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中, 李娇倩、徐悦二人,得知张允修回来了,下晌不约而同地来到张府拜访“老师”。黛玉佯装不知她们的来意, 拿出一块棉布来,道:“你们瞧瞧这块布,有什么特别之处?”
徐悦拿在手上看了看, 没发现有何特殊的,“与平常的棉布有区别吗?”
李娇倩伸手去抢,徐悦不想放手,结果那布竟然被拉长了一截,她惊呼:“这布竟然像弓弦似的,可以伸缩。”
“正是呢, 是允修帮李大夫取羊肠作缝合线, 顺手取了羊筋膜, 捻为细绳, 让何晓花再以麻棉为经,织布时用梭子以韧筋为纬。
每入一纬, 再用竹筘压紧, 使纬线张弛, 屈曲如弓。如此布织成后,纬线就有了回缩之势, 遂得弹力。”
徐悦与李娇倩面面相觑,各自“哼”了一声,这就是何晓花住在张府“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了。
偏偏这时候,允修领着何晓花来了,兴奋地对母亲说:“娘,你看晓花给我做的足衣, 简直天衣无缝。用加入筋膜织出来的布做成的套袜,屈伸随足,轻柔贴肌,既韧且密。
以前的足衣松阔,需要绑腿束缚,褶皱处十分硌脚,这个套袜则从胫至踝,都熨帖极了,再不磨脚了。”
一句“晓花”的称呼,只把李、徐二女听得醋海翻波,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何晓花神采飞扬,笑道:“而且,用这种混合筋膜的棉布,做成弹力手衣,一样合适。李大夫也说好用,再不怕手衣滑落,拿不稳柳叶刀了。”
“还是晓花手敏心巧,你们都要见贤思齐呀。”黛玉抬眸看向徐悦与倩娘二人,适时鞭策道:“而今我们就差一样东西没弄明白了,如何让羽绒袍适应甲胄,辅助将士们在严寒天气战斗。”
李娇倩心急了,忙道:“可我们上哪儿去弄甲胄呀?私藏一件,杖打八十呢!”
黛玉回头问儿子:“你可知锦衣卫的仪仗甲胄,与作战甲胄有何区别?若是仪仗甲胄可以辅助研究的话,找刘指挥使,应该借得到。”
允修道:“形制上相差无几,只是仪仗甲,每副用镀金铜叶三百片,不足十斤重。边军铁甲每副重二十五斤以上,甲叶一千八百片。与其找锦衣卫的人借,不如找京营的人借。”
黛玉点点头,“正好凌尚书的羽绒袍做好了,那就去凌府借。”
名为戎政尚书,依旧属于文官,但可以合理拥有一副作战甲胄。凌云翼一般工作其实是参朝上值,处理兵部事务,出席廷议。非战时及操练大校,无需常驻京营行辕,平常依旧住在京城自家府邸。
到了凌云翼的休沐日,黛玉下晌从宫中回来,就带着四个闺秀生与儿子允修,装扮成玉燕堂送货的伙计,拜访戎政尚书。
当凌云翼收了羽绒袍,当下就穿在了身上,很是满意。得知他们的来意,便将自己挂甲胄的甲牀推了出来,对黛玉道:“借用是可以,但甲胄不便出府。只能委屈几位,就在我府中研究了。”
黛玉笑道:“我们早有所备,已经将大家伙事儿都搬来了。”
允修将东西从何畅转运车上,一一卸下来。李娇倩守着装满鸭绒的麻袋,等梅澹然绘图制版,徐悦裁剪好内衬布,何晓花再开缝纫机缝合,留出口袋,她最后填装就行了。
凌云翼一看这架势,那不得忙活几个时辰,连忙吩咐大儿媳妇:“家里来客人了,你赶紧吩咐厨房杀牲口备饭,再叫老二家的来搭把手,她女红最好。”
黛玉笑道:“你们家老二媳妇,可是王少卿的二女儿?”
“正是王敬美家的千金,她的苏绣之技堪称一绝。”凌云翼拈须笑道。
不多时,王世懋的女儿王氏便来了,黛玉便让何晓花,先教她使用缝纫机。
在允修的改造下,如今的缝纫机,如论是在外观装饰上,还是内部机括适配上,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为了保障玉燕堂,拥有缝纫机绝对的市场先发优势,不被别家复刻了去。主件中的引线针、织梭、定布石、齿轮、踏轮板、机座等各个要件,都分给数百个工场定制,目前已经完成。
王氏也是心灵手巧之人,初次接触缝纫机,很是茫然无措,在何晓花的悉心指导下,不出半个时辰已经会穿线、换压脚、缝直线了。
“夫人,这缝纫机真好用,不知可有市卖的?”王氏问道。
黛玉笑道:“这个暂时不对外售卖,等我们的羽绒袍,从军用扩展到民用之后,售卖出五十万件以上,再考虑对外销售缝纫机,价格大约在五十两一台。”
王氏不由啧舌,“一台松江织棉机,二两银子就能买到,单人提花机也只要五两,这个缝纫机更为小巧,却要五十两。”
“这个缝纫机是以精铁为枢机,借齿轮转动,需要铁匠淬铁,镗床雕琢机括,木匠打造案板,耗材巨大,常人无法轻易仿冒,故而价高。
一人踏之,片刻就能成衣数件,省工力十倍。较之传统的针黹,虽然初期价高,但其利长久,拥有一台可为全家生计,三年就可本息尽复。”
那一边梅澹然却对着甲胄发愁:“羽绒袍与甲胄简直相克,羽绒蓬松才保暖,却不利关节弯转,阻碍展臂开弓。而且作战体热,汗气黏在羽绒袍上,湿冷交加,反为大害。根本就无法按照常衣制版。”
凌云翼是经常穿甲胄的人,他建议道:“若不做一袭袍,而作一件紧身夹袄,穿在戎服之外,甲胄之内。另外在肩、肘、腋、膝部改良,做成护臂、护膝款,最好既保暖又贴合身形。”
允修灵机一动,拍手道:“既然胸背处用整片夹袄,那还是分区衍缝,只是区隔再细小一点,避免过渡蓬松。另外在手臂、足胫处,内衬用伸缩布料贴合肌肤,外层用粗磨麻布,防止甲胄滑脱。”
“先按这个做出来试试,不合适再继续调整。”黛玉吩咐道。
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此时王氏就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跟李娇倩一起,慢慢填充鸭绒。不出两刻钟,紧身夹袄就做好了,紧接着伸缩棉做的两条的护臂,两条护膝也都做好了。
凌云翼亲自到屏风后试穿,走出来后,惊奇地发现这护臂和护膝竟然贴合里衣,不会松脱。
“我去院子里耍一套凌家枪法试试。”凌云翼套上甲胄,拿起红缨枪,去了院子里。
众人纷纷到廊下观看,凌家的演武场不大,不能跑马,只有八丈见方。
李娇倩看到六十有七的凌尚书,鬓染秋霜,身披玄铁重甲,还能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叹为观止,她素来爱慕英雄,不禁赞道:“哇,凌尚书真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缨穗翻赤炎,枪尖点寒星’。”
在岭南训练时,张允修也是被这一杆长枪,虐到浑身是伤,如今未婚妻竟对凌尚书大肆赞赏,让他心中不爽。
于是他咬牙掠步向前,猿臂轻伸,从兵器架上摘了一杆亮银点钢枪,足尖踏地,惊起一片雪尘。
双枪交错,金鸣乍响,凌云翼枪出似赤蟒穿林,张允修应战如银蛟搅浪。二人来回缠斗了二十个来回,把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红缨卷雪,银锋劈霜,两杆枪铿锵间,带起猎猎劲风。
忽然“噗嗤”一声清响,张允修翻身躲枪的瞬间,被调皮的枪尖划破了裤腰,下一瞬绒毛纷飞……
众女捂着眼睛惊呼一声,允修手中的银枪,脱手飞旋了三匝,斜插在雪地里,兀然震颤。
凌云翼抚须长笑,“你们年轻人就是太爱脸,打仗露腚,那不是常有的事。”
“老匹夫,你不讲武德。”允修提起裤子,红着脸怒吼,也不管什么尊老敬贤那一套了,“尽耍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
“兵不厌诈,懂不懂!乘间抵隙乃兵家常事。”凌云翼哈哈两声,携着红缨枪潇洒离去。
走到黛玉跟前,凌云翼拱手笑道:“夫人,令郎是可造之才,尚少历练罢了。而今能跟老夫战二十回的人不多了。”
“多谢尚书赐教了。”黛玉还礼,而后向允修招手道,“还不快过来,给凌大人赔罪,哪有你这样出言不逊的。”
黛玉见他羞恼无极,负气不肯动,回头对几位姑娘道,“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快先进屋去吧。”几位姑娘这才含羞带怯地离开了。
张允修这才两手抓着裤子,慢慢挪步过来,僵着脸面略一点头,“晚辈方才情急出言不逊,还请凌老原宥。”
“哈哈,不碍事,战场上骂阵,也是一门学问。激敌将,挫锐气,乱军心,边骂边偷袭,说来都有奇效。”凌云翼大手拍了拍允修的背,笑得粗豪,“你小子学了三十六计,都不大会活用。唯有一计,堪称浑然天成,一点破绽都没有,可惜对老夫没用。”
允修眨眨眼道:“哪一计?”
“美人计呀!”凌云翼挑眉,伸手在他胸前擂了一拳,“你一下场,那些姑娘们的眼睛珠子都围着你转,连我儿媳妇都不例外。戚帅在岭南试舰炮,你当他为何每次向客家渔女借舟做靶时,都要带上你。”
黛玉不禁扶额,干咳了两声,允修哭笑不得,一脸无辜地看向母亲。
凌云翼拍了拍身上的甲胄,言归正传:“这紧身夹袄和护臂、护膝都不错,既暖和又无碍行动,就按这个形制来做吧。等戚帅那边报告上去了,我这头一批,就能赶制了。”
“好!夹袄和护臂、护膝一个月就能交货。羽绒袍则慢一点,需要到年底。”黛玉回头对允修道,“眼下还需要你组装缝纫机。”
“先组装多少台?”允修问。
黛玉道:“眼下我们手里有五十台,你先用半个月时间,与徐光启、何晓花两个,再组装一百台核心部件,其他配件交给实务学堂的生徒完成,以供缝制军用羽绒袍。剩下五百台,等你押送物资回来,明年再慢慢组装。”
不日,戚继光的奏报入了兵部,递入通政司,转内阁票拟,凌云翼得旨后报批户部采购。听闻这是一笔大生意,皇贵妃郑氏的哥哥郑国泰还试图承揽,奈何他拿着戚帅提供的样衣也做不出来。只得放弃,最后还是玉燕堂接手。
长公主府中聚集的两百名姑娘,都已熟练掌握了缝纫机的使用方法。一百五十台缝纫机一起开动,另五十人负责充绒,每天做四个时辰,年底就如期交货了。在蓟镇守军中广受好评,很快辽东李成梁那里也请批羽绒袍,玉燕堂的定单又排到了明年。
而沉寂了三个多月的朱翊钧,脸上又恢复了神采,原因无他。
他的心肝爱妃梦境宝贝又怀上了!再也不用在意那个“贵人语迟”的朱常洵了。这时候,朱翊钧竟借口皇长子读书的事,要户部买办金珠宝玉等项。
与此同时,在朱翊钧的明旨下,朱常洛的上学待遇,一切仪仗、护卫、随从俱免。
科道言官上疏:皇长子启蒙读书,所亲者师儒,所重者道德。这个时候,却要置办奇珍异宝,这完全不适合呀。
而后,万历帝罚了人家一年俸禄。
黛玉为了避免其他官员,前赴后继地上疏,营救恪尽职守的言官,与万历帝在奏疏上打口水仗,再次以施粥济贫的名义,召集了诸位官眷们,直接让她们转告其夫。
“圣明无过皇帝,根本不听劝。一旦臣子违背了皇帝的意志,试图帮扶皇长子,在他眼里就是邀功阻渎。为无辜受牵连的同僚说情的,就是党救同类。
下场无非是罚俸、降级、外任、革职的几个。请不必作无谓的争辩,只要皇长子不缺课不停学,其他虚礼即便补足了,也用处不大。”
有太太忧心道:“听说那郑氏又怀了一个,咱们也不能指望,再来一个聋子吧。那皇长子这地位还是不稳固,咱家那口子为此寝食难安呀……”
黛玉一脸无奈道:“既然皇帝受命于天,咱们何必操这闲心呢?龙椅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建文帝能预料到自己会被成祖爷篡位吗?朝臣又敢不认成祖爷吗?
既然万岁爷从小看着《帝鉴图说》长大的,能不知道废长立幼会动摇国本吗?可他就是拖着不办,让臣子们干着急。比干剖心有用吗?杨继盛死谏有用吗?海青天抬棺上疏有用吗?
再看看关龙逄、伍子胥、晁错、方孝孺的下场。诸位既然是官眷,何不劝丈夫,多想想如何造福百姓,毕竟还有万千黎庶等着父母官,来救他们于水火。少掺和皇宫内院的事,咱们管也管不着。”
尽管黛玉的话放出去了,还是有不信邪的官员,继续上疏与皇帝辩论。结果毫不意外,都未能改善皇长子的待遇。而丢官罢职的官员,面对太太们的责难牢骚,也后悔不已,只能带着满心怅然,卷包归乡。
而况,册立太子虽说是稳固国本的事,其实根本于国事并不大碍,所以也没有人像嘉靖朝,沈炼、杨继盛那样为除奸臣贪佞,不惜粉身碎首,拼死一谏。只要不引发后面攻讦阁臣的党争,面对长久在位的万历帝,太子是谁真的无足轻重。
黛玉想起史书上写到,万历二十八年,朱常洛终于出阁读书了,按照旧制,遇到严寒酷暑天气,皇帝则传谕辍免。但事实上,万历帝并没有下旨让儿子遇寒暑停讲。
他故意让朱常洛顶着凛冽的朔风求学,又不给戴暖耳,连个火盆都不给。讲官郭正域看不下去,还怒斥那些围炉取暖的中官太监,“天冷成这样,皇长子乃宗庙社稷所系,他的身体贵重,岂容轻忽,若是受寒染病,成何体统?”中官们这才讲火炉子给移到了殿内。
而可怜的朱常洛,袍内只有一件寻常的狐裘,讲案只有二尺高,从童年起沿用了七八年,都没敢申请换一张。一个冬天过去,成功冻病了朱常洛和讲官,朱翊钧又以此为借口,停了儿子的学习。
这在黛玉看来,如此当爹的人,简直不可理喻。既然她做了宫谕令,绝不许这样的事发生。她先给景阳宫王贤妃母子三人,做了厚实保暖的羽绒被,及大小羽绒袍、毛毡帽各数件。
而后又请能工巧匠打造了一款,可以随他身高增长而调解的桌子。案长三尺六寸,案宽一尺八寸,面板之下设有三个抽屉和两个暗格,初始案高二尺一寸,适合垂髫少年。
黛玉演示给朱常洛看:“桌子的四条腿做了四重榫卯,殿下每次长了个子,需要抬高桌子的时候,就将榫卯桌腿,依次嫁接上去就好了。”
“我知道这个,以前红鲤教过我怎么做榫卯钉!”朱常洛点头,忙将榫卯桌腿藏好。
他得了保暖的衣袍和精巧耐用的书桌,很是感激宫谕令。
过了两天,朱常洛还亲手斫竹做了一个笔筒给她。还将上次中秋节,得到两宫太后赏赐的玉佩,悄悄藏在了笔筒底下。
黛玉让他好好保管太后的赏赐,只将那小笔筒给收下了,“我带回去给红鲤用,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多谢宫谕先生!”朱常洛对着黛玉一揖到地。
“殿下客气了。”黛玉还礼,可惜宫中不能传递只言片纸出去,朱常洛与红鲤也不能通信,每次都是由她代为转述彼此的挂念之情。
为了保障朱常洛在酷寒天气,正常出门上课,黛玉也给四位讲官及其妻儿也都量体裁衣,做了羽绒袍,徐悦做的暖身包也每人送了两大箱子。确保在冬天缺少炭火的时候,还不至于冻病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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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历史衍生文难免会改变一些事件的走向,所以引用的史料及文献有的是“用其事而改其时”。
文秉《先拨志始》:光庙未出阁前,有旨云:“明年皇长子出阁讲学,一切仪从俱从简略。”礼科都给事张贞观疏言:“皇长子出阁,届期讲读官已有成命,乃兵部以护卫请,不报:工部以仪仗请,不报:礼部以仪制请,不报:又止允其预告奉先殿与朝谒两宫之仪,余俱停免。伏乞急下该部之请。”有旨:“张贞观邀功阻渎,著罚俸一年。
工科黎道昭疏言:“皇长子出阁,有旨下户部买办金珠宝玉等项。夫皇储出阁,所亲者师儒,所重者道德,而珠玉玩好,递进错陈,岂作法于初之意哉!张贞观事关职掌,义难隐默,乃蒙罚俸!”有旨:“黎道昭明白党救同类,好生可恶!著罚俸一年。张贞观降杂职,调外任用。”
吏科许弘纲疏言:“自皇上以渎扰见责,而臣等之言日轻:自皇上以党救为疑,而臣等之罪日重:自皇上因言而愈重言者之罪,而臣等效忠之路日塞。他日国家有大奸邪、大政事,谁复敢为皇上争是非?恐非社稷之福也!”有旨:”弘纲罚俸一年,贞观革职为民。“
万历二十二年甲午,皇长子出阁讲学。旧例:已刻进讲,寒署传免。至是定以寅刻,寒亦不传免。二十八年十一月,大风,寒甚,时尚未赐谕戴暖耳,诸讲官立殿门外,光庙方出。江夏郭正域充讲官,即宣言:“天寒如此皇长子系宗庙神人之主,玉体固当万分珍重,即讲官参列禁近,若中寒得病,岂成体统!宜速取火御寒。”时内阉辈俱各围炉密室,闻郭言,尽行抬出,始克竣讲。神庙闻之,亦不罪也。正域以此受眷干东朝,后妖书事起,传语“东厂饶得我,即饶郭先生罢!”其真切如此。时诸讲官进讲,窃视光庙袍内止一寻常狐裘。讲案高仅二尺余自幼稚时所御,历七八年,不敢奏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