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辽诸镇, 烽烟四起,山东都指挥佥事戚继光的三千铁骑应诏如电。此刻,戚继光立于蓟门城头, 举起千里镜,眺望着沉沉暮色,身后精兵屏息待战。
“诸军听令!”他沉声, 扬起手中令旗,“三人成锋,十骑为队,今夜起,剽掠虏营,焚其草料, 断其汲道!使其人马俱疲, 锋芒尽折于荒野。出发!”
令旗劈开浓夜, 三千骁骑如群鸦四散, 分作数股,无声没入莽原深处。一彪轻骑鬼魅般切近俺答营盘边缘。甲士们翻身下马, 背负浸油草束, 蛇行匍匐, 直抵草料堆下。
火镰急擦,星火溅落, “轰”一声闷响,烈焰冲天炸开,瞬间吞噬了如山的草垛。
战马惊嘶,帐中的鞑靼兵卒赤脚奔出,乱如锅上蚂蚁。火铳在空中连环炸响,铅丸如冰雹乱下, 专射惊马与乱兵。虏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人仰马翻,哀嚎裂空。
另一支小队扼住山间汲道,趁虏兵驱马取水之际。戚部伏兵骤起,劲弩齐发,箭雨罩顶,人马登时倒伏一片。
小队如影随形,轮番扑击散掠之兵,鞑靼游骑但有落单,立时被数支小队合围剿杀。数日间,虏营周遭草木皆兵,白日烟尘蔽日,入夜则火光处处,鞑靼疲于应战,精力消耗殆尽。
河北涿州,兵部急召史道赴通州的羽檄飞至。卢沟桥畔,道路断绝已数日,鞑靼游骑如豺狼巡梭,河沟里浮尸枕藉。
史道仅带家中三五苍头老仆,轻车简从,星夜兼程。车驾行至卢沟桥南,血腥气扑面。
看到路旁横七竖八的尸体,仆从面如土色,史道推开车门,探身远望,厉声道:“卸下车厢,马匹轻装!取火器随我闯关!”
几名家仆将百余门轻便火器捆于鞍上。史道翻身上马,鞭梢直指前方:“生死仅此一线,随我踏开血路!”数骑如离弦之箭,冲入死亡之地。
箭矢厉啸着撕裂长空,鞑靼游骑长啸着,自枯草丛中跃出截杀。史道伏身鞍上,手中火铳猛然炸响,冲在最前的一名虏骑应声栽倒。
家仆亦点燃手中火器,硝烟弥漫,弹丸横飞,竟生生从伏击中撕开一道血口。马蹄踏过死尸狼藉的河滩,终于冲过卢沟桥,烟尘裹着数骑直扑通州城下。
通州城内,人心惶惶。史道登城四顾,城外烟尘隐隐。他即刻召集守将,目光扫过诸人,声音利如寒霜:“粮在则城在!有言弃城者,立斩以徇!”众将悚然,诺声如雷。
史道旋即征发城内民船,昼夜转运仓廪之粮。入夜,运河之上,船火点点如星河倒泻。史道亲立码头督运,火光映着他坚毅的面容。通州粮粟,正一船船逆流而上,昼夜不息,分储京城九大仓廪。粮秣入仓,人心方定。
在史道以粮秣铸就坚城,戚继光以铁蹄撕开的血路,一内一外,一守一攻配合之下,终将这滔天战火,死死扼在了京畿门户之外。
子时的草原,寒意刺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大地一片漆黑。俺答大营连绵十数里,篝火星星点点。巡逻的游骑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八道黑影伏在冰冷的枯草中,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陈景年打出一连串极其轻微的手势。八人立刻分成两组,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避开外围的游哨和篝火,利用营帐的阴影和辎重车辆的掩护,向营地深处潜行。
他们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无声,时而如壁虎般贴地滑行,时而如猿猴般借力腾挪,仔细辨听鞑靼语的呼喝口令,精准绕过一队队巡逻的士兵。
赵全的营帐位置早已被周修远摸清。此獠自称白莲教主,自恃俺答宠信,营帐紧靠中军王帐外围,灯火通明,守卫明显多于别处。
陈景年伏在一辆勒勒车的阴影下,戴上了黑色的手衣,他仔细观察着帐外四名按刀而立、神情警惕的彪悍亲卫,朝杨嘉树做了个手势。
杨嘉树会意,从腰间皮囊中摸出几枚鸽卵大小的烟丸。他戴上面罩,指尖用力一捻,几点微弱的火星闪过,随即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烟雾迅速逸出,借着夜风,无声无息地飘向那四名守卫。
不过十数息,那四名守卫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摇晃,如同喝醉了酒,接二连三软软地瘫倒在地。
时机稍纵即逝!陈景年、傅望舒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直扑营帐!陈景年手中一柄淬毒的乌黑短匕,傅望舒则是一把特制的弯刀。两人一左一右,掀帘而入。
帐内温暖如春,酒气熏天。赵全面前案几上杯盘狼藉,骤然看到地狱煞神般的黑影闯入,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张大了嘴,刚想发出呼喊,陈景年已如鬼魅般欺近!乌光一闪,短匕精准无比地没入赵全的脖颈!剧毒见血封喉,赵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两声怪响,眼中光彩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栽倒,鲜血喷溅在华丽的地毯上。
两人毫不停留,迅速割下赵全首级,用油布包好。陈景年目光一扫帐内,抓起案上一枚赵全的玉牌塞入怀中。两人闪身出帐,与外面警戒的同伴汇合,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帐的阴影里。
下一个目标,周元。此贼狡猾谨慎,营帐设在一片相对独立的坡地上,周围视野开阔,仅有稀疏几顶帐篷,且有十余名精锐亲兵环形守卫,几乎无死角。
“强攻不易,诱杀。”傅望舒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迅速向精于鞑靼语的杨嘉树耳语几句。
片刻后,营地另一侧边缘,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鞑靼语呼喊,带着惊恐:“火!粮草起火了!快救火啊!”紧接着,隐约有火光和浓烟,在那个方向升腾而起。
周元营帐外的守卫果然一阵骚动,分出数人向起火方向张望,阵型出现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动手!”陈景年低喝。
潜伏在暗处的五名少年同时暴起!臂弩机括轻响,五支淬毒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守卫的咽喉!惨叫声短促响起,五名守卫瞬间毙命!
几乎同时,陈景年、傅望舒和另外两名少年如猛虎扑食,直冲剩下的守卫!刀光在黑暗中爆起!快!准!狠!
三眼铳近距离闷响,火光一闪即逝,弯刀割裂皮甲,带出刺耳的摩擦声!剩余的守卫在极短时间内被格杀殆尽!
傅望舒率先冲入周元营帐。帐内灯火昏暗,周元似乎已被外面的厮杀惊动,正手忙脚乱地想要披甲,脸上满是惊骇。看到傅望舒闯入,他怪叫一声,拔出腰刀胡乱劈砍过来!
傅望舒矮身躲过,杨嘉树手中弯刀顺势上撩!刀锋精准地切入周元肋下!周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弯刀抽出时带出一阵血光。傅望舒见杨嘉树得手,他反手一刀,寒光掠过,周元的头颅已提在手中!
“撤!”陈景年的声音短促有力。八人汇合,毫不停留,如同暗夜中的群狼,向营地更深处俺答王帐的方向扑去。
他们最后的目标,是俺答帐前以勇力著称的猛将脱脱把都儿!把都儿在鞑靼语中就是“勇士”的意思。脱脱也是俺答的义子。
王帐区域守卫森严,巡逻队往来穿梭。陈景年打了个手势,八人再次分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擅长攀爬的刘祈安,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上王帐旁的瞭望架上,伏在阴影中。陈景年则带着其余人,利用一辆满载草料的大车作为掩护,耐心等待。
机会终于来了!一队巡逻兵刚刚走过,王帐侧后方的小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披着熊皮大氅的虬髯大汉走了出来,正是脱脱!他似乎是出来小解,身边只跟着两名亲兵。
就是此刻!瞭望架上的刘祈安眼神一凛,手中臂弩瞬间激发!一支特制的、带着倒钩和细韧绳索的弩箭,无声无息地射出!“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入脱脱厚实的肩胛!剧痛让脱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有刺客!”两名亲兵惊觉,拔刀欲呼。
下方潜伏的陈景年等人已如雷霆般扑出!刀光闪动,两名亲兵瞬间被斩杀!与此同时,刘祈安猛地从瞭望架上跃下,借着下坠之势和绳索的拉力,狠狠拽动绳索!脱脱猝不及防,肩头剧痛加上巨大的拉扯力,让他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向前扑倒!
“网!”陈景年低喝。一张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铁网早已张开,兜头罩下!脱脱怒吼挣扎,力大无穷,铁网竟被他撕扯得咯咯作响!几名少年扑上去死死按住网缘,杨嘉树眼疾手快,掏出浸透风茄儿的布巾,狠狠捂在脱脱奋力咆哮的口鼻之上!脱脱如同被掐断脖子的猛兽,力道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瘫软不动。
“得手!撤!”陈景年低吼。两人迅速用绳索将昏迷的脱脱捆成粽子,另两人抬起。八人毫不恋战,循着靠近河岸防守相对薄弱的路线,如同疾风般向营地外冲去!
“刺客!抓刺客!”
“把都儿将军被劫走了!”
“快追!”
整个俺答大营,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无数火把亮起,人喊马嘶,蹄声如雷!大队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循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疯狂追来!
八名少年抬着沉重的俘虏,在深秋的芦苇丛中亡命狂奔!身后追兵的蹄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箭矢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不断从头顶、身旁掠过!
“过河!”陈景年看到前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护城河支流,当机立断。八人毫不犹豫,抬着俘虏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河水瞬间淹到胸口,刺骨的寒意几乎让人窒息。
他们咬着牙,奋力向对岸跋涉。追兵已至河边,密集的箭雨泼洒而下,激起一片片水花。陈景年肩头中箭,闷哼一声,鲜血顿时染红了河水,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奋力前行。
终于爬上对岸!追兵被河流暂时阻隔。但河面不宽,鞑子骑兵很快会找到浅滩绕过来!
“发信号!”陈景年喘息着下令。
杨嘉树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烟花筒,猛地拉燃引信!一道刺眼的红色焰火尖啸着冲天而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
几乎在信号升空的瞬间,安定门方向,城墙之上,陡然亮起数十支巨大的火把!紧接着,沉闷而威严的号角声划破长空!那是明军集结、准备接应的信号!
“援兵!是咱们的人!”少年们精神大振。
“快!向城门跑!”陈景年嘶声吼道。八人架着俘虏,拼尽最后力气,向着那亮起火光的巍峨城墙,在晨光熹微的原野上,跌跌撞撞地亡命狂奔。身后,鞑子骑兵的呼喝声和马蹄声飞速迫近!
冰冷的死亡气息,紧紧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回来了!
早已在城头望眼欲穿的陆炳和沈炼,从千里镜中看到了他们。几乎同时抢步到垛口边缘,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墙砖,目光死死钉在城外那片被薄雾笼罩的旷野尽头。
几个踉跄的黑点,在灰白的地平线上艰难地蠕动着,如同被巨浪抛上沙滩的鱼。他们相互搀扶,拖着一个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缓慢而挣扎地向着城门方向挪动。
在他们身后不足一箭之地,烟尘滚滚,如同沸腾的墨汁,那是追兵的铁蹄,践踏大地扬起的死亡阴云!鞑靼骑兵的马蹄声,如轰雷般清晰可闻,震得脚下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快!接应!”陆炳的吼声劈开了凛冽的寒风。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曦,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落在安定门高耸的箭楼之上时,那紧闭的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了一道缝隙。
早已在城门内待命的锦衣卫缇骑和京营精锐,如同开闸的洪水,蜂拥而出!刀枪如林,迎着那席卷而来的黑色狂潮,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短兵相接的怒吼声、刀剑撞击的刺耳锐响,痛击之下的惨嚎,瞬间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陈景年、傅望舒等八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洞开的城门。沉重的门扇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外面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城门甬道内,浑身湿透,泥浆、血污混在一起,嘴唇冻得青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傅望舒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地翻卷着皮肉,血水正不断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陈景年的肩头,一支折断的羽箭深深嵌入,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杨嘉树挣扎着解开背上沉重的油布包裹,动作因为脱力而显得笨拙。当那两颗狰狞怒目、须发虬结的首级。赵全和周元的头颅滚落下来,整个甬道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沈炼紧随其后。陆炳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上的人头、俘虏,最后落在八个如同从泥泞血泊里捞出来的少年身上。
他们略显稚嫩的脸上,有着刀刻斧凿的坚毅与韧性,在那一刻,所有的愤怒竟如同冰封的河面,骤然解冻。他什么也没说,猛地一撩披风,对着这八个几乎站立不稳的少年,竟深深一揖到底!
“壮哉我大明少年!尔等真乃国士!”陆炳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赏与震动,在空旷的城门洞内嗡嗡回响。
他直起身,对着身后的亲随沉声喝道:“速备热酒!热水!伤药!最好的大夫!”
随即,目光转向沈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沈炼,仇鸾‘通敌事发,死于乱军’的奏报,今日午时前,务必呈送御前!”
沈炼眼中精光一闪,心领神会,肃然抱拳:“卑职明白!”他胸中一股豪气激荡难平。荆州八虎立下的此等奇功,足以在绝境中,为大明朝撬开一丝谈判的生机!
十月的寒风,终于卷走了京畿大地上最后一丝血腥与硝烟。俺答大军在与明军相对峙三月后,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加之心腹被诛、义子被擒,士气大挫,最终接受了明朝“退归塞外,再议通贡”的提议,无奈退去。
劫后余生的京城,百废待兴。然而在生死存亡之际,大明军民凝聚起的凛然之气,尚武精神,却并未随着敌骑的远去而消散。
紫禁城奉天殿,气氛庄重肃穆。嘉靖帝难得地换上了衮冕,端坐于御座之上,只是面容依旧带着苍白,眼神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淡漠。
“臣,张居正,”年轻的翰林侍讲立于丹墀之下,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朗沉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谨呈《论时政疏》,伏乞圣鉴!”他展开奏疏,字字句句,如同金石掷地,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臣闻天下之势,譬如一身。人之所恃以生者,血气也。陛下天纵英资,诚有可为尧舜之资。然臣观今之时政,血气壅阏而不通,病在沉痼,臃肿痿痹之病有五焉!”
他目光如炬,扫过御阶旁垂手侍立、脸色阴晴不定的严嵩,声音愈发铿锵有力:
“其一曰宗室骄恣!禄米日增,岁输有限,侵夺民田,横行州县,法纪荡然!其二曰庶官疾旷!吏治因循,选法壅塞,贤才沉抑,庸劣者竞进,上下苟且!其三曰吏治因循!守令贪酷,催科日急,民不堪命,流亡载道!其四曰边备未修!武备废弛,将骄卒惰,虏骑一至,望风披靡!其五曰财用大亏!赋敛日增,库藏日虚,民穷财尽,邦本动摇!”
每一条,都如同锋利的匕首,直刺帝国肌体最深处的脓疮。满朝文武,屏息凝神。严嵩低垂的眼皮下,寒光闪烁,笼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张居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此五病交侵,实乃血气壅阏之根由!如不痛加洗涤,虽欲捄之,不可得也!伏望陛下,念祖宗创业之艰,思今日守成之不易,览臣之言,惕然警醒!明诏天下,痛革积弊,亲贤臣,远小人,振纪纲,核名实,节财用,恤民困,修武备!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奏对完毕,张居正肃然躬身,双手将奏疏高举过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
嘉靖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手里的阴阳镯。他浑浊的目光掠过张居正年轻而坚毅的面容,掠过那份沉甸甸的奏疏,又缓缓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最后,落在了严嵩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老脸上。殿角的铜鹤香炉依旧吐着袅袅青烟,盘旋上升。
良久,他才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张卿献策救时,解我边患。忠忱谋国,见识深远。所奏之言,朕当深省。”
皇帝的目光转向严嵩,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依赖,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严嵩…你年事已高,精力恐有不逮。阁务繁巨,拔擢礼部尚书徐阶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机。”
妄想在内阁一手遮天的严嵩,如闻晴天霹雳!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想起了赵贞吉传旨劳军后,莫名掉了脑袋的义子仇鸾,拱手道:“陛下平虏大将军仇鸾莫名被人枭首,其情可疑,还望陛下严查疑凶,追封太子太保,以免寒了将士的心。”
嘉靖帝冷哼一声:“徐阶密疏弹劾仇鸾通虏误国之状,朕已命陆炳密查明真相,从其亲兵时义、侯荣两个,与俺答义子脱脱已经双方对证,得其实状,朕正要下令追戮仇鸾,枭示九边。你还说什么要追封太子太保,简直可笑!”
严嵩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触碰到皇帝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最终,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颤巍巍地躬下身去,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老臣…失察,愧对天恩…”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不甘。
嘉靖帝的目光越过他颓丧的身影,重新落在张居正身上。那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有审视,有倚重,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
《论时政疏》中张居正的措辞不算尖锐,所谓的“血气壅阏之病”,讽刺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不勤政、不纳谏、不亲近臣工之过。把他比作了讳疾忌医的蔡桓公。这是身为帝王所不能忍的折辱,可是他的确有些才干,解了京师之围,挽回了大明的颜面。
姑且看在他还年轻气盛的份上,不予计较算了,历来批龙鳞以邀清名的臣子虽多,可鲜有能拿出真正有效方略的人才。
“张居正献策退敌,洞悉时弊,忠勤可嘉。着升为翰林学士,兼国子监司业,入裕王府侍讲经筵。”
“臣,谢主隆恩。”张居正肃然谢恩。
徐阶向他投来了欣慰与期许的目光。
张居正知道,经此一役,仅仅除掉了一个仇鸾,严嵩根基尚未动摇,即便《论时政疏》掀开了大明沉疴积弊的冰山一角。在嘉靖帝漫长的执政生涯中,许多问题都难以解决。前路,依旧布满了荆棘与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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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历史上的张居正单独具名给嘉靖帝上书的《论时政疏》被留中了,没起到任何作用,本文改了,让他在提出驱逐俺答救时六策后再提及嘉靖帝施政的弊端,表面上嘉靖帝惜才,同意自省,其实还是那个鬼样子。等到杨继盛、沈炼先后弹劾严嵩未果后,也就是嘉靖三十二年后,夫妻就要分开了,黛玉第二次穿越。要不是嘉靖一点好事不干,又活太长了,我大纲也不会这样写。分开后的张居正性格就更契合史书上的描述,性格内敛,城府深沉、坚韧果敢,脸上就基本看不到笑容了。夫妻重逢后,还有一段首辅强取豪夺抢婚的狗血剧情。关于男二叶梦熊,是鲜为人知的英雄,真就是荒冢一堆草没了。仅仅只是借用一段剧情,让大家稍微了解一下文武双全兵部尚书叶梦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