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九年的五月, 天气已显出几分溽热。张居正搁下手中的紫毫,目光沉沉落在刚刚绘就的京畿防图上,圈出了几处关隘。
“叔大, ”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黛玉端着一盏清茶走进来,烛光映着她温婉的侧脸, “喝口茶,歇歇吧。”
张居正两指一并,指向舆图上大同一带:“宣府、大同,看似兵强马壮,实则虚如累卵。仇鸾此人,素无将略, 勾结严阁老得以翻身, 窃据高位。今岁漠北水草不丰, 俺答必如饿狼扑食, 宣大首当其冲,恐难当其锋。若他重金贿赂俺答苟全自身, 保全大同, 距离俺答叩关也就不远了。”
他的声音清冷, 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笃定。黛玉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目光扫过那些朱红的圈记:“戚将军镇守蓟门三年期间, 撰写的《备俺答策》潇湘书林已刊印完毕,共计五千册。”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玉燕堂账上能动用的现银,我已悉数提出,加上潇湘书林这半年的盈余, 凑足了七八万两,正让游七采买杂粮米面、干果、蜂蜜。足够十万将士守城三月。”
与其等着户部临危筹粮,还不如自己未雨绸缪。
“便是将士们用不上,还可以散济京郊难民,这些东西能保半年不坏呢。”
张居正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烛光跳跃在他年轻俊美的脸上,深潭般的眸子凝视着她,不掩忧虑:“黛玉,此乃倾家之举。一旦……”
“一旦战火燃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黛玉迎着他的目光,唇边泛起一丝坚定的笑意,“银钱是死物,能为大明将士百姓换一线生机,便是它最大的用处。至于家中用度,我自有分寸。”她反手紧了紧丈夫的手,“明日,我便托陆大人,将《备俺答册》设法递入宫中。”
烈日熔金,蝉鸣鼓噪。张家后院中,八道古铜色的劲瘦身影,在蒸腾的热浪中变阵搏斗。汗水在少年绷紧的肌肉上流淌,三眼铳与劲弩在他们手中挥动,化作残影,不时发出呼喝声响。
一袭青衫的唐顺之,立于树荫下,他身形看似文弱,站姿却似崖边孤松,目光在少年们身上来回逡巡。
“停!”他抬眸一声令下,场上激烈的缠斗瞬间停止。
陈景年保持着格挡姿态,手臂肌肉贲张,臂弩横架胸前,另一手三眼铳刚收回一半。
“臂弩机要,在藏与快!”唐顺之身影一晃,掠至陈景年面前。他并指如剑,疾点其肘关节,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格挡后,弩机切勿暴露。”他猛地探手,卸下旁边杨嘉树手中的臂弩,身体一旋一伏,“噗”一声轻响,手腕迅速一翻,弩机已隐入手肘内侧,三眼铳同时护住身前空门。
“看清了?无论是否击中敌人,收弩如电,三眼铳护身!”
少年们屏息,瞳孔收缩,将那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烙印在心底。
唐顺之不再多言,抬脚踢在傅望舒的小腿上:“步子太沉!要飘起来!”
傅望舒咬牙,足尖发力,身形瞬间变得轻灵,如同壁虎贴地滑行。
没过多久少年们汗滴成溪,喘息渐重。眼神却在疲惫中淬炼出更锐利的光芒,每一次举弩,每一次腾挪,都带着无畏的狠厉。
午后,张府后院杀伐声渐息。临水小筑内,墙上挂着巨幅的《京畿山川形胜图》。羊皮古卷上,墨线勾连,山河城池,纤毫毕现。
罗洪先手持细长竹鞭,鞭梢轻点在图上的山脊,沿着潮白河蜿蜒的墨线疾走,“秋枯水浅,这几处沙洲暗伏,马蹄可涉!”
竹鞭转向,扫过西山与燕山南麓犬牙交错的地带,鞭尖落在一处微小的锯齿状记号上,“此处有暗路小径,仅容侧身。”又点向一片密集的细点,“这里有一片芦苇荡,长高八尺,足以藏身。”
少年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游走在舆图上的鞭梢,将各种细节详记于心。
京城沉入酣梦,带着血腥的风云,正从塞外翻涌而来。俺答铁骑踏破大同,总兵张达、副总兵林椿血染疆场,以身殉国。六月战起,如惊雷炸响。
消息传入翰林院,众官僚属相顾失色,一片死寂中,唯有国子监司业赵贞吉猛地拍案而起,须发戟张:“仇鸾!误国之贼!大同雄关,竟丧于斯人之手!”他双目赤红,声音洪亮,震得微尘簌簌而下。
张居正端坐案后,面沉如水,攥着狼毫的手骨节泛白,该来的终还是来了。他身旁的高拱,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低吼:“严嵩老贼,任用此等脓包,实乃国蠹!”
修撰沈坤亦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八月的风已带上萧瑟的凉意,却吹不散弥漫京城的恐慌。俺答大军如入无人之境,破宣府,掠怀柔、昌平,兵锋直指通州!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入紫禁城。
自土木之变后,京师百年无警。如今俺答突然挥兵南下,扎营于潞河东二十里之孤山,兵临城下,满朝震恐,群臣无措。
京师兵籍皆虚数,禁军看似四五万,半是老弱,半是内外提督大臣的家丁役使。盔甲兵刃紧缺,毫无战力可言。
嘉靖帝朱厚熜半夜惊醒,急集兵民及四方应举的武生守城,并飞檄召诸镇兵勤王。
仇鸾与俺答义子脱脱秘密达成协议,上书嘉靖帝请命机动应援,随贼搏战,驻守通州。嘉靖帝还认为他勇敢,下诏命仇鸾留壁居庸关,闻警入援。
之后,嘉靖帝诏百官廷议,紧急磋商战事。
严嵩道:“陛下,俺答一部不过抢食贼耳。些许边患,扰不得陛下清修。只需稍加抚慰,许以互市之利,其兵自退。”
“抢食贼?”一声压抑着怒火的质问陡然响起。
礼部尚书徐阶排众而出,他身量矮小,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火一般,“严阁老!如今虏骑已在通州城外,杀人放火,屠戮我子民,焚毁我田园!此乃国难当头!岂能以抢食贼轻描淡写,搪塞圣听?”
他猛地转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带着悲怆与急切,“陛下!当务之急,是议定战守御虏之策啊!”
嘉靖帝神情焦灼,他扫了一眼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徐阶身上,声音飘忽:“徐卿,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徐阶深知无武备不足以言文事,他沉声道:“虏兵锋正锐,我大明战备未齐,或可权且允其通贡之请,以作缓兵之计。俺答传书皆汉文,朝廷当质疑真伪,自古以来也无临城胁贡之礼。须令其先行退兵边外,再令与之周旋贡市细节,方不失天朝体统!”
“这岂不是城下之盟?”位卑言轻的赵贞吉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班列,宽大的袍袖,因激愤而飞扬起来,扬声道,“陛下!《春秋》有训,城下之盟,乃奇耻大辱!今日若许其入城议和,彼辈蛮夷,贪得无厌,明日便要索我金银,后日便要割我疆土!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徐阶凉凉道:“看样子赵司业必有良策了。”
赵贞吉猛地一撩袍袖,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臣斗胆,请陛下速御正殿,下诏引咎!追录忠烈边帅之功,以励将士死战之心!释直言获罪之官,广开言路!严惩丧师失地之将,重赏杀敌立功之士!更遣重臣持节督战,则上下用命,退敌易如反掌!”
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偌大的西苑,却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铜鹤香炉中,逸出的青烟,兀自袅袅盘旋。
那些平日高谈阔论的衮衮诸公,此刻都成了锯嘴葫芦,或低头看靴尖,或抬眼望盘龙柱,无人应和赵贞吉的呐喊。
几缕天光从高窗斜射而入,照亮空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御座之上嘉靖帝惨白的脸。
张居正不再等待,双手高举早已备好的奏疏,朗声道:“臣,翰林院侍讲张居正,有救时六策,伏乞圣鉴!”
清朗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其一,急防粮道,固守通州!通州乃漕运咽喉,积粮百万,实京师命脉。今虏骑游弋畿辅,若通州有失,则京师坐困!请旨速诏重臣史道率精兵五千,携火器百门,星夜驰援通州。严谕守将:‘粮在城在,弃城者斩!’同时征发民船,昼夜转运存粮入京,分储九仓!”
“其二,以攻代守,疲敌于野。虏兵骄横,分股劫掠,正可击其惰归。请敕令宣大、蓟辽各镇,不拘勤王诏令,立选骁骑三千,付蓟门戚继光等悍将统领。专责袭扰:昼夜分小队抄掠虏营,焚其草料,断其汲道,击其散掠之兵!务使虏骑昼夜不宁,马匹饥疲,挫其锋芒于外,则都城之围自缓!”
“其三,严督援军,分屯要地。今各镇援兵迁延道途,至则聚城下,徒耗粮饷。请飞檄诸将:保定兵屯良乡,山东兵驻涿州,山西兵扼昌平!明定限期,违者以逗留论斩!命兵部尚书总督诸军,有敢推诿者军法从事!先至之军不必候令,立剿京郊小股虏兵,护民入城,以振士气!”
“其四,刚柔并济,绝其妄想。俺答所求,不过互市。然城下之盟,辱国甚矣!请遣使仍持书往谕,但须明示:‘天兵云集,坚城难下。尔等孤军,粮尽必溃!’绝口不许城下议和,仅言:‘退归塞外,可遣使至大同议贡市。’密令边将:悬万金购汉奸赵全、周元首级!”
“其五,陛下下诏,以定人心。今闾阎震动,奸商乘机抬价,易生内变。伏望陛下发哀痛之诏,直言:‘抚驭失道,致虏猖獗,苦我黎庶。’即开米巷官仓,平价粜米,活流民之命!严谕五城兵马司及锦衣卫:凡抢掠、造谣、囤积居奇者,立斩悬首市曹!”
“其六,内帑发赏,以励军心。军士忍饥,岂能死战?恳请陛下拨发内库银十万两。半购粮草兵械,半为犒军之资,先至援军加倍给赏!”
他一气呵成,条理分明,字字如金石掷地,在香烟缭绕的宫室中激起无形的回响。
最后,张居正深深俯首:“伏望陛下速降敕旨,敕令文武协心共济。若稍迟延,恐误宗社大计!臣昧死上言!”
良久的沉默之后,嘉靖帝混沌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掠过阶下那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翰林,又扫过那份字字千钧的奏疏,询问群臣:“众卿以为此计如何?”
尽管张居正所陈之策,驳斥了自己“缓兵备战”的谏言,徐阶还是出于大义站了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高拱亦出声。
附议之声音,陆续响起。
终于,一个疲惫而含糊的声音响起:“准张卿所奏。”嘉靖帝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悄然松了一口气,有办法就好。
严嵩被彻底晾在了一边,低垂的眼皮下,一丝阴冷的光芒闪过。
诏命既下,赵贞吉慨然请缨,愿持节宣谕诸军,犒赏士卒。嘉靖帝为这孤忠之气所感,当场擢升其为左春坊左谕德,兼河南道监察御史,赐白金五万两犒劳守军。
然而当敕书由内阁发出时,关键的“督战”之权与护兵一节,竟被严嵩暗中抹去。赵贞吉接过那张语焉不详的敕书,只是冷笑一声,便欲单骑出城。
消息传回翰林院,群情激愤。
“岂有此理!赵司业赤心为国,竟受此折辱!”高拱须发怒张,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乱跳,“这是要赵司业孤身饲虎!严嵩老贼,其心可诛!”
沈坤亦是满面怒容:“无兵无卒,无督战之权,仅凭一纸空文,如何号令那些骄兵悍将?赵司业此去,无异羊入虎口!”
张居正默然片刻,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霍然起身,沉声道:“肃卿兄,伯载兄,赵司业独木难支。我等既为同僚,岂能坐视?当随行护卫!”
“正该如此!”高拱、沈坤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张家后院却是一片紧张有序的忙碌。黛玉头戴巾帼,一身素净的布衣,指挥着家中仆役和潇湘书林、玉燕堂的伙计,将一袋袋炒面、杂粮干果实饼、鱼肉汤饼、肉脯蜜饯分装进结实的麻袋。
院中弥漫着炒面的焦香和干果的甜香。旁边整齐码放着,数以万计的葫芦瓶,里面灌满了浓稠的蜂蜜水。
“太太,这是把咱们铺子的家底都搬空了啊!”游七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心疼得直咂嘴。
黛玉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神色平静:“游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京师若沦陷了,这些黄白之物,凭你我之力还能护得住吗?”
她目光扫过院中束装待发、目如鹰隼的荆州八虎,“阿年,阿树,你们八个,随我押送这批粮草军资,前往通州前线!记住,粮草务必亲手交到右佥都御史王忬手中!途中若有宵小觊觎,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战时状态,最忌妇人之仁。
为首的少年陈景年,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般,抱拳应诺,声音金石般铿锵:“师娘放心!人在粮在!”
八月秋夜,闷热无风。通州城外,漕河呜咽流淌。总兵仇鸾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靡靡。仇鸾衣衫不整,斜倚在虎皮褥子上,左右美姬环绕,正就着一名妖娆女子手中的银杯,痛饮美酒。帐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
“报!”一名亲兵慌张闯入,“禀大帅!赵司业,携张居正、沈坤、高拱三位翰林,已至营外!还有押送的大批粮草!”
仇鸾醉眼惺忪,不耐烦地挥挥手:“翰林院那些闲得蛋疼的鸟官来干什么!就说本帅军务繁忙,不见!粮草留下便是!让他们滚!”
“仇总兵好大的威风!”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赵贞吉已掀帘而入,张居正、高拱、沈坤紧随其后。赵贞吉手持明黄敕书,目光如炬,直刺仇鸾,“圣上敕命,令本官宣谕诸军,犒赏士卒,激励杀敌!汝身为大将,畏敌如虎,龟缩营中,饮酒作乐,置通州存亡、京师安危于何地?”
仇鸾被他这身凛然正气所慑,酒醒了大半,恼羞成怒,猛地推开身边女子,跳了起来,指着赵贞吉鼻子骂道:“赵贞吉!你不过一个酸腐文官,仗着有张纸片子,就敢来本帅营中指手画脚?通州守不守得住,关你屁事!老子自有退敌妙计!轮不到你在此聒噪!识相的,留下粮草,赶紧滚回你的京城!”
“妙计?”张居正怒极反笑,踏前一步,戟指仇鸾,“你的妙计,莫不是再备下重金,去贿赂俺答,求他换个地方去抢?张达、林椿两位将军在天之灵,看着你这等鼠辈窃据高位,不知作何感想!”
“你…你们…反了!反了!”仇鸾气得浑身乱颤,脸色由红转青,对着帐外嘶吼,“来人!给我拿下这群狂悖之徒!”
帐外亲兵闻声欲动。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帐外传来,带着霜雪般的寒意:“仇总兵,你要拿下谁?”
黛玉手提宝剑,在陈景年、杨嘉树、傅望舒等八名少年护卫的簇拥下,步入大帐。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乌烟瘴气的景象,最后落在仇鸾脸上:“我倾尽家资,购得数万粮秣,为的是犒劳前线浴血杀敌的将士,为的是守住通州,保住京师百万生民性命。”她声音陡然转厉,如冰刀霜剑,“不是拿来养你这畏敌如鼠、通敌卖国之辈的!”
“通…通敌?你血口喷人!”仇鸾心神大乱,色厉内荏地尖叫。
“血口喷人?”黛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当众展开,“锦衣卫已截获,你写给俺答义子脱脱的信,你约定献上粮草金银,换取其大军绕行,不攻你防区的密约!笔迹、印信,一应俱全!仇鸾,你还有何话说?”
仇鸾如遭雷击,面无人色,彪形之躯筛糠般抖了起来。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是锦衣卫的人,而她身后那些沉默的少年,远比赵贞吉等人可怕百倍!
“拿下!”黛玉不再看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陈景年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仇鸾惊恐欲呼,眼前只觉寒光一闪,喉间一凉,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颈间一道细细的红线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前襟。
杨嘉树手起刀落,已将仇鸾那惊恐万状的首级斩下!傅望舒动作更快,早已扯下帐中悬挂的一面明军旗帜,将那血淋淋的人头裹住,提在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帐内诸人,连同仇鸾的亲兵,竟无一人来得及反应!
赵贞吉、高拱等人纵然刚毅,见此雷霆手段,亦是心神剧震。张居正看着那滚落的人头,胸中块垒顿消,忍不住大喝一声:“杀得好!”
黛玉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她手中所持的密信不过是依据史书所载伪造的,为的就是诈谋其命。仇鸾此人祸国殃民留之不得。
她转向惊魂未定的仇鸾亲兵,振振有词道:“仇鸾通敌卖国,罪证确凿,现已伏诛!尔等若愿戴罪立功,随王忬死守通州,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此獠便是下场!”
亲兵们看着少年护卫手中滴血的刀锋,又看看傅望舒提着的那颗人头,还有赵贞吉高举的明黄圣旨,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纷纷跪倒在地,颤声高呼:“愿听大人调遣!誓死守城!”
当夜,仇鸾那颗被明军旗帜包裹的头颅,高悬于通州的城门之上!城下,是深沉的夜色,和远处俺答大营星星点点的篝火。
右佥都御史王忬立于城头,望着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血旗包裹,又看向城下远处黑压压的敌营,胸中一股久违的豪气激荡而起。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敌营方向,发自肺腑的嘶声,响彻城头:“将士们!通州,是京师的门户!我等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祖宗陵寝!今日,有进无退!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
悲愤而决绝的吼声,如沉雷滚过通州城头,撕裂了死寂的夜空,传向远方幽暗的敌营。
十月寒风如刀,刮过京郊枯黄的原野。俺答大军终于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漫过了最后一道丘陵,兵临北京城下。
旌旗蔽野,刀枪如林,沉闷的战鼓声和凄厉的号角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城墙垛口后,守军士兵紧握着冰冷的兵器,脸色发白,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敌骑洪流,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每个人。
京郊城外,景象更是惨绝人寰。俺答游骑如同蝗群,呼啸着冲入散布的村落。茅屋被点燃,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房倒屋倾,火光映照着士兵狞笑的脸和百姓绝望的哭嚎。
来不及逃走的老人被长矛刺穿,挑在半空;妇人被拖拽着头发掳走;婴儿的啼哭止于马蹄之下。田野间,道路上,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汇成一片末日般的悲鸣。无数失去家园的流民,扶老携幼,哭喊着涌向紧闭的城门。
“开门啊!军爷开开门啊!”
“放我们进去!鞑子来了!救命啊!”
“娘!娘你在哪儿啊…”
百万黎庶的哭号声浪,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厚重的城门和高耸的城墙,震得墙砖都似乎在嗡鸣。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城下那黑压压一片绝望挣扎的人群,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无不心如刀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大人!城外百姓足有十万之众啊!求大人开恩,放条生路吧!”一名守城把总跪在兵部官员面前,声音哽咽。
兵部官员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开…开城门?万一鞑子趁势冲进来…京师陷落,这滔天大罪,谁担得起?严令!没有上谕,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
绝望在蔓延。城下的人潮更加疯狂地向城门涌去,捶打、哭喊、咒骂…混乱中,踩踏无可避免地发生,惨叫声此起彼伏。
“开门!”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锦衣卫经历沈炼,身披玄色曳撒,手按绣春刀,带着一队校尉疾步冲上城头。他双目赤红,看着城下炼狱般的景象,猛地一把抓住那兵部官员的衣襟,厉声道:“关闭城门,就是把这十万生民,活活送给鞑子屠戮!此非保国,实乃屠民!”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对着值守的校尉吼道:“速去禀报陆炳陆大人!沈炼斗胆,请开城门!放百姓入城!一切罪责,沈炼一人承担!”
陆炳正对着满墙的京师舆图,眉头紧锁。听完禀报,他沉默了片刻。数十万万黎庶的哭喊,仿佛穿透重重高墙,回荡在自己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刀刻般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最终,他提起朱笔,在一份空白驾帖上疾书数行,沉声道:“传我令!开城门!放百姓入城!着五城兵马司全力疏导,锦衣卫缇骑警戒两翼,严防奸细混入!敢有趁乱劫掠、制造事端者立斩!”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城外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哭喊着、推搡着,疯狂地涌入那象征着生机的门洞。
守城的士兵和五城兵马司的军士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锦衣卫的缇骑如临大敌,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汹涌的人流。
京城潇湘书林与玉燕堂门口,空地支起了凉棚和铁锅,向流民发放杂粮饼与杂粮粽。锅下柴火熊熊,蒸屉里混合着干果和肉碎的香气弥漫开来。
晴雯、朱雀、黄鹂、白鹭四人,脸上沾着些许烟灰,扬声喊着:“乡亲们!排好队!一人一饼一粽!孩子和老人先来!不要挤!都有!都有!”
游七带着几个小厮,拼命地维持着秩序,将炊饼与粽子,递到伸来的逃难的京郊百姓中。
同一时刻,安定门城楼之上,气氛凝重如铁。陆炳和沈炼按刀而立,目光越过护城河,投向远处连绵不绝、篝火如星的俺答大营。寒风卷着尘土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吹动着他们肩上的披风。
“大人,”沈炼声音低沉,“俺答扎营已稳,气焰嚣张。其军中汉奸赵全、周元二贼,最为可恶,熟悉我边情虚实,为虏酋出谋划策,流毒无穷!若任其蛊惑,恐生变数。”
陆炳拿起千里镜,远眺敌营深处那顶最为巨大的王帐,眼神锐利如刀:“此二獠不除,终为大患。然俺答挥师十万,敌营森严,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谈何容易?”
“我等愿往!”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一齐响起。
陈景年、杨嘉树、傅望舒等八名少年护卫,不知何时已肃立在陆炳身后。他们身着紧身玄衣,背负臂弩,腰挎三眼铳和短刀,脸上涂着灰黑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惊人的眸子,如同八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沈炼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这八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陆炳看到脸上尚有鞭痕余迹的陈景年,也吃了一惊:“你?”他指关节捏得发白,眉头拧成深壑,想到家中为这小子,以泪洗面的女儿,喉间滚动,却吐不出第二个字。
杨嘉树抱拳道:“陆大人,我们刚穿越战线,斩杀了通敌畏战的仇鸾,护送几位翰林到通州劳军,行赏飨士归来。”
陈景年单膝跪地,斩钉截铁道:“陆大人!我等受锦衣卫栽培八年,习武艺,通鞑语,精刺杀,擅奔袭,正为此刻!请大人允准我等降绳出城,夜入虏营,取赵全、周元二贼首级!若能生擒其帐前猛将,更可挫敌锐气!”
寒风呼啸,城头火把明灭,映照着少年们毫无畏惧的面容。
陆炳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三岁。最初,的确是想把他们培养成陆家的死士,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出现了偏差。他既恼恨又无奈,可是当他们真的愿意慷慨赴国难之时,带给他的除了震惊之外,还有锥心之痛。
沉默了数息,再抬首时,陆炳眼圈红了,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良久。终于,他缓缓颔首,沉声道:“好!壮哉少年!”他手一挥,“取酒来!”
亲兵捧上酒坛和粗瓷大碗。陆炳亲手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亲自舀酒,将八个大碗一一斟满。酒液在碗中激荡,映着火把的光。
“此酒,为诸位壮士壮行!”陆炳端起一碗,声音沉浑,“待你们功成归来,本督再为荆州八虎斟满庆功酒!”
八名少年互相看了一眼,陈景年微微一笑,抱拳道:“陆大人厚意,我等心领!林老师说吃酒误事,这酒待我等提得汉奸首级归来,再饮不迟!”
言罢,八人齐齐抱拳躬身,再无二话,转身敏捷地扑向城墙垛口。早已备好的绳索被无声抛下,八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顺着绳索飞速滑下,眨眼间便消失在城墙下的黑暗之中。
陆炳和沈炼端着酒碗,极目远眺。酒气辛辣,却压不住心头那沉甸甸的担忧与期待。寒风更烈,卷起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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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张廷玉·《明史·卷三百二十七·列传第二百一十五·外国八· 鞑靼》敌大众犯京师,大同总兵咸宁侯仇鸾、巡抚保定都御史杨守谦等,各以勤王兵至。帝拜鸾为大将军,使护诸军。
2、《名山藏·仇鸾传》:嘉靖二十九年,虏入大同。总兵张达、林椿战死。起鸾镇守,复宫保如故。有时义者,提督时陈仆。侯荣者,太原伶人。二人便巧可用,鸾嬖之。鸾复多收陕西兵之为通事者,用为耳目。属虏逼大同,鸾念前将败,则大惊。义荣曰:“主公无忧。虏方请市,廷议未定,政可说也。”即为鸾持货币走入虏,结俺答义子脱脱。使言:“中国且许市,即过大同毋入也。”俺答受义荣货币,遗之箭纛,以为信契,而与之盟。虏入,不犯大同,望京师东。义荣曰:“虏骑东,主公宜自请入卫,可以为功而上结于天子。”鸾悦,即佯奏:“臣侦虏东行,且犯蓟镇。诚恐京师震惊。请以便宜应援,或随贼搏战,或径趋通州为防守,惟上之所命。”而上壮之,诏鸾留壁居庸关,闻警入援。
徐阶《世经堂集·明故太保兼少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掌锦衣卫事赠忠诚伯谥武惠东湖陆公墓志铭》:庚戌秋,虏犯京师,警始闻,当事者尽闭诸城门,民走入保不得,啼号之声载道。公亟启门以纳,凡活数万人。
《青霞集·卷十二·青霞沈公年谱》:嘉靖二十九年庚戌,先生四十四岁,是年十月,谙达掠近郊,时都门闭,村民百万求入不得,哭声震野,当事者莫敢发策,先生急谓:“陆公勿闭门,闭门予敌民矣。”陆公为言于上而许之,所入男女以巨万计,後数日,敌获御马监中官,牓其背,令入报曰:“幸贡,不则且肆掠。”大宗伯徐公阶请上临朝,诏文武羣臣议。检讨毛公起言:“许之便。”司业赵公贞吉叱起言,不许便。先生曰:“谙达犯顺至城下,许其贡,掠,不许亦掠,京营将士久袭承平。兵钝甲朽。难以应。卒今且令礼部与语,汝等远来求贡,未测圣意不敢遽奏,必欲贡当备列诚欵,为汝奏,请如是,迁延以缓其势,隂为战计,乘怠而袭之,彼可擒也。”是时奸相严嵩怪,而问其党太宰夏邦谟,遽承望呵曰:“若何小吏多谈乃尔!”先生目摄之曰:“大吏噤不言,故小吏言胡怪也,且不曰主辱臣死耶?”次日,上视朝,诏有计破敌者,得尽言,先生既上疏:“请兵万人,一则护卫陵寝,俾主上无北顾忧,一则防守通州、卢沟,以通饷道,严饬将吏,奋勇设奇,大创强敌。”诏下兵部议,是夕天发震雷大雨,如注敌,乃宵遁。未几,仇鸾议马市,严氏实主之,先生廷诤以为不可,词直慨激切,衆皆愕然退而气不平者,累日一日,先生与尚宝司丞张君逊业饮叹曰:“前日敌在城下,使谋国有人,岂令蹂躏至此乎?纲纪大坏,贿赂公行,四海民穷,九边政废,实嵩父子罪也,大奸不去,他事未有可议者。”
《明史·卷二百九·列传九十七》:会俺答犯京师,致书乞贡,多嫚语。下廷臣博议,司业赵贞吉请勿许。廷臣无敢是贞吉者,独炼是之。吏部尚书夏邦谟曰:“若何官?”炼曰:“锦衣卫经历沈炼也。大臣不言,故小吏言之。”遂罢议。
《明史·卷二百九·列传九十七》:炼愤国无人,致寇猖狂,疏请以万骑护陵寝,万骑护通州军储,而合勤王师十余万人,击其惰归,可大得志。帝弗省。嵩贵幸用事,边臣争致贿遗。及失事惧罪,益辇金贿嵩,贿日以重。炼时时搤腕。一日从尚宝丞张逊业饮,酒半及嵩,因慷慨骂詈,流涕交颐。
《明世宗实录·卷三百六十四》:锦衣卫掌卫事右都督陆炳言:“大虏睥睨通州,未即渡河,所恃者仇鸾兵扼其前耳。今相持已久,远卒饥疲,馈饷不继,可为寒心。宜趋令兵部发兵应援,令户部发银充饷,令蓟镇守臣伺虏归路遮击之。事宁之日,巡按御史王忬纪录功过以闻。”上深然之,因切责户部。
徐阶《世经堂集·明故太保兼少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掌锦衣卫事赠忠诚伯谥武惠东湖陆公墓志铭》:“虏游骑薄城下,城中恶少密相结,乘时为乱,有期日将发,公廉知其状,缚魁渠置诸狱,遂以无事。”
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卷八十六·明故锦衣卫经历赠奉议大夫光禄寺少卿青霞沈公墓志铭》:当寇掠近郊时,都门闭。公急谓陆公勿闭门,闭门予敌民矣。陆公为言于上,而许之,所入男女以巨万计。
徐阶《世经堂集·明故太保兼少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掌锦衣卫事赠忠诚伯谥武惠东湖陆公墓志铭》:庚戌秋,虏犯京师,警始闻,当事者尽闭诸城门,民走入保不得,啼号之声载道。公亟启门以纳,凡活数万人。
嘉靖二十九年(1550)秋,俺答大举进犯古北口。王忬上奏进言潮河川(今北京市密云县古北口镇南)有小路,一天可达通州。王忬疾驰至通州防御,尽徙舟船到东岸。半夜,敌军果然大军压境,没办法渡河,于是设置壁垒于河东。明世宗密遣宦官探查军情,见王忬正在激励士兵登城。返回上奏,明世宗大喜。副都御史王仪守通州,御史姜廷颐弹劾他不称职,王忬也弹劾王仪放纵士卒虐待大同仇鸾的军队。明世宗立刻下命逮捕王仪,而超擢王忬为右佥都御史代替。敌军退却,王忬请求赈济难民,筑京师外郭,修通州城,筑张家湾大小二堡,置沿河敌台。得到明世宗的同意。后罢免通州、易州守御大臣,召王忬还。
《明史》卷193《赵贞吉传》:俺答薄都城,谩书求贡。诏百官廷议,贞吉奋袖大言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既许贡则必入城,倘要索无已,奈何?”徐阶曰:“君必有良策。”贞吉曰:“为今之计,请至尊速御正殿,下诏引咎。录周尚文功以励边帅,出沈束于狱以开言路;轻损军之令,重赏功之格;遣官宣谕诸将,监督力战,退敌易易耳。”时帝遣中使瞷廷臣,日中莫发一语。闻贞吉言,心壮之,谕严嵩曰:“贞吉言是,第不当及周尚文、沈束事耳。”召入左顺门,令手疏便宜。立擢左谕德兼监察御史,奉敕宣谕诸军。给白金五万两,听随宜劳赏。初,贞吉廷议罢,盛气谒严嵩。嵩辞不见,贞吉怒叱门者。适赵文华至,贞吉复叱之。嵩大恨。及撰敕,不令督战,以轻其权,且不与一卒护行。时敌骑充斥,贞吉驰入诸将营,散金犒士,宣谕德意,明日即复命。帝大怒,谓贞吉漫无区画,徒为尚文、束游说。下之诏狱,杖于廷,谪荔波典史。
胡直《衡庐续稿》(四库全书本)卷11《少保赵文肃公传》:是岁为庚戌,公尝语当事者曰:“虏将大入,盍为防御计?”已而八月之望,虏果阑入古北口内,蹂通州,进薄都城。公乃上献计破虏疏,请急遣官捧诏激励各军营,许开损军令,凡获一级,赏银百两。是时,虏方有求贡嫚书入朝,上诏礼部尚书徐公阶集百官议可否,日中莫有发一谈者。徐公将取簿二署名书之,公独出班大言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且既许贡,则虏必入城要索不已,即内外夹攻,胡以御之?”徐公曰:“足下必有退虏奇画。”公曰:“为今之计,烦为请主上出御正殿,下诏引咎,录周尚文之功以励边帅,释沈束之狱以开言路。轻损军之令,重赏功之格。饬文武百司为城守,遣官宣谕诸将,监督力战。其它无可为奇画者。”上已侦知公言,手诏辅臣严嵩曰:赵某言是,第不当及周尚文、沈束事。命下,嘉公壮猷,升左春坊左谕德兼监察御史,领勃宣谕并给银惟所措,然未有督战事权可统摄诸将以行者也。公亦先以是请于高,高故有却,又其党赵文华者素衔公,冀相崎龁而甘心之,故既不与事权,即兵曹一护卒不可得。于时虏骑充斥,公独单骑出城,先诣总兵仇鸾营,次过诸将,咸宣上旨,激励付赏功银,一时将卒感奋。惟赵国忠一营驻沙河,隔虏,则属鸾传谕,而公以次晨入城复命。方公之入也,仍欲上请事权督战,已撰有疏草矣。而鸾阴畏公至,遂令人请备誉疏,故为迟之。公入朝,趣疏不来,独以宣谕事毕奏上。上怒,谓公领银未睹措画,第为周尚文、沈束怀怨,诏锦衣卫逮杖,遂落职,补广西庆远府荔波县典史。然一时海内识者诵公主张国是,大义凛然,令边衅不开、国势日尊者皆公力也。
戚继光于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十月考中山东乡试的武举。次年九月到京师会试时,恰逢庚戌之变爆发,蒙古军自古北口直抵北京城下,明廷慌忙筹划保卫京师。戚继光于是“条上便宜,部当其议”,被任命为守卫京师九门的总旗牌官。尽管没有考中这次会试,但戚继光的军事才能已显露出来。此后,兵科给事中王德等人看到戚继光“青年而资性敏慧,壮志而骑射优长”,都上疏推荐他。
《国朝献徵录·卷三十九·兵部尚书鹿野史公道行状》:二十九年秋,虏贼入犯畿辅,蒙恩召复兵部左侍郎。公以腥膻犯顺,君父忧怀,正臣子捐之日,乃携家僮数人,即仓皇就道。时虏猖獗,芦沟桥一带肆行劫杀,行旅绝者数日巳。公既行,旅人故皆荷锸执梃随之于后,京师之路遂得相通。此时乡人殊极壮公之行。及抵京,中外人心皇惑,部中危疑特甚。公至即署事,部中正色直言,每有题复,多见嘉纳,人心遂安。未几,复以防边御虏至计,列款陈奏,蒙旨嘉纳,付本兵看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