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夜幕低垂, 顾温到家时候屋内已经熄灭了灯光。
密码锁“咔哒”一下打开,江喻的拖鞋还在鞋柜里。
他不在家。
按照江喻的工作弹性,不在家大概率就在公司了。
顾温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
几乎没有犹豫地赶公司。
从临市跋涉回来, 手机电量已经所剩无几, 顾温没来得及拿充电宝。
她用打车软件打了车后手机终于关机。
顾温没背会江喻的电话, 索性打算给他个惊喜。
凌晨的时间。
公司写字楼只有几盏微弱的灯光。
保安见过她和江喻一起来过, 再加上程泽先前的嘱托, 没打内线电话就放顾温进去了。
顾温自诩是个很佛系的人。
以至于从小到大她很少有紧张的时刻。
今天不同于顾温平常见江喻时脸红心跳的紧张。
更多的是害怕。
但她已经没法和江喻维系上下级的关系。
或许是程阳的成功案例鼓舞了她。
亦或是想给高中时期的自己一个交代。
给多年的喜欢一个交代。
“叮咚”电梯门打开。
顾温忐忑着放慢脚步往江喻办公室走。
反正家里又不止她自己了,江喻总不能把她和曲奇连人带狗都扔出去。
就算他不喜欢她。
顾温也已经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
因为她能感觉出来江喻对她肯定不是毫无感觉。
顾温走近发现办公室的门竟然没管。
她正欣喜着上天眷顾她,今晚运气不错。
可只再走近了一步,她的心就瞬间跌落进谷底。
办公室不止江喻自己。
有另一个女人。
顾温见过。
在上次送午餐来恰巧路过江喻会议室的时候。
或许每个人在儿时看偶像剧的时候都幻想过会成为踩着高跟鞋上班的都市丽人。
而现在办公室的这位女士大抵是都市丽人的升级版。
干练的职业装, 长卷发散在耳后, 精致得体的妆容, 看起来清醒又坚定。
似乎在和江喻谈生意。
两人看着同一份合同对谈。
只一眼。
顾温就移开目光, 像逃窜一样奔向电梯。
她没有勇气看下去。
顾温看着飞速下降的楼梯,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想逃离江喻身边。
从前万分期冀的见面,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是啊。
她又凭什么觉得江喻会对她不一样呢。
他那种人。
无论怎样都会过的很好的。
无论是否有她。
手机关机,天色灰沉,她在A市无处可去。
顾温沿着路边随便找了个方向走。
像是掷硬币决定前路。
刚才的小雨并没把空气浸透,空气中并没有雨水的清冽气息, 反而带着灰尘气。
她没带伞。
雨水似乎也不领情, 仅管顾温现在想湿透一场也不如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
坐在长椅上的顾温意识才模模糊糊地慢慢回笼。
她在努力理清自己和江喻之前的关系。
可无论怎样像都是徒劳无功。
得是那样相配的人和他在一起才是对的。
长椅上的水渍都已风干, 即使饿意催促着顾温起身,她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她不由得想起曲奇的归宿。
她要不要带它走呢。
她该不该带它走呢。
她真的情愿和江喻这样收场吗?
计程车驶入慕念家的街道,顾温嘱托司机等待些许, 她去找些零钱。
沾到床后, 昏天暗地的困意袭来。
顾温索性倒头就睡, 手机以关机状态被随意扔到角落。
梦。
数不清的循环梦。
顾温又做了和刚来江家前那晚一样的梦。
梦见学校停电那晚十七岁的她和江喻走在昏暗的小巷。
梦见他一遍遍地告诉她。
他们不顺路。
是啊,他们不顺路。
从始至终也没有同行过。
那些她自以为的珍贵瞬间,也只是她自作多情。
即使没淋雨,在外吹了一整晚的风,顾温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烧了。
程阳好不容易调了两天假,慕念自然在临市和他待着。
顾温从床上爬起来翻找出充电器。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
一整晚加上今天,顾温一滴眼泪都没流。
她没有哭泣的理由。
江喻没做错什么。
可她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吃完感冒药后顾温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念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顾温撑着昏沉的脑袋起身。
慕念睡得轻,被顾温扯到被角的动作碰醒。
顾温挤出来一个笑,打逗着慕念开口:
“怎么没多陪陪你家程医生呀?”
顾温眼底带着怅然若失的落寞,慕念以为她是因为发烧心情不好也没多问。
“滴。”体温枪上浮现出顾温现在的体温。
三十八度五。
“怎么越烧越严重了?江喻呢?”
顾温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
“不知道。”
她不是想瞒着慕念。
只是不愿开口,甚至不敢回想。
“温温,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温倚靠在床榻上慢慢靠近慕念,环住她的腰依偎在她怀里。
惆怅的情绪再度袭来。
在慕念捣鼓着去给厨房给她找些食物的时候,顾温在床头缝里看见自己关机了不知道几天的手机。
刚通电开机,一大串未接电话袭来。
江喻(未接57个来电)
慕念念(未接24个来电)
妈妈(未接15个来电)
爸爸(未接13个来电)
小姨(未接7个来电)
顾温看着眼前的通讯记录,没等她回拨,手机通话铃声再度响起。
是妈妈。
“温温,你工作很忙吗?外公的情况不太好,可以的话先回家吧。”
顾温听完消息后拿着外套就起身往门口跑。
“念念,我有事先走了不用等我。”
几乎没听到慕念的回答顾温就冲出了家门。
寒风刺骨,顾温浑身冰冷但脸上灼热。
身上的温差吹的她愈发头昏,她忍住呕吐的念头。
网约车上散发着廉价的香薰味。
顾温开着窗户试图吹散脸上的灼烧感。
司机像是看出她的不舒服询问她是否要去医院。
“就是有些晕车,叔叔您按原路线开去机场就好。”
顾温下了计程车后找了离机场最近的药店买了盒退烧药,囫囵吞枣一样吞了好几粒。
她也顾不得症状有没有减轻,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
她撑着脑袋在候机室的座椅上理事情。
顾温已经没思绪来分心去想她和江喻的事情。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只要外公没事就好。
别的她都可以不要了。
在机舱里,担忧害怕与脸上的灼热交织,顾温一直半睡半醒地做清醒梦。
梦见她什么都没有了。
梦见外公、江喻全都离她而去。
空姐轻声询问她隔壁乘客要什么餐食的时候,顾温才迷迷糊糊转醒。
手指靠着脸颊试图撑起脑袋。
还没付诸行动,手上就被一片湿热沾染。
是她的眼泪。
本应该冰冷的泪花却因为她灼热的脸颊依旧温热。
她哭了。
为了不影响其他乘客,顾温连哭泣都小心翼翼。
衣袖覆盖着她的脸颊,下唇被紧紧地咬住。
整张脸都被打湿。
她毫无征兆地迎来了二十五岁的雨季。
飞机停靠时,顾温几乎是被意念支撑着往前走。
她甚至没有力气给手机开机。
凭借着记忆顾温往机场大门口走。
看到熟悉的表哥的瞬间,她像是放下心一般昏倒在地上。
-
慕念手头的泡面还没煮好,就听到顾温离开的声响。
她还发着高烧,慕念根本不放心她自己离开。
关火后,慕念拿着外套往楼下跑出去。
她找不到顾温的身影,慌忙着往那边打电话。
却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A市的雨后天,慕念穿着厚厚的家居服都瑟瑟发抖,更何况只是穿了薄外套还在发烧的顾温。
十个未接电话都无人接听。
慕念已经打算让路边当然计程车带她在顾温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打转。
没等她上车,就看到一个着急忙慌赶来的身影。
是江喻。
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慕念见过江喻的画面已经数不清了。
但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喻。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狼狈的江喻。
原先熨烫妥帖的西服,现在却带着皱褶,眼中带着让人一眼就能看透的紧张焦急情绪。
“顾温在这吗?”
“刚走。”
慕念现在没心情和江喻说这么多,她得想找到人。
发烧的病人。
“她为什么不回家?”
慕念错楞了一瞬才明白江喻说的家是他的房子。
“发烧了,高烧。”
江喻眼中的慌乱显得他更加无措。
很难让人信服此刻的他是多次登上财经周刊首页的江总。
“她在哪?”
“不知道,电话打不通。”
-
顾温刚睁开的眼睛却因为天花板上亮眼的白炽灯被迫眯起来。
眼睛酸涩肿胀的厉害。
手上连着吊瓶。
她在医院。
她刚挣扎着要起身,身旁的母亲连忙把她身后的枕头放好方便她倚靠。
“妈,我外公呢?”
顾母眼里有泪光闪过。
只一瞬间,顾温心死了大半。
她没再哭泣,盯着一滴一滴落下的吊水瓶出神。
她没有泪意,也说不出话。
“你外公只是昏迷,会好的,会好的。”
外公年事已高,即使只是昏迷也是会要命的存在。
顾温又如何不清楚。
她走向icu病房时双脚都是麻木的,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拖着腿往前走。
“老人年岁已高,最多半月,你们提前准备后事吧。”
她还没走近,就听见医生对父亲的嘱托。
顾温走近的瞬间见到此刻带些清醒意识的外公。
她甚至没有走近。
外公只听到脚步声就喃喃开口:
“是温温回来了吗?”
一句话。
顾温的眼泪瞬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