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倩指尖绕着腰间丝绦, 忽而抬眸道:“夫人容禀,从前小女听信坊间传言,妄断张五郎乃江湖浮萍客, 纨绔浪子,便嗤其形骸。岂料因果循环,竟成今日剖心之言。
那日在贵府吃酒, 我偶入花园,见一俊俏郎君倚石小憩,秀眉轩举,喉结微动,恍如谪仙倚云而卧。
小女神魂俱荡,不能自持, 偷吻其面……之后发生的事, 夫人也都知晓了。”
凤姐听到这样新鲜的事, 看向黛玉, 玩味地笑了笑,“你家小五, 不声不响的, 倒是颇有魅力呀。”
王诗云撇了撇嘴, 李娇倩当日一声惨叫,差点没毁了自己的婚礼, 她很看不上这姑娘鲁莽冒失的做派。
李娇倩捂着脸,耳尖透红,声音渐低下去:“自打知道他就是我鄙夷的张五郎,小女又羞又愧又恼,恨自己鬼迷心窍,见色起意。
关于我们的流言疯传一时, 我偏不信邪出入如常,偶然遇到有几个少年,追问起张五郎彼时实情。
张五郎只说自己醉酒梦中误伤过路的姑娘,绝口不提是我主动冒犯他的事。听见有人调侃嘲戏我,他必正色呵斥,责其轻浮失德。
小女方知囿于偏见,错看了张五郎,他有护弱之德,守正之风,令我寤寐思服,困于情障。”
“树若无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倒是百事可为!”王诗云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了一句,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李娇倩听见了,心中怯意更甚,慌忙低头:“偷吻之事,有辱门风,夫人或怨恼蔑视,认为我不知廉耻;或讥刺痴傻,认为我愚不可及,都是应该的。
今日斗胆向夫人陈情,也是心有不甘,想自择良人。若今生与令郎无缘,我也不会移情他人,而今青丝已断,不过遁入空门罢了。”
凤姐蹙眉道:“你这样做张做智,只因对男人求而不得,好好一个姑娘就要闹出家,岂不是陷张家于不义?”
李娇倩连忙摇头,扑通跪倒在黛玉面前,哽咽道:“我入空门绝非胁迫张家,也绝不会连累张家。小女自知行止疏漏,举动荒诞,实在是情根深种,难载相思之量。”
黛玉将李娇倩扶了起来,心知女子一旦陷入情爱,难以自拔。毕竟李姑娘对小五的性情知之甚少,一时头脑发热栽了进来,未必持久,将来若是后悔,难免生怨。
这时候李母回来了,叹声叹气地说将袁家人打发走了,亲事也告吹了。
李娇倩捂着胸口,大松了一口气。
黛玉见手中的一把秀发,感慨这女子刚烈如斯,宁可轻弃容色,也不愿另择佳婿。哪里是心在空门,分明是舍不下我家小五。
这般情意若直接回绝,倒显得张家薄情,若替小五聘定她,一则怕小五不喜,二则又恐少女心思如三月柳絮,今日缠绵明日散。不如先认个干亲,既全了她的体面,又留了几分转圜余地。
于是黛玉温声对李母说:“太太,方才与李姑娘聊了半晌,她绝无剃发染衣之念。只是年轻不知事,一时糊涂闹脾气。
倩娘身陷纷议,孤怀皓月,我见犹怜,今日邂逅实属缘分。
如蒙不弃,愿认倩娘做干女儿,全她眷恋乡梓之愿,不必轻离。
她有今日之困,前因皆在我儿小五。两人年岁相当,品貌登对,小五或许能动其心。
只是我儿现今浮槎海上,约莫二年方回,待其返航之日,倩娘发已养长。
若两个小儿女果有宿缘,彼此有意,张、李两家便结鸳盟。若终究缘浅,亦如通家兄妹,两家也可常相往来,如何?”
李娇倩闻言,眼眸骤亮,点头不迭,“如此甚好!多谢干娘垂怜。”
李母却犹豫不决,见女儿破涕为笑,已经猜出,这死丫头必是恋上了张五郎,才闹了这么一出。
她眉间凝愁,声音柔中带刚:“夫人美意,本不当辞。只是略一思量,我心不安。小女及笄之年,无端奉承于高门,恐惹瓜李之嫌。而况李家虽微,犹重清誉,岂有未嫁娇客,长居干亲之家的理儿?”
李母两手一摊,声音更沉:“而况二年之后,我女儿都十七了。若是张郎归舟不系红绳,我家掌珠既蒙尘于前,复蹉跎于后。届时,五郎尚可另觅良缘,小女又何所归?”
听了一片慈母忧怀,黛玉也默默点头,自己也的确有欠考虑,女儿毕竟不比男儿,经得起岁月之耗。
她眸中浮起歉意,婉声道:“太太一席话,令我汗颜。怪我思虑不周了。今有两全之策,您姑且听之。”
“明年四月就是我家六郎的抓周礼,我拟修家书一封,召五郎归航数日,若他与令媛相见投契,当即可定下婚约。若缘悭分浅,必当完璧归赵。
纵使不能成婆媳,我亦会以干娘身份,为倩娘遍择良人。我家相公门生故旧中,多怀瑾握瑜之士,定觅得东床快婿。
倘若令媛不意婚嫁,志在青云,我将亲授经世之学,来日亦可参知政事,协理万机,名留史册。绝不会让她沦落到与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
李母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潇湘夫人,不但是太师的续弦,还是垂帘辅政的大明第一女官!
自家女儿承她一诺,不是缔良缘于朱门,就是耀门楣于凤阙。哪里还用得着烦恼女儿年纪大了没有出路!
张家小姐也是娇养到二十才出嫁,人家根本不带愁的。
“娘你听听!干娘为女儿思前想后,筹谋周详,女儿住进张家,怎会吃半点亏!”李娇倩喜不自禁,再无半点悲戚之态。
李母也展眉一笑,拉着潇湘夫人的手,又是拜托又是感谢。
凤姐拈了香走上来,笑道:“还没拜菩萨呢,你这妮子改口倒是快。不如趁势一齐在这儿拜了干亲,回去再置上等席面,也就礼仪周备了。”
众人相视而笑,拈香下拜,认过亲改了口。唯王诗云一人冷着脸,只觉得她这个新媳妇还没得几天婆婆宠,就要被后来者分了去。
回到张家后,李娇倩简直如鱼得水,觉得张家哪儿哪儿都好,无处不合己意。整日喜笑颜开,语带欢声。
黛玉也喜欢她活泼直率,在王诗云看来,婆婆简直是对李娇倩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对于这个奔着“五奶奶”之位来的“干小姑”,四奶奶王诗云是如何都看不惯。
“云娘,你瞧这是倩娘给小五打的攒心梅花络子,手艺可好了。”黛玉招手向儿媳,“库房里还有些哆罗呢的料子,你们姑嫂两个分了做冬衣,刚刚好。”
“多谢干娘!”李娇倩挨着黛玉坐在美人靠上,“我要把这料子留着,等五哥回来了,再给他做。”
王诗云谢过母亲,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冬夜越发冷了,云娘早早上了床,卸下钗环,青丝铺了满枕,背对着四爷不肯转身,一想起李娇倩抱着哆罗呢,笑得见牙不见眼,心口就越发酸了。
“好端端的,四奶奶怎么撅着嘴?”简修伸手搭在她肩头,轻轻推了推。
云娘猛地翻身,眼底漫着水光:“你瞧见倩娘那个轻狂样没?成日里大大咧咧地念着五爷,生怕母亲不知道她的心思。连个干亲的幌子都不肯遮掩一二,也太不要脸了。”
简修低笑,将妻子往怀里带,云娘挣扎了两下,终是抵不过他上下作乱的手,额头抵在他胸膛,闷声道:“母亲一边教她经邦治国,一边还纵着她大谈相思。
我给母亲说铺子里的利润,家里的开销,她只是淡淡应了,不褒不贬。倩娘不过问了句‘赵普何以半部论语治天下’,母亲就长篇大套地跟她讲治国方略,至夜方散。”
“母亲喜欢率直坦荡,积极主动的人,最厌胶柱鼓瑟,因循守旧不知变通的学究。也不喜欢剖腹藏珠,贪恋权势的财蠹禄蠹。”
简修指尖绕着云娘的一缕发丝,“你以为我娘的垂帘女官,是三宫主子,三顾茅庐请来的么?不都是自己一步步争取来的。”
云娘怔住,她原以为婆母曾代两宫太后垂帘辅政,不过是两宫斗法的折中之策。却不知事实是她一手促成的局面。
简修朝呆愣的云娘身上拱了拱,托着她的脸道,“李姑娘的优点就是勇气十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排除万难去求索。母亲欣赏的,正是她那股敢争敢抢的劲头。
我爹一个军户穷小子,能越过炙手可热的陆家,百代簪缨的王家,文采风流的顾家,娶到我娘,靠的不就是智谋勇毅。”
察觉到肩头一凉,云娘回过神来,抬手挡在胸前,蹙眉嗔道:“公公倜傥非常,胸藏智刃,渊识沉勇,岂是倩娘能比的?”
简修一面吻她,一面说:“父亲整日带着孙承宗、熊廷弼两个整日研究朝局,推演沙盘。母亲也在积极准备女官建制。
倩娘不加掩饰的野心和欲望,带着一种生命蓬勃活力,不正是给予了母亲希望和精神鼓励吗?”
云娘被吻得七晕八素,环在胸前的手被迫松开,仍旧不服气道:“可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我老实当家理事,打理中馈就低人一等了么?”
“傻姑娘。”简修握着她微凉的手,徐徐抻开,与之十指交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用不着委屈,你当给五弟做老婆不酸的吗?
想做女官的姑娘不少,想给咱家小五做老婆的姑娘,那就更多了。就算李姑娘得偿所愿了,一辈子都得抱着醋缸醋瓮过活了。”
“此话怎讲……”云娘嘤咛一声,话断了半截。
简修搂着她翻了个身,掀开被子罩上,嘿嘿笑道:“当年蓝神仙说了,咱家五弟这辈子就是财多水多桃花多的命。
他君子端方,温存入骨,恰似明月出云,无心照影,却引得千江为之涌动,百花竞吐芳菲。
并非有意撩拨,实乃风华自蕴,偏偏无心之失最要命,给女人落下浪荡不羁,处处留情的印象。
便是一生蹉跎,终身已误,那些女子大抵还能缠绵构想出,与张五郎情天恨海的传奇故事。”
“嘶…你轻点儿,我怎么没看出来五爷有这等本事。”云娘只当男人在胡扯,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随之颠动,“不是两年说不上媳妇,这才瞎猫碰上个死耗子……”
简修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很是卖力了一阵子。待到媳妇羞答答软绵绵地伏在他胸前,才有了讲谈老五悲催情史的兴致。
云娘听了是半点也不信,她又不是没见过张允修,没觉得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简修却很高兴,媳妇无缘中老五的情蛊,真是可喜可贺,在她耳畔面授机宜:“母亲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三个也是教。你明日几封信发出去。
一封给华亭纺织场的何场长,一封给徐家大房的大小姐,再一封给麻城梅进士的女儿梅三小姐。就说我母亲有意培养女官,开班授课,若她们有意聆听,尽管前来江陵。”
云娘眼眸亮了一分,又疑惑道:“这个梅三小姐与五爷又无纠葛,你确定她会来?何晓花都已经成亲了,又怎么会来?”
“梅三小姐是卓吾先生的高足,是为做官来的。何场长是成亲了,但我笃定她会来。汤先生编排的新戏《千红万艳》已经传遍了江南,戏里有老五的痴情,我不信她能忘得了老五。”
云娘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中阴霾散去,赧然地将脸埋进丈夫颈窝,仰脸在他喉结上轻啄了一下。
“夫君妙计,云儿受教了。”她声音里带着蜂浆的黏软,只把简修的心给甜化了。再度翻身,拉下了鸳鸯戏水的帐幔。
数日后,梅澹然、徐悦、何晓花几个果真都陆续到了。黛玉也不厚此薄彼,一律收作义女。
李娇倩见到一气儿来了三个干姐妹,听说其中两个,还与张五郎有过几分纠葛,顿生危机之感。再不敢向潇湘夫人嬉皮笑脸,撒娇耍痴了。
黛玉也带着四位闺秀生,正式开始了女官育才计划。
除了何晓花基础稍薄弱一点,其余三位都是被家族精心教养的官宦小姐。黛玉一视同仁,带着她们学习《明会典》,研读《资治通鉴》,修朝觐宴飨,邦交礼法。
对律例法条、钱谷漕运、农商赋役进行讲解,并让他们练习奏对咨议,核算钱粮,条陈时弊,带她们到知府衙门观政察访,观摩审案,而后模拟赈灾、讼狱等场景。
何晓花作为后进生,比常人更为刻苦,她虽已嫁作人妇,实现了从日夜辛劳的织女,到日进斗金的场长,如此的华丽变身,完全不需要学这些。
可是人一旦看过向上走的风景,就不会轻易停下脚步,会一直跋涉到自己力所能及的巅峰。
尽管这辈子她与五郎无缘,但他曾经细心的照拂,点滴的关怀,依旧足够支撑她在今后的岁月里步步向前。
而徐悦只是不甘心,她以为错过了张五郎,只需等到明年祖父孝期一过,听从家族安排嫁给达官显贵或世家子弟就行了。
可是当听到潇湘夫人要授课的消息,她果断放下一切,义无反顾地来了。张五郎还没有成亲,她还有机会。
即便成不了张家妇,那就做大明女官,摈弃无能的父辈,不再囿于后宅,而成为振兴徐家的顶梁柱。
梅澹然对其他女子的过往一无所知,还以为大家,都是一心一意奔着做女官来的。她知道自己若不能走通女官的路子,在世俗偏见的压力下,迟早要落发出家的。
她看了一眼短发齐耳的李娇倩,心中更是警惕,日夜不休默默努力,将各种国朝典章背得滚瓜烂熟。
最辛苦的要属李娇倩了,一面要刻苦学习,一面还有留心最大的竞争对手徐悦的动态。每每看到她与潇湘夫人走得近了,多说了两句话,自己就紧张忐忑,生怕未来婆母更偏爱聪慧果毅的徐姑娘。
黛玉见到已然放弃小五的徐悦,进门就问五郎何在。身为场长的何晓花,也大方穿上了小五送的衣裙,不由想:咱家小五果如蓝神仙所言,人都不在江陵了,还能令众芳为其争艳。
可惜,她只有小五这一块磁石,若是多来几块,必能吸尽天下脂粉英雄。
此时,张家最舒心的要属当家媳妇王诗云了,她看到李娇倩整日忙得陀螺转,一会子埋首案牍,朝读晚诵,一会子又要跑田间地头,测算稽核。还要提防这个,留心那个,简直不要太高兴。
面对聪明一计定乾坤的丈夫,云娘也是极尽热情,予取予夺。
简修搂着媳妇,心中火热,暗想:母亲这一招群英竞秀,果然有效,既抚平了云娘心中不忿,又省得倩娘得意忘形。
还不费自己口舌,就借儿媳之手,小五之诱,招揽到了闺英闱秀。一个个废寝忘食,只为崭露头角。
而张太师那边的教学,既顺利也不顺利,可喜的是,孙承宗、熊廷弼两个都是极聪明的人,什么道理都一点就透,达到了闻一知十的程度。
但可恼的是,两人脾气执拗,为人倔强,都不善听谏。孙承宗尚好一点,熊廷弼脾气暴烈易怒,性情刚直急躁,言语尖锐,动辄骂人。
当着张居正的面还能收敛一二,但是一把他放到人堆里,不出两个时辰,必定会惹人怨怒。
见张居正沉着脸回来,黛玉忙上前接过斗篷,掸了掸上头的雪珠子,笑道:“可是那熊蛮子又惹你大动肝火了?”
“我这辈子最恶的就是熊了。一个两个的什么臭脾气!”张居正拍着桌子道,一脸忿忿,“大明后来真没有将才了么?尽是些熊将熊兵!一点就炸的脾气,大明不亡才怪。”
黛玉见他恼成这样,只得道:“考诸史册,自古以来哪有脾气好的猛将?温良恭俭的人,何以统虎狼之师,摧锋陷阵?不都是个个刚戾暴烈,怀霹雳之怒,挟雷霆之威。
兵者凶器,非戾气不驭。士卒性野,非刚暴不慑。军机瞬变,非独断不行。单这三条,就决定了想要临阵摧敌,性子就不能软。”
张居正解下腰带往桌上一撂,抬手支在桌上,撑着发胀的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要不把我熊廷弼丢给你教两天。
我看叶梦熊对你是言听计从,说一不二。兴许夫人天生克熊,就能驱策好这头江夏蛮熊。”
黛玉笑着摇了摇头,“我若是降服了他,你这酸菜坛子,又得倒好些天。我手里还教着四个姑娘呢,哪有闲工夫再管带别的。不如我荐一个人给你。
到了年关,紫鹃晴雯挑选完娘子军,也就回来了,我让晴雯给熊廷弼做干娘,保管他几日就服帖了。”
张居正眉头一扬,不以为然道:“你让晴雯那块爆炭,去给熊蛮子做干娘,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黛玉抬手为丈夫揉捏肩背,松下他的略显僵硬的筋骨,分析道:“他俩的脾气相似,都是刚烈峭直,宁折不弯的性子,又因才高见嫉,清白蒙尘。
晴雯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从前吃够了嘴不饶人的教训,由她现身说法,来教熊廷弼改了这毛病,才叫以毒攻毒!”
“既如此,那便请夫人来安排吧。”张居正回头对黛玉道,顺势将手覆在她手背上,“还有一桩事,我要听听你的意思。”
黛玉双手顿住,问:“什么事儿?”
“阿绎的先妻去了两年,而今要在江南调查官绅富户的家底,若没个贤内助帮他在贵眷之中打开局面。
单凭死士暗中摸索,恐怕有些困难。我想着他也该续弦了。“张居正道。
黛玉思忖了一会儿,“这位太太不仅言谈行事,要会拿捏分寸,既聪慧灵秀,坚韧豁达,又不能过于精明,引人警惕。你既这么想,必然是有人选了。”
“朱雀。”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
“可是朱雀孤家寡人了大半辈子,自在潇洒,临了为了一个艰险的任务,要与陆绎扮假夫妻。我只怕她心里不肯,又为了宽我的心,才勉强同意。
这事,我开不了口,你也不要去撺掇阿绎。“黛玉思来想去,又摇了摇头,双手滑了下来。
张居正伸手揽住妻子,将她抱到自己膝头坐了,抚了抚她的面颊,柔声道:“为何不能是真夫妻?
朱雀已有了春秋,虽说我们的儿孙能荣养她终老,可毕竟无人能解她的寂寞。若是嫁给陆绎,从此栖身有凭。
而况,当年还是阿绎挨了一身打换来朱雀的自由,朱雀对他未必无情。让他们彼此暮景相依,共度桑榆,如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