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选择成为白塔玩家的人，从注册的那一天起，对于生死的问题就已经思考过。
哪怕是李霜这样性格柔弱的玩家，对此也做好准备。
“不用顾虑，”肖俊说，“我们四个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已经想好了一切后果。”
“那好，”郑循点头，“我随便说个顺序，你们依次跟我来。遇到boss不用你们动手，只要跟住我就可以。”
第一个跟随郑循下本的，是李霜。
李霜的经验不多，又怕自己乱说话，干扰郑循做事。
她一路惴惴不安地跟着郑循跑，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在杂物室那边差点尖叫出声，但又及时捂住嘴巴。
一轮结束。
从副本出来时，李霜的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活下来了。
郑循没有多余的眼神给她，直接叫下一个。
第二个是程杰。
程杰虽然性子直率，但他不坏事。郑循在出发前说任何人不要动手，他真的忍住了。
反倒是郑循，在过关后盯着他。
“看什么。”程杰没好气地问。
“没什么，还以为你被夺舍了。”郑循露出放心的表情。
“……是不是不怼我两句，你就心里不舒服？”
“多少是有点。”
“…………”
第三个是肖俊。
这次郑循放慢了速度，在开启副本前，他跟肖俊低声交谈了两句，旁人没能听清。 ：二锤和肖副会在说什么？ ：商量计策吧。 ：肖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前两年还经常单刷A级副本。 ：接了副会的位子之后身不由己吧，会长不中用，全靠副会扛。 ：鸣雀的会长到底是谁啊？从来没露面过。 ：陶雪霁，陶雪晴的哥哥。早先鸣雀会长是大哥陶雪杉，牺牲了，就让陶家老二接班。 ：这个二陶神神秘秘的，没有照片，也没见过真人。 ：开了开了，郑循他们要下本了！
和前两次一样，郑循主导了节奏，只不过刚一进教学楼，肖俊就不见了。
等郑循到了天台上有一会儿，肖副会才现身。
“有吗？”郑循问。
“有。”肖俊肯定道。
“那行。”
不顾npc小隐和boss梁雀荫，两人双双从天台跳下去。
来到白塔一层。
这回郑循没有急着开下一次，而是等待肖俊点开他的手环。
手环带有拍照功能，肖俊把他拍下来的照片放大。
“这是五班的花名册，有梁雀荫的名字，但没有一个女孩名字中有‘隐’字。”
紧接着，他手指一滑，翻到下张图片。
“不过我找到了他们的班级集体照，这上面有个女孩，和‘小隐’一模一样。”
肖俊又点击一下屏幕，滑到第三张。
“照片背面就是他们的名字，‘小隐’的真实名字，叫李月盈。”
其他人皆是一惊。
“李月盈？”程杰的眉毛挑起一边，“那个保安叫李月初，兄妹？”
肖俊点头。
“很有可能。”
郑循安静地看着证据，他的表情说明他早已经猜到一部分真相。
“果然如此，”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去找过花名册和照片，但我看到的，和肖俊拍到的有差别，我没有看到李月盈的样子。”
“你是说，”李霜也有点明白过来，“那个npc在干扰你？”
“对，”郑循确认完这件事后，又提起另外一件，“许老师是怎么回事？”
“他是被冤枉的，”肖俊说，“我在他的办公室找到了一张撕碎的声明书，大致意思是说，梁雀荫喜欢他，但他不想和学生有超出师生关系的感情，所以拒绝了。梁雀荫由此生恨，诬陷了他。他不能忍受别人的污言秽语，就轻生了。”
“啊……”李霜轻叫出声，“怎么会是这样，好可怜的老师。”
“丰保安和李保安又是怎么回事呢？”小五在旁边问。
“丰保安不冤枉，他确实作了恶，只不过受害人是小隐，梁雀荫在颠倒是非。”郑循面无表情地开口，又看向肖俊。
肖俊肯定了郑循的说法。
“不错，我找到了校方发布的通报，真正的受害人是李同学。”
“那李保安的出现，就不难解释了，”程杰凝重地说，“他是为了妹妹而来的，也许丰保安的死与他有关。”
所有线索梳理好，一个悲情的故事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李月盈因为太出色而遭人嫉恨，受到以梁雀荫为首的小团伙霸凌。这可怜的女孩，又被恶魔一样的坏人欺侮，遇害。李月初为了给妹妹报仇，先后报复了丰保安和梁雀荫。至于许老师，他是多出来的一重悲剧。
真相水落石出。
众人久久没有开口，沉默得像石雕，只有郑循，已经做好最后一次进本的机会。
在出发前，他问小五：“你还要跟来吗？其实没有太大的必要，我已经知道要去找谁了。”
小五没有犹豫。
“请让我跟你一起吧。”
“那好。”
两人的身影虚化，消失在白塔一层。
这次郑循目标明确，速度也不减。经过这么多次的重刷，他还能保持如此体力，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怪物级别的了。
再次看到李月初时，两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尤其是小五。
在告别时，小五对保安老李认真地说：“老李，你不要再愧疚了。”
这句话似乎在npc老李的解析范围外，他没有反应，只是挂着憨厚的笑。
等走出保安室时，郑循才问小五，为什么要跟老李说那句话。
小五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乱猜的。没有保护好妹妹，应该是最让他痛苦的事，复仇并不能弥补这种伤痛。”
走在前面的郑循脚步一缓，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他们是npc，没有感情的。那些真相，都是剧本。”
“我、我知道……”小五从情绪中回过神，慌乱地解释，“是我想得太多。”
“没事，”郑循把锤子变出来，接下来就要迎击教学楼内的boss，“沉浸式玩法，没什么可指摘的。”
小隐第一次出现，是在教学楼门口。
但这次郑循没有放小红帽去追。
小五还有些奇怪。
“哥，不用追上去吗？”
“嗯，还不到时候。”
郑循没有理睬，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把前面两个boss解决掉，上天台。
在推开天台的门之前，他突然来了一句：“小五，你真名不叫这个，是吧？”
小五一怔。
“等下我可能会揭穿你的身份，这样才能救她。为了不冒犯，我先询问你的意见。”
郑循一手搭在天台的门把手上，只要轻轻一压，门就开了。
他在等。
过了半分钟后，寂静的环境中响起一道声音。
“好，我没关系，麻烦了。”
第21章 唯快不破 ：郑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暗号？ ：说起来这个小五看着面生啊，没见过。 ：肖俊怎么会带他？鸣雀真缺人了？ ：谁知道呢，临时抓来凑数的吧。 ：看二锤这把能不能行，再不行，我要疯了。 ：郑循有没有点谱啊？怎么看上去没什么实力。 ：新来的吧？ ：你可以说二锤没有脑子，但绝对不能说他没实力。 ：二锤——我谢谢你替我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
郑循推开天台的门。
外面空寂无月，冷风一阵一阵地刮得人起鸡皮疙瘩。
和往常一样，等他们踏上天台，小隐就出现。
小隐说完自己的台词，轮到boss登场。
看见那抹朦胧的白影，郑循把小红帽放出来。
“红姐，去，看住她。”
梁雀荫作为一个boss，还没等有什么动作，就被旁边的小女孩吓住。
那女孩的脸裂成四瓣，骇人极了，手中还拎着一把沾血的菜刀。
梁雀荫后退两步，求助似的望向不远处的郑循。
boss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楚楚可怜。
但郑循不为所动，他扳起脸。
“你别动，按顺序来，最后收拾你。”
boss意图反抗，小红帽手中的菜刀一反光，砍掉它一条手臂。
白塔的boss和npc也分级别，像红姐这种S级以上的副本出身的，对于S级以下的是天生压制。
梁雀荫扶住断臂，憋屈极了，也不敢动。
搞定这边后，郑循看向一言不发的小隐。
“我要进隐藏支线。”
小隐没有动静。
“我知道那里面的隐藏boss是谁，”郑循接着说，“就是你，对吧？”
始终保持沉默的小隐忽然抬起头，条件反射一样，但又深深埋下去。
“你和藏在走廊里的boss应该是互为表里。第一次有人下本时，你没能控制好，结果那一队人掉到隐藏支线，有两人死亡，一人失踪。后来你为了不制造更多的悲剧，拼命阻拦其他人误触隐藏线。”
郑循不管小隐有无回应，自顾自地讲。
“是我错了，”他说，“我认为副本内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npc就是npc，boss就是boss，执行固定的命令就好。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有npc拥有保护玩家的意识。” ：npc会保护玩家？ ：怎么可能？！ ：不会吧，白塔的npc就算再怎么像真人，也都是设定好的啊。 ：二锤是不是因为刷太多遍的本，已经疯了。 ：如果给npc赋予意识，那整个白塔的世界观就要被颠覆了。 ：这应该只是触发隐藏支线的必要条件？比如说，“说服npc小隐”之类的。
小隐垂在身侧的两手紧紧握成拳，她的身子在细细颤抖。
“请玩家、击退boss‘梁雀荫’。”
郑循用余光扫了旁边的小五一眼，又悄然收回目光。
“那走廊里现在还困着一个女生，她的哥哥正在寻找她。”
小五惊讶地抬起眼睛。
他以为郑循会直接揭穿他的身份，进入天台之前，他们也是默契地商量好了。
他已经做好准备，接下很久之前就应该担起的责任。
但郑循没有。
“我能解决，”郑循语气平淡，好像在讨论天气一样轻松笃定，“只要你放我进去，我就能解决。”
小隐抬起苍白的脸，乌黑的眼睛里面隐隐闪着水光。
她没有回复郑循的话，但她的右脚轻轻向后踩了半步。
一阵天旋地转。
……
斑斓的色块几乎要把整个视野塞满，四周传来尖细的讥笑声。
郑循没有丝毫畏怯，相反，他长舒一口气。
终于到了。
小五在他的右后方，鼻尖渗出汗珠。
郑循向后扫了一眼，看见人完好地站着，心里有些惊奇。
这个空间的杂音，还有这些墙壁上的色彩和图案，对玩家的视觉和听觉都是猛烈的攻击。
普通人早就昏厥过去了，而小五还能保持清醒，看来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保护好自己，”在一片噪声中，郑循抬高了声音，“我去了。”
“好。”
得到小五的回应后，郑循变出他的充气锤，两只手握住。
隐藏boss就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面，它探出了半个头，身子埋在那些涌动的图案下，眼睛眯成狭长的形状，桀桀地怪笑。
它沉入地面。
开始了。
boss再次出场时，是在郑循的左侧，被迅猛的一锤挥开，又从上方发起攻势。
郑循向后一个滑步，轻盈避开。
他和boss对视。
战斗骤然加快，仿佛有人按下加速键，攻击和防守在瞬息间调转几次，只听得走廊里传来砰砰砰的震裂声和墙壁上悬挂的照片掉落后，玻璃炸开的声音。
眼花缭乱。 ：我靠！这也太快了！ ：我眼睛要瞎了。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速度吗？！ ：二锤之前刷了七八十遍的关，现在还能有这爆发力？ ：这不只是爆发力的问题吧……建议协会查查郑循到底是不是人类，太可怕了。
在之前模拟过的二十次隐藏关中，郑循已经掌握了战斗要领。
除了快，没别的。
这个怪虽然善于躲藏，但它只会在那些大的眼睛图案里面出没，有点类似打地鼠。
郑循的反应速度在无数次的模拟当中，已经被训练得接近怪物。只要再过三分钟，他就能彻底结束战斗。
——砰！
boss突然转变了攻击目标，向不远处的小五发起攻势。
郑循一眼扫见，但距离有点远。他的眉毛狠狠皱起，拔出深深凿进地面的充气锤，飞速赶上。
铮！
一道白光闪过，boss被力量弹开，怪叫着融进墙壁。
一柄三尺长的剑立在地面，剑身一竖，露出小五沉静的脸。 ：是巨阙！ ：巨阙剑？那不是已故的大陶会长用的武器吗？ ：不是说传给下一任会长了？ ：那这小子是？ ：是鸣雀的会长陶雪霁！
小五，也就是陶雪霁，单手撑着巨阙站起。
不用过多交流，两人的眼神对上之后，就明白接下来的分工。
郑循负责前半段走廊，陶雪霁负责后半段。有了帮手之后，效率大大提高，boss的血条迅速下降。
“boss要狂暴，撑住。”
两人背靠着背，郑循叮嘱道。
周围的眼睛图案突然加快了游走的速度，噪音越来越高亢尖锐，boss周身亮起紫色的光，身形变得无比巨大。
它大张着嘴，要发出喊叫。
郑循从地面一跃而起，一锤子塞进它的嘴巴，手指拨动锤子的开关，切换模式。
嘣——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一切都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