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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乾坤共建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83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刚峰兄, 进卿贤弟,你们可算来了!”邹元标忙起身让座,为了以壮声威, 他特意请了清官海瑞坐镇,以及为皇长子启蒙的国子监司业叶向高。

海瑞背对交椅,伸手一捋缀满补丁的棉袍, 扶膝坐下,一脸肃穆。

叶向高却向邹元标等人作揖,有些不好意思道:“诸位,对不住了,我今儿得到对面去了。”他掀开外袍的衣袖,露出了里面半截羽绒袍。

“进卿, 你这是何意?”顾宪成身子向前, 皱眉道:“难道你也要为一袭衣裳枉道媚人, 岂不耻辱?”

叶向高抚平衣袖, 从容道:“我于文华殿后厢得此袍,从此迎风教学不畏严冬, 三九寒天不曾停辍一日, 皇长子殿下得此袍亦如是。

诸位力争国本, 清谈匡世,以护纲常正名分自任。明知皇太子已无对手, 还持议册立东宫,弹劾郑氏,奏疏成百上千,搅扰帝心。却连个火盆,都递不到皇长子殿下面前。“叶向高拱手正色 ,“下官甘心服膺宫谕令, 主张以实业兴邦,不愿见党议纷争,道既殊途,请恕叶某难以奉和。”

海瑞拍案怒斥:“一点鸭毛裹的布,就能将你收买,风骨何在?尔敢视经国大义,圣贤之道如粪土耶!”

高攀龙虽未入仕,到底心高气傲,斜睨叶向高,哂笑:“堂堂国子监司业,甘向织物低头,终不过一锱铢俗吏耳!走了也罢,将来莫悔今日之愚。”

顾宪成仰天叹息:“既然进卿沉迷市井之术,重利忘道,请君多自珍重吧。”

他见自己这边十张交椅,只坐了四个人。回头一看都是熟面孔,有刑部尚书孙丕扬、大理少卿李三才、文选司员外郎赵南星等人。

于是,便请他们上坐,诸位官僚各着私服,有的穿棉袄,有的披狐裘,他们相互谦让了一番,坐上了交椅。多余的两个位置,顾宪成在人群中逡巡了一番,请了两位年高德劭的耆老坐了。

而对面的十把交椅上,坐的却是些乡下进城的愚叟蠢妪,他们似乎准备彻夜蹲守,好赶新春烧一柱头香。

李贽、何心隐、袁宗道三人,直接就站在了广场中央。

他们背后也不是没有朝臣,除都察院御史林润、耿定向、梅国桢,还有与叶向高同为国子监司业的毛嗣修、郭正域、赵志皋几人,以及翰林苑修撰沈懋学、顾懋修等人。

而张居正夫妇则带着徐光启、孙承宗、熊廷弼及四闺秀生,坐在面对长公主的彩棚里。

这里既是利玛窦的最佳观测点,也是潇湘书林和玉燕堂的临时售卖处。

见长公主发话了,顾宪成率先起身,一身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朗声道:“班昭《女诫》明言‘阴阳殊性,男女异行’,女子当正色端操,以柔顺包容为美德,岂可效男子争衡于朝堂?”

袁宗道接话道:“班昭并未说错,男为阳,女为阴,男女之间的确存在着差异。但并不意着柔和之人就不能出仕为官。

国家对远邦近邻,尚有怀柔之策,难道只有阳刚之道,是治国的不二选择吗?而况《周易》有云‘坤至柔而动也刚’,女子是柔弱的,但同时又是刚强的。

蒙古混战,三娘子统兵塞上此为刚,主贡市稳边疆此为柔。可见女子弓马可安部落,玉帛交好大明。倭寇临城,戚夫人亲率家婢登城门楼,火矢退敌此为刚,保孤城、稳后方此为柔。可见钗裙亦能守战,肝胆不让须眉。

她们何逊男子,分明是该刚则刚,该柔则柔。顾主事岂可以偏概全,管窥一豹?”

李娇倩听了连连点头,连忙摘下手衣,大力鼓掌。

这边高攀龙振袖起身:“《尚书》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昔吕后临朝而汉室危,武周称帝而李唐衰……”

“高举子大谬矣!”何心隐高声打断他,“太姒佐文王治周,冼夫人平岭南之乱,平阳昭公主统领娘子军建功立业,皆青史昭昭。花蕊夫人叹道: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难道男人参政,就没有误国的吗?恐怕其数,堪比过江之鲫呐。”

围观的百姓都笑了起来。

邹元标不似年轻人那般咄咄逼人,缓声道:“《礼记》有云:女子十年不出姆教,乃使明妇顺、知祭祀。若尽数抛头露面,家国礼法何存?”

袁宗道向前一步,反笑道:“女织男耕,桑麻满圃。敢问邹御史,女子不抛头露面,如何采摘桑茶?缇萦若不出闺门随父上京,何以救父?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许穆夫人驱车救卫,钟离春谒谏齐王,此皆明妇德而匡君政,谁人敢斥其失度?

今腐儒进不能出仕,退不能养家,犹执‘不出’之文,使女子蔽面塞聪,不事生产,岂不可笑?”

“说得好!”李娇倩听得入迷,禁不住拍手喝彩。

徐悦在一旁,挤兑她:“听说你从前与这位袁编修相看过,宁死不从还绞了头发,如今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只能说自作孽。”

李娇倩满不在乎道:“那天我是没见到他,若是见了一面,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李娇倩回头一看,就见头戴毛毡帽的张允修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五郎回来了,”李娇倩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反而将一个带把的陶瓷瓶递给他,“你来得正好,要送茶了,记得搭把手啊。”

黛玉却道:“五郎去顾主事那边斟茶好了。卓吾先生还没下场,他们就不占上风了。只怕对姑娘家没个好脸色,你们就给百姓们派发陶瓷瓶吧。”

允修领命而去,却听见那交椅上的十个人交头接耳,各抒己见。等他们重新坐好,桌前斟的茶早凉了。

高攀龙吃了一口冷茶,简直凉透胸怀,撂下杯盏,抱怨了一句:“慈寿寺那么多大殿空置不用,偏生要在外头办会,冻手冻脚不说,身后都是些吵嚷的三教九流。”

反观百姓人手一个陶瓷瓶,软木塞打开来,热气氤氲,看着就暖和。

高攀龙正要扬声质问,为何区别对待大家,忽然西风卷走了他的声音,大雪漫然而下。

黛玉忙吩咐学生们道:“快给每人送一袭雨披。”

顾宪成见雪花渐密,如撒盐珠,寒风一吹,雨丝斜掠,琼华横飞,扑在脸上竟是刺拉拉的疼。身上的棉衣已经渐渐湿冷起来。

他正要向安国长公主请示,不妨移步殿内再论,或者延期举行。

却见长公主淡然地接过侍女递过来薄薄一层的红雨披,罩在身上。

他的话立刻就堵在了喉中,连公主都愿意冒雨观听辩论,他一个男人,如何能避雨呢?

“主事大人,给您雨披。”允修道。

顾宪成无由拒绝,只得将那鲜红的雨披给罩在了身上,听到邹元标冷笑道:“聊胜于无吧,对面也是这样。”

高攀龙一脸嫌弃地摆手拒绝,缩着颈子,皱眉道:“这真红色最不经水浸染,等会儿必是流一地‘血’水。”

顾宪成再接再厉,开口道:“女子治家,实乃佐君子成德。程子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袁宗道一抬袖子,正要发表高论。允修那边已经开口道:“程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论,实指士人君臣大义,非专为妇人设也。且‘节’字本意,《周易》谓之‘节度’,非专指贞烈。今混淆‘贞’、‘节’二字,实为谬解。

考诸史册,妇人再醮而母仪天下者不胜枚举:汉文帝之母薄太后,初为魏王豹宫人,再嫁高祖而诞文景之治。唐长孙皇后之母亦再嫁之妇。宋真宗刘皇后二嫁入宫,皆昭示‘贞’不等同于‘节’。

再看班昭续史,谢道韫辩屈名士,上官婉儿称量天下,李清照《漱玉词》自成大家。此皆女子自成君子,何曾借男子而显身扬名?女子怀瑾握瑜,自可齐家治国。”

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李娇倩,何晓花捏了一把她的脸:“人家为你吃醋啦,你还傻愣着。”

围观的百姓虽不懂什么经史子集,女子当不当官的事,但说到因寡妇二嫁无辜遭受道德批判的事,都很气忿。

“你们读书人张嘴‘贞烈’,闭嘴‘守节’,倒是给人寡妇送米送柴呀!族里把孤儿寡母的房子和地都给抢了,不嫁人怎么活!”

“说什么饿死事小,自己先饿三天试试,逼人寡妇上吊,算什么君子!”

“你们官老爷三妻四妾,偏要烈女不嫁二夫,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见到允修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李娇倩却道:“你跑题了,我们论的是女子能不能做官,你跟寡妇较什么劲儿呢?”

“还不是那边拿失节说事,我才就事论事嘛……”允修撇撇嘴道。

海瑞拈须良久,终是开口道:“《大雅·瞻卬》云:妇无公事,休其蚕织。注云:妇人无与外政,虽王后犹以蚕织为事。你们要建凤宪台,是与圣训相违!女子从事蚕织便罢,不得干预朝政。”

这时候久未开口的李贽发话了,“《大雅·瞻卬》是讽刺幽王嬖褒姒以致乱的诗。批判的是谗言祸主的妇人,不是说贤女不可谋国。妇人预外事非美,如妲己、褒姒固不可,若文母、太姒又何妨?”

海瑞皱眉道:“天下几名女子能似文母、太姒,不过凤毛麟角罢了。妇人见短,不堪学道,何谈治国。”

李贽拊掌大笑:“海公说女子见识短,乃大谬也。非女子天生愚钝,实如笼中雏鸟,纵有凌云之志,亦难展翅。试想海公终日唯闻灶台针黹之事,焉知天地广阔?若女子能读书明理,游学四方,其成就绝不逊七尺男儿!

所谓‘妇人之见’,实为假道学束缚所致,就好比将鸟强折其翼,再讽刺其不能高飞一样,虚伪透顶。才智本无分男女,惟在机缘而已。

如果你们否定女子的才能,又何惧女子为官?毕竟科举考试和江陵公的考成法,还摆在眼前,不是谁都能轻易过关的。你们且扪心自问,不愿女子出仕为官,哪里是为国家为世风担忧。不过是怕女子抢了你们的饭碗,不再隐忍受男人的盘剥而已。”

一语既出,议论纷起,交椅上的十人面露难堪,哑口无言。

此时霰雪交加,冻雨斜侵,方才还指天画地,慨然发声的卫道士,牙齿已经咯咯打颤了。

他们只得厚着脸皮,不停索要热茶,忙着出恭,过了一会儿又要火盆,要手炉。

长公主面带微笑,一一满足了他们的要求。然而在户外,冷雨一浇,寒风一吹,什么都凉得快。

就连意志力最为坚强的海刚峰与邹元标二人,也不禁哆哆嗦嗦起来,交头接耳地感慨:“那鸭毛衣袍真有这么暖?”

高攀龙咬牙道:“这羽绒袍一出来,就有裁缝想心思自己仿制了,却怎么都做不出来。鸭毛不知怎么除臭,便是忍着骚气做出来穿上,也是飞毛一片,走一步都跟下雪似的。而且这衣服一沾水,完全不能保暖!”

顾宪成冷声道:“一点鸭毛一块布,能卖出五十两的高价,不恤小民,专取其利!怪不得人说玉燕堂主富可敌国。他们就用这个裹挟民意!”

海瑞拍桌怒道:“这是独专技艺把持行市,哄抬物价,织造属于官民共营之业,若是私藏技术,属于欺隐官物。完全可以究治抄没,将玉燕堂主,流放边卫。明日我必上疏弹劾。”

听到此话的四闺秀生,坐不住了,站起来要为自己的劳动成果申辩。

黛玉却让她们稍安勿躁,“几位大人只是不明真相,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了。”

激愤不已的官僚们,个个表现出义愤填膺的模样,却不想腹鸣如雷,连打寒噤,顿时都不好意思起来。

而在场的人,好似除了坐在交椅上的他们,其他人都不惧严寒雨雪似的。一个个在肆虐的风雪中谈笑自若。

顾宪成只得硬着头皮向安国长公主道:“公主殿下,今日雅谈实令我等受益无穷,此刻午时已过,恐扰玉体进膳之节,可否容下官等人暂辞芳驾,待午后食毕再续辩论?”

朱尧婴笑道:“顾主事请勿心急,本宫已吩咐人备下茶点,人人有份,稍后送到。”

百姓们欢呼起来:“多谢公主赏赐!”

好不容易苦捱了半个时辰,公主殿下分发的糕点,才到了每个人手里。

交椅上坐着的几位大人,望着一人一块巴掌大的枣泥糕,唉声叹气,又不敢抱怨嫌小。实在饿极了,三两口就吃完了。

却见一群女子提篮出来,见到年幼的孩子,年老的长者,又多发了两块。

高攀龙咽了咽口水,向离自己最近的姑娘道:“能不能再给我们这里,多发几块?”

李娇倩转手将手的糕点,递给了身边的小女孩,回头对高攀龙笑道:“孔子云: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就是说君子哪怕短暂进食间,匆忙仓促或颠沛流离之际,都应坚守仁德。你瞧这里有比你年长的人,也有比你年幼的人,高举子怎么好意思多要呢?”

“我知道了,这个就叫知行合一,致良知。”小女孩恍然大悟,将自己得到的糕点,又主动让给了身旁比她还矮小的女孩:“妹妹你先吃。”

高攀龙见了这一幕,羞得满面通红,再看对面那群人,袁宗道、何心隐、李贽三人,乃至张居正夫妇和那些姑娘们,都是等所有人都分到糕点了,最后才吃的。

正在舔手上酥皮渣的顾宪成,登时停住了动作。邹元标抹了一把嘴,脸上很不自在。只有分了一半糕点给身边耆老的海瑞,若有所思起来。

对方的十把交椅上,坐的都是普通老者,而自己这边坐的却都是官绅。他为了某种看似颠扑不破的“道德”,而忘了自己为官的初心。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也觉得当官的,就理所应当比百姓高贵一等呢?这一次,他竟坐错了位置……

尽管下午太阳出来了,风停雪止,但顾宪成这一边在饥寒交迫中,从舌灿莲花,到声气渐低,最后哑口无言,下午的辩论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李贽笑道:“既然诸位已承认女子读书能够明理,若女子有才却禁其用,这与承认稻米能活人,却宁可饿死何异?”

高攀龙腹中饥肠辘辘,冻得直哆嗦,完全无法思考,质问李贽道:“你们不过是穿得暖和便罢了,一块糕点完全不能果腹,你们都不饿的吗?怎么还有力气雄辩?”

“我曾说过: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你们一心想要实现的效国效民,经世致用,不过止步空谈而已。”

李贽摘下雨披风帽,目光环视了眼前的一群人,“然而诸位是衣裳穿不明白,饭也吃不明白。”

听了这话,高攀龙茫然四顾,最后他惊然地发现,众人的大红雨披,没有一袭有褪色的迹象。只要好好披上雨披,就能雨雪不侵。

他拿起被自己弃之不用的雨披,用力拉扯好似都不变形,其经纬细密且极为强韧,根本不似买卖行市上能寻到的布料。

高攀龙又捂着吃了冷风的肚子,“莫非你们的糕点里也有问题?”

张居正走上来道:“糕点不是问题,而是答案。”他看向围观众人道,“请问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冷不冷?饿不饿?”

“不冷!也不饿!”众人异口同声地道。

“为什么不冷?因为今日到慈寿寺的进香拜佛的万余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领到了一袭不付一文的羽绒袍。

而雨披经过深加工,有固色防水之能,可以保持羽绒袍,在雨天也干燥蓬松。”

“为什么不饿?因为你们吃的枣泥糕,就是枣泥糕而已。我们吃的枣泥糕内陷是用炒米粉、核桃、瓜子仁、红枣泥、肉松和盐混合压制的。

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吃起来坚硬如石,却能果腹,一块可以足抵两碗饭。还可以保存半年之久。”

黛玉看向瞠目结合的一众人,接着丈夫的话道:“这干砖饼,寸块可抵一餐。倘若烽火连绵粮道断绝,一卒可负百日之粮,舍笨重锅灶,不俱饥馁,便于潜行奇袭。

孤城受困,哪怕是雀鼠尽竭,若有此物密储,可坚守月余。不但军队远征用处大,应对灾年饥荒,商旅长行都能携带。

而羽绒袍加上固色雨披,轻如云絮,暖似貂裘。若将士得此衣,雪夜埋伏也寒锋不侵,便于腾挪,减少冻伤病卒,保持将卒士气常盈。

此二物,一克天时之寒,一破造饭之难,减漕运之劳,增野战之勇。”

听完这一番话,众人都震惊了,海瑞离席起身,向着黛玉一揖到地:“宫谕先生有经纬之智,韬略之勇。执权柄而深恤百姓,实乃大明巾帼英雄也。下官感佩之至,愿请立凤宪台。”

黛玉微微摇头,将自己的四个学生揽在一起,向众人道:“这些发明并非我一人之功,是公主殿下招揽的女官、实务学堂的女生徒、妇孺医坊的女护工,成千上百位女子,经过两年功夫一点一滴尝试,慢慢研究出来的。

她们慧根非凡,胆识超群,百折不挠,堪当大任。女子掌中馈,执女红,以格物致知之诚,践行‘穿衣吃饭即人伦物理’。这样的贤女子,为何不能做官?”

她拿起彩棚下的《为恳请圣主恩准立凤宪台以广布天恩疏》,一张张递给对面的官员,“请大家仔细看看,我们为立凤宪台的宗旨与管辖范围。女红织造、孕产保护、闺塾女学、妇孺诊疗、济贫劳军、维护家族和谐等事,哪一条不是女子当司之职?哪一条又是适合男子管理的?

我们无意与男子在庙堂争雄竞长,只是天地大道阴阳互补,愿以乾坤共建之道,为国朝分忧。还请诸位联名,助慈圣皇太后及长公主殿下成此仁政。”

诚然,黛玉她们的秘技还未抖落干净,为了日后盈利,贴在身上的暖身包未说,陶瓷瓶何以能保温也不提。

允修及时在桌案上摆出了笔墨,纸张在风中呼啦响动,邹元标第一个拿起毛笔,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是冻得喷嚏直响的高攀龙。

接着落款的是海瑞,最后题名的顾宪成。而他们身旁那些人面面相觑,翁声四起,依旧犹豫着不愿签字。

张居正徐徐走到他们面前,拿起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了两笔,抬眸问:“阴阳互济,刚柔并施。所谓治国必先齐家。若女子才德足以齐家,何以不能治国?

牝鸡何来司晨之愿?不过是司保生育雏、啄虫护巢、治德齐家、警夜防贼,做它们该做的事罢了。

诸位拘泥男女之分而拒贤才,此非社稷之福。须眉丈夫坐谈仁义,空想功业。还不及闺阁英秀,一针一线,一粥一饭做得踏实伟大。

若是尔等还不务实奋进,实乃怠职误国之尤。大义当前,仁政将成,尔等竟不能处断如流,就应当有避贤路之自觉。“这话威胁的意味满满。

赵南星与李三才面面相觑,小声嘀咕道:“元辅,写的‘土厂’二字有何深意?”

李三才苦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考成未完,便是土厂。”何为“土厂”?不合格你的官就做到头了,就地埋了的意思。

众人恍然大悟,悚然一惊,元辅许久不谈考成,竟是留此一手。

大家再不敢迟疑,纷纷争抢笔砚,迅速完成了签名。没抢到字和笔的,也不待问,自觉朝向彩棚那边领用一张,登名在案。

夕阳照晚,前来拜佛的百姓陆续离开,剩下几位是等着新年元旦,抢上头香。

张家人聚在一间干净的禅房,红鲤拆下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得意地向几位哥哥炫耀,“怎么样,我扮的小姑娘,很可爱吧?”

允修捏着他的脸蛋笑道:“恭喜啊,红鲤小姑娘,你的裙装已经被西泰先生画出来了!”

嗣修、懋修两兄弟相视一笑,也不示落后地在六弟的脸上留下了指痕。

红鲤扭脸对允修说:“五哥,你和倩娘姐姐何时成亲呀?”

允修回思了一下,自己的走之前和回来后的表现,感觉情况不容乐观,无奈地抹了一把脸,“眼下何时成亲,得看你倩娘姐姐的意思……我就怕她对我已经没意思了。”

红鲤“啧”了一声,努嘴“啵”了一声:“你就不会学下爹,时不时意思意思。”

“诶,你这个小鬼头,谁跟你说是这个意思的!”

新年伊始,安国长公主穿戴一新,携带着请愿书,走进了慈庆宫,奏请慈圣皇太后立凤宪台,广布皇恩。

看到威武霸气的“凤宪台”三个字,和厚厚的一沓万民请愿书,李彩凤如何不心动呢?

再加上朱尧婴左一句“坤仪配天,慈德光被”,右一句“辅翼圣治,功德无量”,李彩凤觉得自己飘在云端,脑后已绽放出了圆轮金光,能与活菩萨并肩了。

她含笑抚了抚朱尧婴的手背,谦逊道:“长公主如此爱重,哀家不胜惶愧,恩泽之事关乎国体。理当由你母亲圣母皇太后主持才是正理,她德冠后宫,懿范犹存,哀家若是僭越岂非不妥?”

朱尧婴轻叹了一口气,“娘娘是知道的,我母亲凤体违和,正需静养。若以此庶务相扰,反失臣女奉养之诚。”

李彩凤早料到如此,安国长公主毕竟年轻,想要做些积攒美名的事,必然要个长辈在后面做靠山,她亲娘体弱,就得靠自己这个二娘。

她竭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淡笑道:“哀家也知道你们母女的难处,既如此,勉强从尔所请,也只好暂摄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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