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上来！”
赵衍快步而入，将一份插着三根黑色雁翎、代表最高紧急军情的密封铜管双手奉上。
萧辰手法利落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军报，快速浏览。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紧锁起，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凌夜站在一旁，看着他凝重的侧影，心中刚刚因定情而升起的些许旖旎瞬间被担忧取代。北狼此时大举陈兵，绝非偶然！这与观星台之乱、与幽阁的阴谋，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召林先生、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即刻入府议事！”萧辰放下军报，声音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随即又补充，“传令下去，王府即刻起进入一级戒备，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赵衍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瑞王府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灯火次第亮起，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而肃杀。
她没有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利落地离开了书房。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突如其来的边境危机，而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后方，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回到静思堂，小满已经睡下。凌夜检查了周围的防卫，确认无误后，并未入睡，而是坐在外间，一边调息运转内力，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腰间的“碎星”与胸口的玉玦传来熟悉的冰凉与温润，提醒着她肩负的责任与那份刚刚尘埃落定的情意。
这一夜，瑞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直至天明。
翌日，天还未大亮，宫中便传来旨意，陛下于辰时在乾元殿紧急召见群臣，商议北狼犯边之事。
乾元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观星台受惊后身体一直未曾完全恢复，此刻强撑着精神主持朝会。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肃然。
兵部尚书首先出列，详细禀报了雁门关外的军情。北狼十万铁骑，由三王子赫连战亲自统领，兵锋直指雁门，来势汹汹，边关告急。
“陛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是礼部尚书，“北狼悍然兴兵，无视盟约，实乃欺人太甚！然我大雍近年来天灾不断，国库空虚，加之京畿前番动荡，军心未定，此时若仓促应战，恐非良策啊！老臣以为，当遣使议和，查明其真实意图，再作打算！”
“王大人此言差矣！”一位身着麒麟补服的武将立刻反驳，声如洪钟，“北狼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助长其气焰！雁门关乃我大雍北面门户，一旦有失，北狼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必须立刻调兵遣将，予以迎头痛击！”
主和派与主战派立刻在朝堂上争论起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龙椅上的皇帝揉着额角，面露疲态，似乎难以决断。
“瑞王，”皇帝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辰，“你意下如何？”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辰身上。他虽因“护驾”重伤初愈，脸色尚有些苍白，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
萧辰缓步出列，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彻大殿：“陛下，诸位大人。北狼陈兵十万于雁门关，其意绝非简单的边境摩擦或是索要钱粮。观星台之乱，北狼细作潜入京城，与幽阁妖人勾结，意图破坏我大雍龙脉国本，其心可诛！此番举兵，恐是里应外合之策，意在使我大雍内外交困！”
他目光扫过方才主张议和的几位大臣，眼神锐利：“此时议和，无异于与虎谋皮，自毁长城！不仅会寒了边关将士之心，更会让北狼与幽阁以为我大雍软弱可欺，变本加厉！”
他转向皇帝，躬身道：“臣以为，战，必须战！而且要快、要狠！即刻选派得力大将，驰援雁门关，务必将北狼铁骑拒于国门之外！同时，严查国内，肃清北狼与幽阁残余，稳定后方，绝不给其可乘之机！”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分析透彻，将边境军事与国内阴谋联系起来，顿时让不少中间派大臣纷纷点头。
“瑞王殿下所言极是！”
“当战！绝不能示弱！”
主战派的气势顿时高涨。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准奏。兵部即刻拟定增援方案及主帅人选，报与朕知。京畿防务及各州府，严查细作，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朝议在一种紧绷的气氛中结束。萧辰的主张得到了采纳，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调兵遣将、粮草筹措、内部清查，每一项都是千头万绪，更何况还要面对北狼十万虎狼之师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幽阁。
退朝时，几位与萧辰交好的武将围拢过来，低声商议着军务。萧辰冷静地应对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与人群中一道阴冷的目光对上——那是二皇子萧铭，他的皇侄，此刻正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看着他。
萧辰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内忧外患，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当他拖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身躯回到瑞王府时，已是午后。
他没有先去书房，而是径直来到了静思堂。
凌夜正坐在廊下给小满编辫子。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了层柔光，连那总是清冷的眉眼都软了几分。
“王爷回来了？”她抬头，看见他眼底的疲惫，手里编辫子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比平时轻快。
小满乖巧地喊了声“王爷”，便懂事地跑开了。
萧辰没应声，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她未受伤的右肩上。重量压下，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疲惫的叹息。
凌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指尖还缠着彩绳，犹豫了一下，空着的左手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头疼？”
“嗯。”他闭着眼，鼻音有些重，“一群老狐狸，吵得脑仁疼。”
这带着点抱怨的语气，与他平日冷峻的模样大相径庭，听得凌夜心头一软。她放柔了力道：“那便不想了。赵衍说灶上温着百合粥，要不要用些？”
他摇头，依旧靠着她，仿佛这里是唯一能卸下防备的地方。“让本王靠一会儿。”
她便不动了，任由他靠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静谧无声。
过了许久，“凌夜。”他唤她，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低沉动人。
“嗯？”
他执起她的右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细细摩挲着她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的指腹。
“今日在朝上，看着那帮人斤斤计较，争权夺利，”他缓缓道，目光锁着她，“本王只觉得无趣又厌烦。只想快点回来，看看你。”
他的直白让凌夜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她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情意，所有的不安与彷徨都尘埃落定。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
“我不会走，我会和你共同面对。”
萧辰微微一怔，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与话语中的力量，心中那因朝堂纷争和边境危机而带来的沉重与冰冷，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好。”他看着她，眼底深处仿佛有星光亮起，“那便……一同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