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吸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凌夜的脚踝,将她拖向那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河!
冰冷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死亡的味道。怀中的“焱”字令牌灼烫得如同烙铁,对岸洞口的光芒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凌夜凭借本能的求生意识,猛地将内力灌注于紧握的“碎星”匕首,幽暗的刃身在接触到下方那股诡异吸力的瞬间,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股冰寒的气息骤然爆发,将缠绕她的无形之力短暂地隔绝开一瞬!
凌夜腰肢猛地发力,凭借这短暂的间隙,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足尖在即将触碰到河面的刹那,险之又险地在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一点!
“噗!”
礁石滑腻异常,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借到的这一点微薄之力已足够。她再次腾空,拼尽全力向着对岸那光芒炽盛的洞口扑去。
身后,暗河仿佛被激怒,发出低沉的咆哮,吸力再次增强,但她已然脱离了最危险的范围。
“砰!”
她重重地摔落在对岸洞口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卸去力道,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疼痛,冰冷的河水溅湿了她的衣摆,传来刺骨的寒意。
她剧烈地喘息着,回头望去,只见暗河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河水翻滚,那低沉的嗡鸣声正从漩涡中心不断传出,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不能再待在这里!
凌夜强忍疼痛,迅速爬起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发光的洞口。
洞口之后,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狭窄通道,与之前阴冷潮湿的地道不同,这里的空气干燥了许多,岩壁也变得规整,显然经过人工精心修葺。那炽盛的光芒来自通道尽头。
她握紧“碎星”,小心翼翼地前行。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天然石窟。
石窟的穹顶之上,镶嵌着七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散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光芒,如同七颗微缩的星辰,将整个石窟照得亮如白昼——这正是她在外面看到的刺目光源的真相。
而石窟的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祭坛。祭坛由一种罕见的黑色玉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刻满了与石室壁画上相似的、古老而繁复的纹路。
祭坛的中央,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碗状的池子,池底干燥,却隐约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祭坛的七个对应穹顶星辰的方位,各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凌夜怀中的“焱”字令牌,以及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嵌在金属臂环上的淡紫色晶石,隐隐对应!
这里……就是“七星镇渊”的一处阵眼?!或者说,是启动或维持大阵的关键节点之一?
凌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走近祭坛,能感受到一股古老而磅礴的能量在祭坛周围缓缓流淌,与怀中依旧微微发烫的令牌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那七颗“星辰”投下的光芒,似乎也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她仔细观察祭坛上的纹路,试图解读其中的含义。一些图案描绘着星辰运转,一些描绘着地脉走向,还有一些……描绘着献祭的场景!而那些暗红色的残留痕迹,更是让她心生寒意。
难道启动或维持这大阵,需要……血祭?联想到含翠体内那能远程致死的印记,以及小满作为“钥匙”的特殊血脉,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幽阁和前朝余孽,是想用小满来血祭,以达成某种目的?是彻底破坏镇渊大阵,释放被镇压的“暗渊”?还是……试图掌控这股力量?
她绕着祭坛仔细探查,在祭坛背对着入口的一面,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那里的黑色玉石上,刻着一副更加精细的星图,星图旁边,还有几行更加细小、她完全无法辨认的古老文字。但在文字的下方,却有一个清晰的、深深的掌印!
掌印的大小……绝非女子所有。而且掌印边缘光滑,仿佛是有人常年将手放在此处摩挲所致。
是谁?谁经常来这里?是那个蒙面人?还是……“鬼手”?亦或是,这皇宫与王府地下秘密的,另一个未知的掌控者?
凌夜伸出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缓缓覆盖在那个掌印之上。
就在她的掌心与那冰冷的玉石接触的刹那——
她怀中的“焱”字令牌骤然变得滚烫!祭坛上那七颗“星辰”光芒大盛,投射下的光柱仿佛拥有了实质,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个祭坛!祭坛表面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一股庞大无比的、带着苍凉古老气息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顺着她的手臂,猛地冲入了她的脑海!
“啊!”
凌夜惨叫一声,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疯狂涌入——奔腾的冥河,无数冰冷的眼睛,燃烧的宫殿,绝望的呐喊,还有……一个模糊的、戴着兜帽的、立于祭坛之上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转过头,兜帽下仿佛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眼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冷冷地“看”向了她!
凌夜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爆发出全部意志,猛地将自己的手从掌印上扯开!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精神层面的冲击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祭坛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恐怖的精神潮水也随之退去,只留下脑海中阵阵针刺般的剧痛和那令人心悸的猩红目光的残影。
凌夜扶着祭坛边缘,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她不敢再停留,此地太过诡异危险。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迅速将祭坛的布局、纹路、凹槽以及那个掌印,尽可能详细地记忆下来。
必须立刻离开!
她踉跄着冲出石窟,重新回到暗河岸边。此时的暗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诡异的吸力和嗡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墨色的河水无声流淌。
她不敢再尝试飞跃,沿着河岸向下游寻找其他出路。幸运的是,在下游不远处,她发现了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桥。
当她有惊无险地通过石桥,按照记忆和标记,终于从那干涸的水池入口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朦胧的亮光。
赵衍等人依旧守在外面,见到她苍白如纸、嘴角带血的模样,皆是一惊。
“凌姑娘,你……”
“我没事……”凌夜虚弱地摆摆手,“回府……禀报王爷。”
书房内,萧辰听完凌夜气息不稳的叙述,看着她明显受损的精神状态和衣襟上未干的血迹,眉头紧锁。尤其是在听到那祭坛掌印和最后那恐怖的猩红目光时,他眼中骤然迸射出锐利至极的寒光。
“看来,除了幽阁和北狼,还有第三双眼睛在盯着这里。”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对方对七星镇渊的了解,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起身,走到凌夜面前,递过一杯温热的参茶:“先把这喝了,稳住心神。”
凌夜微微一怔,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她低头抿了一口,参茶的温度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你做得很好。”萧辰看着她,语气是少有的、带着一丝温度的肯定,“探查到的信息至关重要。那个掌印和最后的目光是关键的线索。”
他的话语,像是一股暖流,悄然渗入凌夜因过度紧张和恐惧而有些冰冷的心房。
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只有算计和冰冷,似乎还多了一丝什么。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接下来,你好好休养,暂时不要再接触地下之事。”萧辰移开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对方经此一事,必有反应。我们需要等待,也需要……从其他方向,比如玉贵妃那边,寻找突破口。”
“是。”凌夜低声应道。
“下去吧。”萧辰挥了挥手。
凌夜放下茶杯,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走到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萧辰依旧站在原地,负手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挺拔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孤寂,又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那一刻,凌夜心中那根名为暗恋的弦,被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拨动了。
她似乎看到,在那坚硬冰冷的外壳之下,或许也藏着一个……活生生的,会担忧,会疲惫,甚至可能……孤独的人。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微酸的涩意,以及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靠近他、了解他、甚至……分担些什么的冲动。
她迅速转身,离开了书房,将这份骤然明晰的情感深深埋入心底。
而在她离开后,萧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刚刚用过的茶杯上,眼神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