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钉入岩壁的震颤声还在耳边回荡，前方光晕旁一闪而过的黑影让凌夜浑身紧绷。
她如同蛰伏的猎豹，紧贴冰冷的岩壁，将呼吸与心跳压至最低，全部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动。
身后，偷袭者的气息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无影无踪。前方，那点微弱的光晕依旧在远处闪烁，如同诱惑飞蛾的鬼火，旁边的黑影也再未出现。
僵持。令人窒息的死寂在狭窄的地道中弥漫。
凌夜知道，自己处于绝对劣势。对方熟悉这里的环境，而且潜行技艺极高。她不能一直等下去。
心念电转，她手腕微抖，一枚小巧的菱形镖悄无声息地滑入指尖。她没有射向身后可能的藏身之处，而是运足腕力，将其射向了侧前方一处空旷的岩壁！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地道中突兀地响起，带起一阵回音。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身后左侧约莫三丈远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衣袂摩擦声！
就是现在！
凌夜动了！她不是扑向声音来源，而是如同鬼魅般向着相反方向——即那光晕所在的前方疾冲！同时，左手反手又是三枚菱形镖呈品字形射出，封堵身后可能的追击路线！
这一下变招显然出乎偷袭者预料。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咦”，随即是叮当几声脆响，显然对方格开了暗器。
而凌夜已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冲出了十余丈，距离那光晕更近！她终于看清，那光晕来自镶嵌在岩壁上的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珠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圆数尺。
借着珠光，她瞥见夜明珠旁，是一条岔路的入口！而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似乎就是消失在了那条岔路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折，便欲冲入岔路！
“哪里走！”
一声沙哑的低喝自身后追来，伴随着更加凌厉的破空声！这一次，不是弩箭，而是数点寒星，覆盖面极广，将她前后左右的空间几乎完全封锁！
对方被彻底激怒了，不再隐匿，选择了强攻！
凌夜瞳孔骤缩，足尖猛地蹬地，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暗器。同时匕首挥舞，格开射向面门的最后几点寒星！
“叮叮当当！”
火星在珠光下迸溅！
借着后仰之势，凌夜看清了追击者的模样——同样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带着惊怒的眼睛。其身形瘦削，动作却快如闪电，手中握着一对奇形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两人在这狭窄的通道中瞬间短兵相接！
匕首与短刃疯狂碰撞，速度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对方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而且对地形的利用远超凌夜，时而借助岩壁反弹，时而利用通道转角发起突袭，逼得凌夜险象环生。
更让凌夜心惊的是，对方的武功路数，带着一种她隐隐熟悉的、属于幽阁的影子，却又并非完全一样，更加诡异难测！
“幽阁叛徒，也敢来此窥探！”蒙面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杀意，短刃如同毒蛇，直刺凌夜心口。
凌夜格开短刃，手腕被震得发麻，闻言心中更是震动。他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她“夜鸮”的身份？此人果然与幽阁有关！
“你们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凌夜冷声反问，试图套话。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蒙面人攻势更急，短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削向凌夜脖颈。
凌夜侧头闪避，一缕发丝被刃风切断。她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体内内力奔涌，匕首招式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不再拘泥于防守，而是以攻对攻，招招搏命！这是她在无数次生死任务中磨砺出的、最纯粹的杀人技！
“嗤！”
一声轻响，凌夜的匕首终于抓住了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划过了蒙面人的左臂衣袖，带出一溜血花！
蒙面人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似乎没料到凌夜如此悍勇。他攻势一缓。
凌夜得势不饶人，匕首如同附骨之疽，紧缠而上，逼得对方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入那条闪烁着珠光的岔路！
就在此时——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整个地道都随之轻微震动起来，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激斗中的两人动作都是一滞！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似乎对这嗡鸣声极为忌惮。他猛地虚晃一招，逼退凌夜，竟不再缠斗，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毫不犹豫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退，瞬间便没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凌夜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握着匕首，微微喘息，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那低沉的嗡鸣声持续了约莫十息，便渐渐平息，地道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走了？因为那声嗡鸣？
凌夜心中疑窦丛生。那蒙面人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对那嗡鸣声充满恐惧。那声音是什么？机关？还是……某种活物？
她低头，看向地面。方才划伤对方时，有几滴鲜血滴落在地。她蹲下身，用手指蘸起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血液带着一股极淡的、与“鬼手”血液相似的腥甜气，但又有所不同。
她在对方消失的地方仔细搜寻，在岩壁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刚才打斗中从对方身上掉落的物件——那是一枚比铜钱略大、非金非木、入手沉甸甸的令牌。
令牌呈暗金色，正面雕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被火焰环绕的宫殿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篆文——“焱”。
这是何物？幽阁的信物？还是其他组织的标识？那“焱”字又代表什么？
凌夜将令牌小心收好。她看向那条闪烁着珠光的岔路，又看了看蒙面人消失的黑暗。犹豫片刻，她决定继续向前。蒙面人的逃离和那声诡异的嗡鸣，反而让她对这条岔路之后的东西更加好奇。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隐匿身形，小心翼翼地踏入岔路。
岔路比主道更加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的夜明珠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颗，提供了微弱的光源。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空空如也，唯有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而诡异的图案和文字！
那些图案描绘着奔腾的河流、巍峨的宫殿、祭祀的场景，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奇异生物。文字更是扭曲如同蝌蚪，凌夜一个也不认识。
但她的目光，瞬间被石室最里面那面墙壁上的图案吸引住了！
那上面刻画的，是一座笼罩在云雾中的巨大宫殿，宫殿的穹顶之上，镶嵌着七颗星辰。而在宫殿下方，描绘着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暗河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水流，冷冷地注视着上方！
宫殿、星辰、地下暗河、眼睛！
这壁画，几乎就是小满梦呓和“影傀”意念碎片的直观呈现！
凌夜走近那面墙壁，心脏狂跳。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刻痕。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壁画中那条暗河，触碰到河中那些数不清的“眼睛”时——
“嗡……”
那低沉的嗡鸣声，再次从地底深处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接近！
与此同时，凌夜怀中的那枚暗金色令牌，竟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