马车骤然停顿的惯性让凌夜身形微晃,她透过车帘缝隙望去,那四五个拦路者看似寻常百姓,但站位刁钻,气息沉稳内敛,眼神如同鹰隼般锁定马车,绝非善类。来意不善,且目标明确!
是“陈记香料铺”那老者派来灭口的?还是北狼的人?
绝不能在此被缠住,更不能被活捉!
“冲过去!”她对车夫低喝,同时袖中匕首已然滑入掌心,对两名扮作小厮的侍卫疾声道:“护住车驾,不必缠斗,突围为主!”
“是!”两名侍卫虽惊不乱,立刻拔出藏于货物中的短刃,一左一右护住车厢。
车夫也是王府精心挑选的好手,闻令毫不迟疑,猛一抖缰绳,口中叱咤,驱策马匹朝着拦路者之间的空隙直冲过去!
那几名拦路者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面对疾冲而来的马车,阵型微乱,但反应亦是极快。为首一人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竟徒手抓向马辔头,意图强行阻停!其余几人则如同鬼魅般散开,手中寒光闪烁,显然是动了兵刃,直袭车厢与两侧侍卫!
“找死!”左侧侍卫怒喝一声,短刃划出凌厉弧线,格开劈来的刀锋,右腿如鞭横扫,将一名试图靠近车厢的敌人逼退。
右侧侍卫同样悍勇,刀光霍霍,与两名敌人战在一处,死死守住阵脚。
而那名试图阻停马车的为首者,手刚触及马辔,车夫已然挥鞭抽来,鞭梢带着破空声直取其面门!那人不得已侧头闪避,手上力道一松,马车借着这股冲势,硬生生从他身侧挤了过去!
“拦住他们!别放走了那个女人!”为首者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凌夜在车厢内稳住身形,耳听八方。这些人的身手路数,狠辣直接,带着江湖气,不似北狼影卫那般训练有素的军队风格,更像是……雇佣的杀手,或者某个地下势力的打手。是“鬼手”能动用的力量?
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狂奔,身后追兵紧咬不放,更有两名轻功卓越者,已跃上两侧屋顶,如履平地般追赶,手中弩箭时不时带着尖啸射下,钉在车厢壁上,咄咄作响。
必须尽快摆脱!一旦被拖住,对方援兵赶到,或是引来巡城卫兵,后果都不堪设想!
凌夜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中急速回忆着京城地图。前方不远有一条岔路,通往城南较为复杂的民居区,那里巷道纵横,易于摆脱追踪。
“左转,进筷子巷!”她对着车夫喊道。
车夫会意,在下一个路口猛地一拉缰绳,马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拐入了左侧一条更为狭窄的巷道。
这一下变故显然出乎追兵预料,屋顶上两名弩手的射击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地面追兵也被突然的转向拉开了一段距离。
然而,巷道狭窄,马车速度不得不减缓。
“弃车!”凌夜当机立断。马车目标太大,在巷道中反而成了活靶子。
三人毫不犹豫,在马车速度稍缓的瞬间,同时从车厢两侧翻滚而出,落入巷道阴影之中。车夫则继续驱策空车向前狂奔,吸引注意力。
凌夜和两名侍卫落地无声,迅速贴墙隐匿。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很快从巷口传来,他们果然被空车吸引,大部分朝着马车方向追去,但仍有一人,似乎格外警觉,朝着凌夜他们隐匿的角落缓缓搜来。
凌夜对两名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从另一侧绕行撤离,自己则留下来断后。两名侍卫略一犹豫,见凌夜眼神坚决,只得点头,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那名搜来的杀手手持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堆满杂物的角落。就在他靠近一个破旧箩筐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毒蛇般自箩筐后窜出!匕首的寒光直刺其咽喉!
那杀手反应极快,惊骇之下猛地后仰,同时短刀上撩格挡!
“叮!”
火星溅射!凌夜一击不中,毫不停滞,手腕翻转,匕首划向对方持刀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招式狠辣刁钻,完全是幽阁“夜鸮”的风格!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商户女竟有如此身手,一时间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勉力招架。数招过后,他持刀的右臂已被划开一道血口,短刀几乎脱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狠厉,左手猛地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
凌夜岂会给他机会!足尖一点,身形如影随形般贴上,匕首绕过对方格挡的短刀,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杀手身体一僵,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软软倒地,左手从怀中滑出,握着的并非暗器,而是一个小小的、似乎用于传讯的竹哨。
凌夜眼神一冷,迅速在其身上搜索,除了一些银钱和普通伤药外,并无明显标识身份的物件。她捡起那个竹哨,入手冰凉,样式普通,难以追溯来源。
不能再停留。她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窜入巷道更深处,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高超的潜行技巧,七拐八绕,终于将剩余的追兵彻底甩脱。
半个时辰后,凌夜绕路回到了瑞王府侧门,两名侍卫也已安全返回。
书房内,萧辰听完凌夜的禀报,神色平静,唯有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显露出他内心的思量。
“‘陈记香料铺’……果然是个窝点。”他语气淡漠,“那老者,应是‘鬼手’留守京中的重要耳目。你能确认他与‘鬼手’的关联,此行便不算无功而返。”
“只是打草惊蛇,恐其会转移据点。”凌夜道。
“无妨。蛇既已出洞,总有踪迹可循。”萧辰看向她,“你与那伙拦截者交手,可看出其路数?”
“招式狠辣,像是江湖杀手,不似北狼影卫的军伍风格。但其行动果断,配合亦有章法,不像寻常乌合之众。”凌夜取出那枚竹哨呈上,“这是从那为首者身上所得。”
萧辰接过竹哨,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轻嗅一下,眼神微凝:“硝石与硫磺的微末气息……这是‘地火堂’常用的传讯手段。”
“地火堂?”凌夜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一个活跃于京城及周边地下世界的杀手组织,拿钱办事,信誉尚可,与各方势力都有些牵扯。”萧辰解释道,“‘鬼手’通过地火堂雇人拦截灭口,倒也符合他藏头露尾的行事风格。看来,他如今伤势不轻,能动用的自身力量有限。”
凌夜心中稍定,若是地火堂,虽然麻烦,但总比直接面对北狼影卫或幽阁核心杀手要好对付些。
“王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萧辰沉吟片刻:“‘陈记香料铺’这条线,明面上已废。但‘鬼手’急需药材物资,必然还有其他渠道。地火堂那边,本王会派人去‘敲打’一番,看能否问出些雇主的信息。你……”
他目光重新落在凌夜身上,带着一丝考量:“经此一事,‘鬼手’及其党羽必对你印象深刻。你暂且留在府中,一方面确保小满安全,另一方面……”他顿了顿,“那个‘影傀’,或许该让你去接触一下。”
接触那个诡异的“影傀”?凌夜心中一凛。萧辰是想利用她与真小满的关联,去试探甚至尝试控制那个危险的“影傀”?
这无疑又是一步险棋。
“是,罪女明白。”凌夜没有拒绝。她深知,要想获得萧辰更多的信任和支持,就必须展现出更大的价值,承担相应的风险。
从书房退出,天色已近黄昏。凌夜回到静思堂,先去看了小满。小家伙已经醒了,正由孙嬷嬷喂着清淡的粥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凌夜回来,她立刻露出依赖的笑容,伸出小手。
凌夜走过去,握住那只温热的小手,心中一片柔软。为了守护这份笑容,再多的险阻,她也愿意去闯。
安抚好小满后,凌夜回到自己房中。她需要为接触那个“影傀”做准备。回想起矿洞中它那空洞又时而诡异的表现,以及它对真小满和“钥芯”的特殊反应,凌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或许……可以从“模仿”与“共鸣”入手?
她正凝神思索,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声。
不是萧辰或赵衍惯用的信号。
凌夜瞬间警觉,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指尖捏住一枚暗器。
“谁?”
窗外,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些许急促的女声传来:
“凌姑娘,是奴婢,秋月。有要事禀报……关于……关于小满姑娘今日睡梦中,无意间呓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