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红楼同人)[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作者:爱初会【完结】 > 《[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作者:爱初会.txt

第210章 革新浪潮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101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中秋节翌日, 黛玉以宫谕令的名义,发布了简放宫人内侍的恩谕。

借天下团圆之期,凡在掖庭侍奉的宫女内侍, 年满二十者,若有意愿归家团聚,奉养高堂者, 皆可呈报宫谕令造册放归,限期一日。

不出所料,坤宁宫、翊坤宫的宫人内侍大都报名了,黛玉也一一补给盘费,许其还家。

通过不断更新宫中服役的人,来避免宠妃笼络人心扩张势力, 是非常好用的方法。三个月前, 黛玉已去信李时珍, 让他入宫帮朱常洵诊疗耳疾。同时请凤姐, 将培养出来的女兵,分批送上京来。

一百人养在了张府, 一百人养在京郊田庄。剩下一百个年龄偏小的姑娘, 则以广泛采选的良家女身份, 进入宫廷服役,充作宫女, 也承担着拱卫宫廷,传递消息之责。

坤宁宫饱受捶笞的宫人如蒙大赦,连包袱都不要了,换了衣裳就走。翊坤宫的宫人,则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也都争先恐后地逃了。

郑梦境来不及大发雌威, 乳母宫人都跑光了,气势汹汹地前来质问。

黛玉气定神闲地道:“皇贵妃不必担心,宫闱职事怎可久旷。回头我调拨几个人给您暂时使唤。下月再选良家女子充采,鉴于翊坤宫离宫者众,娘娘尽可先挑。”

郑梦境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回到翊坤宫中,却见仅剩的几个心腹,皆是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双喜、双贵的人呢?”郑梦境皱眉问道,“他们也跑了?”

一人答道:“双喜公公被东厂番子逮治了,是为阻挠王贤妃报皇长子病的事。双贵姐姐上午已经出宫了。”

“放肆!皇上不曾下旨审问,谁敢动双喜。”郑贵妃厉声喝问。

“是两宫太后的懿旨,阻拦太医给皇子看病,形同抗旨,司礼监当不起这个责,便将收受双喜公公贿赂的太监,给揪了出来。娘娘务必讨好陛下,才能免于责罚呀。”

郑贵妃气急败坏,“本宫还用你来教做事!”

她让人将三皇子抱过来,“去叫太医来,还有御药局的崔文升!”

趁着陛下还未来,她要尽快处理这件事。倘若儿子的耳疾无法医治,还是让他“夭折”了好。

否则他的存在,不但将会成为扎在皇帝心头的一根毒刺,也会让她饱受讥嘲,无力再驾驭奴婢。

却不想皇帝罢了今天的日讲,一大清早直接带着一众太医来了。

经过半宿的反思,朱翊钧也觉察到,自己对儿子们的关心不够,这次亲自带太医来给儿子看病,算是“慈父”了吧。

郑梦境反应不及,朱翊钧已经伸手抚弄朱常洵的笑脸,欣慰地笑道:“朕的麒麟儿,又壮实了些。太医来诊个平安脉吧。”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太医都把了一遍脉,最后还是太医院使顶着压力,含糊其辞地道:“三殿下先天不足,窍闭不通,以至于耳识不明。三皇子心性沉静,神气内敛,非常人之资。”

朱翊钧双手叉腰,拧着眉道:“你们赶紧开方配药去呀,都愣在这里做什么。”

太医们面面相觑,各自摇头:“乃天命所赋,臣等无能为力。”

“或可请陛下降旨,由礼部筹办,为三皇子祈福于太庙,感通天地神明,助其灵窍早开。”

朱翊钧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先前慈和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峻。他猛地转头,拿起桌上的汝窑瓷壶,率到地下,所有人吓了一跳。

唯有床上的小皇子,咬着手指不惊不惧,毫无反应。

“不可能!朕与爱妃的孩子,怎么会是聋……”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锐利地扫过屋中的每一个人,“太医我儿如此,是不是有人照顾不周,被人做了手脚?”

太医摇头否认:“陛下,这是先天窍闭神匿,致使外音难入,并无外力干扰的痕迹。臣等才疏学浅,或可于民间寻找神医治疗调养。”

天生的?无药可救?

此时此刻,作为皇帝的角色,已经压倒了作为父亲的角色,他的三子朱常洵与他早夭的哥哥一样,都是个无福之人,与神器无缘。

他看向心爱的女人,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心疼与失望交织。郑梦境如此知情识趣,贴心温柔的女人,怎么会生下残疾儿。

朱翊钧示意宫人抱走孩子,眼神已疏离万分,好似那穿着肚兜的婴孩,不过是一团无用又扎眼的赘疣。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沉稳平静,亦或者说是冷漠。

“传朕口谕,即刻宣民间神医,及精于小儿科的大夫入宫,不得声张。”

朱翊钧说完,回头轻轻拍了拍啜泣的郑梦境,“此事,未有定论之前,任何消息都不会走漏出去。你且宽心,无论如何,他依旧是朕的皇儿。”

“皇上……”郑梦境倚靠在朱翊钧怀里,心情复杂,哽咽难言。

朱翊钧自以为消息,没有传出去,事实上,他才是最后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朝臣们之所以对他越过王贤妃,而晋封郑氏皇贵妃的事,不理不睬,也不劝册封太子,也正是因为早就心知肚明,郑氏翻不出花样,终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朱翊钧却时常听到一些,若有似无的议论之声。

“父行乖张,母德有亏,才会生下残障之人。这是天道示警,祖宗不佑。”

“前世冤鬼,今生孽报,以至母触白虎之煞,冲克子嗣。这种情况,要当娘的,终身入庙修德,方可弥灾。”

“本来子嗣就单薄,再来个废疾儿,这是家族血脉凋敝之相,德不配位所至。”

万历帝几次想揪住,这些妖言惑众的声音,却次次抓不到人。

他的一腔愤怒无法宣泄,这些话虽说的是平民百姓。但置换到宫廷,那就是龙嗣有瑕,视同国祚不祥,主社稷有恙,君德不修所致。

偏偏这时候钦天监来报:八月壬辰,夜测荧惑犯太微西垣上将,赤芒烁烁,经宿不退。主廷臣有忧,政失其衡。

万历帝正在焦头烂额的当下,难免将生下残障儿的错,与此关联再一起,心里越想越害怕。只得下诏“荧惑干垣,惕然自省”,并要百官释放冤狱,举荐贤能,直言上谏。

很快,兵部和科道言官,纷纷奏举启用广东总兵戚继光,继续镇守北方。并建议将他在岭南撰写的《纪效新书》与《练兵实纪》,作为将官练兵的参考书类。

同时永平道兵备叶梦熊,因考绩优异,被评为廉能第一,吏部举荐将其升任山东肃政廉访使。

而张居正主导的科举改制,增设实务科,拔擢工曹之能吏,也正式摆在了台面上。

万历帝无心细究,大笔一挥,都批准了。

等到六部言官,看到四大阁臣具衔的《兴实务科疏》,诏开实务科的圣旨已下了,众臣哗然。

上谕科举开实务一科,令工部领之,两年一选,区别于进士科,以拔擢通晓匠造、水利、火器、冶炼、医术、船舶、农桑、会计、矿务之循良,使野无遗贤,国收实利,厘革科考宿弊,行敦本务实之策。

礼部尚书沈鲤坐不住了,当即写了一封《为匡正学统以端士习事》,开篇就是“制不可轻改,法不可妄更”。

沈鲤认为别开实务一科,令工部参典文衡,以工技之事混入抡才大典,使匠作与圣贤同列,机巧与经义争衡,是撼摇国本。

若使士子竞逐于绘算工巧,是导士林弃仁义而趋小慧,开利禄之途。是坏制乱法之端,有重术轻道之弊。他请求皇帝谨守成宪,罢黜邪说,废除科举更张之法。

张居正让司南从通政司,截下了自己门生沈鲤的奏疏。他诚然知道,沈鲤是经术闳深,学养淳厚的大儒,在礼部多有建树。万历四十年,他还是冒着风险,为《张太岳全集》作序的人。

而开科取士又向来是礼部主导的,凭白多一个工部,参与抡才大典的选拔,必然会动摇进士科的权威,给予了学术不端的人,投机取巧的途径。

身为礼部尚书,沈鲤性格方正刚介,坚持正统理学,反对阳明心学,根本不信“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那一套,自然会提出异议。

为了将沈鲤说服,张居正夫妇带上儿子红鲤,敲开了沈家的大门。不日,皇长子朱常洛,就要在文华殿后厢读书,由小内侍伴读,红鲤不能伴其左右。为小儿子找个授业恩师就是现成的理由。

沈鲤,字仲化,号龙江,现年五十五岁,他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也曾是万历帝少年时的讲学官之一,与国子监司业郭正域是忘年好友。

过几天,国子监司业叶向高、郭正域、赵志皋林嗣修四人将两两一组,轮班为皇长子启蒙。

休沐日看到首辅夫妇,携带幼子登门,沈鲤十分意外,忙唤妻子出来招待。黛玉见到沈鲤之妻,衣裙朴素双鬓霜白,不由心生怜悯。

沈鲤是清廉之士,家中只有一妻,无有姬妾,除了妻子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后,并没有儿子。以致于二十年后,沈妻过了六十岁,快要七十岁的时候,还在服药调理,指望着能受孕。

沈氏夫妇的女儿擅妒,后来还将沈鲤过继来的儿子,毒害得神志不清。沈鲤临终前想见继子一面,被女儿阻拦,最终含恨而逝。

其女欲选别的孩子继承家业,遭到了族人反对。沈家继子不久后夭亡,家产和恩荫被族人瓜分殆尽。

而沈鲤的灵柩久停家中,无人主持后事,朝廷赐予的墓地空置,香火断绝。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活到老八十五岁,竟落得凄凉下场,怎不令人叹息。

此时沈鲤的女儿,已经出嫁二十多年了,沈家嗣子尚未选定。

张居正微抚长髯,目含深意对沈鲤道:“龙江当年在翰苑进学时,每逢日讲秉直陈说,独契帝心。

今犬子稚龄,颇慕圣贤,然我夫妻政牍劳形,恐误庭训。若得贤契授以经纶,仆感激不尽。”

沈鲤作揖道:“恩师何出此言?当年若非师门栽培,学生安得进益?”

红鲤捧茶及额,恭敬道:“父母常教导静修,要尊师重道,若蒙老师赐教,学生定当用心学习。”

沈鲤抬手正冠,神色郑重:“今蒙师门重托,必当倾囊相授。”

张居正夫妻相视而笑,红鲤向沈鲤行拜师礼,他的乳名犯了老师的讳,在沈家求学,就只能用大名张静修了。

以后每日申时,红鲤就要在沈家恭候沈公下值,来给他上课,至酉时末方归。敲定了求学之事后,黛玉就带着儿子,与沈妻到院中闲话家常。

沈妻一生都在为生儿子而努力,看到红鲤自是疼爱非常,抱着就不撒手。张首辅年近六十而得子,一直给予了他们不停尝试的希望。

黛玉为沈妻把了脉,摇头一叹,不得不对她泼一瓢冷水,轻声道:“夫人年逾七七,天癸本绝,今为求嗣而强延经水,即便侥幸怀上也恐致小产崩漏,母子俱危。子嗣在天,强求不得。沈家族中俊秀皆可承欢,何苦挣命去搏子嗣。还望三思。”

“是我无能,愧对夫君,愧对沈家列祖列宗,可他又坚决不肯纳妾,耽误了子嗣。”沈妻登时红了眼眶,拿着帕子揾泪,哽咽道:“明年再不成,就要从族里过继一个了。”

沈家族老给推荐的继子是两个人,一个是沈鲤二叔的小儿子,年方五岁,血缘最近。一个是沈鲤已故的堂伯独子,年已十五,父母双亡。

沈妻明显属意那个五龄童,认为孩子心智未定,容易建立感情。而十五岁的少年性格已成,难以融入家庭。

黛玉想到后来沈家的人伦悲剧,先问沈妻:“沈家十五岁的堂侄性格如何?可有读过书?如今在干什么营生?”

“只上了二年学,不是睁眼瞎罢了。性格开朗又不拘小节,不大知礼,而今在老家虞城的酒楼干着庖厨。”沈妻语气里明显有些失望和不满。

“我倒觉得夫人过继这位堂侄更好,你夫妻二人年逾知命,桑榆非遥。幼儿抚养尚需十年之功,且未必长成。而况,倘若你们先去了,那孩子又如何保得住家产?

而舞象少年气志渐定,可理家务、接宾朋,为沈家支撑门庭,作为倚仗。待少年完孝之后,马上能成亲生子,解门户继承之急。

夫人再亲自抚养孙辈培养感情,教习诗书。如此既挽救了孤子,又实现了宗祧。诚然,这不过我一家之人言,还请夫人详察,慎重考虑。”

沈妻听了这番话,眼泪也忘了流,若有所思起来。

关于嗣继的话,黛玉点到为止,高拱也好,沈鲤也罢,都是老迈之年还为子嗣所累,让她不由联想到了自己的前世,寄人篱下的凄凉寂寞。

倘若女子可以承祀继产,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惑了。母系承嗣之优,就在于生母必真。女子主祀,子女恒从母姓,九族可辨。一个家族只有一姓,都是血脉相连的骨肉,家庭矛盾也会少许多。

若从父系,即便没有断嗣之忧、嫡庶隙墙之祸、子贵母死之恶,还有血胤疑云。一旦代际相承中,出了一个意外,后面的子嗣都拜错了祖先。

这种制度分明有如此多的隐患,偏偏大行其道,反而衍生出了许多规则,对女子进行重重束缚,简直愚不可及。

当看到首辅拿出自己的奏章时,沈鲤吓了一跳,瞬间反应过来,皱眉道:“老师,莫非您想钳制言路?”

张居正缓缓摇头,道:“龙江,科场积弊久已,士风空疏。增开新科是为崇实学以通世变,广贤路以固国本。测地舆、研水利、核钱谷、制机巧,不也是格天地万物之理吗?岂可因守旧章而废探究?程子亦云:随时变易以从道。

如今白银流通天下,工匠商贾习经济、明技艺,促进了大明税收的增长。东倭窥边,北虏犯境,难道不需要匠师制火器以御敌吗?天下青年若都埋首陈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如何又懂得经世济民的道理?

而今朝中,熟悉农政的是徐贞明,熟悉治水的是潘季驯,能够制造火炮的是戚继光、叶梦熊。除此之外,你还知道有谁,可以切实地为土地增产,懂得治理江河,能够锻造火炮的呢?

增开实务科,可免工曹乏才,户部缺算,兵部少将,不使国帑虚耗,民生艰难。黄道婆改良织机,利被天下。龙亭侯造蔡侯纸,功垂千秋。

此皆未入科举正途,而能成尧舜之业者。若不开,不啻于继续以驾漏船而行激流,抱腐绳而驭奔马。还请龙江勿要胶柱鼓瑟,泥古不化。”

沈鲤仔细听了,也不是完全不赞同,而拱手道出了自己的核心关切:“老师所言,我亦明白。只是自古循吏在地方,也不是没有出路,又何必将他们纳入朝堂之上呢?

君不见严嵩父子之祸吗?《管子》有云:商贾在朝,则货财上流。注重钱财之利,则赏罚失准,百姓廉耻堕地,最终庙堂不稳。”

沈鲤忧心的是,重术轻道会让人逐利忘义。若再次让严世蕃那样,有才无德之人当道,容易滋生腐败还在其次。更要命的是有败家亡国的风险。

“你的顾虑我深以为然,但这也不是墨守成规能够解决的。器必试而后知其利钝,马必驾而后知其驽良。”

张居正抬手点在奏疏上,缓声道,“你也不能保证进士科选入的,都是贤良廉洁之辈。那些兼并土地与民争利,满嘴仁义道德的朝臣,难道还少了吗?

进士也好,匠师也好,一律从严铨选,若无品行,虽才不录。同时削捐纳之途,减恩荫之数。若有贪官污吏受贿一金,夺职子孙三世不用。荣辱依旧系于功业德行,而非系于金帛。

与其反对开实务科,龙江不妨与御史台谏言,设‘训廉司’,隶属都察院。每季首月,取近年伏诛巨贪案卷,令讲官向九卿六部,剖析其贪婪堕落之因,以人为鉴。

在民间设‘揭弊匦’,钥匙归都御史、巡察使掌管,每日一清。允庶民投书举告劾贪。择其有实证者,着锦衣卫暗查,确有其事,及时逮治,以儆效尤。”

沈鲤眼眸渐渐亮了起来,颔首感慨道:“老师素来主张以法绳治天下,这训廉司与揭弊匦双管齐下,等于将法家刑名之术与儒家教化之道,融为一体,如针砭攻疾,切实可行。”

他面露愧色地收回奏疏,向张居正一揖到地,“学生受教了。”

张居正说服了礼部尚书,其他零星的反对意见也就不足为虑了,增开实务科的诏书顺利颁行天下,首次开考定在了万历十六年,与进士科错开。

为了扩大实务科的生源,张居正去信给了高拱,请他主导在京师、姑苏以外的行省开办实务学堂。

因当初万历帝及两宫太后联名逐拱,他无法再次入仕,为了不辜负自己拳拳报国之心,高拱也愿意发挥余热,牵头主管实务学堂。

十月下旬,李时珍与其他民间大夫陆续入京,在安国长公主府,集体会诊一位特殊的小患儿。

几位大夫经过多次诊断,反复确认,这个尚未满周岁的孩子,先天耳聋,无法治愈。很快神医们领了路费后,被遣散了。安国长公主极其隐晦地报告了诊断结果,朱翊钧看到密帖备受打击,又不敢面对爱妃的眼泪,躲着不愿见她。

朱尧婴对黛玉叹道:“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朱常洵要么会被送去凤阳高墙圈养,要么就会渐渐被人忽略,最后夭折。”

黛玉揪着衣襟,默然无语。

“夫人,你所说的实绩,我这里也渐渐有了进展,虽还未尽善,已经小有所成了。”朱尧婴招来李娇倩、梅澹然、何晓花、徐悦四人,让她们辅助说明,目前的进展。

何晓花用何畅转向车,推了一个二尺宽的木桌出来,率先道:“我这个缝纫机,已经基本完备,就是替我打造桌子的工匠,手艺不太好,外表不够好看。”

她翻开木桌面板,对黛玉道:“这里头用铁骨为架,精钢作转轴,还有牛皮筋做的传动带,磁石定针器。”

而后又坐在桌后,边说边演示:“当我踩动踏板的时候,飞轮转动,轮轴连起来带动曲柄也跟着动。

针引双线,互相勾连,交缠成扣结。然后慢慢移动布料过针口,就渐渐能将两片布缝合起来了。”

好似飞梭晃眼一般,一个褡裢就完成了缝合及锁边。黛玉叹为观止,拿起那褡裢前后翻看,忍不住感慨道:“这缝纫之机,不但行动神速,而且针脚细密一丝不差,既均平又整洁。若家家户户有此神器,大明九州将不再有无衣之人。”

“就是这个桌子打得太丑了,还得再改一下。而且棘齿相衔的地方,经常需要用蜂蜡润滑。”徐悦敲着木桌的面板,不以为然道,“若是里头的东西坏了,一般人都不会修。”

何晓花撇了撇嘴道:“等到了年底,我一定能改好它,不用你操心。”

“夫人还是先看我这个暖身包吧!可比怀炉取暖便宜多了。”徐悦将袖中一个细麻布包递给黛玉,介绍道,“此物混合了铁粉、炭粉、盐。用的时候取出来将粉末晃匀,就能暖意自生,两个时辰都不冷。可以置于怀中、靴内、或贴于膝头肘部。”

黛玉摇了摇那细麻包而后放进了袖子里,夹在手肘间,不一会儿果真发热了,感慨道:“这东西好,可以免烧炭,又轻便好携带,用于士卒行军放哨,再好不过了。”

过了一会儿,黛玉从袖中将东西取出,结果蹭了一手黑灰,莞尔笑道:“就是这外头的包布不够细密,会掉灰出来,还需改进。”

李娇倩忙端了盆热水过来,给黛玉擦手,嘻嘻笑道:“她们做的都还差点意思,我这个已经完备了。就是材料不足,只做了一双。”

黛玉接过梅澹然递过来的帕子,擦干了手,“你做的是什么宝贝,快拿出来瞧瞧。”

徐悦努嘴道:“不过就是个皮革底的厚靴子罢了,还不是她自个儿做的。”

李娇倩道:“不是我做的又怎样,是我发掘了来自辽东汉女做的宝贝。”

那是一双多层纳制的皮革底鞋,皮革上涂刷了防水的桐油,外层是鞣革,内层有皮毛做内衬。夹层里还填充了羊毛、棉花和碎羽。鞋垫用的是辽东三宝之一的乌拉草,此物的经纬是中空的,极为保暖且能吸附湿汗。

黛玉穿上脚试了试,果真保暖,不巧方才打水洗手,有残水泼洒了出来,她没留神滑了一下,幸而被身后的梅澹然扶住了。

梅澹然扭头对李娇倩道:“你这个做的也不够好,冰天雪地里,必然走一个摔一个。依我之见,不如在靴子底,由内向外钉上满底的短粗钝钉,像马掌那样。”

黛玉笑道:“这不就是钉履?秦汉时就有了在鞋底,镶嵌铜泡的法子来防滑。两相结合就是又保暖又防滑的钉靴了。”

李娇倩微微鼓腮,道:“行,我再让她改改,别的都好找,就这个乌拉草鞋垫,只有辽东才有。别看这鞋垫不起眼,保暖防潮,还能除味祛味,通经活络呢。”

黛玉扶着梅澹然,低头换下靴子,笑道:“都说压轴的才是好戏,你捣鼓了什么好东西呢?”

梅澹然腼腆一笑:“我做的东西家家能用。”她拉着黛玉走到后院,“夫人您瞧,我发明的东西在那!”

院子里秋阳正好,排列着或高或低的门形锻铁架,每个横杆上都钻了十孔,各挂了竹节做的架子。架子顶端的朝天钩悬在横杆上,底下的竹架则撑开了各色衣裳。

“以前咱们晾晒,用绳子不容易撑平,支竹竿又麻烦,衣裳也只能横着晾晒两三件。有了这个衣架,一根横杆就能侧挂十件衣裳,非常节省地方。

以后百姓在打制衣柜时内制一横杆,再用我们这个竹衣架,就能将衣服悬挂起来,避免出现折痕。取用时也不必多次翻找,一看即取。”

黛玉颔首笑道:“果真是压轴好物,这个无需改进,立刻就能批量制造,拿去售卖了。”

朱尧婴拍手道:“太好了,等到年底,我们的首批成果就能问世了!”

“但就衣履这一块,都快被你们琢磨透了。若是有更保暖的衣裳,更合脚的袜子,咱们就能掀起一场衣履维新之法了。”黛玉想到,不但经略辽东,需要保暖的冠服衣履。在不久的将来,应对酷寒天灾,更需要这些。

朱尧婴将两手一拍,自信十足地道:“没问题的,我手下已聚集了百十来个女中豪杰呢,这些难题一定能攻克的。”

“好,辛苦殿下了,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黛玉颔首笑道。

离开长公主府后,李时珍同黛玉一道回了张府,黛玉问他:“方才你们诊断的那孩子,真的一点儿康复的希望也没有吗?”

李时珍拈须叹息道:“希望渺茫,有大夫用中空的牛角试过了,用牛角尖口对准耳朵,大口朝向外,那孩子依旧听不到声音。”

黛玉蹙眉长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想起司南的认罪书,对李时珍道:“近来有人用格物镜,发现猫的粪便中有虫病,还请李大哥仔细研究。告诫百姓,特别是孕妇婴儿,不要接触猫狗小宠。”

“好,”李时珍点头答应,未免她忧虑过度,又对黛玉说了些好消息,“来京之前,我已见过戚帅他们了,他们除了皮肤变黑了些,身体都挺健壮。

粤东气候温热,湿重易聚痰浊,其实不利戚帅调养肺疾,好在他严格遵循医嘱,烟雨时节闭户不出,戒了肥甘厚腻,如今身体还行。”

“那真是太好了。”黛玉稍稍宽心。历史上戚继光就病逝在万历十五年,如今在李时珍的早期介入下,替他拔除了病根,能够慢慢将养,于国于家都是大好事。

紫禁城中,夜幕降临,朱翊钧在乾清宫徘徊踱步了许久,还是受不了相思之苦,摆驾翊坤宫。有人言翊坤宫之名犯了他的名讳,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然而一进门,就看到郑梦境以席藁待罪之姿,忍痛含泪道:“陛下,废疾者不飨宗庙,臣妾更恐朝臣借机议储。还请将三皇子密送凤阳高墙幽养,玉牒削籍,或记名僧道,对外称“痘殇”,以维护天家颜面。”

司南听了,轻蔑一笑,用满腔忧虑的声音道:“娘娘慈母苦心,忍痛割爱之举实在令人钦佩,只是三皇子尚未断奶,怎可离开母亲身侧?一旦出了宫,不啻于任其凋零。还请娘娘勿要生此拙计。陛下仁心仁德,岂会舍弃血脉?眼下宫中并无流言,还请娘娘宽心才是。”

-----------------------

作者有话说:沈鲤《张太岳集序》当时主上以冲龄践祚,举天下大政一一委公。公亦感上恩遇,直以身任之,思欲一切修明祖宗之法,而综核名实,信赏必罚,嫌怨不避,毁誉利害不恤,中外用是凛凛,盖无不奉法之吏,而朝廷亦无格焉而不行之法。十余年间,海宇清宴,蛮夷宾服,不可谓非公之功也。

张居正《陈六事疏》夫器必试而后知其利钝,马必驾而后知其驽良。

《明史·沈鲤传》明年秋,擢侍讲学士,再迁礼部右侍郎。寻改吏部,进左侍郎。屏绝私交,好推毂贤士,不使知。十二年冬,拜礼部尚书。鲤初官翰林,中官黄锦缘同乡以币交,拒不纳。教习内书堂,侍讲筵,皆数与巨珰接,未尝与交。及官愈高,益无所假借,虽上命及政府指,不徇也。鲤素鲠亮。其在部持典礼,多所建白。念时俗侈靡,稽先朝典制,自丧祭、冠婚、宫室、器服率定为中制,颁天下。

沈德符撰《万历野获编》:商丘沈龙江大宗伯亦苦乏嗣,其门人相知者,欲往谋纳副簉。适登堂见数医正修药甚虔,因问何剂。沈答日:“此吾内子制调经药,为受胎计耳。”门人不敢启齿而退,时沈夫人逾六望七矣。

沈龙江相公清节近世罕见,室无姬媵,谢政后,伉俪皆将稀龄,夫人犹剂调经药,因绝血胤。其女尤奇妒,沈继子为所毒,遂懵不识人,相公弥留欲一见之,遏不令通,衔恨而绝。其女必欲以他子承业,而氏宗人不许,其继子寻夭,所得诸荫,皆为群从分受拜官而去,丹旐素帷,莫适为主。闻灵柩至今在堂,赐域尚虚,蒸尝失所。先朝耆德,一旦为若敖之鬼,闻者悯默,归德在事,受其知者不少,必有经纪其家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