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温被吵醒了一瞬又捂住耳朵打算继续睡。
指关节轻敲桌面的声音响起。
她揉着眼抬眸望过去。
揉着眼睛的手滞留在当场。
室内气温不算凉快,班里的空调声音不小却更像是在做无用功。
面前的少年穿着学校里的夏季校服,似乎是新发的,明亮的出奇。
顺着他轻敲桌面的手往上看去,眼光半射在他的面颊上,把面部的棱角凸现的更加明显,眼皮很薄,眼尾又微微上挑。
丝毫没有顾温占了他位置的不厌,他眼中更多的倒像是询问这里是否是他的位置。
只匆匆看了一眼后顾温就起身往旁边挪。
又苦又悲惨的高中生涯终于给了他一个帅哥当安慰吗?
等江喻落座后她才再次开口:“刚才午休的时候太阳太大,我才坐了你的位置,抱歉啊。”
“没事。”
清冽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顾温垂眸去看桌面上的书。
班里来插班生的情况太多,自然就少了介绍的环节。
毕竟一个班里大家互相彼此都认不全,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几乎没有区别。
又更何况学习紧张。
直到班会的来临,老杨才随口提到这位新来的学生。
但不出意料,大家早已全都注意到。
毕竟这个长相的人实在是少见。
学业繁忙,大多数人是不怎么在乎外貌的,甚至可以说像是被学习吸干了精气,每天能眼睛睁开在班里都算是精气神较好。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位五官样貌乃至是身高都无可挑剔的人,很难不让人去多看。
更可恶的是他甚至连高中生的标志物——黑眼圈都没有。
甚至整张脸上都让人看不出瑕疵。
顾温虽说算不上沧桑,但在高中学习的重压之下,整个人都带着点半死不活的味道。
甚至走路都没劲。
整个下午顾温的目光总不自觉地看向江喻,又害怕被他发现急匆匆地把目光转移到门口。
看着是在走神实际上整个人的思绪都从来没有离开过两人的位置上。
新同桌看起来话少,再加上顾温确实很吃他这款样貌,自然也不敢贸然上去搭话。
刚同桌的第一天两人就沉寂在一个难以言说的氛围里。
虽说称不上尴尬,但倒也有些别扭。
特别是老杨给顾温安排的座位还在内侧,只要出去势必得让江喻让让。
于是一整天顾温和江喻说的话只有“我出去一下”“谢谢”之类的词语。
不过她也没有因为这事觉得别扭,毕竟她往届同桌都是不出三天就会变得非常熟络。
然后又因为说话太过于频繁被老杨调开。
结果顾温高估了自己面对帅哥还能面不改色的搭讪能力。
已经三天了。
她和江喻说过的最多的话还是“我出去一下”“谢谢”
多的无外乎就是“这节什么课”“老师来了叫我一下”等此类礼貌性同桌话语。
也罢。
至少没有让老杨在三天之内就给她换新同桌。
虽说顾温社交不成功,但老杨这几天倒是十分高兴,连带着看顾温的目光都慈祥了许多。
当然排除掉她每天早上踩点到班的事项。
太阳火辣的刺眼,甚至早上来学校的路上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困倦的热气。
偏偏学校还调了夏天的作息,让学生都提前到班。
早上五点半天亮,学校要求学生六点半到班。
校长发言时还大言不惭说原先预备好的是让学生六点到校但由于不是正常上课是夏令营的原因往后推了半个小时。
期间后桌还向顾温询问了踩点技巧。
她还不吝赐教,无非就是起早了的话睡个回笼觉,起晚的话紧赶慢赶往学校跑。
以至于每天送她上学的顾父顾母车速都不一样。
一周一次的班会,大多数同学都把这当成一个歇口气的机会。
也没多少人真的去听班主任讲那些所谓的长篇的大道理。
顾温垂眸看向窗外。
人影稀疏,从她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操场旁的篮球架,即使是班会课也总有艺高人胆大的学生跑出去打篮球。
也没什么所谓的比赛,无非就是相继着投球,即使从五层楼高的教学楼望过去,依旧能看到快速拍动的篮球。
“一下、两下、三下。”
顾温正默数着篮球被拍打的次数看向窗外。
距离太远,她听不到篮球落地又弹起的声音,却意外地发现嘴上默念的次数似乎和心跳同频。
没等她缓过神,手肘被人用笔轻戳了一下,她骤然转眸看向身侧的江喻。
心跳已然快于刚才默数的次数。
“班主任叫你。”
想都不用想,老杨在班会上提到顾温无非是两件事,一就是说话太多,二则是天天踩点来班里,多到一会儿和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自从和江喻同桌后她说话的频率已经大幅度减少了,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老杨单独拉出来在班会上说的,那就只有早上踩点到这一个毛病了。
她随口应答敷衍了两句,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跳一直不停歇。
原先无聊看向窗外的动作,竟也变成了下意识躲避。
半下午的天气,阳光已然被收回。
只留下几缕越过操场的绿荫地洒向篮球架。
她略微思索了些许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江喻开口:“刚才谢谢你。”
“没事。”
班主任讲完剩下的话后,用余的时间让同学们自由复习。
虽说已经开始了一轮复习,但由于夏令营的原因,整个班级内的氛围也比较松垮。
班主任刚一走班里就此起彼伏地响起对他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的反驳性话语。
顺便再对学校无理规则进行一顿吐槽。
顾温自然一堆想要吐槽的话呼之欲出。
她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盯着课本微微出神没翻动一页的江喻。
“准时到班不就行了吗?非要早到,我要是早到十分钟会犯困一上午。”
似乎是为了让江喻知道她是在和他说话,顾温微微侧过身去看他的侧脸。
班会剩下的半节课就像是变成了学生们的闲聊时段,前后左右的聊天声此起彼伏。
但由于高中做了两年同学,大家也大多都熟稔。
只有刚来班里的江喻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后的同学附和着顾温刚才的话,虽说不至于让她冷场,但江喻却没对她的话题表现出兴趣。
正当顾温放弃主动和江喻开口的想法望向后桌打算加入他们的聊天阵营时,和嘈杂的聊天声不同,清淡淡的声音直入她的耳中:
“别迟到就好。”
“上这么多年学我踩点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你放心吧,绝对根本不可能迟到的。”
顾温带着点傲娇的声音脱口而出。
结果······
第二天就起晚了,紧赶慢赶她自己都放弃了,果不其然到学校门口时都已经六点四十了。
门卫大爷倒是不管迟到,但是特别需要担心的是主任在楼下查迟到。
如果被抓到还要在教学楼中央站一整个早读。
先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顾温常见的做法一假装是往届学生和门卫大爷聊天等早读结束再进班。
二躲在学校操场旁的花坛里等跑操的时候再冲上去假装是因为体力不支所以被迫脱离队伍。
三躲在学校离门口最近的食堂,通常是最完美的做法还能顺便吃个美味早饭,早上食堂的油烟气也不大。
但这些办法统统被打消了,因为还在车上的时候顾母就收到了老杨的电话说顾温怎么还不到班让她快点赶过去。
本来都打算装病了,但想着就晚十分钟主任应该不至于起这么早。
结果天不遂人愿。
顾温还没走近就看到主任在楼梯口笑着看她。
笑容慈祥到顾温还以为要问她有没有吃早餐。
“老师好,老师再见。”
顾温说完就要往楼梯上飞奔。
“站住。”
她瞬间后悔刚才不该打招呼的,早知道直接挡住脸往楼上跑了。
“老师好,怎么了吗?”
“几点了?”声音慈祥到顾温还以为是在问她早上吃什么。
“老师我没戴表,天太热了吹教室空调吹得我有点感冒然后晕晕的,导致今天晚了点。”
顾温一本正经地开始瞎编,其实她的位置离前后的空调都有十万八千里,甚至午休都得用一个小风扇才不至于热得睡不着。
“感冒?”
“对,老师您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您了。”
“那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就是吧这不是刚开始一轮复习吗?我怕要是请假两天回来就跟不上了。”
“行,站那吧,等你班主任来领。”
顾温半死不活地拖拉着脚步站到墙边,还不忘抬头看了一眼主任。
人究竟是怎么用这么慈祥的语气说出如此恶劣的话?!!!
幸好太阳也不算太大,顾温抽出书包里的生物书站在墙边看。
由于迟到成习惯,别说现在教室楼外没人,就算是有人她也不觉得尴尬,高中迟到那简直是就是家常便饭人之常情。
她侧眸看向楼侧的旋转阶梯,按理说这个时候老杨应该来领她了啊。
顾温站得脚底都有些发软却还没等到有人从楼上下来。
主任早就回自己办公室喝茶了,顾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楼梯溜上楼。
班里坐讲台旁的二人也是常客,甚至调位都不会变换他们的位置,几乎在顾温上楼和他们对视的一瞬间就互相知道对方的意图了。
对着门口坐的同学摇了摇头示意顾温老杨不在班里可以进来。
趁着读书声,顾温连忙溜到位置旁敲了一下江喻的桌面:“我进去进去。”
直到坐在座位上时她才长舒一口气。
“来晚了?”江喻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却反而出乎意料地开口问她。
“就晚了十分钟,在楼下被老刘抓了。”
顾温边说边恨铁不成钢地放下手中的书:“他笑得比我爷爷都慈祥,结果反口就说让我站墙角,我真是没招了。”
她的话刚落地就看到江喻的嘴角微微上扬。
顾温收回笑着的表情假装有点凶地看向江喻:“笑什么,不会是在嘲笑我迟到吧?作为我的同桌,你应该和我一起痛斥学校才比较合理好不好?”
“合理?”
“对啊,毕竟我呢是班里首屈一指的好同桌,而学校呢逼你早起晚归的罪魁祸首,这都不需要对比了吧?”
“嗯。”
顾温说完开始把书包里的书籍本子笔都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顺便还不忘记把带的零食饮料都码好放进抽屉里。
刚才的话题戛然而止,江喻不由得因为顾温的动作好奇侧眸。
结果就眼睁睁看着她从包里翻出来薯片、糖果、牛奶、面包甚至还有放在保鲜盒里的橘子和葡萄。
“你要吃吗?”
见江喻的目光迟迟没移开,顾温试探性地问道。
“不用了,谢谢。”
“不用说谢谢。”
按照通常情况来说,顾温之前的同桌在经过一整个星期的熟络之后,两人几乎都能演变成抢着东西吃的关系。
结果现在她和江喻的关系却依旧还有些生硬和尴尬。
当然其中究极原因还包括顾温虽然是颜控但是有帅哥恐惧症。
不是害怕靠近的恐惧症,就是她一看到帅哥就会左盼右顾不知所言,甚至选择性回避目光。
这也导致她平常无事几乎不和江喻说话。
秉持着把他当成学习学累后用来放松的观赏性画卷。
早读还没结束顾温就趴在桌上一蹶不振。
别说起来了她甚至动都懒得动。
上眼皮压下眼皮,眼睛只要一闭上就仿佛有再也睁不开的魔力。
早读下课班里学生去吃早餐的间隙,慕念溜进班里坐在顾温前面的位置上看着她。
她也不叫醒顾温,就只是伸手捏捏她的脸。
江喻没去食堂,在走廊吃了个三明治就回班里了,刚坐在位置上就注意到慕念手上的动作。
“她估计很困没休息好,早上还迟到。”
听着像是在帮顾温解释但慕念越想越不对劲。
她和顾温这么多年的朋友,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新同桌帮忙解释了?
见顾温没有要醒的迹象,慕念把手上装着饼干和面包的袋子放在顾温桌上一角后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