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有两部手机,一部是智能机,还有一部是从他学生时期就一直陪伴他的旧手机,旧手机的机型因为功能老旧在市场上已经被淘汰了。
松田阵平也不是说念旧,他是习惯了按键打字的实感,速度上一直是比触屏打字要快很多的。
这次进到摩天轮72号厢,炸弹上关于犯人留下来的信息令松田阵平拆弹的动作停下,他看着显示屏上滚动的鲜红字眼,沉默了一会儿,气笑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炸弹犯对警察的报复吗?
根据之前收到的传真内容,第二颗炸弹的埋藏地是医院,同科室的拆弹部队已经分批去各个的医院探查了,但东京的医院有很多,炸弹犯四年前能做到远程遥控直接引爆公寓大楼,如今也能,他苦心设局,就是想看看入局的警察是要选择自己还是群众。
让自己安全下去的办法有很多,或许自己也该信任那些一同奋战在一线的战友……但这种情况下,松田阵平赌不起,稍有不慎,就是一整栋医院的生命。
松田阵平放下了剪线的工具,平静地打电话告知了下方的佐藤如今的现况,他不欲跟对方解释自己的选择,简单说明完后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背靠铁皮椅,点上了根烟,目光扫到一旁的禁烟标识,扬起无奈的笑意。
摩天大厦的巨型广告牌上的巨星代言人正托腮弯起着那双明亮美丽的双眸,松田阵平透过窗户,与她视线交汇,苦涩的烟味灌入他的肺部,复杂的情感通过血液瘀堵在了心口。
炸弹倒计时两分钟。
萩原和橘前辈还有那几个警校同期会理解自己的选择,这是他们对自己穿上的那身警服宣誓的使命,为公众的利益和民众的安危去死,他们早已有心理准备。
如果说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还有什么留恋放不下的存在……
修长的指节在手机按键上飞速操作,打字打的很快,却在最后按下发送键的那刻,他迟疑了。
‘松田警官……’
橘发少女笑容明媚,那双映着温暖爱意的眸子转瞬间,失去了明亮的光芒,哀伤的气息犹如阴影般笼罩在她的心上。
‘不要死……’
在她面前,他一直都不太成熟,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做着会惹她生气的混蛋事。
松田阵平按下了发送键,最后一次,让他再任性一回吧。
我很抱歉,夕子……
——炸弹倒计时最后三秒,松田阵平操作着按键机将显示屏上跳出来的字眼发送给了佐藤。
3、2、1……1。
嗯?
倒计时停在了最后一秒上,没有归零,还活着的松田阵平茫然地眨了下眼,立马支楞起来,把炸弹拆了。
目暮警官电话打来给松田阵平解释了下面发生的情况,炸弹犯就藏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被一个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给一拳揪出来了,顺带的,她还拿走了炸弹犯身上的远程遥控装置,72号厢的炸弹就是被她给截停的。
目暮警官没说那位勇士是谁,但这种一鸣惊人的画风让松田阵平很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明明炸弹安危解除了,但他的右眼皮突然间在疯狂的跳动,好像要倒大霉了。
“松田,炸弹拆除了吗?”
目暮警官在电话那头对他问道。
松田阵平还处在大脑停机的状态中,晃神了几秒才答道,“拆除了。”
“那就好,刚刚萩原也发来消息,说在米花中心医院里找到了炸弹,你稍微等一下吧,工作人员还在修缮控制中心,很快就能让你下来了。”
“不急……”
想到那封成功发送出去的邮箱,预感到自己将要社死的松田此刻只想一头往铁皮厢上把自己撞死。
他双手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卷毛,痛苦地闭上双眼,“我想在这里静静。”
——时隔四年逃逸在外的炸弹犯以一种被‘重创’的方式被警方捉拿归案。
肿起半边脸,下巴脱臼,掉了几颗牙,肋骨还摔断了几根的炸弹犯如今只能被两名警官架着拖进警车,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只能说他表现的有点猖狂,以为躲进人群中就没事了,实际上贼眉鼠眼地在那发出小人得志般的嘿嘿笑声,仗着警察注意力都被摩天轮给吸引了过去是吧?
被带去警视厅里的问询室做笔录时,我就把假发套给摘下了,一袭橘色长卷发如瀑布般垂落。
没认出是我的目暮警官豆豆眼道,“是你啊,夕子,真、真是太巧了……”
警视厅这个地方我熟,以前常常来给爸爸和他的同事们送慰问品,直到出道有了人气后,我才没有再频繁地跑来这里……也因无意间被卷入某些案件,跟在场很多警官都有点头之交的关系……
所以我来警视厅大概也跟回家差不多了,警官们把我原先待着的严肃黑暗的审讯室换成了光线明亮的休息间,给我塞了一堆小零食不说,还嘘寒问暖地问我肚子饿不饿,有没有受惊。
出于熟人避嫌的原则,来给我做笔录的警官是两位刚毕业的小年轻,视线与我对上时,脸红了一片。
并且在做笔录时,听着我干出小偷般扒窃炸弹犯远程遥控装置又跟个暴力狂脑热的给对方来了一拳的行径,刚出警校的两位小哥瞬间对我露出钦佩崇拜的目光,他们夸我机智果敢,丝毫不觉得我这践踏法律人权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警察小哥:该死的炸弹犯要什么法律人权!
过来看看的佐藤美和子发现这俩年轻小伙完全被我的故事节奏给代入进去了,头疼地一拍脑袋,接手了对我的思想教育工作。
那个炸弹犯不太抗揍,受的伤不轻,如今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我当时没啥理智,下手没轻没重的,虽说成功拯救了一名自愿殉职的警官,但考虑到我的艺人身份,警方出于保护案件协助者的角度,选择在面对媒体采访时,隐去我的身份信息。
好在当时我做了伪装,路人们也没把我和当红巨星身份联系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真的谢谢你了,夕子。”
象征性批评了一通后,佐藤美和子既后怕又感激地抱住了我。
“多亏了你,松田警官的命才能保住,犯人也成功落网了。”
“他现在在哪?”
“呃,这个,他、他在被你父亲审判中……”
佐藤美和子有些尴尬,“我们警察在提交报告时需要事无巨细阐述自己在案情中的行动,所以,所以——”
“所以?”
我疑惑地歪头。
“就是这次松田在72号厢里做的事都需要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他给你发送的那封邮件内容。”
“他发给我的?”
我迷茫地眨了眨眼,忽然想到我去到摩天轮外围疯狂想揪出那名炸弹犯的时候,手机好像是响过一下,但当时时间紧迫,我没去理会。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原来是他发来的,我还没看呢。”
我拿出手机翻开短信一看。
「致我所爱,你要一直幸福快乐地活着,夕子——松田阵平」
简短的一句深情告白令我愣在了当场。
松田阵平今天在警视厅里出名了,以各种不畏生死的作风,比如在炸弹犯给出二选一生死命题下,他选择用死亡捍卫警察的使命;又比如,在时间不够的前提下,他还能想着勇敢一回,去跟警察前辈的女儿做死前告白……
爆处组的人难得见脾气公认最柔软的橘正雄发飙了,报告一出,手机发送的短信一摊,侥幸从炸弹犯手里惊险逃生的松田阵平,最终还是命绝在了家有钻石大白菜的老父亲手里。
【好消息,松田阵平破灭flag解除啦!(开心撒花)
坏消息,他社死了个大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发出无情的嘲笑声)】
【觉得自己要死了,就啥也不装了是吧,松甜甜hhhh】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橘爸爸os:我把你当亲儿子,你想泡我女儿?!(怒气值MAX)】
我从警视厅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遇上了刚从米花中心医院回来的萩原研二。
这才知晓,藏在米花中心医院的炸弹不只有一枚,排出的复数炸弹分别安置不同位置,一旦爆发,火力迅速蔓延,会让整栋医院瞬间化为地狱废墟。
天才花滑少女狼崎光,当时在陪床的莱莉老师,甚至是往医院赶过去的夜鹰纯——我认识的这些朋友都有可能会命丧于此。
萩原研二心疼地拉起我的手,将收紧的手指掰开时,掌心处已有指甲用力留下的血痕,“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夕子,多亏有你在……”
他的手很冰凉,相安无事过后,回神时的那股后怕遍体生寒。
在颤抖着,我和他都是。
一想到松田阵平会因那种可恶的小人失去自己的未来……
心情就难以冷静下来。
“我送你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帮他打理了下他凌乱的头发,“我自己回去就行。”
“夕子。”
萩原研二叫住了与他擦肩而过离开的我,“小阵平他,是不是……”
“他是个胆小鬼,我讨厌他。”
我没有回头让萩原研二看到我现在的表情,但哽咽的语气已经暴露了我内心的不平静。
身后传来了声叹气,萩原研二走过来,将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讨厌他好了,让喜欢的女孩哭泣,真是糟糕透顶的坏人。”
……
我去到米花中心医院的住院楼时,在走廊处遇到了莱莉·福克斯。
她轻轻拉开了她守着的单人病房门的一条缝隙,我弯腰跟她一起偷看着。
小光的状态看着不错,精气神很好,可能是因为那消失一年的男人终于愿意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里面温馨的场合不方便再有第三个人打扰,我和莱莉老师去医院的天台吹了吹风。
“今天医院的动静很大,听说有炸弹,真是吓死人家了,好在警察来了……”
莱莉吐槽道,“日本除了枪支不合法,治安环境跟美国也大差不差啦。”
“我听玛雅说你同意跟她去意大利那边拍戏,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莱莉问起正事。
“大概12月中旬吧,明年三月会抽空回来参加高中的毕业典礼,大学开学后,我暂定会去法国那边做交换生。”
我说起这些安排。
“那到时国内的艺人工作怎么办?”
“能停的就先停的,我想再静下心来多提高提高自己,意大利的拍戏工作结束后,我想给我和灰二哥放个长假。”
乐队解散后,曼德林木下选择去带新的偶像团体,我的经纪人目前只有清濑灰二,自从来我身边工作,他就很少有自己的时间了。
“也算是换个新环境,过过普通的留学生活。”
“到时就你一个人出国吗?”
我摇了摇头,往这个住院楼下方指了指,“他会陪我一起,不知他有没有和小光说这事?”
莱莉了然地点头,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原来已经进展到这啦……”
——11月7日当天发生的那些事,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松田阵平在那之后又发了一封道歉检讨信给我,简直就像是被某些人按着脑袋监督写下的,字眼官方且严谨。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这个月我选择用工作和学习填满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去遗忘掉某些不知该如何处理进行下去的事。
12月7日这一晚,我开车开的好好的,被一辆白色马自达给追尾了。
马自达,又是马自达!
我下车正要问车主怎么回事,车窗拉下,是一张眼熟的混血脸。
明明是他超速飙车撞击到了我的车尾,但对方脸上的怒气仿佛我才是犯错的那一方。
“安室先生?”
我有点迟疑地向对方问好。
“很抱歉,但我有急事。”
安室透翻找着车里的东西,拿出白纸和笔,写下一串号码递给我,“之后打这个电话,我们再聊赔偿事宜。”
说完,他打转着方向盘离开,呼了我一脸的汽车尾气。
他着急的状态莫名地让我幻视了一个月前,在摩天轮底下的我,那种如果不再赶紧做些什么就会失去重要事物的恐惧心态。
不管怎样,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吧。
至于他留给我的这个……
我将这写了安室透联系方式的纸条撕掉扔进马路边的垃圾桶,随后驱车离开。
【今天,好像是景光卧底败露的日子吧……】
【安室透晚了点,去时已人去楼空了。】
【是赤进秀一早一步将景光转移走了。】
【蝴蝶煽动翅膀,命运的齿轮换了个方向重新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