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起身，再顾不上审问那名面露诡异笑容的北狼死士。
“看好他！”她对副手丢下一句，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帐。
帐外，剩余的暗卫已集结完毕，虽经一夜奔袭与激战，但人人眼神锐利，不见疲态。凌夜目光扫过他们，声音清冷而决绝：“雁门关急报，王爷有难。全军轻装，即刻驰援！”
凌夜跃上马背，最后看了一眼阴山方向，那里还残留着硝烟与胜利的痕迹，但她心中已无半分留恋。胜利固然可喜，但若萧辰出事，一切皆空。
“走！”她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五十骑如同灰色的洪流，沿着蜿蜒河谷，向着雁门关方向疾驰。马蹄声如惊雷，踏碎了河谷的宁静。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已是一片修罗场。
赫连战在得知巴鲁部遇伏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他显然意识到，萧辰的布局比他预想的更深，必须速战速决。
黑色的北狼潮水般涌向关墙，箭矢如蝗，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毁灭的气息砸在城垛上，碎石纷飞。李崇在城头声嘶力竭地指挥，但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萧辰立于城楼最高处，玄甲在烽烟中时隐时现。他左臂无法用力，仅凭右手持剑，目光冷冽地俯瞰着战场。赵衍浑身浴血，护在他身侧。
“王爷！左翼快撑不住了！”一名将领踉跄着跑来汇报，肩头还插着半截箭矢。
萧辰眼神未动，声音沉稳：“调预备队上去。告诉将士们，援军已在路上。”
“援军？”将领一愣，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援军？
萧辰没有解释，只是望向关外北狼大军后方，那里尘烟滚滚，赫连战的本阵隐约可见。他在赌，赌凌夜能看懂他的信号，赌她能及时赶到，更赌她能明白他真正的意图——目标，从来不是守住这道关墙，而是赫连战本人！
“赵衍，”他低声道，“信号火堆准备好了吗？”
“已按王爷吩咐，在关后三处高地备好狼烟湿柴。”
“很好。”萧辰唇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等。”
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凌夜的出现，等一个里应外合，直捣黄龙的机会。
凌夜率领暗卫一路疾驰，越是靠近雁门关，空气中的血腥与焦糊味便越是浓重。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汇聚成死亡的乐章，震人心魄。
她没有直接冲向混乱的关墙，而是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举起萧辰赠予的千里镜。镜片中，雁门关的惨烈战况清晰可见，北狼攻势如潮，关墙多处破损，守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关楼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上。他还在！心中稍安，随即，她的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北狼士兵，投向其后方的中军大旗。赫连战……
忽然，她目光一凝，看到了关后不同方向，三处不起眼的山头，正有淡淡的、异于战场烽烟的青黑色烟柱缓缓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隐约的箭头形状，直指赫连战中军方向！
是萧辰！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进攻的目标和路线！
凌夜瞬间明了他的整个计划——以雁门关为饵，吸引北狼主力强攻，再由她这支奇兵，利用阴山之战造成的混乱和北狼对侧翼的短暂疏忽，直插赫连战心脏！
好大的胆魄！好精妙的算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迅速判断地形和路线。赫连战的中军位于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戒备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有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干涸河床，可以迂回接近其侧后方。
“所有人听着！”凌夜调转马头，面对麾下暗卫，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的目标，是北狼主帅赫连战。不从正面冲击，沿左侧干河床迂回，直取其侧后。记住，速度要快，攻势要猛，一击即走，绝不恋战！我们的任务是搅乱其指挥，为关内守军创造机会，明白吗？”
“明白！”几十人低吼，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
“出发！”
关楼之上，萧辰看到了那三柱约定好的狼烟已然升起，也看到了远处那股沿着河床快速移动的烟尘。他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她懂了。他的鹰，不仅勇猛，更与他心意相通。
“赵衍，”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传令下去，所有预备队，准备反攻。”
“是！”
当凌夜率领暗卫如同神兵天降般从侧后方突入赫连战中军时，北狼人显然措手不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己方绝对优势的兵力压迫下，竟然还有敌人敢绕到后方，直袭主帅！
“保护王子！”
“敌袭！侧后方！”
惊呼声、怒吼声瞬间充斥中军。凌夜一马当先，“碎星”在她手中化作夺命的幽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十名暗卫更是如同虎入羊群，将北狼严整的中军阵列搅得天翻地覆。
赫连战又惊又怒，他认得凌夜，就是这个女人在阴山坏了他的好事！他挥舞着弯刀，指挥亲卫围杀上去。
“杀了那个女人！”
混战中，凌夜目光锁定了被重重护卫的赫连战。就是他，屡次犯边，与幽阁勾结，更是萧辰此次最大的对手。若能在此地将此人斩杀……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她清叱一声，内力灌注“碎星”，身形如鬼魅般避开数把劈来的弯刀，竟是不管不顾，直取赫连战！
“拦住她！”赫连战脸色微变，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数名北狼悍将同时扑上，刀光织成死亡之网。凌夜左冲右突，“碎星”划出诡异的轨迹，堪堪挡住大部分攻击，但肩头旧伤处仍被一道刀风扫中，一阵剧痛传来，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一柄淬毒的短矛如同毒蛇般，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她后心！时机、角度，狠辣至极，绝非寻常北狼士兵所能为！
凌夜察觉时，已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道凌厉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荡开了那柄毒矛！玄色身影如大鹏般掠至，挡在了凌夜身前。萧辰手持长剑，脸色因强行运功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冷冷地扫视着突然出现的几名身着北狼服饰、眼神却异常阴冷的高手。
“幽阁的虫子，果然无处不在。”他声音冰冷，带着滔天杀意。
那几名“北狼士兵”互看一眼，不再掩饰，身形如鬼魅般散开，竟是结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势，将萧辰与凌夜围在中间。浓重的、带着精神侵蚀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
“王爷！”凌夜急声道，她感受到萧辰气息的紊乱，他旧伤未愈，强行出手已是极限，怎能再应对幽阁高手的围攻？
萧辰却将她往身后一拉，右手长剑斜指地面，虽只一人一剑，气势却如山岳般巍然。
“她，也是你们能动的？”
他看向凌夜，因剧痛和内力激荡而微喘，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与决绝。
“跟着我，杀出去。”
凌夜看着他宽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看着他为护她而强行支撑的模样，心中巨震，酸涩与滚烫交织。她不再多想，紧紧握住“碎星”，与他背靠而立。
“好。”
两人身影交织，一剑一匕，在这万军丛中，在这幽阁杀阵的围困下，如同风暴中相互依存的双星。
前路未卜，生死一线。
但这一刻，他们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