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堂内,熏香袅袅。凌夜闭目调息,内力循着经脉缓缓流转。距离十里坡之事已过去五日,肩头伤痕渐愈,但更重要的是心境的沉淀。
那日书房对峙后,萧辰虽未明言致歉,但后面不仅解除了对她的限制,连小满的饮食起居也安排了更精心的照料。这份无声的弥补,凌夜感受得到。
“姐姐,”小满捧着药碗走来,声音带着雀跃,“赵侍卫刚才送来了蜜饯,说是王爷赏的。”
凌夜睁眼,看着妹妹日渐红润的脸颊,心中微暖。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过后舌尖泛起的甜意,竟让她有些恍惚。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竟会留意到这等细微之处?
“王爷近日可还忙碌?”她状似无意地问。
小满歪头想了想:“赵侍卫说王爷常在书房与幕僚议事到深夜,有时还会去西苑校场。”她压低声音,“姐姐,我觉得王爷不像外面传的那么可怕,他上次还问起我怕不怕黑呢。”
凌夜指尖微颤。他竟会关心小满怕黑?这完全超出了“人质”该有的待遇范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滋生,混杂着感激、困惑,还有一丝不敢深究的悸动。
正当她心绪纷乱时,赵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凌姑娘,王爷有请。”
再次踏入书房,凌夜敏锐地察觉一丝不同。书案上堆积的卷宗少了许多,萧辰负手立于窗前,夕阳余晖为他周身镀上柔和光晕,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
“伤势如何?”他转身,目光落在她肩头。
“已无大碍,谢王爷关心。”凌夜垂首行礼。
萧辰走近两步,忽然伸手探向她的脉门。凌夜本能地想缩手,却被他指尖温热的触感定住。
“别动。”他声音低沉,内力如涓涓细流探入她经脉。
凌夜浑身僵硬。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与他如此贴近,能清晰闻到他衣襟上清冽的檀香,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落的阴影。那股温厚的内力在她体内游走,检查着旧伤是否痊愈,更在她抵抗过地底嗡鸣的灵台穴处多停留了一瞬。
“恢复得尚可。”他松开手,语气如常,“但灵台处仍有滞涩,可是那日地底异动所致?”
凌夜压下心头异样,如实相告:“是。每次接触地下力量,灵台便如针刺,虽能抵抗,但事后总需时间平复。”
萧辰沉吟片刻,忽然道:“坐下,运转周天。”
虽不明所以,凌夜仍依言盘膝坐下。正要运功,却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贴在她后心,醇厚的内力如春潮般涌入,引导着她的内力走向一个陌生的循环路径。
“这是‘守元归一’心法,”萧辰的声音近在耳畔,“可固本培元,对抵抗精神冲击颇有奇效。凝神静气,记牢行功路线。”
凌夜心头巨震。这等高深心法,他竟亲自传授?那贴在后心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与他内力交融的感觉让她耳根发烫,只能强自收敛心神,跟随他的引导运转周天。
三周天毕,凌夜只觉灵台清明,往日滞涩之处畅通无阻。她回身想要拜谢,却因动作太急,发梢不经意拂过他的手腕。
两人俱是一顿。
萧辰收回手,负在身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她青丝拂过之处。书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王爷大恩,凌夜没齿难忘。”她终是先开口,声音微涩。
“不必。”他转身走向书案,语气恢复平淡,“你既为本王办事,本王自当保你无恙。”话虽如此,他耳根那抹可疑的淡红却未逃过凌夜的眼睛。
“之前暗枢令已经给了你,三日后子时,我要你亲自去一趟北狼暗桩。”他取出一枚蜡丸:"这是暗桩的布局图和接头暗号。赵衍会在外策应,但桩内需你独自应对。"
"凌夜领命。"她收起蜡丸,迟疑片刻,"王爷传授心法,可是为此行准备?"
萧辰深深看她一眼:"是为所有行程。"他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凌夜,本王不轻易信人,但既信了,便不会让你轻易折损。"
这话如重锤敲在心上。凌夜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这一次,她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有坦荡的回应:"凌夜,定不负王爷所托。"
烛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坚定,倒映着他的身影。萧辰有一瞬失神,终是缓缓颔首:"去吧。这三日好生修习心法。"
望着她离去时挺直的背影,萧辰轻抚方才被她发丝拂过的手腕,唇角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而走出书房的凌夜,抚着怀中尚带余温的蜡丸,只觉心口某处坚冰悄然融化。新月如钩,悬于天际,这一次,她忽然觉得这漫漫长夜,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