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铁朗如当初许诺我的那样,给我这位排球部的挂名经理放行了最大的特权。
排球馆的卫生值日表上没有我,部员的水杯和换洗衣物全靠他们自觉打理。
排球部成员的晨间部活是基础的体能训练,早间的时段我无需参与进去。
黑尾这个部长会自行组织成员去学校外面长跑热身,他们的跑步路线会经过梁山泊坐落的这座山的山脚处。
他们跑步途径此处的时候,每天凌晨四五点就醒来的我此时已经完成师父们安排的山间负重越野跑训练,正是爬到了半山腰离山崖近的一棵树上放空冥想的期间。
——这个位置是我先前偶然发现的,坐在这里,能一览无余地眺望到很远的天边,将山下的风景尽收眼底。
坐在这的感觉会让我想起看过的一部叫《怦然心动》的电影,里面的主角朱莉喜欢爬一棵梧桐树,树上看到的风景是唯有她一人发现的宝藏。
这棵树正对南方,视角开阔,黎明破晓,日暮西沉,左右相伴。
它现在成了我国中时坐在多摩川河的早坡与太阳对视的平替。
山间的空气特别新鲜,尤其是枝叶冒出露水的清晨,呼吸间,眼睛凝视着开阔的风景,身心会得到非常舒适的放松与治愈。
我不用特地做什么,安静地一人在这坐上一会儿,沉浸于自然的疗愈,灵魂深处便能不断迸发出能量,以此开启美好的新一天。
我坐在树上,发现了山脚处往前奔跑的一排小小的人影,最后方的人影已经和人头较为密集的前方拉开越来越大的距离。
……我能肯定那个已经掉队的人是研磨。
当我抄了点近路跑到山脚下时,孤爪研磨还没跑远,那无意识往前小步摆动的双腿和累到没有焦距的眼睛,在看到咻地一声跑到他身旁笑眯眯的我时,犹如受惊的小猫般下意识地炸毛,多了点活人感。
“早上好!研磨!”
“……别吓我。”
孤爪研磨挎起不嘻嘻的小猫批脸,有气无力地瞪了我一下,尽管这样他还不忘礼貌地对我说声早。
嘿嘿,真可爱!
我陪着研磨跑了一小段,偶尔戳戳这只生无可恋的三花猫,确保他神志还在。
研磨看到我还没走,眼睛代替了他那累的讲不出话无声地发出疑惑:你怎么还在?
我说,“一个人长时间做不擅长的事挺痛苦的,但如果有人陪在身边的话,似乎就能坚持的更久了。”
“……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研磨是朋友嘛。”
我歪头对他一笑,“就像研磨明明很累了,却还愿意分点力气来搭理我。”
“如果你不嫌我跑的慢的话……”
他小跑,我在他旁边陪跑的样子更像在做高抬腿训练。
但研磨已经开始无意识地调整起了自己的跑步姿势,腰背挺直了点,涣散的眼神慢慢能聚焦在前方,原本紊乱的呼吸和飘忽的步伐很自然地调整回了一个平稳的节奏。
研磨的运动神经并没有他口头上表达那么糟糕,毕竟是被黑尾从小拉着一起打排球的。
我们一起跑到黑尾铁朗折返回来,同我把掉队的小猫成功进行交接,我才回到梁山泊换校服去学校。
时间还很宽裕,我将单肩书包反手提溜在后背上,一手刷着手机,慢悠悠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拐角处遇到野崎,同他打了声招呼,视线转移到他对面穿着音驹校服的少女身上,“这是你的同学?”
“她是佐仓千代,和我同级不同班。”
野崎淡然地说:“如你所见,她是我的粉丝,我在给她签名。”
我,“?”
戴着可爱波点蝴蝶结的小个子女生接过野崎唰唰给她签下的“梦野咲子”,欲哭无泪地道谢。
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两位了?
佐仓千代将目光仰向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野崎,又看了看我,突然间露出了天塌了的表情。
“你好,佐仓学姐,我是一年D班的橘夕子。”
我走前几步自我介绍,自我落下的影子能将佐仓千代完整地罩在其中。
“你好,我是佐仓千代,我知道你,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
佐仓千代双手抓着签名板,努力仰头与我对视的拘谨模样,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你、你真漂亮!”
我低头对上佐仓千代那双真诚的眼睛,好想把她抱在怀里捏一捏。
我同他们两人一起走去学校,佐仓千代走在我和野崎中间,明显凹下去的海拔,像是被我们两个大高个给挟持了一样。
听说我和野崎是因为做过邻居才结识的关系,佐仓千代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呢……
佐仓千代偷偷打量着身旁的高个子学妹,男生校服穿在这人身上让她展现了超脱性别的优雅魅力,优越的身材比让她散步都像模特走秀。
那双大长腿都要长到佐仓的胸上了,真叫她羡慕。
这么高个子的女生还长着张令男女都能无防备心动的超可爱脸蛋。
如果是这样的人来做“情敌”,佐仓千代觉得自己很难有胜算。
以知晓野崎背后少女漫漫画家身份为话口,我同佐仓千代聊的很热络。
我才知道野崎和佐仓正式认识也就在昨天放学后,也不知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反正佐仓千代最后被野崎带回了他的出租屋,成了他漫画创作的涂色助手。
……听上去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下午放学后——
“唉!班长,你看!双人自行车唉!”
灰羽列夫把我拉到窗前,给我指着底下一道非常引人注目的风景。
野崎梅太郎和佐仓千代骑着非常拉风的双人自行车一路骑出校园,途径的路人们对他们投以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注目礼。
“……”
我很疑惑,“有自行车,为什么早上要走路上学?”
我当时果然打扰到他们俩了对吧。
放学后的部活时间,我和灰羽还有犬冈一起走去排球部。
途径篮球馆,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杀猪般的惨叫声,把我们的好奇心勾了过去。
我们仨的脑袋整齐叠在门边,看清发生什么事之后,统一露出了猫猫震惊猫猫不理解的表情。
一个女生带球飞驰在篮球场上,面对来堵她的男生,她直接带球撞人,一堆高个子的男生被她以猪突猛进之势给撞飞了。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最终球入篮筐,场上除了那位叉腰发出反派笑声的少女,全员躺尸。
我惊叹地哇哦了一声,“篮球还能这么玩吗?”
灰羽列夫被吓住了,“那个女生直接拿篮球砸人脸了!好可怕!”
犬冈走,“我们班上的若松也被击倒了,死状凄惨……”
“你们在这啊。”
发现有人迟到出来逮人的黑尾来了,他看着篮球部里的惨案,理解了我们为何会被绊住步伐。
“那是二年级的濑尾结月,是被篮球部请来的陪练。
虽然她的篮球路数不走寻常路,但在锻炼篮球部人员心性方面出奇的有用。”
“……”
可不有用吗,普通的篮球运动直接成了大逃杀。
“好啦,那是篮球部自己的事,我们也该回去了,经理的特训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黑尾铁朗再望了眼篮球部里面的状况,悻悻地松了口气。
“好在夕子比较温柔。”
黑尾铁朗像领着一群小鸡仔把我们领回排球馆。
教练们划给我的陪练任务分成两批轮流进行。
一批是以夜久卫辅为主的后方防守阵营,由我一人发球,他们练习接球。
一批是以黑尾铁朗为主的前方防守阵营,由研磨给我托球,我来扣杀,他们来进行针对性的拦网截球。
一场练习算上中途休息加起来,有二三十分钟。
当其中一批没有上场时,可以进行其他训练的同时也已旁观的视角观摩我的球路,及时加以反思。
在阎魔殿走了一遭的篮球部成员出来喘口气的功夫,便听到了阵阵球触地面的可怕声响从附近的排球馆传来。
真奇怪……以前排球部的声音没这么大啊。
他们好奇走过去,掀开了一点排球馆门口的网帘,橘夕子打出的重炮排球让几个篮球部少年震撼地倒吸凉气。
那种宛若能把人骨骼给打断的声音,让几个大高个男生弱小无助地抱住自己。
“这种可怕的力度……要是冲着我们的脸来,嘶——”
他们将这橘夕子所展现的威力代入进濑尾结月的厚爱中,纷纷惊恐地捧着脸。
“仔细想想,濑尾也不是不行……”
“是啊,她虽然撞人,但力度尚在可承受范围里……”
人只要有了更惨的参照做对比,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几位篮球部的少年相视一笑,他们心疼排球部的同时也对自身的境遇和解了。
与此同时,音驹高校在运动社团这边掀起了一则“球类双煞”的传说。
但凡哪个运动社团的成员觉得训练辛苦的,教练就会让他们去参观参观排球部和篮球部的练习,回来后,他们便都很乖巧了。
至于排球部和篮球部,都默契地在心里觉得对面才是更惨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