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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舆论风暴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6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腊月十八日, 京郊毛府,张居正夫妇,与徐光启、镂月、裁云三人, 与意大里亚传教士利玛窦会面。

他穿着直领青绢棉道袍,腰束一条玄色宫绦,头戴四方平定巾, 俨然一副中土儒士风范。然而,他深目高鼻,瞳如碧珠,眼眸开阖间自有精芒流转,苍金色的鬓发卷曲着,颌下虬髯好似藤蔓。

尽管他将儒士的谦和温雅学得十成十, 依旧彰显出异于汉人的神采。一见到张居正夫妇联袂而来, 利玛窦先是目露惊讶, 而后不掩兴奋, 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感慨道:“上帝啊, 我竟然在大明见到了天使。”

他整肃衣冠, 作揖拱手道:“鄙人利玛窦, 西洋意大里亚国人士,拜见首辅张大人及潇湘夫人。鄙人自幼仰慕中华礼乐之盛, 泛海九万里,历经三载才得以瞻仰上国风光。

今日得好友徐子先引荐,携带西洋粗浅之术,天文历算、舆图星象之类,若能助力首辅大人、潇湘夫人察经纬、观天时,便是三生有幸了。”

张居正端坐堂上, 颔首致意,微抬衣袖请他坐下,温煦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先生请坐,听子先介绍,阁下万里蹈海而来,精研六艺,通晓华夷,绘有《坤舆万国图》,今日老夫可有幸一观?”

利玛窦忙从外间搬来足有两人高的画卷,徐光启帮他将画卷,平铺在几张拼接的八仙桌上。

舆图是用彩色摹绘的,张居正还未细看,先问黛玉:“这坤舆图有三丈六长,一丈八尺宽,恐怕不能用饾版彩印吧?”

“只要颜色限制在五色以内,无论多大尺幅的图画,都可以用饾版技艺木刻雕版。但按照此图的细节,恐怕需要五名工匠半年工夫,才能刻版完成。”黛玉拿着金圈嵌凸透玻璃镜,在地图上细看。

“原来在你们航海人的眼里,世界果真是浑圆的。允修告诉我不但天是圆的,地也是圆的,我起初还不信。”

张居正指尖点向欧罗巴半岛,“这里就是贵国城邦了吧?看起来像一只靴子。”

利玛窦道:“首辅大人说得不错,从我的故乡意大里亚,向东走陆路,经波斯、天竺之后,就到了大明的云南。

若是从海上走则是另一条路了,鄙人是从佛郎机出发,经好望角到天竺,再到满剌加,最后在中国的壕镜澳上岸。”

黛玉指着镂月、裁云两位姑娘道:“她们是佛朗机人,是我的义女,也是上帝的忠实信徒。先生能用佛朗机语与之谈话,以后她们就是您的助手和学生了。”

利玛窦起初有些疑惑,他一直不敢直言自己是天主教徒,试图以西方技术为媒介,达成传教的目的。不曾想,首辅夫妇已经知道了他来大明的目的。他看向自己的好友徐光启,而徐光启只是用眼神暗示他“实话实说”。

张居正拈须道:“这图中五洲四洋罗列星布,先生可否将各地的物产风土人情记录出来?阁下所携带的西洋历算、几何测绘、仪象格物、乃至绘画之学,都是我们所欣赏的。

若是你愿意将西洋奇技,传教于汉人,老夫可举荐你入朝为官。阁下博学多才,心怀造福人间之宏愿,何妨暂敛传布上帝之音,先以格物致知之学,开启民智呢?”

利玛窦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接受首辅的好意,先在大明立足,避免被大小官员驱逐,至于传教的大业,还是徐徐图之的好。

他再次敛衽,执礼深揖,“首辅大人青眼有加,鄙人感怀五内。既承不鄙,仆将以天文历算乃至格物之法,为大明制浑天仪、修订历法、绘制舆图,以成就相公济世为民之功。”

见他还算识时务,张居正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徐光启将利玛窦安置在京郊庄上居住。

黛玉还告诫利玛窦:“未免官吏稽查将您遣返,还请先生用乌发染膏,先把头发胡子染成黑的,暂时深居简出。

您可以继续从事《几何原理》的翻译工作,绘画、夷语、几何的教学,我们会为您找到聪慧的学生,吃穿用度一概不需您操心。”

“夫人您想的真是细致周到,简直是慷慨又善良的天使!”利玛窦再次深揖及地,饱含激动地说:“相公与夫人凤表龙姿,眉眼蕴山河之秀,目含星斗之辉。鄙人愿竭拙笔,为贤伉俪绘冠服容相。”

张居正与黛玉相视一笑,黛玉笑道:“听闻先生尤擅绘画之事,若能得先生丹青妙笔,也是我夫妇的荣幸。”

允修航海带回来了不少西洋画,让她了解到西洋绘画技法讲求逼真,应用透视法,能将人描摹得立体真实,但是没有工笔画的意趣和清雅格调。

想想看此时,正是他们容貌最盛之年,再往后几年就会渐渐衰老,若能将自己的真实绘图影像留存下来,也是一种安慰和留念。

张居正笑道:“我这一生做到首辅,也就到头了。你这个宫谕令也是升无可升,原本想等到功成身退之后,再请画师来给咱们画影像。既然遇见个洋画师,那就画吧。”

到了绘影的黄道吉日,利玛窦调配颜料,郑重开笔,为冠戴整齐的首辅夫妇精心绘制影像。项元汴恰好来京中,贩羽绒袍南下,也跑过来凑热闹。

利玛窦深谙光影之学,用中西合璧之技,将二人画得骨相丰颐,肌理莹然。而且衣饰器物都描画精微,纤毫不差。其色调庄穆,澹明清华,彰显出张居正的威严雄略,黛玉的端淑高雅。

黛玉见了最终成稿的冠服图,连连惊叹,“画得真像!若是贴在墙上,远远瞧见了,谁不当真呢!”

项元汴也是精通绘画的高手,供养过江南许多有名的画师,他仔细鉴赏了片刻,拈须道:“这摹尽皮相的画法,倒是逼真传神。大明画师工笔素来虚实相生,妙在神韵超逸,到底画不像,多少是个缺憾。若能二者相融,就再好不过了。”

张居正托着下巴道:“西泰先生,以你摹形绘影的画技,很适合做刑部的丹青绘事吏。你要是画海捕文书,谁还逃得掉呢!”

项元汴拍手道:“倘若西泰先生有意收绘图生,我可以帮你引荐!有个闽地画师叫曾鲸的,精工写照,就以墨骨晕染法使人物立体生动。他如今寓居浙江,我想他会对您的技法感兴趣的。”

利玛窦苦着脸不敢应声,京城这么大,他想出去逛逛呀,怎么竟将他当画师用了!整天困在农庄埋首看几何书,有什么意思?早知道就不用绘画的方式,讨好首辅夫妇了。

“对了,西泰先生可会画行乐图?”黛玉回头看他,“除夕日,咱们要在慈寿寺,举办一场盛大的集会。您愿意为我们绘制此图吗?若是画得传神,我们潇湘书林还会将画卷刊刻出来售卖,一半利润归您所有。”

“愿意、愿意!”一听到可以出门游玩,利玛窦立刻来了兴致,“我知道的,大明的行乐图,就好比欧罗巴的雅宴画。展示人们风雅闲适宴游场景,每个人或品茗、或赏古、或晏坐、或高谈阔论,都别具特色。”

“差不多。”黛玉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副银丝框架的烟晶眼镜,放到桌上,“还请先生,那天出门戴上这个茶色的烟晶眼镜,当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的时候,你再摘下眼镜来观察。”

利玛窦满口答应下来,此时的他染了黑发黑须。除了瞳色,别的与汉人也几乎没区别了。

从南郊回张府的路上,黛玉正想去玉燕堂巡店,被张居正给拦住了:“你们闹了这么大的事,还敢去店里,万一被群情激奋的莽汉冲撞了,如何是好?”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能一冲就散。”黛玉扭头笑道:“不闹起来,我们怎么向将来的东林党人下战书?怎么协和思想?怎么让凤宪台之名深入人心?”

“那我陪你去。”张居正道。

还没看到玉燕堂的匾额,就见几条二里长龙,人头攒动,向店门缓缓挪动,安静排队的都是妇孺,在一旁揎拳掳袖骂骂咧咧的都是男人。

原因很简单,玉燕堂新推出的羽绒袍,打着安国长公主监制的旗号,以“轻如柳絮,暖过狐貂”为招帖,成为了大明今冬一袭难求的抢手货。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人人以拥有一件羽绒袍作为夸耀的谈资。

对标貂裘、狐裘的羽绒袍,品名为“天云”,卖出了五十两的高价,却比貂狐裘衣,便宜了近一半的价格。

貂裘是保暖,可既贵又重,穿上身不是像肥狗就像笨熊,人都胖了两圈。而这个羽绒袍就不一样了,重量只有貂裘的十分之一,而且内置了牛筋束腰,穿上身还能从外衣处看出人的腰线。

这对于讲究排场又怕笨重的王公贵族而言,是非常大的诱惑,玉燕堂一经推出即售即空。淮河以北的一百家玉燕堂,在七天内累计入账五百万两。没有买到的,排单则到了明年开春。

而对标羊皮袄、次等狐裘的羽绒袍,品名为“暖阳”,就是此次矛盾的焦点,竟然是男人和妇孺分价销售。

年十五以上男子,购买一件需要八两至十五两不等,而女子和十五岁以下少年,购买一件仅需一两到三两。

对于平民而言,一两也不算小数目了,毕竟过冬三个月,一般家庭光烧煤取暖,就要花掉二两半银子。但神奇的是,穿上这个羽绒袍,不用烧煤取暖也可以。

等于是直接将暖炉穿上了身,还轻便省事,外面罩一件夹袍,就可以穿出门了。普通百姓垫垫脚,也能够得着的价格,那必须买呀。

如果成年男子,也想以三两的价格,买到羽绒袍,就必须在《为恳请圣主恩准立凤宪台以广布天恩疏》上,签下自己的名号。

数年来,经过识字草堂的持续开办,让京城百姓识字率达到了十之五,对于“请立凤宪台”的内容,玉燕堂的掌柜伙计,也是不断向顾客说明讲解。

无官无职的男子,一听到这个凤宪台,是管什么女红织造、妇产济贫之类的事,觉得与己无关,签个名便罢了,很快买到了羽绒袍。

而那些不肯签字的男子,则分为以下几类:腐儒酸士、寒门拙吏和乡宦耆老。

王公贵族、皇室宗亲那一层的人,已经被安国长公主,打着慈圣皇太后她老人家要做功德的旗号,都给劝说签名了。

张居正对黛玉分析道:“那些保守儒生,深受程朱理学影响,坚持‘男外女内’的礼教,会认为女子为官是‘阴阳失序’,动摇儒家伦理根基。之所以反对,并非纯粹卫道,而是维护自身,作为礼教诠释者的权威地位。

至于那些寒门拙吏,将科举一途,视为翻身的重要桥梁,若女子加入官职竞争,只会让朝廷授官的名额更为紧张。尤其是缺乏背景的寒庶子弟,若是女子凭借才学跻身官场,直接会威胁道他们的出路。部分考成不合格,且能力平庸的官吏,同样担心被女子同僚超越而失势。

更可恶的是那些掌握着宗族势力的乡宦耆老,管理家族时常以拘束女子行为,来维护权威。一旦女子可通过科举或其他途径,获得官身和自治权力,将突破‘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束缚。等于削弱他们宗族对财产、族内纠纷和地方事务的垄断权,必然以‘败坏家风’为由强烈反对。”

听了丈夫的一席话,黛玉思忖良久,“相公分析得很对,这些人的意志,也延伸到了朝堂,成为了大明难以鼎革图强的拦路虎。表面上反对女子为官,都是以‘违背祖制’、‘有伤风化’为借口,实际上是惧怕利益被重新分配。”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抚了抚妻子鬓发,满目担忧:“你们也太勇了,想借衣履维新之变,与儒生争夺礼教话权,反对官僚垄断,甚至挑战宗族势力。”

“你的一条鞭法,不也是强有力的挑战。”黛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试一试怎么行呢?既然本质都是利益冲突,我们可占了先发优势呢。”

张居正抬手指了指店门口,“喏,你等的人来了!”

黛玉抬眸看去,就见户部主事顾宪成站在店门口,对一个激昂奋臂的汉子道:“兄台不必激动,一袭衣袍而已,棉袄亦可御寒。女子入仕之议,实悖圣人之教也。若令妇人持笏上朝,必乱乾坤之序,毁人伦之基。”

“这不是一件衣裳的事,是倒反天罡!这群女人是要造反啦!”

顾宪成,号泾阳,无锡人,推崇朱程理学,他认为朱子为孔子后集大成之圣,不下孔孟。他力斥佛氏之非,也不喜阳明心学。倡导躬行重修,求讲学结社之自由,呼吁:天下之是非,当自之天下。反对专断独裁,主张以民为本。

他明年就会因万历帝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罢免官职,回乡开东林书院去了。黛玉得在他离京之前,给他好好上上“空谈误国”的课。

张居正趁着黛玉遐思遥想的片刻,已经走下车,向顾宪成走去:“素闻顾主事崇正学而辟异端,希望振风教于尘颓。

昔年朱子与陆象山会于鹅湖,虽歧见殊途,但双方都有‘求理明道’之诚,成一时美谈。卓吾先生、心隐先生,携翰林院编修袁宗道,愿效古风,备清茗素点于慈寿寺。

欲邀主事于除夕日,会于京西慈寿寺,共论‘凤宪台’一事。既然你主张天下事天下议,理当不会拒绝吧?”

“元辅……”顾宪成一见首辅驾临,不由蹙眉。

他素来将儒家礼法至于政治实效之上,认为张江陵以“苛察”之术揽权,峻法绳下,任用人才则重能轻德。“尊主权,课吏职”是专恣擅权的变种,他实在不喜,大明理应“君子治国,公论是非”才对。

眼下怎么有一种被猎人“守株待兔”的感觉,他也只是在私底下抱怨了两句元辅,可没真得罪他呀。

“怎么?顾主事不屑与异端共析乾坤?”张居正眉头微挑。

顾宪成只得拱手道:“蒙元辅垂询,某愿以诚心论之。既闻异声,岂可缄默?即便道殊志异,亦当以理明道,以礼相辩。”

黛玉走过来,对顾宪成道:“顾主事亦可广邀志同道和的亲朋,备陈心中经纬,期待诸君言谈有据,引证有源。彼此虽持异见,仍不失君子之风。”

顾宪成后退半步,作揖道:“谨守宫谕先生所训,但以儒门义理相质,绝不谩骂攻讦,不违朝廷明制。”

黛玉之所以不带一帮闺秀生,直接下场与之舌战,是因为她们只需摆出“效验昭然,无需雄辩”的姿态即可。

听说声名远播的异端何心隐与李卓吾两位大师,要与户部主事辩论“凤宪台”之事,消息随着玉燕堂门前的长龙不胫而走,很快街传巷议,众论纷纭。

到了除夕日,慈寿寺的五百僧众。都入宫为慈圣太后祈福念经去了。万历十四年最后一天的大殿前广场,就被这一场影响深远的“凤宪之辩”所占据了。

慈寿寺是万历四年,皇帝动用国帑,为慈圣皇太后修建的寺庙。占地百亩,殿宇峥嵘,足够容纳十万信众礼佛上香。

今日积雪压脊,西风呼啸,来此观辩的除了寻常的善男信女,还有大批儒林之士、京郊耆老、寒门俊彦,陆续聚集在此。大家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空气中,交织成一片雾光。

积雪盈尺,覆盖在广庭上如铺素毡。冰凌坚硬,缀在屋檐下如悬冰剑。中央搭了个硕大的彩棚,底下扫出一片空地来,摆了二十余张桐木交椅。

得知对方有三人,顾宪成也带了两个帮手来,一个是御史邹元标、一个是举子高攀龙。

邹元标就是史书上,为反对张居正夺情,而被廷杖打残的那位。最后也是他看到江河日下的大明,积极奔走为张居正平反,是个十分正直的人。

他是江西吉水人,也是明代江右王门之巨擘,他认为“致良知”,必具“良能”。所谓“良能”,即是效国效民之能,这才是致良知的核心,他的哲思精髓,影响深远。也是东林三君子之一。

而高攀龙是顾宪成的老乡,目前虽还只是个举人,但三年后就会高中。他将来也会是东林党核心成员之一。高攀龙忧国恤民,倡导“惠商”、重实学以经世。

可就是这样一群有识之士,组建起的东林党,从朝廷的清流砥柱,肩负着激浊扬清的重任。发展到最后,却陷入了党争误国的泥潭中。君子小人间杂,疏实务而少变通,除了党同伐异,意气之争,他们完全不知如何挽救国家。

巳时正,钟鸣三响,身着杏黄云锦鸾凤纹大袖衫的安国长公主登上了松木高台,她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有幸请到众多有识之士到场,辩理求明。到底女子可否为官为将?可否成立凤宪台?请诸君畅所欲言。”

利玛窦蓦然摘下眼镜,心头肃然,立刻认真观察起辩论台上的双方代表。他有一场强烈的预感,这将是一场颠覆现有思想的盛会。欧罗巴有执政的女王,也有参与朝政的宫相,而这一点在如今的大明,似乎没有任何实现的历史基础。这群想要从政的女子,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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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利玛窦字西泰,以入贡至,因留不去,近以病终于邸,上赐赙葬甚厚,今其墓在西山。往时予游京师,曾与卜邻,果异人也。初来即寓香山奥夷,学华言读华书者凡二十年,比至京,已斑白矣。入都时在今上庚子年,途经天津,为税监马堂所谁何,尽留其未名之宝,仅以天主像及天主母像为献,礼部以所称大西洋,为会典所不载,难比客部久贡诸夷,姑量赏遣还。上不听,俾从便僦居。玛窦自云:其国名欧逻巴,去中国不知几千万里,今琐里诸国,亦称西洋,与中国附近,列于职贡,而实非也。今中土士人授其学者遍宇内,而金陵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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