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冲进静思堂内间，只见孙嬷嬷正扶着昏厥过去的小满，急得满头是汗。小满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怎么回事？”凌夜一步上前，指尖已搭上小满的腕脉。
“老身探过脉是精力透支、心神受创的迹象。”孙嬷嬷声音发颤，“可是方才还好端端地喝着水，突然就说心口闷，眼前发黑，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凌夜凝神感知，小满的脉象紊乱虚弱，但并非之前“相思子”被引动时的躁动，确实是孙嬷嬷说的迹象。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小满全身，最终定格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方——那里，靠近锁骨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一个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形状奇特的印记！
那印记似花非花，似眼非眼，线条繁复而古老，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若非凌夜眼力过人，在特定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何物？！”孙嬷嬷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老身之前为小满姑娘擦拭身体，绝无此印记！”
凌夜心中寒意顿生。这印记绝非天生，也非旧痕。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因为昨日的血脉共鸣和“影傀”刺激？还是……与那“地下眼睛”的感应有关？
她立刻运起内力，缓缓渡入小满体内，滋养她近乎枯竭的心神。同时，脑中飞速回忆着在幽阁时看过的各类奇闻异录、秘术图谱，却找不到任何与此印记相符的记载。
“嬷嬷，此事暂且保密，对外只称小满体弱受惊，需要静养。”凌夜沉声吩咐，取过一旁的湿帕，小心地为小满擦拭额角的冷汗。那诡异的印记在帕子拂过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近乎隐形的状态。
孙嬷嬷连忙点头，她也知此事非同小可。
在凌夜精纯内力的温养下，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满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她眼神还有些茫然，看到凌夜，虚弱地喊了一声“姐姐”。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凌夜柔声问，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小满摇了摇头，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小脸皱起：“就是……没什么力气……好像做了个好长好累的梦……”
“梦见什么了？”凌夜引导着问。
小满努力回想，眼神却变得有些空洞和恐惧：“好多……好多水……黑乎乎的……还有……好多双眼睛……在看着我……冷冷的……”她说着，身体微微发抖，往凌夜怀里缩了缩。
凌夜心中一颤，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敢再深问，怕加重她的负担。
将小满重新哄睡，并确认她情况稳定后，凌夜立刻前往书房，将此事禀报萧辰。
“……那印记形状诡异，绝非寻常。小满昏迷前再次提及‘水’和‘眼睛’，与‘影傀’传递的信息及她之前的梦呓完全吻合。”凌夜将所见所闻详细道来，唯独隐去了自己为小满渡送内力滋养心神的细节。
萧辰听完，久久沉默。他负手立于窗前，暮色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深沉难测。
“印记……水声……地下眼睛……”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锐利如鹰，“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就在小满身上动了手脚，或者说，她体内的血脉，正以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与某些东西产生着共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凌夜身上：“此事暂且压下，对外严格保密。那印记，你想办法临摹下来，或许太医院的院判能解答一二。”
“是。”凌夜应下。听闻太医院院判精通古医纹章，或许真能辨识。
“至于地下眼睛……”萧辰踱步至书案前，手指点在那张京城舆图上王府的位置，眼神幽暗，“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本王的府邸之下，装神弄鬼！”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凛冽的杀意。凌夜站在下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和掌控力。
这种运筹帷幄、睥睨一切的气势，让她心安几分，之前被他处理伤口时那瞬间的异样感，又不合时宜地悄然浮现。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还有一事，”萧辰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细微异样，继续道，“太后宫中，近日似乎也不太平。”
凌夜抬眸，露出询问之色。
“据宫中所闻，太后凤体近日‘欠安’越发频繁，且夜间时常惊梦，御医束手无策。”萧辰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而玉贵妃，往永寿宫走得，愈发勤快了。”
凌夜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太后之前的异常反应，玉贵妃的刻意接近，加上如今太后蹊跷的“病症”……永寿宫的水，恐怕也很深。
萧辰是想借此机会，探查太后与玉贵妃，乃至她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与“鬼手”、幽阁或北狼是否有牵连。
“王爷需要罪女做什么？”
“三日后，太后宫中设小宴，为祈福安神，特邀几位宗室女眷入宫相伴。你，”萧辰看向她，目光深邃，“以照顾小满有功之名，随本王一同入宫。届时，你需留意永寿宫内一切异常，尤其是……与水，或是某些特殊印记相关的人与事。”
“罪女领命。”凌夜没有丝毫犹豫。这不仅是任务，也是查明小满身上谜团的可能途径。
从书房出来，夜色已浓。凌夜回到静思堂，小满仍在安睡，气息平稳。凌夜坐在床边，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心中却无法平静。身世、印记、地下秘密、宫中暗涌……无数线索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一起。
而萧辰的身影，也不期然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他冷硬的侧脸，深邃的眼神，运筹帷幄的沉稳，还有……那处理她微小伤口时，指尖传来的、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温度与细致。
这种陌生的、带着些许酸涩与悸动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慌乱，却又无法彻底驱散。她深知自己身份悬殊，处境危险，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感注定无果，甚至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她用力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危局上。保护小满，查明真相，摧毁幽阁，才是她唯一该走的路。
三日后，宫宴之期转眼即至。
凌夜换上了一套符合她身份的、质地尚可但绝不逾矩的衣裙，随着盛装出席的萧辰，再次踏入了那座巍峨森严的皇宫。
永寿宫内，药香依旧浓郁。太后的脸色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即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她强打着精神与几位宗室女眷寒暄，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惶，却逃不过凌夜锐利的眼睛。
玉贵妃果然在场，依旧明艳照人，巧笑倩兮，周旋于众人之间，对太后更是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但凌夜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太后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探究与算计。
宴席间，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派祥和。凌夜垂首静立在萧辰身后不远的位置，看似恭顺，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她听到一位郡王妃关切地问起太后的睡眠，太后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劳你们挂心，都是老毛病了，只是近日……总梦到些故人旧事，心里不大安宁。”
故人旧事？凌夜心中一动。
这时，一名宫女上前为太后斟茶，手腕抬起时，宽松的袖口微微滑落。凌夜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宫女的手腕内侧，一个与小满锁骨下方极其相似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诡异印记，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