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突如其来的温热感,灼烧着胸口皮肤,让凌夜瞬间从壁画带来的震撼中惊醒!
那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就在脚下岩层中滚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韵律,与令牌的发热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不能再停留!
凌夜强压下探究壁画细节的冲动,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原路疾退。她不知道这嗡鸣意味着什么,是更大的机关被触发,还是某种沉睡之物被惊扰?蒙面人的惊恐逃离就是前车之鉴。
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微弱珠光的指引下,如同暗影般掠过狭窄的通道。经过主道时,她警惕地感知着蒙面人可能潜伏的方向,但黑暗中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那持续不断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冲出竹林下的地道入口,她反手将青石板恢复原状,迅速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夜风拂过竹林,带来一丝清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和怀中那枚依旧微微发烫的令牌带来的异样感。
她没有立刻返回静思堂,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假山阴影,仔细感知周围,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
怀中的令牌温度逐渐降了下去,恢复冰冷。凌夜将其取出,再次端详。暗金色的材质,模糊的火焰宫殿,以及那个古老的“焱”字……这绝非幽阁的信物。幽阁的标志更偏向诡秘和阴影,而这令牌,却透着一股古老而炽烈的气息。
还有石室中的壁画……宫殿、星辰、地下暗河、无数的眼睛……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一个超越幽阁阴谋的、更为久远和庞大的秘密。这秘密,与“鬼手”追寻的“钥匙”,与北狼觊觎的血脉,与太后宫中的异常,甚至与这瑞王府的地下,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必须立刻将今夜所见禀报萧辰。
书房内,烛火通明。萧辰显然一夜未眠,听完凌夜的详细禀报——从发现地道入口,到遭遇蒙面人死斗,再到石室壁画和诡异的嗡鸣,以及这枚神秘的令牌——他的神色始终沉静,唯有在听到“壁画”细节和“令牌”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
“……那壁画所绘,与‘影傀’及小满所述,几乎完全吻合。”凌夜最后总结道,将令牌呈上,“此物是从那蒙面人身上掉落,他武功路数带有幽阁影子,却又似是而非,更加诡异。且他认得我‘夜鸮’的身份,称我为‘叛徒’。”
萧辰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焱”字,沉默良久。
“‘焱’……”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冽,“前朝凤翔,国师一脉的传承信物,据说掌握着沟通地火、驱动某些古老机关的秘密。凤翔覆灭后,这一脉便销声匿迹。没想到,他们的后人,竟与幽阁有所勾结,或者说……幽阁本身,就吸纳了前朝的余孽。”
凌夜心中一震。前朝国师一脉!难怪那令牌和壁画都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至于那壁画,”萧辰抬起眼,目光如深渊般笼罩住凌夜,“描绘的,很可能是传说中的‘七星镇渊图’。”
“七星镇渊?”
“传闻前朝之所以定都于此,是因为此地乃龙脉交汇之处,其下镇压着一条通往幽冥的‘暗渊’。凤翔皇室借国师之力,布下‘七星镇渊’大阵,以皇朝气运封锁暗渊入口,护佑江山。而那暗渊之中……据说是无尽的冥河之水,以及沉眠其中的……‘守护之眼’。”萧辰的语气平淡,却讲述着一个近乎神话的秘辛。
冥河之水!守护之眼!这不正对应了小满和壁画中的“水”与“眼睛”?!
“王爷是说……小满体内的血脉,所谓的‘钥匙’,可能与开启或关闭这‘七星镇渊’大阵有关?而幽阁和前朝余孽,想利用她……”凌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如果这是真的,那小满卷入的,就不再是简单的势力争斗,而是关乎国运乃至更可怕事物的巨大漩涡!
“十有八九。”萧辰肯定了她的猜测,他拿起那枚“焱”字令牌,“此物重现,地底异动,都说明有人正在试图撼动这镇压之力。太后宫中的异常,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凤翔覆灭六十载,某些残留的阵基或许仍在运转,影响着与之血脉相近之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凌夜已然明白。太后……很可能也身负凤翔皇室旁系的血脉!所以她才对与小满容貌相似的画像反应异常,才会被类似的梦境困扰!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真相。
“此事关系重大,远非铲除幽阁那么简单。”萧辰看着凌夜,眼神锐利而深沉,“你现在,还确定要卷入其中吗?现在抽身,本王可保你与小满性命无虞,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抽身?凌夜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且不说她与幽阁的血海深仇,单是为了保护小满,她也不可能在此刻退缩。更何况……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辰紧抿的薄唇和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眉宇,心中那根细微的弦又被轻轻拨动。
她想知道,在这个男人所执掌的、危机四伏的棋局里,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罪女愿追随王爷,查明真相,粉碎阴谋。”她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萧辰凝视她片刻,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好。”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将令牌收回怀中:“地道之事,你暂且不要再去。那蒙面人既已逃脱,对方必有防备。当务之急,是太后宫中那条线。那名手腕有印记的宫女,是关键。”
“王爷是想……”
“三日后,太后需前往皇家寺庙祈福静养,玉贵妃协理六宫,会陪同前往。这是机会。”萧辰语气莫测,“届时,宫中守卫会有短暂变动。你,想办法潜入永寿宫,找到那名宫女,查明印记来源,最好能……找到她与外界联络的证据。”
“罪女明白。”
接下来的三日,凌夜表面安静地在静思堂照顾小满,暗中则通过秋月等渠道,尽可能多地了解永寿宫的内部布局、守卫换班规律,以及那名宫女——名叫“含翠”的详细信息。她就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小满身上的印记没有再出现异常,但她精神依旧有些恹恹的,对“水”和“黑暗”格外敏感。凌夜只能加倍耐心地陪伴安抚。
第三日,太后鸾驾出宫,前往城郊皇家寺庙。整个皇宫的注意力似乎都随之转移。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潜行的好时机。
凌夜换上一身与宫廷侍女服色相近的深色衣裙,凭借对皇宫路径和守卫的深入了解,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潜入了寂静的永寿宫。
白日的喧嚣散去,此时的永寿宫显得格外空旷和阴森。药香混合着陈旧的檀香味,在黑暗中弥漫。凌夜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直接朝着宫女们居住的偏殿耳房摸去。
根据秋月提供的模糊信息,含翠应该住在靠西边的一间小耳房里。
她整个人贴在耳房外的廊柱阴影里,确认左右无人后,指尖弹出一颗细小的石子,打在窗棂上,发出极轻微的“嗒”声。
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凌夜耐心等待片刻,再次弹出一颗。
依旧寂静。
不对劲。就算含翠睡熟了,这般动静也该有所警觉。
她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撬开窗栓,翻身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通铺,几张矮凳,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靠墙的那张铺位,被褥叠放整齐,却空无一人!
含翠不在房里?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
凌夜心中一沉,迅速在屋内搜查。被褥下、矮凳底、甚至墙缝都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异常物品或暗格。
她正准备离开,去他处寻找,目光却猛地被窗台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似乎是无意中掉落的小小物件吸引——
那是一小截干枯的、深紫色的花茎。
凌夜认得这种花——墨粟。一种只生长在北境极寒之地的罕见植物,其汁液有强烈的致幻和麻痹效果,通常被北狼巫师用于某些隐秘的仪式或……刑讯逼供。
含翠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北狼特有的墨粟花茎?!
难道她不仅是前朝余孽或幽阁的眼线,还与北狼有所勾结?!
就在凌夜因为这意外发现而心神震动之际,永寿宫深处,太后日常礼佛的那间小佛堂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极力压抑着的……女子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