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赵毅想忍耐，可是被比自己小的人一口一个烂赌鬼，一口一个货色的咒骂着，也是会有火气的。
孙永超见他似乎想要发作，竟然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
“你是不是特生气呀？来，咱俩比划比划！”
说完他直接穿上刚刚脱掉的布鞋，跃跃欲试起来。
他的算盘早就打好了，只要是赵毅先动手，最后他把赵毅给打废了也有话说。
赵毅瞧着他那副明显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把他的心思看的透透的。
拐杖随手放到一旁，转身上了炕。
“我不欺负小孩子。”
孙永超可没想到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他竟然还能缩回去，语气更是不善。
“你说谁是小孩子呢？我都18岁了！”
在如今这个年代，18岁确实不是小孩子了，早一点儿的甚至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不过对于赵毅来说，这一刻连跟他动手的欲望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媳妇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丈母娘是不是还对她那么冷漠？
虽说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确实严重，可是丈母娘只有一个闺女，怎么都不应该是这么冷漠的态度？
所以她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毅平躺在炕上盯着头顶的房梁，百思不得其解。
孙永超的计划失败了，恨不得直接把他从炕上拽下来狠狠揍一顿。
不过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本来打算上炕就睡，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旁边睡了个男人，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了。
“你给刘若雨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能那么护着你？”
故意没话找话。
反正现在煤油灯都灭了，他们谁也瞧不着谁。
今天的刘若雨绝对反常！
“刘若雨是你什么？”赵毅答非所问。
孙永超根本就没有多想，立刻回道：“是我表姐啊，你是不是傻，连这都不知道！”
“你也知道她是你表姐，可是你却一口一个刘若雨叫着，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赵毅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
孙永超可没想到他会计较这些，“我跟刘若雨从小一块儿长大，她的胆子比针尖儿还小，看到我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什么表姐。”
说到最后他的态度是充满不屑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能揍死你，当你爹都成？”赵毅阴沉了几分。
孙永超脑门儿上冒出三条黑线，“我真想撕烂了你这张嘴！”
“彼此，彼此！”
赵毅说完直接闭上了眼睛，已经多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事实表明，有时候不是他想不说，话题就能够结束。
孙永超显然还在气头上，竟然口无遮拦起来。
“其实你们这一趟真的多余回来，我大姑根本就不想看见她。”
赵毅重新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甚至比夜色还要更暗。
“天底下哪里有母亲，不盼着女儿回来看望的呢。”
孙永超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多了几分得意，话题终于要被他拿捏了。
“怎么没有呢，我大姑就是。之前刘若……我表姐出嫁的那个晚上，我大姑就已经说的挺清楚明白了。只要她出了我家的门，就跟我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赵毅眉头紧蹙，一颗心完全沉了下去。
到底是多么狠心的母亲，竟然能够对出嫁的女儿，说出这样断绝关系的话来？
所以刘若雨在赵家的这两年，面对他这样不学无术的丈夫，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熬过来的？
想到这些，他更是无比憎恶以前的自己。
“她做错了什么？你们要怎么对待她？”
声音里仿佛压抑着狂风暴雨。
孙永超却乐开了花，只要能让这男人难受，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表姐没跟你说过吗？看来你们的感情也不怎么样嘛！不过也对，那种事情她肯定是说不出口。”
赵毅径直从炕上坐起来，“你要说就说，不说就闭嘴，反正我也不想听！”
如果没有最后那句话，孙永超没准还真就不说了。可是现在赵毅越是说不想听，他就越想要说出来。
“说就说，反正你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
赵毅屏住呼吸，强忍着发作的怒火，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我大姑是什么人吗？”孙永强先提到的竟然是孙凤，而且跟前一秒讥讽的语气完全不同，明显是带着恭敬和惧怕的。
“我大姑年轻的时候特别的厉害，是上过战场的！而且在更早些时候她还做过女先生呢，特别博学多才。”
一句话让赵毅顿住了目光。
这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怪不得第一眼见到孙凤的时候，就觉得孙凤的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凌厉气势。
“那个时候我大姑可是这几个村里的传奇人物，不管谁提到她都是要竖起大拇指的。”
孙永超光是这么说着，都有了几分激动。
“我大姑这样的人物那自然是要找个好人家的，可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突然就停了下来，连音量都低了不少。
赵毅顺着他说的这些梳理下去，突然有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那年我大姑去县里学习，可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土匪。”
果然孙永超后面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情况还要更糟。
“再后来我大姑好不容易活着逃回来，然后就有了我表姐。”
孙永超长长的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大姑抹了一把同情泪。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可是小时候每当到了夜深人静，爷爷奶奶都会抱着大姑哭，而他也就是那个时候无意之中听到了这段往事。
所以他对刘若雨也是从心里抗拒的，觉得刘若雨就是个肮脏的孩子。
赵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一刻他觉得窒息，竟然无法去认定孙凤对刘若雨的态度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稚子无辜，可是孙凤更加的无辜。
恐怕每次她面对刘若雨的时候，都会想到那段屈辱又不堪的回忆。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承认，刘若雨是我表姐了吧？我大姑把她养育了这么多年，其实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