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手腕上那转瞬即逝的印记,刺入凌夜眼中。
她呼吸一滞,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垂首恭立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已牢牢锁定了那名宫女——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秀,动作娴熟,在永寿宫的宫女中似乎并不起眼。
宴会仍在继续,丝竹声、谈笑声掩盖了暗流的涌动。凌夜注意到,那宫女除了为太后斟茶外,多数时间都安静地侍立在殿内一根盘龙柱的阴影里,低眉顺眼,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凌夜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偶尔会极快地扫过殿内几个特定的方位,包括太后凤榻旁的一座鎏金仙鹤香炉,以及侧殿通往内室的那扇紫檀木雕花门。
这绝非普通宫女该有的警觉。
凌夜将这名宫女的形貌特征牢牢记在心里。她不敢一直盯着看,以免引起对方或玉贵妃的警觉。她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许能跟踪她,查明这印记的来源及其与永寿宫、乃至与小满身上印记的关联。
然而,直到宫宴结束,那名宫女都再未离开过正殿。凌夜随着萧辰告退时,最后一眼瞥见那宫女正低眉敛目地收拾着茶具,手腕被衣袖严实实地遮盖着。
回王府的马车上,萧辰闭目养神,并未询问凌夜有何发现。凌夜也保持着沉默,她知道,在没有确凿证据和明确线索前,贸然禀报一个宫女身上的印记,不仅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显得自己草木皆兵。
她需要先自行查证。
是夜,月黑风高。
凌夜换上一身便于隐匿的夜行衣,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静思堂。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萧辰安排的眼线。今夜的目标,并非宫中,而是王府本身——那被多次提及的地下。
小满的梦呓,影傀破碎的意念,都指向王府地下隐藏着秘密。萧辰显然也有所察觉,但他按兵不动,自有其深意。凌夜却等不了,她不喜欢被动。
凭借着刺客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和对王府地形的熟悉,她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来到了白日里观察到的、几处可能与地下空间相连的可疑地点——靠近后厨的一处废弃水井、花园假山群的深处、以及靠近西南角那处关押“影傀”小院附近的一片竹林。
她首先检查了水井,井口被石板封死,边缘布满青苔,不像近期有人动过。假山群内部结构复杂,但仔细探查后,并未发现明显的机关或暗道入口。
最后,她来到了那片幽深的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音。凌夜凝神静气,放轻脚步,在竹林中缓缓穿行。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着地面的每一寸泥土,竹竿的每一处节痕。
就在竹林深处,靠近一面爬满枯藤的院墙角落,她发现了异常——那里的泥土比周围略显松软,几丛看似随意生长的杂草,其倒伏的方向却隐隐指向墙根处一块半埋着的、不起眼的青石板。
凌夜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石板边缘的泥土和苔藓。石板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或把手,但她能感觉到石板的边缘与地基之间,存在着极其细微的缝隙。她尝试着用力,石板纹丝不动。
不是靠蛮力开启的。
她回忆起“鬼手”工坊里那些精巧的机关,以及“千面窟”入口的“九连环心锁”。难道这里也需要特定的手法或“钥匙”?
她仔细检查石板周围的每一寸地面和墙壁,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终于,在离石板三步远的一根粗壮竹竿上,她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过的光滑痕迹,位置不高不低,正好是成年人手肘可能抵靠的高度。
凌夜心中一动,伸手按在那光滑处,试探着向内推动。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来自青石板的方向!
她立刻闪身到一旁的竹影后,屏息观察。只见那块青石板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黢黢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腐和淡淡铁锈气息的风,从洞内涌出。
找到了!
凌夜心脏加速跳动,她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洞口内部也没有传出任何异响。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擦亮,借着微弱的光芒向洞内望去。
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石阶,深不见底。石阶边缘湿滑,长着滑腻的青苔。
她不再犹豫,将火折子小心地收入特制的、不透光的皮囊中,仅凭记忆和感觉,如同狸猫般轻盈地滑入洞口,反手轻轻将青石板推回原位。
地道内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空气浑浊阴冷,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霉味,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与“鬼手”工坊相似的金属和油脂气味。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数十级,脚下变成了平坦的通道。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触手冰凉湿滑。她运功于目,勉强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视物,但范围有限。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耳听八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滴水声,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动静。
这条地道通向哪里?是“鬼手”的秘密据点?还是与那所谓的“前朝秘宝”有关?亦或是……萧辰暗中布置的、连她也不知道的隐秘网络?
未知的危险如同实质的黑暗,压迫着她的神经。但她不能后退。
前行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似乎变得开阔了些。凌夜停下脚步,凝神细听。除了持续的水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从更深处传来。
声音很轻,时有时无,但在死寂的地道中却格外清晰。
难道下面有人?还是……某种机关在运转?
凌夜更加谨慎,将呼吸收敛到极致,贴着岩壁,缓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越往深处,那股金属与油脂的气味似乎浓郁了一分。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萤火般的光晕在闪烁。
就在她即将看清那光晕来源时——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
凌夜汗毛倒竖,几乎凭借本能向侧前方扑倒!
“笃!”
一支短小的弩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了她前方的岩壁,箭尾剧烈震颤!
有人偷袭!
凌夜就势一滚,迅速隐匿到通道一处凸起的岩石后,心脏狂跳。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跟上她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地道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支弩箭箭尾的震颤声在回荡,仿佛死神的嘲笑。
凌夜屏住呼吸,全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偷袭者一击不中,似乎也隐匿了起来。
黑暗之中,杀机四伏。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身后的黑暗。就在她全神戒备之际,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前方那点微弱的光晕旁,一个模糊的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