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第一局又快又激烈引起场内场外肾上腺素飙升的热血氛围,第二局的比赛,有种把大家都拉入进了一种冗长煎熬的慢速世界中。
那颗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球,仿佛望不见它落地的时机。
在旁围观比赛的人,多看几眼都不自觉地会代入场上球员的心理,不敢松懈,脑子有根弦在紧绷着,难以呼吸。
好漫长……
这种感觉其实音驹的人没少经历,只是这回偏偏是由井闼山的人主动放慢了步调,在战局不利于他们的情况下,保守地暂时推进着转攻为守的守分策略。
他们的主攻手佐久早圣臣从第二局开始,几乎没怎么打出他那种引以为傲既弯曲又犀利的扣杀球,第一局音驹针对他的高强防守明显摧毁了他的自信心,直接影响他对球感的失焦。
我的目光在佐久早圣臣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原先在球场上耀眼夺目的锋利光芒,已经因为他那失了方寸的迷茫状态而黯淡下来的。
但也这因为这样,反而加固了井闼山后方防守的状态。
音驹快防快攻的高节奏随之受到影响,当那靠着一腔激情和不服输的兴奋劲一过,过渡集中的精神一松散下来时,被忘却的疲惫感就会立马涌上。
音驹几名主攻手的表现趋于平稳,状态比陷入囹圄的佐久早圣臣好上些,可再好的扣球没能落到地方的阵地,就难以带动其士气。
偏偏音驹和井闼山的后方防守阵容都有一名强大稳健的自由人镇守着,夜久卫辅和古森元也杠上了,防守地可尽心了。
我看着秒表上的时间,已经十多分钟了,双方的比分却还停留在个位数上。
双方球队的教练都不敢在这时喊暂停,在这僵局中,谁先歇鼓停下,都是在释放着自己快到极限的投降信号。
转机出现在研磨的一次托球失误上,他手腕发力点错位一出,使得托出的排球路线短了一截,啪嗒的一声,排球比跳起手臂挥空的山本猛虎更快的落地。
如此低级的错误一出,球场一片哗然。
“夕子,研磨到现在一共托了多少球了?”
我把正记录着主攻手扣球球数的记录给猫又教练看,研磨托球记录相当于这些主攻手所有“正”字数加起来的数量,这才第二局开局,数量已经多到让猫又严肃地蹙起眉头。
偏偏在这时——砸在音驹领地上的一声巨响,惊起了沉寂许久的观众席,让无聊打着哈欠的场外观众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赛场!
落地在网前的伟岸身影,久违的压迫感向音驹爆裂袭卷而来,井闼山加油团高声呼吁着他们的王牌归来!
猫又教练不得不喊暂停了。
“……抱歉,我没防住。”
夜久下场时惭愧地低下头。
“不。”
一声虚弱的否定,令大家沉默地将目光落在盖着毛巾垂头丧气着的研磨身上。
“是因为,我的失误。”
他手心朝上,无力放置在腿上的双手,在生理性疲劳发软的基础上,正不甘地颤抖着。
两只不一样的手分别同时覆盖在了他的手心上,蹲在研磨面前的我和黑尾眼神对上时,无奈的笑意交汇流转,又默契同步地转向研磨,“多亏你了,研磨!”
面对我们俩这完全重合起来十分有重量感的话,研磨不解地抬头哈了一声,在看到我和黑尾脸上灿烂的笑容,更不理解了。
“虽然是个失误,但至少破除了这个有点讨厌的僵局。”
黑尾铁朗笑道:“老实跟你说,你失误的那一下,令得我积压在心里的负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嗯,大家都很害怕在那种情况下犯错。”
我点头赞同黑尾铁朗这一理论,“我在场下也是只能在干着急,但现在不会啦,你们能下场休息放松一下,我心里也松了口气呢。”
“顺带一提,研磨你刚刚那个托球,确实蛮烂的。”
黑尾铁朗正经不过三秒,发出哈哈的坏笑声,被站他身后的夜久拍了一掌。
“海和福永先下场休息吧。”
猫又教练对正热身的两位一年级生问道:“犬冈,灰羽,能上吗?”
“没问题!”
犬冈走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会把研磨前辈和夜久前辈的失误给弥补回来的!”
大言不惭的灰羽列夫遭遇一众前辈们的锁喉厚爱。
我蹲着给研磨发酸的腿部按摩,目光从旁边闹腾的景象转回到研磨脸上时,微微一顿。
当偷偷注视着大家的研磨回神时,他眼底里未散去的温柔笑意,被我狡黠地捕捉到时,有些羞耻地转化成耳根的充血状态。
猫猫不好意思了,可爱!我要爆rua!
毛巾掉落,研磨无助地坐在冷板凳上,脸被我的双手像是揉面团一样搓揉,毫无抵抗的办法。
我把他的脸揉到完全气血充足的状态才将将放过他,“刚刚看你累的像要倒下的样子,现在这样是不是精神点了?”
“……很精神了。”
这波物理性提神操作,确实让研磨累到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起了光芒。
裁判的哨声响起,研磨站起身,去往赛场与我擦肩而过时,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我转身,看着场上他那目光如炬的专注状态,应该暂时不用担心了。
只不过他那岌岌可危的能量条确实决定了之后的赛局走向。
我看着另一边还颇有余裕的饭纲掌,手指紧紧捏着笔。
如果我是他,那么我之后一定会……
替换上场的犬冈走和灰羽列夫,尤其是列夫,为场上带来了很多不知该称为惊喜还是惊吓的变数。
惊喜在于,这回是灰羽列夫在正式比赛场上的首次登台,哪怕是做过功课的井闼山对这人的了解是一片空白。
他长的人高马大还有张混血的漂亮脸蛋,看着很有唬人的气势,人们会下意识地对这种高调人士赋予上一层——“此人一定不得了!”的神秘滤镜。
而灰羽列夫还有难得可贵的新手保护期加持,那稚嫩却也有冲劲的拦网技术,让他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地成功拦住了几个关键球。
他像是发光的靶子惹人注意,无形之中给音驹的佯攻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惊吓在于——
灰羽列夫的这个逼没有装太久就破功了。
他那不小心暴露出来的“投降拦网”,和把球发到自家前辈脑袋上的蹩脚发球技术,以及那未被排球知识给污染的清澈愚蠢的眼神……
给对手和同伴带来的难题等级是差不多的。
但总体来看,灰羽列夫那出格的不确定性,给这场让场上场下的人都无比紧张的比赛带来了很多乐子,那张漂亮的脸对于女生众多的音驹加油团又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两校的比分跟之前相比,也像是按上了加速键般,刷刷刷地在不断变动。
犬冈走之前的比赛也几乎没怎么表现,他充足的体力和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发达的运动神经,能不断切换自己在前后方的攻防定位。
灰羽列夫在前吸引火力,他就负责去补救。
这些天同他们一起组队的我,深刻明白一个有多能闯祸,另一个就有多令人安心。
在比分21:17,井闼山领先的时候,他们叫了暂停,替换下了几名选手,个个人高马大的,强校的后备军团血液就是充足。
战线拉到了激烈的赛末点,两校的比分来回交替地维持在一个一分或平手的分差上。
若是失了两分,井闼山就彻底输了。
若是失了两分,音驹就要进入第三局,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彻底的逆风局了。
井闼山:不能在这局就这么结束!
音驹:一定要在这局结束!
双方卯着一股劲,专注的目光像是要把飞在上方的排球给穿透了一样。
孤爪研磨喘着气,抬头看球时,光圈在他眼底里有了重影的迹象,汗水滚入进他的眼睛,模糊了一片……
他双手猛地拍在自己的脸上,提振心神,还不能,还不能倒下。
在这关键的死局点上,最终是佐久早圣臣势如破竹地以无可匹敌的强大英姿,扣出个十分刁钻的偏航球路,砸出了个令全场惊呼的究极压线球,拿下了第二局。
音驹vs井闼山,1:1,当前平局。
“佐久早,你今天的表现各方面都出乎我的意料啊。”
不管是上限还是下限,让自认与他配合默契的饭纲掌宛若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学弟。
“音驹,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对手啊,是吧,佐久早。”
“嗯。”
佐久早圣臣重重地点头,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这是我最想赢的一场比赛。”
“会赢的,音驹致命的缺陷已经暴露出来了。”
饭纲掌胜券在握道,余光撇向对面下场步伐虚浮的二传手,心情又突然地有些复杂。
偏偏这么早的遇上,比赛,还真是残酷呢……
不过也是因为在这遇上,才能有如此奋力一搏的刺激体验。
所以,我会不留余地击垮你,孤爪研磨。
饭纲掌此刻脸上的笑容让他的队友们都不禁下意识地后退远离。
排球圈铁律之一,玩二传的人,心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