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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重逢蓟镇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75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万历十九年腊月二十三, 黛玉为出巡九边,特意请匠师打造的三辆马车做好了。

每辆车以坚木为骨,铁板为筋, 长约十尺九寸,宽六尺二寸,高八尺。四轮双辕, 配有允修的轴承便于转向,另有西洋机簧,用以减少震动,双马可曳,日行百里。

张居正捻须颔首:“这马车好,用了双层玻璃为窗屏, 辅以活的木门, 隔音又防尘。

白天可采天光, 夜里添油在车壁的铜鹤衔枝架上, 就能照亮,还有折叠木案, 可供你我二人办公。”

黛玉屈指敲了敲车壁:“这里用了西洋铆合术, 刀枪难伤, 箭矢不入,可以作为移动的堡垒守御了。”

“咱们进去瞧瞧。”张居正走上马车, 回身向妻子伸出手来。

车中白天是连屉坐榻配木案,文房四宝西洋座钟都有。等到夜里可以展机括拼接为床榻。

两人摆弄了一下机括,张居正坐在榻上,敲着木板道:“虽说只有九尺长,四尺宽,睡下你我二人也足够了。”

“我一共叫人做了三辆呢, 若是行路赶不上驿站,除了挪借一辆车,给随行的司礼监太监和女官用。剩下两辆你我一分,夜里睡觉岂不宽敞?”黛玉笑道。

张居正揽着妻子的腰道:“你我夫妻怎可分乘两车?你忍心叫我长途寂寥,孤衾独卧?

夜里二人依偎相伴,细语家常也好,同赏星河也妙。若是两驾相隔,遇上惊雷冻雨,我岂不为夫人焦心断肠?还是彼此体恤照拂一下。”

黛玉嗤的一笑,将帕子甩到他胸前,娇嗔道:“什么体恤照拂,漫漫长途,颠簸劳顿,两地战事星火即燃,你竟还惦记那点子事。

即便车厢隔音,机括精巧,也难免咿呀作歌,你想让随行的千骑警卫,窃笑私议你我么?

不若留着精神绸缪如何平叛抗倭吧,待夜宿驿站,我再陪你解连环也罢。”

张居正双手托首作枕,仰躺在床榻上,“千骑环列是为防宵小,岂有窥望钦差帷帐之理?你若是羞怯,我就叫宋敬和在车辕上,多系两串铎铃就是。

且不说燕婉之求夫妻伦常,星月兼程,本就耗费精力,更兼战火迫在眉睫。白圭唯与夫人肌骨相亲,云梦同游,方能消解羁旅之苦,运筹帷幄之中。”

黛玉颊生赧色,双手环胸,摇头轻笑:“张阁老,你也不掰着指头数数,都过了几十载春秋了,还肖想襄王旧梦!胡子一大把了,重任在肩,竟作少年贪欢口吻,偏在衾枕事上逞强。

你老不惧长路,颠散了筋骨,我却年齿渐高,不比当初柳腰易折。你也瞧见了如今一承君恩,竟三日不能健步,且容我保养保养。”

张居正坐起身来,抬手为妻子揉捏后腰,颇感歉意:“原是为夫失了轻重,还请夫人宽宥则个。

夫人玉体违和,那咱们还是共乘同眠得好。颠簸间我为夫人轻扶香肩,夜寒时暖握柔夷。夫人可以枕我臂安心香眠,我也好为夫人撩鬓拭汗,揉腰捶背。”

黛玉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腰上传来的舒坦劲儿,令她忍不住哼唧了两声,望着那双星眸秀眼,水汪汪地凝视自己,愣是说不出一个“不”字,只得答应了。

“你从前说,王世贞在《嘉靖以来首辅传》里,曾杜撰过我在归乡葬父路途中,接受了真定知府钱普,献制的巨形轿辇。

说是有前轩后寝,旁翼两庑,有童子侍奉供役,羽扇兰香,充溢舆中,需三十二人抬行。我看都不及这精巧马车万分之一好。”

“那是当然,”黛玉自得一笑,抽开侧边的暗格柜,拖出一个陶瓷面盆来,“这里还藏有涤洗台。”

而后往车顶上一指,“蓬顶上还有无焰自热的水箱,供人淋浴,废水直接导入车底的铁皮槽,滴水不污车帷。”

张居正仰头一看,“无焰自热,这么说必然与暖身包一样,用了石灰铁粉。

既设有铜釜,那应有双层,内胆储清水,外腔置石灰铁粉。开启机括则水流注外腔,顿时气涌如云,热力就透过内胆传导,水温就可以满足沐浴所需。”

“不仅锡罐里储备了石灰铁粉包,热腔中以锡焊密封,泄压孔覆上鹿皮为膜,遇蒸汽则自启,防止铜釜爆裂。

我还借用喜好莳花的姑母,特制的莲蓬喷壶,让水洒如春雨。再用铜釜上的阴阳阀,左旋引冷水,右旋加热汤。”

黛玉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说,还是奇技淫巧能解决问题,不是一味斗富竞奢,虚耗人力,就能舒适起居的。”

“夫人说得在理,咱们靠格物致知,奇巧发明发家致富,大明也能靠器用之利,惠泽民生。如今兴办实学,奖掖工巧,增开实务科取士。

那些试图靠讲学邀名养望,妄议朝政的人,都渐渐少了拥趸,毕竟八股路窄,实务路宽。

从事实学研究,进可入仕为官,退可一技傍身,怎样都不亏。而专研心学,容易走偏入玄,骛于虚声。学到最后思想混乱,一无所得。”

夫妻二人携手走下车来,要遏制讲学不正之风,与其攻讦打压,封毁书院,不如大兴实学,以成效为基,高下立判。

万历十九年除夕,四公主病情好转,已能独立行走,红鲤带着几分缱绻不舍,功成归家,张居正夫妇皆是松了一口气。

不曾想四公主所呈现的健康状态,只是回光返照。正月初七,王贤妃之女四公主薨,被追封为云梦公主。

红鲤撂下菜刀,鲜血从指尖淋漓而下,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却什么也没有映入眼帘。

黛玉忙为儿子包扎伤口,眼见他面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灰白,身子晃了晃,差点要跌倒。

夫妻俩轮番劝终日枯坐的儿子节哀,他眼眸常含着泪,一开始置若罔闻,之后将父母未吐口的话,都清晰地说了出来。

“道理我都懂,只是做不到不伤心。”

未免父母忧心,红鲤起居如常,只是饮食如嚼蜡,夜不眠,昼不语,如泥塑木雕一般。

又过了数日,眼见父母要北上蓟州,红鲤开始有了一丝生气,反劝父母:“爹娘,你们安心出行吧。我在家看看医书,打理庶务,你们不用担心我。”

之后他就一头扎进了故纸堆中,遍览天下医书,彻夜燃灯摹画药草,研磨煎烹,以研究药性。

张居正对妻子道:“红鲤是极聪明的人,不会钻牛角尖的。人情如潮汐,涨落有时,悲喜难逾三月。纵有裂心摧肝之痛,斗转星移之后,必然渐归平复。

我们不在他身边,或许他还能逼自己更快好起来。”

黛玉不得不带着为娘的牵挂,忍痛登上了马车。

代天巡牧,持尚方宝剑,宣皇威以镇四方,万历帝要派遣司礼监太监随行。长公主建议,是让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司南随行。

但万历帝心知,司南唤宫谕令为“师娘”,对她很是敬服。

为慎重起见,他改换成掌印太监张宏,随张氏夫妇巡边。

张宏虽是一代权宦,却不曾以威福凌人,能做到廉洁自守,慎始慎终。万历二十四年,陈太后去世后,万历帝左右内侍,更以财货蛊惑君王,张宏苦谏无果,绝食数日而死。大明难得的忠诚之士,就这样殒命。

万历帝颇感痛惜,悔之晚矣,还命人把张宏安葬于阜城门外。

张居正夫妇早就放弃了对万历帝的任何期望,否则也迟早会被这个败家亡国的家伙给气死。

正月过半,北地寒风呼啸,驿道之上,千骑开道,他们执长戟、配腰刀、挎劲弩,玄甲映着残雪。

队伍蜿蜒三里,旌旗蔽空,最前头八面龙纹赤帜,被风吹得猎猎招展,上有“代天巡狩”、“肃靖边陲”等绣字。

中央三辆玄漆马车缓缓而行,头车双骏并驾,里面坐着张居正夫妇,他们正在木案前观览边关舆图。第二辆车里坐着司礼监掌印张宏和女官抚恤使、劳军使,第三辆车拖着犒赏边军的钱币。

车队在辚辚声中肃穆前行,只有銮铃轻响与皮鞍摩擦声与之相和。

蓟州距京城不过四百里,四五日即至,戚继光接到消息,携夫人王熙凤出辕门,郊迎三十里。

总兵衙门前八百丈驰道,洒扫得片雪不见,雁翅排开的义乌浙兵,齐刷刷竖起红缨枪,立在风中纹丝不动。

戚大帅着蟒袍玉带,恭迎钦差。万千将士齐振兵刃欢呼,以示军容整肃。

张居正夫妇走下车来,与戚帅夫妇互相问候,在掌印张宏面前,说了几句皇恩浩荡的场面话。

黛玉见将士们都穿着厚实的羽绒袍,手脸上也不见冻疮皴裂,十分欣慰。

三人先是随戚继光去了校场,观看阅兵。张宏替张太师双手托着尚方宝剑。

戚帅按剑立于将台,挥旗为号,底下车声隆隆,三十六辆炮车集结成阵,佛朗机炮黝黑的炮口,在炮手摇柄之下,次第扬升,装药、测距、点火,各司其职,动作纯熟。

火力打击之后,鸟铳队在藤牌的护翼下,向前挺进,射靶例无虚发。

鼓声三响,人马肃立。张居正举袖一挥,向将士训话:“本官奉尚方宝剑,巡狩蓟门。适才观尔等演武,炮车雷动,鸟铳星流,足见戚大将军训兵之精严。

南兵北卒,卫护疆土,皆成虎贲之师,圣心当悦。去岁尔等功勋已入天听,今岁粮饷即加三成。新币启用,即开富国之政。

今赐酒肉三日,另发羽绒被十万,从今往后,九边粮秣必丰,饷银必足!”

在场的将卒们无不山呼万岁,誓言保家卫国。

待声浪渐止,张居正俯览众士,缓步下阶,语气转沉:“浙兵擅火器,北卒长骑射,皆为国之干城。二者混编组营,一体论功。若敢恃功犯禁,私斗争讼者,一律军法处置。”

听到南北混编之法,底下的将士明显脸色为之一变,当初为了北方增强防御,戚继光调募了南方浙兵戍守。

浙兵皆义乌子弟,能征善战,功劳多,所以待遇优厚,却引发蓟镇本土士兵的嫉妒,时常南北对立,矛盾突出。

戚继光为了维系浙兵的战力,也没有进行混编。

中军帐中,戚继光对张居正道:“太师,南北士卒语言不通,习俗迥异,若是混编,恐怕口令得下达两次。

平日我练兵都是以旗帜为首,锣鼓为信,瞻哨对敌。等阵法练熟了,形成对抗本能,即便彼此语言不通,他们都会主动协助同袍,完成战术动作。”

张居正却道:“你守蓟镇十数年,士卒换了几回,却未能弥合南北沟通之差异。将士们不应该只有在战场上,是浴血奋战的同袍,在营地里也该是守望相助的兄弟。”

黛玉对戚继光道:“来此之前,我与太师研讨过蓟镇存在的问题,一是权贵子弟不晓军事,还寄名军籍以牟利,吃空饷不说,还随意劳役士兵。

二是防御压力大,一旦蓟州有警,京师震动,故守将多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这两点要靠外力来打破,我和太师来就是解决这两个问题的。太师将协助将官,清退冒滥子弟,专任贤能。

改变单纯依赖长城关隘的被动防御,增加车骑炮铳混合突击营的数量。如遇北虏犯边袭扰,可主动出击歼灭。

另一个就是南北兵对立的问题,这个还需要戚帅长久经营。”

戚继光拱手道:“还请令主大人赐教,如何破南北之隔阂。”

“戚帅已有了现成的妙招,却不知道进一步使用,可谓是一叶障目了。”黛玉翻开他在广东编写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

“您已经将行军、扎营、警戒的各种号令编成韵文,让士兵熟记,又有协同号子,回营《凯歌》,来宣扬忠义,提振士气。

不过稍加丰富,就能以齐声诵唱的方式,产生强大的凝聚力和纪律约束。”

她两手一拍,请出了劳军使吴玉瑛。

“这位吴大人,是汤海若先生的妻子,她通晓方俗,精通诸州音辞,可作巡方译使,尤善谱曲弦歌。现请她介绍一下让南北联谊之法。”

吴玉瑛向戚帅拱手道:“我谱写了二十首战阵之律,嵌和洪武正韵。让将士们朝歌暮诵,很快就能学会官话。

四时八节,让南北士卒对坐,以官话互诉家乡风土人情,佐以醴酒,可消隔阂。

其次,绘‘万言牌’于营帐,如‘吃饭’、‘喝水’、‘伤药’、‘救护’、‘放铳’、‘塞防’等急用诸语,令混编一帐的南北士卒互为教习,战时可指图呼号。每膳前须交牌互考,通者先食。

再次,新兵入伍,即结一异乡兄弟,同心植柳,换刃磨刀。军灶月设‘南北和羹宴’,让四海五味同席。

如此三月,士卒均可用官话叙述要事,听从号令。一年后南北士卒必然亲如一家。”

戚继光展颜一笑:“这主意好,明日即刻让将士们演练起来。还请吴大人做讴歌教习,让大家学会你谱的歌。”

吴玉瑛道:“这是自然,我到此来将驻留三月,为的就是教习将士们唱军歌,习官话。”

上回黛玉与吴玉瑛、汤显祖三人合作了戏剧《千红万艳》,黛玉就发现吴玉瑛耳力卓绝,知音审律,闻松涛可明徽羽,听檐雨而辨宫商。

这样的人,非常擅长学习各种语言,在黛玉的鼓励下,吴玉瑛开始涉猎方言殊语,九州万方的辞令,很快都学会了。

一个九域舌人,最适合做的莫过于劳军使,能用乡音打动大明将士们的心。

蓟镇总兵驻三屯营,建有帅府衙署,夜里张居正夫妇,就住在戚帅府。

掌印张宏则与凤宪台女官抚恤使与劳军使,住在驻节卫城别院,这是专门接待巡抚的地方。

总兵府辕门三进,前衙设有忠武堂处理军务。后宅镇安第,为女眷所居。凤姐携带几个孙子孙女,住在东厢。

西厢为书房及参军议事处,后院有校场可观操练。宅邸周围还布有夜不收四十人用以警跸。

两对夫妻同席吃饭,从军国大事聊到家常里短。

饭后,张居正又与戚继光谈论边防态势,谈及日本欲对朝作战的事,戚继光当即表示愿意派遣亲兵,先行入朝刺探情报。

一旦战火一起,他麾下的义乌兵,也少不得上战场,他不打无准备之仗,习惯了先勘探地形。

虽说如今忠顺夫人力主封贡互市,允许明军在河套屯垦建城,但土默特部还不能代表蒙古诸部,蓟辽一带,仍然不乏金戈之声。

“有所准备是好,锦衣卫中精通日朝语言的人,已经秘密潜入朝鲜,三月初就能带回舆图。”张居正道,“蓟辽还靠你稳定,只派你的部将吴惟忠留心,渐渐习知日朝之语。”

“太师竟连我身边一个小小的参将都知道。吴惟忠聪慧刚勇,精于韬略,是位良将。”戚继光心知张居正措意边防,胸藏甲兵,而指挥于千里之外,却不想能精细至此。

黛玉随凤姐来到东厢正厅,她的孙子孙女们前来拜谒。

“戚家累世忠勇,与我家三世通好,今初见孙辈们,也是英姿初发,气势非凡。”她拉着孩子们的手,上下打量,“我带了金丝璎珞圈全作见面礼,愿小郎君、小娘子们康宁喜乐。”

孩子们领了赐,说了些吉祥话,拜谢告辞。

黛玉暗自数了数人,回头对凤姐:“是不是还少了一位掌珠?你家大姑娘呢?”

“什么掌珠,混世魔王罢了。”凤姐笑叹了一声,“大年初七那天,大姐儿冒着大雪,攀梯蹑瓦,只为救下一只名叫‘跛脚大仙’的老猫。可怜见的,刚抱下猫儿,自己却咕咚从屋瓦上滚将下来。

可吓得我心惊肉跳,还好被她爷爷回来,拦腰托住,救下小命来。

真真是打不怕的猢狲性子,我恨恼极了,叫她禁足在闺房一个月。如今也算是敛了性子,听说贵客来了,也不曾吵着要出来相见。”

黛玉抚了抚牙白织金的襕裙,笑道:“尊家小姐,我看也是个个花木兰,皆自你一脉而出,岂不青出于蓝?小惩大诫就算了,快放人出来吧。若拘坏了她,你这个做祖母的岂不心疼?”

凤姐就命人叫大小姐领来见客。

外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琳琅响动处,一双纤纤素手撩起珠帘,倩影低首,敛衽而进。

“瞧瞧,吃了教训的就不一样,这都有大家小姐的款了。”凤姐指着孙女儿笑道。

“大姑娘近前些。”黛玉拿着金丝璎珞圈,含笑招手,声音甜婉。

少女盈盈抬首,“当啷”一声,项圈坠地。

黛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颤,那双总是从容自定的含情眸,此刻睁得极圆,嘴角抖瑟。

她霍然站起,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剧烈晃动,珠钗簌簌相击。

太像了,那清秀妩媚的柳眉,含光盈澈的眼眸,略带腼腆的羞颜,竟与初七那日,早归北邙的四公主朱轩嫄,分毫不差。

少女并没有被贵客的失态惊住,她睫羽轻颤,福身一礼:“云梦,请老师安。”

这一声“老师”,如古刹鸣钟,撞开了黛玉的灵台。她恍惚看见四公主摇摇地向自己走来。

二人相拥而泣。

凤姐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扶着圈椅两端,“大姐儿,你这是怎么了?”

戚云梦从黛玉怀中徐徐站起,扑通一声跪在了祖母膝前:“祖母,我……自打初七那日,我从屋顶上摔下来,脑海中就多了四公主朱轩嫄的记忆……我一直没敢跟您说,就是等着老师来,证明我所言非虚。”

“四公主?”凤姐满脸愕然,“咱们家哪见过什么公主?”

黛玉将戚云梦扶起来,牵着她的手说,“好孩子,别怕,你慢慢说来。”

凤姐捂着胸口,狐疑不定地听大孙女儿,讲述自己的离奇经历,若非自己与黛玉,也是误入此间,她断然不敢相信。

“这么说,云梦你既是我孙女儿,也是当朝四公主?”凤姐慢慢靠回椅背,拾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她感动于公主与红鲤之间的互相扶持的情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而今四公主已仙逝了,云梦你只能做咱们家的孩子了。”

“嗯……我还是戚家的大姑娘。”戚云梦心头愀然,轻叹了一声。

“好孩子。”黛玉眼底泛起水光,却弯起唇角,“云梦,多谢你活着,我替红鲤谢谢你。”

夜里黛玉与凤姐并枕而眠,说了半宿的话。

凤姐品咂着两小儿的故事,既感慨又欣慰:“你家六郎心地真好,将来必是好丈夫。不如你就将我家大姐儿带了去罢,留在张家给红鲤做童养媳得了。

我看这主意,包管云梦那妮子,千愿意万愿意。”

黛玉微微蹙眉:“我只怕他俩朝夕相处,兄妹情深,将来大了,反而不生男女之情。”

凤姐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林丫头,你也过于操心了,他俩知道不是亲生的,心里必早存了一段心思。等年岁渐长,已解人事,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今我与相公,还有一桩要紧的事,得先去宁夏。不如等我返程,再携云梦回京一趟。”黛玉道。

凤姐叹了一口气,“我见云梦,得知红鲤为公主痛彻心扉,顿时哭得泪人一般,我怕她心急等不了。不如我叫几个护卫,送她入京好了。”

黛玉摇头:“不可,虽说只有四百里路,怎好让她一个半大的女儿家,单独出门。四公主好不容易回来了,断不能再出一点儿闪失。我们先别急,明儿听听她的意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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