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红楼同人)[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作者:爱初会【完结】 > 《[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作者:爱初会.txt

第188章 锦鲤少年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8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臣右佥都御史海瑞, 弹劾太师张公弃臣节而趋市利,有玷官声。位极人臣,而甘为市井之谋, 身负国恩,竟行商贾之事。”

“臣右春坊右赞善赵用贤,弹劾张居正身怀异志, 潜留江南要地,徘徊于通衢,意图不明。”

“臣吏科给事中邹元标,弹劾张居正忘祖宗之祀,弃桑梓之责,违例营殖, 扰攘地方, 与民争利, 其心剖测。”

万历帝看着今日大朝会上, 不约而同攻讦张居正的朝臣,心里美极了。就是这样, 再吵嚷得更大声一点吧!他需要找一个理由, 诏夺张居正上柱国、太师的称号, 进而褫革官阶荣衔,再查抄其家产, 流放后嗣。

然而,万历帝还未来得及开口,另一边反驳的声浪,排山倒海地来了。

“臣江苏巡抚有本启奏,张太师致仕后,于苏州奉旨成亲, 不就其妻怀妊,若续行舟车,恐母子俱危。身为人父,岂敢以残年迫促之故,陷血脉于不测?只是暂赁民居调养而已,还请陛下明鉴。”

“陛下,自江南豪族兼地以来,流民塞途,饥寒交迫。幼子啜泣于风雨,老弱僵死于阡陌。张太师恻然心痛,才将历年俸禄所余,置大黄浦荒滩百亩,设百工之场。

以工代赈,数月以来,活流民五万余口,所出货殖之润,已纳榷税三万两有奇。俱已造册报于松江府库。

另将利润抽分大半,输送北地,以缓解北地银两不足,便利北地耕农将粮食转换为白银,不再受粮商低价收购盘剥。而张太师并未从工场中分润一文钱啊。有册簿为证,还请陛下明察。”

“陛下,张太师以机杼代耕,兴百工实业,使府库充盈而生民得活。使壮有多用,老有所养。并开办了识字草堂,义助教化,如今江南八府百姓,通晓文字者,已十之有七。”

“张太师兴百业而固邦本,化弃物为良材,民有恒产则盗贼息,市多营生则讼狱减。聚天下巧匠,农工并举,传技艺于徒众,使秘术不绝,国工日盛。如今治河功效超高,改良舟楫倍增运力,使漕河南粟北调如臂使指,张太师诚乃社稷肱股!”

紧接着江苏巡抚又献上了乌金笔、格物镜,以及华亭玉碱场生产的各款香皂。

“陛下,张太师并非沉溺奇巧,而是将其改进归以良用。他不慕清谈惟务实业,但求利归国民,功在社稷。若因此蒙谤,则后世谁敢任事?”

这些江南官吏之所以主动为张居正辩驳,无非是受利益驱使罢了。华亭百工一兴,顿时解决了流民、增加了商税、活跃了市场、促进了白银的流通,甚至新生儿存活数也升上去了。

为他们后续经管州县扫清了障碍,这些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未来三年的考成,都不用怕了。倘若这时候不为张太师说话,那他的工场,可以随时变迁到外省。毕竟耕田带不走,但是工场和雇工、乃至技艺都可以带走。

万历帝紧蹙了眉头,蓦然觉得朝廷之上,竟然大半都是张党,自己贸然捏他的错,恐怕势单力薄,得不偿失。

他果然放弃了支援海瑞等人的想法,对张居正致仕后的所做作为,既不彰功也不究过,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等到下朝后,万历帝回到乾清宫,积极批阅奏章,享受乾纲独断的片刻荣光。对着弹劾张居正的劾书,思量片刻,忽然抬头:“司大珰,江苏巡抚送来的那几个东西,再拿来与朕瞧瞧。”

“是。”司南恭敬呈上锦盒,并仔细介绍道,“此物名乌金笔,笔芯以石墨制成,不污手、不晕墨,比之毛笔尤利急务。事实上咱们几个记账的内珰,也早用上了,只没来得及跟您禀报。”

万历帝自恃书法不错,用乌金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觉得不是很趁手,讽刺道:“这种东西合该是你们用的。”他又注意到那个格物镜,“这又是何物?”

司南笑道:“启禀陛下,此镜名格物镜,能显微尘虫卵,请陛下以此镜观掌心。”

万历帝俯身观瞧了一会儿,猛然抬头:“朕手上竟有如此多的黑虫爬行!”他悚然惊惧,差点将格物镜掀翻。

司南忙将格物镜扶稳,对皇帝解释道:“陛下,此镜可见肉眼无法窥察之暗尘虫蟊。若想减少手中暗尘,可用香皂沐手,既得清洁又得清香。两宫太后和中宫娘娘也都用上香皂了。”

“谁献上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万历帝半信半疑。

司南回禀:“陛下,是潇湘夫人献给仁圣太后使的,一共二十种香皂,十种花香,十种果香。此物较皂角、澡豆,去污功效要好几倍。使肌肤滑如凝脂,清爽生香。中宫皇后和其他妃嫔都哄着太后娘娘,巴望着娘娘能赏赐一块半块的。”

万历帝嫌弃自己手脏,连忙叫人打水来,用那香皂盥手。之后再拿到格物镜下看,果然掌心的黑点就变少了大半,果断道,“你吩咐人下江南再多采买几箱子来。”

司南垂下眼眸,淡淡道:“陛下不必心急,香皂物美价廉,市卖不过五十文一块。只要没人敢动张太师的这些个场子,东西不出一个月,就会销到京城中来的。”

这是暗示万历帝,不要干涉张太师办场置业,就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的意思。

但是万历帝的贪心,母承子继。既然张太师办场开店是利国利民,他作为皇帝,为何不能让张居正供货皇店?李太后为了修庙造佛像,就将宝和店纳入囊中,才能在京师内外多置梵刹,动费钜万。

自正德帝以来,开办的六个皇店宝和、和远、顺宁、福德、福吉、宝延,这些店掌握着全京城的商贩杂货,每年征收税银数万两。对于利益至上的万历帝而言,只要张居正持续供货,他想开多少工场都可以。

“司大珰,拟旨。景德瓷器、松江棉布、武夷山茶、滇粤宝石、金珠、皮货之类的,俱归官店专营。凡张太师的商货入京豁免榷税外,余者皆由官店发卖。

漕运杂货到京,必先赴官店缴纳榷税,方准发卖。提督太监监理,岁利输内库。直接中旨晓谕六店,不必经内阁议。”

司南顿时被气笑了,这个皇帝还真是贪饕一个,堂而皇之地与民争利。好在张太师的货,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于皇店而言意义不大。万历帝也不指望借此生财,盘算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大宗货物罢了。

天子脚下的生意最不好做,寸土寸金的京城,每家店铺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大树罩着。平头百姓想靠自己上京发财,不啻于异想天开。

廷议的结果回传到江南之时,叶梦熊与张允修合作,再次利用何畅转向轮和千里镜、折叠炮车,完成了火炮的二次战力提升。

先在两百八十斤的炮管上覆筒镜轨,再嵌入千里镜片,标尺以程大位算出分度,以千二百步为标的。再铸精钢转向轮四对,置于炮身基座上,右侧设手摇舵柄。

齿轮相继传动,舵柄后摇一转,则炮口仰角高一分,前摇一转,则仰角低一分。使用轮转舵柄来调整炮管射角的想法,也是来源于常年航海掌舵的张允修。

这种手摇远射炮如果用在城防关隘,可以瞬发十弹,控扼三里津度。若安置在水师楼船上,转动灵便,可轰击敌舰舵楼。

行军野战时,炮车一马可曳,平地二人推之,险厄四人挽之。上层可装载枪刀,中间载设炮筒。遇敌即可列阵,不但射速倍之,射程经过仰角调整,还增加了五百步。

叶梦熊扛着张允修,沿着大黄浦跑了一圈,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与感谢。最后留下一枚母子平安添丁符,带着他的两尊神铳,欣然北上。

他一到永清,即拿出何畅转向车、炮图式制法,并演示转柄远射,建议督府王一鹗仿造。

“论破敌之速,莫过于车战火攻。而今大明边事久驰,宜依制轻车神炮。车轻易驰,炮重及远,此神铳两者兼得。”

王一鹗看到了叶公神铳的威力,采纳了叶梦熊的建议,下令工匠依图法督造。适值辽东战局危急,永清第一批仿制的轻车神炮,疾驰运抵前线。初次亮相便显出了雷霆之威,炮火所向敌军溃不成军。

李成梁麾下的官军军心大振,奏凯而归。捷报传至京师,万历帝大为惊喜,朝廷即刻调运炮车炮管样品至京城,并敕令辽东、宣府、大同、太原、固原等北方九大重镇,依制仿造。

万历帝还颁旨嘉奖前线将士,并拔擢叶梦熊为左参政,以彰表其功,分理漕粮运转、仓廪储备、军垦农政、防务整饬、邮驿交通、河工水利及民生安抚等诸多要务。轻车火炮也被誉为“叶公神铳”。

四月初八佛诞日,刘勘之的迎亲船队,已经抵达了华亭港。张家也不再滞留华亭,前段日子采买了大量药材,直接将此地改建成了医坊。

由李时珍带领几名徒弟,十余护工,既在这里照顾吴玉瑛,也兼收治其他病人。

工场则交由玉燕堂、潇湘书林资深望重的老掌柜代理,特聘请已致仕的沈炼、杨继盛二人监督巡检。张居正交待好工场、医坊、商铺、学堂的各项事务后,就让妻儿和王夫人母子踏上了刘家的大船。

身怀六甲的孕妇长旅一月半,实属不易。刘戡之未免丈母娘,倘若偶然微恙难以就医,还在途径姑苏的时候,聘请了一位女大夫上船。偏巧就是那位彭金花。

江南八府均有妇孺医坊,许多女医、稳婆和学徒,都固定到医坊从业。以至于街头游走的女铃医、接生婆就少了。愿意随主雇出长差的女大夫就更少了,刘勘之能找到彭金花,也不容易。

张居正原本打算让李时珍随船,顺道送他回黄州探亲。奈何因吴太太患了肺痨,李时珍不得不留在华亭诊疗。

尽管夫妻俩不待见这位彭女医,但看在刘戡之的心意上,还是没有婉辞。

彭金花先是迫不及待为黛玉诊了脉,笑道:“夫人胎脉滑利,气血充盛,胎元稳固。无需药石妄扰,每日我来请脉三次,只待两个月后顺产便是了。”

“多谢彭大夫了。”说罢,黛玉便扭头吩咐丫鬟打赏。

彭金华还要说些什么,黛玉已经将手搭在女儿肘弯,缓缓向中层船舱走去。

这时候搬运嫁妆的健仆陆续上了甲板,彭金华告退之时,倒着走了两步,正倒在嫁妆箱的扁担上。裹着红绸的竹担一头承重,另一头高高翘起,弹飞出去,直向黛玉后腰撞去。

彭金华愕然睁圆眼睛,惊得魂飞天外,失声尖叫起来。幸而简修与刘戡之眼疾手快,两人纵深一跃,将扁担给抓住了。

而黛玉头也没回,恍若未闻一般。

张居正蹙眉瞪了彭氏一眼,冷声道,“彭大夫请勿惊呼怪叫!”他环视了周围一圈人,警告道,“夫人孕中,目不视恶色,耳不闻恶声。还望诸位不要在左近喧哗。”

彭金花脸色唰地一白,说话都不利索了,慌忙道:“太师,我、我错了……我只是一时害怕,夫人遭遇不测……”

众人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责备之意,是显而易见的。

黛玉进入船舱,里面一丈见方,已经被刘家人布置得非常舒适。此处远离桨橹喧哗,楠木为墙,有防潮的锡板做夹层防潮,舱壁都覆了松江棉絮,既防寒又防撞。

有一张百子千孙榻,四柱悬鲛绡帷帐,四角悬锦囊,内里装了些沉香辟秽。上铺三重软褥,面上是亲肌的素面软缎。榻边有固定的矮栏,防止夜半颠簸坠落。

还设了一个小书阁,里头放着几册绘本。另有凭几一对,湘竹靠背几,可助孕妇左侧卧,绣牡丹花的大引枕,可用来支撑腰腹。地下铺了波斯羊毛毯。

甚至还有有檀木药箱,里头装着安胎药、参片和一些急症良方。恭桶、沐盆、铜盆一应俱全。

粉棠目露担忧,对母亲道:“娘,刘勘之说,这船舱是请女医布置的。却不想是那个嘴碎的彭金花亲手弄的,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黛玉左右环视一周,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亲家能办到的最好布置了,我不能不领情。彭金花布置得很周全,虽说此人有术无德,还不至于害我性命,自砸口碑。

她最希望凭借医术攀附权贵,甚至入宫服侍皇室,绝不会让我有事的。你若是不放心,就把四角悬挂的锦囊摘走吧。”

“好,我先去看看中午吃什么,晚上再来陪您。”粉棠将床头的四个香囊收走了。

黛玉靠在凭几上,随手拿起书阁里头的彩绘本,一本是《列女传》,她一打开就是女子触柱的血腥画面。

郑瞀本是郑国媵妾,到楚国为女官,后成了楚王夫人,楚王欲废太子商臣改立公子职,其以“嫡庶争国,乱之本也”为谏,楚王不从,郑瞀遂触柱死谏。

黛玉撇了撇嘴,翻开一本唐代医书《经效产宝》,映入眼帘的就是难产卷,如何催产下死胎。她将此书撂下,再翻另一本画册,竟然是华亭画家陈继儒仿绘的宋代《骷髅幻戏图》。

若非她历经生死,杀过倭寇,早已对尸骨遗骸淡然视之。寻常孕妇乍然看到这些图画文字,必定会感到恐惧、焦虑,便会引起宫缩,诱发早产。

彭金花的目的,黛玉已经了大体猜到了。

她指望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刺激孕妇早产,而后在摇晃的船体上帮忙接生,以成就“神医”之名。

如果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就是饮食上的问题了。

到了中午,彭金花再次叩门来请脉,又报了午膳的菜名:“潇湘夫人,除了两样蔬菜,中午我让厨下备了山药糯米粥、羊肉蒸饺、阿胶鸡蛋羹、鲤鱼赤小豆汤、红枣枸杞蒸乌鸡,您看看可有忌讳的?”

黛玉抬眸冷睨着她,淡笑道:“这些都是养血滋阴,宁胎固本的珍馐,难为你费心思量了。如此便很好。”

“您喜欢吃就太好了!”彭金花喜滋滋地走了。

到了午间,张居正被女婿和戚家五虎请去吃饭了,王熙凤和粉棠就过来陪黛玉吃饭。

刘家仆从果然送来了,彭金花所说的那几样菜肴,粉棠先舀了一碗鲤鱼汤出来,却发现里头还有一些指甲盖大的果粒,浅尝了一勺,皱眉道:“鲤鱼汤里怎么会有甲鱼?”

王熙凤忙放下筷子,皱眉道:“林丫头,我从前怀上虎墩的时候,你不是告诉过我甲鱼看似是滋阴凉血的大补之物。但其性味咸寒,能活血散瘀,孕妇忌食。”

“凤姐姐说得没错,”黛玉一边拿筷子拨弄盘中的菜肴,一边解释道,“不但甲鱼不能吃,这山药糯米粥里掺的薏米粉、鸡蛋羹里藏的肉桂粉、乌鸡里的山楂膏、羊肉饺里的蟹粉,都是行气活血,引发宫缩之物,我都不能吃。”

凤姐怒不可遏,霍然站起:“刘勘之怎么办事的,竟出这种纰漏!粉棠,你这男人办事太不可靠了!”

“这必是彭金花做的,刘勘之这个笨蛋失察了!”粉棠心头又气又惧,一想到母亲差点就被奸人害了,眼尾霎时泛起了红,急忙转身,“我这就叫他把彭金花轰下船。”

“走,我同你一起去找她算账!”凤姐一双凤眸盈满怒火,当即翻出了袖中的匕首。

黛玉起身抓住粉棠的衣袖,劝解道:“别去,如今我们船行水上,上哪里去泊岸?等明天到了常熟再说,先不要打草惊蛇。彭金花无非是希望我早产,她好做稳婆赚名气。

刘戡之的确识人不清,但他毕竟年轻,一时错认好歹,也情有可原。你若以此问责他,以后夫妻之间,必然为此引发矛盾,导致家庭失和。

先坐下吃饭吧,这些菜你们吃了无碍,两道鲜蔬和米饭够我吃了。”

“可是,她要害你,一计不成必生二计,难道要时刻堤防着吗?”粉棠心中很不平静,满腔忧惧恼火,不知如何倾泄。

黛玉安然坐下,换了一副筷子,轻笑道:“左不过今天一晚上,到了常熟再遣她上岸买药,将其扔下就完了。

而后张榜公告诸州县,此人医德不好,欺世盗名,先设局陷人以灾厄疾病,再假意施术治疗,窃仁医之名,实为杏林败类。”

说罢,黛玉就从容自定地吃起饭来,凤姐与粉棠面面相觑,之后也坐下来用膳。

两刻钟后,刘家仆人来撤残羹收碗碟,展抹桌椅。彭金花窥见那些菜都被用去了大半,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晦色,她勾起唇角,心脏砰砰急跳起来。

安坐了片刻,王熙凤与粉棠,左右扶着黛玉出舱散步。在甲板上慢慢转了半圈,瞥见彭金花要过来搭话,又视若无睹地回舱去了。

彭金花咬牙跺脚,暗暗等着潇湘夫人发作,自己抢立大功。

粉棠对凤姐耳语道:“我们也不能坐等,彭金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事,王姨不如去找允修弄点助眠药,先将她撂倒。咱们也好清净一晚上。”

凤姐点头,立刻去办了。允修为了适应航海生涯,随身备有许多药丸,听说王姨要助眠药,毫不犹豫地给了两丸。

彭金花为了确认潇湘夫人吃了那些东西,眼睛一直盯着那边船舱,结果自己的饭菜都凉了。正要去风炉上热一热,刘家仆从忽然送了一碗热汤进来,说是多剩的。

“多谢!”彭金花正饿得慌,见有了热汤,索性将饭菜混进去,将就吃了。

不一会儿就犯困,也没多想,倒头就睡了。

那边黛玉与女儿在帐中午歇,忽觉船舷轻漾,一江碧水托着船身悠悠荡荡,鲛绡帷帐被微风拂动。

她缓缓睁开眼,见江心泛起圈圈涟漪,一尾鲤鱼跃出水面,鳞片在正午阳光下流转着火焰般的光华。

它凌空翩然旋转,鳞片变化作了绯红广袖,衣袂翩跹。一位红衣少年浮在水面上,眸含星光,额间一点胭脂痣。

“母亲,我是六郎。您怀珠韫玉之身,秉月魄霜襟之质。只是慧极易伤,慈多招妒。”他指尖凝出一盏琉璃灯,灯中浮动着万千星光, “儿不忍母亲遭受无妄之灾,将做七星仔提前出世。保佑母亲一世安宁。”

少年将琉璃灯轻轻推入她怀中,“母亲勿惊勿惧,我们很快相见。”

黛玉悠悠转醒,轻抚肚子,忽然阵痛开始了……

“六弟!”粉棠从梦中惊醒,侧脸见母亲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您是不是也梦见到弟弟了,他说他要做七星仔。”

所谓七星仔,就是妊娠期满七个月,就分娩的早产儿。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吩咐女儿道:“你去请王姨过来,你们两个帮我接生。”

“我?娘,我哪里会接生?我还没成亲,我又不懂医术药理……”粉棠当下慌了神,手足无措,“我去叫爹过来!”

她甚至后悔放倒了彭金花,就算她贪图名声又如何,会接生不就好了。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不要万事依赖你爹。”黛玉缓缓呼气,对女儿道:“人生好比一场长旅,岂能测准每日阴晴?虽难预风雨之期,但可常备伞笠。若一时没有蓑衣雨伞,只要步履不停,也能见陌上花开,天光重现。

女人遇事一不要慌,二不要怕,最重要的是勇敢面对,无条件相信自己可以办到。而不是一味悔恨自责,忧虑退怯。”

“好……”粉棠闭上眼,仰颈饮尽桌上一盏茶,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鼓励自己不要怕。

“很好,粉棠你可以做到的。你王姨生了五个孩子,我生了六个,都很有经验。你只管用心听我吩咐,记下所有步骤和细节。”

黛玉环顾四周,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从阵痛到生产,大概要一两个时辰。

在此期间,你准备好香皂、银剪、烧酒、罩衣、手衣、口罩、三个铜盆、热水、茶油。找出箱笼中准备好的新棉褓被、垫布、狐腋裘。

还有止血散、清毒汤、助气饮三样,这些从前我有告诉过你们方子,若允修那儿没有成药,现配也来得及。”

一盏茶后,王熙凤赶了过来,一边沐手一边问黛玉:“破水了吗?”

“尚未。”黛玉淡定地调整躺姿,深吸缓呼,见粉棠一遍遍清点物品,笑道,“一样也不差了,你若心不静,不妨看看这本《经效产宝》吧。”

允修见姐姐来讨药,意识到母亲要分娩了,忙去找父亲和哥哥。刘戡之和戚家五子也闻讯赶来,结果九个男人毫不意外地被关在舱门外。

一个时辰后,裹在罩衣里的两个人忙碌了起来,黛玉一边淡定指挥,一边徐徐饮用参片助气汤。

终于,一声微弱的啼哭响了起来,她的六郎出生了。

尽管孩子大约有三斤半重,身长也超过一尺五寸,但依旧非常瘦小,皮肤红润且薄,甚至能隐约见到皮下的血管。

此刻关键是不能让孩子见风,船舱内保持让人微汗的温度。将六郎内裹新棉襁褓,外覆狐腋裘。

六郎孱弱得无法吃奶,黛玉只得用极柔软的生绢,蘸取母乳,一滴一滴让其轻吮。每隔半个时辰就要饲喂数滴,夜间也不能间断。

除了王熙凤与粉棠两人,其余人严禁入内。若需饮食、热水换洗,则由外传送至门口。

九个男人在外头轮番忙个不停,却无人敢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就把小六郎给吹化了似的。

-----------------------

作者有话说:1、刘若愚《酌中志》卷十六 内府衙门识掌:宝和等店,经管各处商客贩来杂货。一年所徵之银,约数万两,除正额进御前外,余者皆提督内臣公用,不系祖宗额设内府衙门之数也。店有六:曰宝和,曰和远,曰顺宁,曰福德,曰福吉,曰宝延。而提督太监之厅廨,则在宝和店也。俱坐落戎政府街。凡奉旨提督者,亦无敕书。传云:起自嘉靖年间,裕邸差官徵收。神庙时,属慈宁宫圣母李老娘娘宫中收用,管事张隆、齐栋等总其事。貂皮约一万余张,狐皮约六万余张,平机布约八十万匹,粗布约四十万匹,棉花约六千包,定油、河油约四万五千篓……滇粤之宝石、金珠、铅铜、砂汞、犀象、药材,吴、楚、闽、越山、陕之币帛绒货又不与也。

2、《中国火器史》“叶公神铳用净铁打造,天地玄号,名曰公引孙。天字号神炮,每位重二百八十斤,长三尺五寸。平地二人推之,险厄四人挽之,上列枪刀,中施火器,又以斫马刀与长短兵相夹前冲,然后铁骑从之”。

3、叶梦熊刚至任,即建议督府王一鹗:“破敌莫如车战火攻。边事久驰,宜依古式制轻车神炮。盖车轻则易驰,炮重则及远。”并提供车、炮图式制法。王采纳其议,依法督造。适逢辽东战事告急,轻车神炮运至战场,锋芒初试,敌众披靡,官军大胜。疏闻朝廷,取大炮样品至京,令军事重镇辽东、宣府、大同、太原、固原等北方九边依式制造;并下诏慰劳,升叶为左参政。

4、明代文学家、书画家陈继儒:“余有李嵩骷髅图,团扇绢面,大骷髅提小骷髅,戏一妇人;妇人抱小儿乳之,下有货郎担,皆零星百物可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