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一层。
孟怜和宋姚发现的这个书店面积并不很大。它隐藏在角落里，像被落叶遮住的一只小小瓢虫。有人伸手把叶片挪开，让其暴露在阳光下，它才抖了抖鲜红的翅膀和足。
书店内部的装潢却很讲究。看得出店主人在这片逼仄的小区域，调动了全部的想象力。
整个装修空间内，全部使用的是纯木家具，而且每一件上面都保留了木头原有的纹路，甚至是不完美的裂隙。
这些摆满了书籍的书架，高低不一，而且组装成它的木板也不刻意追求整齐，使得它们仿佛真的成为一片森林中参差不齐的树木一般，更有别致的格调。
在所有的家具和装饰当中，最特别的还要数那张木墩样的桌子。
这张桌子很大，如果让人上去踩着，大约能站六七个人。如此狭小的空间，却奢侈地任由它占据不小的一部分，可见店主对它的喜爱。
桌子是由一块完整的树墩截来的，上面的年轮清晰可见。能长到这种程度的树木本来就罕见。
而且它的截面上，有一道特别的裂隙。
这道裂隙几乎贯穿了整个树墩直径最短的地方，穿过了树心，最后在树的两端留下一个指节宽的切口。
它破坏了树墩木桌的美丽与和谐，像一道深深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永远袒露在人的眼前。
不知道这是天生的裂隙，还是后来为了造型故意做成的。店主很有心，在这道裂隙之上，还贴了几个创可贴。
贴得很随意，明显遮不住这道疤痕，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无力感。
书店有自己的名字，叫断章。
……
不知道店主经历过什么，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此时两人站在书店的门口，宋姚还有些犹豫。
“传单上面给出来的地点，并没有标注这边。我们进去调查也是浪费时间。”
孟怜在书店外驻足，隔着一道小小的造型栅栏。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会有线索。
更何况，副本中的文字线索是最普遍的。哪里还能有比书店更集中的文字展示呢？
“我们就进去看一眼吧，宋队，”孟怜语气委婉，不想表现得太强势，但也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宋姚的表情仍然没有松动，这时孟怜又想了一个主意。
“要不这样，我在书店这边找线索，宋队你去其他的地方转转？也不需要太远，就在这附近。这样我们还不算完全的’分头行动‘。”
她是铁了心要进这个书店。原本没有多么动心思，但那张桌子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它很不一样。
宋姚难得看孟怜有如此坚持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和孟怜一起进入。
不然把她一个女孩子独自扔在这里，播出去也不好看。
“我和你一起吧，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还用这样关心的口吻说话。
孟怜“嗯嗯嗯”三声，点头加附和，看上去很听话，其实细品有些敷衍。
宋姚觉得有些别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进了四螟大厦这个副本后，很多事情的走向，还有队员们的态度，都有些脱轨。
他们进入了书店。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店内用来照明的设备，只有头顶一盏碗形的灯，和摆放在书架间、桌角上的若干电子烛台。
店内寥寥几个“顾客”，店主不在，年轻的女店员躲在柜台后面打着盹儿。
虽然不如商场外明亮，但不知道为什么，走进这里面后，就给人一种舒适安心的感觉。
和外面那种危机四伏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店里熏了香吧，香气很特别，有种淡淡的花香和木香的静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孟怜进入店内后，直奔那张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桌子。
宋姚瞥了她一眼，又看看周围的顾客。
没有人关心他们在做什么，大家都在静静地阅读，或者挑选书架上的旧书。
有人在交谈，但是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说话声。
宋姚想，这里的顾客虽然出现和消失得都很诡异，但在营业时间内，他们看上去还是很稳定平和的。
这样想着，宋姚渐渐放下心来。孟怜研究的那张桌子他不感兴趣，他先就着手边这摞书翻了起来。
这些书大概有七八本，摆放得很随意，应该是顾客在看过之后，没来得及归位，随手放在这边的。
宋姚低下头，注意力全在这摞书上面。
他完全不会知道，当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书店内的“人”全部都停下了刚才进行的动作，无声地盯着他，还有蹲下来研究那张古怪桌子的孟怜。
两个误闯入这里的外来者，格格不入的异类。
那些“人”的脸渐渐有了变化，像是膨胀的泡沫，时不时鼓出一块，又缩回去。
有一些长出了细细的绒毛，另外一些，嘴巴变成了昆虫的口器。
它们贪婪又充满着敌意地紧盯着这两位“异类”，把他们当作食物，又看作敌人，很矛盾。
但不管哪一种，对孟怜和宋姚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想法。
下副本次数多了，总会形成警惕性。宋姚拎起第二本书的时候，突然有特别强烈的、被窥探的感觉。
他抬起头，这时，那些觊觎和观察的目光全部收敛，所有“人”又在继续刚刚中断的事情。
宋姚微微皱起眉，看着眼前平和的一幕。
难道是他刚才多心了？
他到底是多了个心眼，把自己的袖子撸上去，手环露出一点点。
他把屏幕投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内侧，这样看上去不会特别显眼，惹人注意。
宋姚调出来的是直播间的功能。
很多公会规定选手在下本的时候，不要看直播间。因为现在随着各大公会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直播间的弹幕区也越来越不堪入目。选手们看了之后，心态上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这是经过大量的数据累计和计算后得出来的结论，选手在副本进行的过程中，过分关注直播间会导致副本通关的成功率降低。
沈渊在世的时候，也是不许战队的选手们看直播间，关注粉丝人气这些外在的东西。但是现在银雪商业化的程度也越来越重，再加上内部管理混乱，很多沈会长在任时定下来的规矩，早就被破坏个七七八八，不剩多少了。
身为队长，宋姚本来不应该被赋予很多权力，这是银雪一贯以来的风格，哪怕是沈冠玉做队长的时候，也要一切以公会的安排为重。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宋姚受到的限制很小。只要进入到副本中，他可以称得上是决定一切的独裁人。
现在宋姚就要打开直播间，看看观众有没有对刚才发生什么事进行了评论。
果然，虽然弹幕刷得很快，但宋队长依旧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第252章 你给我换一个呗 ：啊啊啊啊我要吓死了！ ：我没看错吧？我特地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虽然知道那些顾客都是丑八怪，但亲眼看见，还是会让人生理性不适。 ：白塔下次放副本boss，就不能把它们设计得好看一点吗？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跟上审美更替的速度，老套。
宋姚翻了翻，有一大部分是对这个副本boss的设计表示不满。
弹幕就是容易这样，动不动就跑偏。 ：宋队在看直播间欸！嗨宋队！ ：嗨二锤！宋队麻烦你向郑循转告我跟他打招呼了。 ：笑死了你们，宋队不要面子的啊？ ：我说郑循的粉丝脸别太大，人家宋队就要听你的啊？你谁啊你？ ：前面的也没必要这样上纲上线吧？其他人也只是开玩笑，你当真就显得特别没劲。 ：就是就是。 ：你又是谁啊在这里指挥其他人？大家都听出来这句是玩笑话，只有你当真。你知道这样是什么效果吗？是显得你巨傻的效果。 ：哈哈哈哈哈哈好骂！这绝对是郑循的嫡系粉丝。 ：嫡系粉丝笑死我了。 ：宋队，你要小心那些书店内的人，它们都是假的，boss伪装的。它们刚刚在观察你和孟怜。
好半天，终于有人看明白宋姚突然点进直播间来是什么意思，给了他提醒。
宋姚点点头，向那位观众表达谢意。
然后他去找孟怜。自家队员，总要照看着点。
他把身子转到孟怜所在的方向，准备迈出第一步。
这时，他隐隐感觉，那些被书挡住的目光，在窥探他的行动。
然而等他试图和某个人对视的时候，对方又故意把视线转移。
这个动作还会被对方做得很自然，如果不是心里有防范，根本就不会察觉到。
宋姚顿时毛骨悚然，凉气飕飕地往骨头里面钻。第一步踏进这书店，所感受到的那种平和气氛，根本就是虚假的。
这地方不宜久留，宋姚快步走着，打算把孟怜拉走。
太危险了。
然而就在他靠近那张桌子，弯腰准备和孟怜说话的时候，对方反而把他拽下来。
很大力，也很不客气，看来孟怜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就顾不上外界怎样。
孟怜在刚刚蹲着绕桌子走了两圈，那些暗中观察的蛾子精看见她做出这样异常的动作，还有点楞。
桌子上除了一个香薰蜡烛，还有两三本经典名著，其他就没什么了，都被堆在桌下。
孟怜就蹲在一堆杂物中间，眼睛炯炯，似乎在盯着什么，看得很专注。
她拽着宋姚的衣服不松手，都快把对方的袖子拉变形了。
宋姚叹一口气，没办法，只得像她那样半蹲下来。
“我们不走吗？”宋姚用气音问孟怜。
他把刚刚的经历用最简单的话对孟怜重复一遍。
孟怜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应和，根本就不听。
如果不是她叫了宋姚的名字，还以为她是随便抓来一个路人听她分享。
孟怜给宋姚指着树墩木桌那厚厚的边沿，就在裂隙对着的地方，哪里刻了一行小字。
——我的过去不是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是不应该到来的未来。
像一句绕口令。
什么意思？
宋姚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这句话没有上下文，就这么突兀地摆在这里，什么线索都看不出。
倒是孟怜，好像看出了什么线索似的，嘴里嘟嘟囔囔，念念有词。
宋姚仔细听了，原来她是在重复念这句话，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
宋姚怕她魔怔了，就轻轻推一推她的肩膀。
这时孟怜仿佛被人突然从水中捞出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的额头有大颗大颗的汗珠，眼睛也在不安地晃动。
宋姚问她怎么了，看见什么了，还是想到什么了。
孟怜定了定神，然后才回宋姚的话。
“没事的，宋队，我……”她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调整，“这句话我暂时还无法解读，但它肯定是一句有用的线索，我们还是先记载脑子里，说不准过一会儿就能发现上下文了。”
宋姚听她说得有道理，点点头。
“那我们看看其他的？”
“嗯……啊，好。”
孟怜看起来还是有些恍惚，她伸手扶着额头。
“我们看看那些书都是什么书名吧。”
……
五层。
郑循想起一出是一出，说着带霍子鄢去看电影，他还真的兴致勃勃，积极地冲进电影院。
和一层的书店一样，这里同样有一些伪装出来的“顾客”。
但霍子鄢的警惕性非常高，对方在暗中观察他时，他眼珠向旁边一转，直接和那“人”来个对视。
后者灰溜溜地低下头。
霍子鄢收回目光，这时郑循果然又不见了。
有一就有二，这回小霍也不着急，慢慢地寻找着。
没有花多少时间，闻到爆米花的香味，就能找到郑循。
郑循正在折磨那些蛾子扮演的电影院员工。
“我想要这个、这个……欸，等一下，我不想要这个了，你给我换一个呗，麻烦了。”
“……”
员工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换好。
然后郑循又来。
他非常认真地对待吃什么口味的爆米花和喝加不加冰的可乐这种问题。
“你觉得这个和这个怎么样？要不你帮我换成另外两种吧。”
“……”
——
【白塔百科】
1.要说郑循和哪个公会的关系最好，那必然是鸣雀公会。就算他连鸣雀一队的队员都没怎么认清，这也不耽误他进出公会像自家大门。
2.和鸣雀有着相同的想法，对郑循无条件敞开大门的公会，还有一家，就是九鼎公会。尽管在同一个区，两家公会的官方来往似乎并不频繁。
3.但郑循与九鼎的几个选手的私交甚好，媒体经常拍到他和九鼎的人一起吃饭。
4.九鼎一队的莫谦队长已经做好了刷公馆本的准备，就差空出时间付诸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