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王府内气氛凝滞。凌夜潜心静养，将十里坡一战的体悟与“碎星”匕首的寒意进一步融合。
肩头外伤渐愈，但心中那道因猜忌而生的裂痕，却需更多时间来弥合。她不再主动探寻，只静待下一个指令。
这日午后，秋月送来茶点，看似无意地低语：“姑娘，听说宫里那位神尼，前几日在御花园为太后讲经时，不小心跌了一跤，手腕上那串宝贝佛珠散落，好几颗滚进荷花池淤泥里，寻不回来了。太后惋惜得很。”
凌夜执壶的手微顿。佛珠散落，落入淤泥？如此巧合？她抬眸，秋月已恭敬退下。这消息，是有人刻意传给她的。
翌日，萧辰召见。书房内，氛围不似上次审问般冰冷。书案上摊着京城舆图，旁边放着那枚狼头令牌。
“坐。”萧辰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凌夜微怔，依言落座。这是她首次在书房被赐座。
“神尼佛珠之事，你已知晓。”萧辰开门见山。
“是。”凌夜谨慎应答。
“是赵衍所为。”萧辰语气平淡，“本王命他假借查验永寿宫防务，制造了一点小混乱。佛珠污损，太后自然不能再戴。那神尼失了这倚仗，气焰暂敛。”
他目光扫过凌夜，带着洞察：“你此前察觉赵衍身上异香，便是执行此令时沾染。本王已查明，他并未与神尼或其身边人有逾越指令的接触。”
“王爷明察。”凌夜垂眸。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并迅速剪除了宫中的威胁。
“明察？”萧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若真明察秋毫，便不会让北狼与幽阁的触角伸到如此之深。”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凌夜：“林守拙之事，已初步查明。北狼三王子赫连战，确与幽阁残余势力有所勾结。他们知你夜鸮身份，更知你为本王所用，故设此局，意在离间。若本王当时因怒处置了你，正中断他们下怀。”
他顿了顿，语气微缓：“你当时临危不乱，思虑清晰，更懂得借势，将地底异动也纳入考量，应对得宜。”
凌夜心中微动，面上不显：“王爷谬赞，罪女只是竭力自保，不敢有负王爷信任。”
“自保，亦需智慧与实力。”萧辰深深看她一眼，“你两者兼备。此前疑虑，是局势使然，不得不察。如今看来，你这柄碎星，确实堪当重任。”
他没有道歉，但这番近乎承认误判并给予肯定的言辞，于他而言已是难得。凌夜能感觉到，那信任的裂痕，正被一种基于实力与价值的认可所弥合。
“谢王爷信任。”她起身，郑重一礼。
“坐下。”萧辰抬手虚按，目光落回舆图，“佛珠之事，仅解一时之困。北狼使者潜入，林守拙虽败露，但其同党未尽。赫连战所图，绝非扰乱京城这般简单。”
他的手指重点在舆图上皇宫与王府之间那片区域，正是地下网络的核心。
“据多方线报推断，北狼与幽阁残余的真正目标，乃是‘七星镇渊’大阵。他们或想破坏阵眼，引动地脉异变，制造大乱，甚至……释放被镇压的‘暗渊’之力，以配合其边境军事行动。宫中神尼，恐亦是为此目的服务，借墨粟影响太后，方便其暗中行事。”
地下祭坛、猩红目光、北狼使者、幽阁、神尼……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指向那古老而危险的大阵。凌夜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重重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层。
“王爷需要罪女做什么？”她直接问道。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本王需要你，找出北狼使者在京城的真正巢穴，以及他们与宫中、与幽阁联络的确切渠道。林守拙受伤遁走，必寻庇护。此乃突破口。”
他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中心有一点微凹。“此乃暗枢令。凭此，你可调动王府外围部分暗线，获取必要情报。然动用需慎，非不得已，仍靠你自身。”
这是更大的权柄，亦是更重的责任。
凌夜接过令牌，触手温润却隐含威势。“罪女领命。”
“切记，”萧辰凝视她，语气沉凝，“此番对手，狡诈凶残，且掌握异术。万事谨慎，若遇性命之危，以保全自身为要。”
这最后的叮嘱，带着一丝超越纯粹利用的关切。凌夜心头似被暖流拂过，她抬眸，正对上他深邃的眼，那里面不再只有算计与冰霜，似乎还映出了她自己的影子。
“王爷……放心。”她声音微涩，心跳悄然漏了一拍。
萧辰眸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略一颔首。
凌夜收起令牌，起身告退。行至门前，她脚步停驻，回首轻问：“王爷，那地底嗡鸣……十里坡之后，可还有异动？”
萧辰沉默片刻，摇头：“暂无。然本王已加派人手，监控各处地脉节点。”
凌夜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廊下阳光中。手中的“暗枢”令沉甸甸的，预示前路艰险，但心中却莫名安定了几分。怀疑的阴霾暂散，取而代之的是明确的目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未曾看见，在她离去后，萧辰立于窗边，望着她渐远的背影，低声自语：
“暗流汹涌，群魔环伺。凌夜，望你这缕破晓之光，真能照彻这无边暗渊。”
窗外，天际层云渐厚，隐有风雷蓄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