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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播州之役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8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李成梁这才回过神来, 张居正夫妇之所以不断惠济夷民,就是为了将征讨对象,集中在杨氏极其核心姻亲身上, 避免伤及无辜,同时分化叛军。

做足“抚恤”姿态,以麻痹杨氏。让杨应龙认为朝廷畏惧自己, 于是骄盈更甚,嚣张跋扈,轻敌冒进,落入他们设下的圈套里。

因为此战大捷,夺回了部分失地。朝廷打消了让兵部侍郎李化龙,指挥战役想法。一直未得实权的李成梁奉诏复起, 坐镇重庆, 总督督川、黔、湖广军务, 专事平播。

黛玉知道杨应龙会趁乘官兵未集, 率众八万陷綦江,屠戮甚惨, 以致流血漂橹。为了避免被杨应龙一锅端, 张居正让官兵各自为阵, 不必誓师集结,他只在湄潭指授方略, 彼此通讯全靠简修的商队人马。

原本播州之役前后拉锯数年,正式打了一百一十四天,耗费国库存银三百万两,纯属浪费。与其让朝廷发兵二十余万,分八路并进。还不如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

黛玉核算过, 只要拿出二十万银币,给予西南夷民半年短缺的物资,他们就不会与朝廷为敌,减少杨氏胁众聚势的可能。

所以大捷之后,春荒发种,以工代赈继续执行,同时让官府采办农具,以抵押弓弩刀剑的形式,借给农户使用。简修还游说富庶土司、头人,出租耕牛。

而黛玉则让简修以药材商的名义,先付三分之一的订金,让苗夷在林间种植黄连、杜仲,养殖蜜蜂,承诺秋后全收。三分之一的订金,足够让夷民不亏本,因此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同时张居正在黔中一带,连开三月官市,专售苗夷紧缺的物资,允许以药材、兽皮、弓弩、箭矢、刀剑、牲畜、竹编织物等,直接兑换。所有手工制品都由官吏公平定价。并招募土医,在官市免费发放漉水囊、驱蚊香、辟瘴散等。唯独不发金疮药。

正因为打破了杨应龙对盐帛垄断,建立了以物换物的交换渠道,减少中间盘剥,无论生苗熟苗,都可以摆脱杨应龙的经济钳制。

朝廷官兵大部分,都被安排维护官市秩序去了,杨应龙便是有心破坏,也无法在平坦的地方,与明军展开正面战斗。

水西、白泥、湄潭、綦江、南川、江津等战中地区的坤政院女官,向诸夷妇女发放放线车、织布机,提供纺织教习,产出的土布也承诺按质收购。

李成梁则在简修这个通译的斡旋下,争取水西彝族安氏、永宁彝族奢氏,及湖广土家族土司的支持,逐步孤立杨应龙。

而杨应龙见朝廷没有大举攻城掠寨,而自己手下的部族,却都人心思动起来,那些摇摆不定的生苗,在接受朝廷的补给后,渐渐脱离了杨氏的控制。

杨应龙们频频派去官市的细作,都有去无回,这让他越发不安了。他性猜忌,好鬼神,常以异梦作决策。之所以敢反叛朝廷,最初就是曾因梦见金龙绕殿,自认为有“杨龙代明”的天命。

此时,面对逐步分崩离析的叛军队伍,杨应龙让自己信赖的鬼师、祭司、蛊师,在孟春时节举行盛大的血祭仪式,强命寨老率众祀山魈,击铜鼓、跳雩舞,牲醴陈于林壑,咒声达于霄汉。试图以盟誓与巫术,凝聚诸苗部落。

杨应龙将那些动摇立场,或偷偷向明廷示好的苗夷杀害。并将自己手段残酷,状若疯魔的屠杀行为,解释为“祭祀山神”,招来“阴兵助阵”。此事一出,杨氏在播州的威慑力又进一步加强了。

未免伤及无辜,西南官市只得暂告一段落。原本李成梁已说服水西安氏举兵平叛,不想杨应龙的宠妾田雌凤是个蓄蛊高手,以锦囊盛“情蛊”赠水西土妇,使宣慰使安疆臣与土妇相欢,数日不进兵。

张居正分析:“既然杨氏利用神权操弄人心,那我们也用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褫夺其神权,瓦解那个狂徒的精神支柱。”

西南诸夷,自滇黔至湘西,自古笃信巫鬼。其俗以巫觋通幽冥,以蛊术御灾祸。据说杨应龙的密室中有七具象牙人形,各用钉铁钉于心口,背上刻的都是川贵大员的姓名,妄图以厌胜之术害人。

黛玉道:“那策反苗寨鬼师和仡佬祭司的事,由我和简修去吧,你还要督守汛寨,不能擅离。”

简修正要答应,静修却道:“母亲,四哥不能离开父亲身边,以免苗人传递的敌情有误。不如让我去吧,这几个月我也学了苗、彝、僮、仡佬族语言,劝说他们弃暗投明,几句话而已,应该不难。”

“你才学了多久?我可是学了四五年,才能与夷人对答。”简修拍着弟弟的胳膊道,“而况那些鬼师、蛊师,巫祝之流,多具孤峭之性,行止异于常人,多少会些邪门功夫。与之交谈,稍有不慎,就会被下咒种蛊什么的。”

静修笑道:“刘总兵不是说了,巫蛊不过肠内生虫或中毒,吃点泻药就没事了。苗夷的巫蛊大多九虚一实。他们畏惧刘大刀的威名,不知拿他的指甲、血液、头发养过多少蛊,全不中用。”

张居正思忖了片刻,仍旧不放心:“那些巫觋之流,经年跣足披发,疯疯癫癫,终日与鬼魅为舞,心志又极为坚韧,恐怕不易说服。我怕他们会驱兽役虫,指挥蜂蛇之类的,来伤害你们。”

静修劝慰父亲道:“我怎么说也是太医李可大的弟子,若不能自救自保,不还有我师父么?爹和四哥你们就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母亲和我。”

黛玉也劝:“我听闻西南巫觋虽行秘术,但一般不伤孕幼、不伤善类、不伤贵胄。我和静修只是妇人与少年,应该不会让他们感到恐惧不安。”

好容易说服了张居正,母子俩除了携带金银,还有巫觋喜欢的犀牛角、朱砂、雷击木、白雉尾羽、珍珠、夜明珠之类的东西,拜访播州境内有威望的苗族巫师和仡佬族的祭司。

静修将礼物都放在身后的竹编箱中,搀扶着母亲跋山涉水,进入一处幽暗的洞穴中,他取出蜡烛试图点燃照亮,却屡有阴风吹来将蜡烛给灭掉了。

黛玉便取出袖中的夜明珠照亮,这下阴风没有了,只有一个老迈浑浊且不辨雌雄的声音,用苗语道:“今日有贵客至。”

母子循声继续向前走,忽见里头有一盏油灯微亮,石墩上盘膝坐着一位老者,身上裹了绛色土布,他略掀眼皮,半眯着眼看向来人。

静修与母亲对视一眼,用苗语对那巫师道:“大巫,我们汉人有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而今播州杨氏,恃险谋叛,屠戮生灵,伤天害理。明军奉天子敕,勘定祸乱。

素闻大巫乃苗疆第一通幽达明,家族自宋朝起就掌一方祸福。还望您出面拨乱反正,对杨氏操控下以妖言惑众,附逆祀鬼之人,揭露他们左道乱政的罪行,焚其法器,毁其祭坛,使其子孙永不许通神事。”

黛玉替儿子解下竹编箱,将里面的礼物一一放在了巫师面前:“除了这些礼物之外,大巫若能顺天命而导黔黎,还有一处膏腴之地,永业之田相赠。”

老巫师手抚着金锭,目光在礼物中逡巡,思索片刻后道:“杨应龙梦‘金龙绕殿’,便是天启。我们也无能为力呀。”

静修手捻一撮朱砂,在地上划了一句苗文:“大巫,杨氏的梦只是幻象,最终结局是海龙屯破,自缢悬梁。”

老巫师看了一眼地上的朱砂文字,浑身颤抖起来,拿起一副鸡骨卦,用极其怪异的姿态摆弄着。

接着闭目作降神状,口里咿呀嗬嗬了一阵子,骤然睁眼,声音凄厉道:“杨家完了,杨家完了!”

不多时,他身子晃了一瞬,恢复了神识,醒来后忙伏拜在地,向二人叩首:“请官家放心,我们鬼师的话,比山洪传得还快。小巫会将官家的谶语,传遍黔中十八寨,所有风水地师、巫觋祭司都会令旨效命。”

“知道就好。”静修满意地点点头。

他将空箱子重新背回肩上,笑对母亲道:“成了,苗寨已吩咐好了,咱们再去仡佬族的地界找祭司。”

黛玉回望了地上的朱砂苗文一眼,疑惑道:“你写了什么,让他如此前倨后恭。”

“一句自己编的倒杨谶语罢了。”静修拍了拍手上的灰,淡笑道。

黛玉好奇问:“你怎么编的?”

“应龙梁上挂,李成木易虫。”静修将掉出衣领的通灵宝玉,又塞了回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鸟篆文在宝玉上一闪而隐。

“这个谶语不错,不但暗嵌了李成梁与杨应龙的名字,还昭示了李帅必成,应龙非龙只是虫,最后梁上挂。播州杨氏经营三十代的基柱,毁于蛀虫。”

黛玉品咂着儿子编写的话,越想越妙,原想抬手抚一抚儿子头,却发现他长高了。六郎若有所觉,忙低下头来,凑到母亲手边。

“六郎真贴心。”黛玉笑着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鬓,一时间欣慰与感慨交织。

待他们离开后,老巫师嚎啕大哭:“我修行一生,今日得见仙葩神妃,天下国主,死而无憾矣。”

母子二人来到仡佬族,拜访大祭司,谁曾想才踏入城寨,就有两架肩舆等候在那里。

仡佬族的寨老,领着一班男女青年相迎,道:“大祭司说今日我寨紫气盈门,草木繁盛,是真龙下降,地母献瑞之兆,特命我等在此恭候。”

“那就带我们去见大祭司吧。”静修将母亲搀上肩舆,而后自己乘了另外一架。

一路上孔雀开屏,百灵欢鸣,仿佛在迎接贵宾一般。仡佬族的大祭司是一位天盲人,她柱着拐杖翘首等盼,听到二人落地的声音,连忙匍匐在地。

她激动不已地用仡佬话说:“族中子弟听我发令,此女为灵河仙女,此子为天下国主,彼辈只可仰观恭顺,切勿忤逆冒犯,否则天道承负,王气反噬,无人能救。”

一群身着青蓝织麻布衣的仡佬族百姓,纷纷向她母子二人叩拜。

黛玉偏头问儿子:“大祭司说了什么?为何众人都向我们叩首。”

静修道:“大祭司预测了我们的身份,他们畏官怯贵,不敢僭越,所以才行此大礼。”

“大家都起来吧,不必跪了。”黛玉忙抬手示意让他们起身,又回望静修一眼。

静修用仡佬语道:“大家都回去吧,各安其业,若有逆贼消息,及时通报朝廷。”

众人应声而去,唯有大祭司留在原地。

黛玉对儿子道:“你快把她老人家搀进屋去。”

大祭司忙爬起来,摆手道:“小巫岂敢劳动仙子与国主,还请随我入内。”

静修挽住母亲的胳膊道:“大祭司让咱们进屋呢。”

大祭司将她母子请上坐,自己拄拐站在燃烧的铜盆前,态度恭敬道:“仙子与国主,有何吩咐,小巫敢不从命,但听敕令驱策。若蒙不弃,可效犬马之劳。”

静修也不客气,将他们的目的,用仡佬族语说了一遍,大祭司连连点头称是。

“好了,娘,他们答应了。咱们可以离开了。”静修站起来,回身扶起母亲。

当黛玉经过那铜盆之时,里面的紫焰忽然窜得极高,只把大祭司吓了一跳。

“仙子,且留步,听小巫一言。”大祭司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黛玉回头:“大祭司还有什么事?”

“夫人,播州之乱将于六月初六平定,但尊府的危机早种。你的丈夫将被人下‘赤魂双蛊’。此蛊非同寻常,雌蛊食人腐气,雄蛊乱人神智,中蛊人将被施蛊者渐渐操控。”大祭司忧心忡忡道。

静修眉头一皱,没有将话翻译给母亲听,直接问她:“是谁敢下蛊害我父亲?”

大祭司摁住胸前叮铃作响的银铃,压低了声音道:“小巫修为尚浅,难窥天机。但有一法或可缓解。

令尊中蛊后,若使汝母腹怀珠胎,可凭胎灵天门未阖之性,引渡其中一蛊入胞宫。让胎元与蛊虫互相搏杀,直至双殒。胎灭而蛊消,令尊之厄可解一半,不再受人操控。”

“那剩下的一半呢?”静修忙问。

大祭司以指尖蘸酒洒向铜盆,火焰转为青色,她向后踉跄两步,额头冷汗涔涔,蹙眉长叹:“但另一只蛊虫会如何,小巫亦不知。此事祸福难料,还请国主慎重抉择。”她将拐杖横置膝前,掌心向上托举,以示自己无能为力。

“静修,她都说了些什么?”黛玉见儿子脸色骤变,预感不妙。

“说六月初六,便是杨应龙殒命之日,战争很快会结束了。”静修回答道,他认为大祭司所言之事,还未发生,就有改变的可能。

未免父母担忧,他选择缄口不言,决定寸步不离守在父亲身边。

很快在西南苗寨与仡佬族中,暗示杨氏气数已尽的谶语广泛传播,李成梁派陈璘挑选精锐小队伪装山民,潜入海龙屯后山,半埋半露了一块天书石碑,刻文便是那句谶语“应龙梁上挂,李成木易虫。”

天弃杨氏的舆论已经占据了百姓之心,张居正又伪造出杨应龙写给儿子的密信,信中提及“待平天下后,必收诸姻亲之地以赏田雌凤。”等语,再“意外”被杨应龙的姻亲土司截获阅览。

正当姻亲土司要质问杨应龙时,简修适时出现,拿出朝廷的章程,向他们保障:“只要你们按兵不动,你们的属地朝廷悉数承认。若继续助纣为虐,即便从刘大刀手下逃过一命,秋后也必遭清算。”

很快逆附杨应龙的姻亲,全都罢兵回巢。李成梁抓住时机,命刘綎兵出綦江,旌旗蔽野,鼓角动天。

张居正令各路将领策应,接连攻克丁山、铜鼓、严村等地,于是直接进攻楠木、山羊、简台三座险峒。

这些山峒极其险峻,刘綎分兵攻击山峒的三面,乘胜攻克三座关隘,直抵峒前,放火焚烧,叛军死伤惨重。最终完全攻克三峒,擒获穆照及叛军头目吴尚华。

当天作战时,刘綎督战,左手执金,右手仗剑,大声喊道:“用命者赏,不用命者齿剑!”战斗中将士们奋不顾身,很快取得了大捷。

应龙令其子杨朝栋,统苗兵数万屯綦江相战,分松坎、鱼渡、罗古池三路同时进攻。刘綎依张居正之计,在罗古埋伏一万人,等待松坎的敌军。又在营外埋伏一万人,等待鱼渡的敌军。李成梁另派一支部队策应。

叛军果然到来,伏兵尽出。刘綎率领部下转战,斩首数百级,追击溃敌五十里。叛军聚集退守石虎关,刘綎也挖掘壕沟与之对峙。

刘綎外号“刘大刀”,骁勇善战,威震蛮中。生苗听闻“刘大刀至”,顷刻间溃走不敢战。罗古池一役,杨朝栋几为所擒。刘大刀乘胜夺险,进攻娄山关。杨应龙连忙率剩余亲信,登上海龙屯固守不出。

海龙屯峭壁千寻,飞鸟难度。历史上刘綎与将士们昼夜力攻,花了两个月,才攻破天险,捣其巢穴。

端午那日,张居正与李成梁会师播州,召来刘綎与陈璘二人,商讨攻克海龙屯的办法。静修正要跟进军帐,被父亲赶了出来:“我们议事,你就不要跟过来了。”

静修便去母亲那儿,学着包粽子。黛玉道:“我今日特意问了通译,黔地的粽子,一般取糯稻秆烧灰滤汁,渍米三宿,其色如琥珀。再佐以赤豆、腊腩,用野蒜提味。粽子像枕头一样,长有六寸,以马蔺草束之,又叫马脚粽。

而蜀中粽子则加椒盐,拌胡桃、松仁、火腿为馅,裹成锥形。我在闽中一带吃过的粽子,馅取瑶柱、炙豚、咸蛋黄、冬菇,以鲜苇绳十字扎牢。西南作战的客兵来自天南地北,喜好咸甜荤素各有不同,咱们得多做一点。”

中军帐中李成梁指着舆图道:“海龙屯踞龙岩山绝顶,四壁陡绝,唯一线羊肠小径可通。这里凭山为城,垒石为关,筑铜柱、铁柱、飞虎、飞龙等九关扼险。

屯内建有宫室、校场,储备了充足的粮秣,积兵器无数。又于屯前凿深堑,名为杀人沟,飞鸟腾猿不能逾。如果强攻,炮火难运,而且仰攻险隘,死伤相继。”

刘綎满不在乎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先破外围诸寨,再火攻飞虎关,冲击飞龙关,轰开后门就能破城了。”

“海龙屯之险,真有一夫当关之势。”张居正在舆图上将海龙屯虚指一圈,“杨应龙不修德政,虐民悖天,虽踞天险,必不能长久。但是我不想花太多时日攻城,也不想破坏城寨主体,更不想官军做无谓的牺牲。我们要智取为上。”

“什么智取?顶多让陈将军正面佯攻,我从后门杀入,不就完了。”刘綎拍了拍陈璘的甲胄。

陈璘故意扬起刀柄,哼声道:“凭什么要我给你抬轿子,你别想跟老子争头功!”

“争什么头功,来争粽子吃吧。”

只听了这么一句女声,众人回头一看,不见人影,只是案头多了一个填漆小茶盘,上面摆了一只枕头粽子。

“抱歉,我饿了先吃,你们且别争,待会儿还有。”张居正知道黛玉母子方才在包粽子,直接剥开吃了。其余几人见没有多的,也不敢抱怨,默默咽了咽口水。

张居正三两口吃完粽子,一边擦手一边道:“先令工匠制孔明灯三百,以磷粉、硫硝为芯,形如冤魂白幡,乘这几天刮东北风,放入海龙屯。再将俘获的屯内樵夫,厚赐而归,让他们怀揣椒盐、蜜糖进去……”

几人听完太师的话,面面相觑,互相点头。

端午过后,三百盏孔明灯群越铁柱关,直堕入海龙屯殿阁。杨氏守军扑救时,那些灯上的磷火沾衣即燃,更闻火光中隐有妇孺泣声。其实是预藏在里面的陶哨,遇热作响。

自此夜夜惊呼“鬼兵焚仓”,岗哨频发箭矢射向虚空。很快仓中十万羽箭消耗一空。

时值盛夏,那些放归入屯的樵夫,在粮仓中的肉脯、米面里,都混入了椒盐、蜜糖,不久后粮食尽生蛆蚁,且蚂蚁摆成了几个斗大的汉字“诛应龙者王”。

杨应龙怒不可遏,遂提刀捅入仓吏之腹,顿时血溅廪库。经过简修炮制的一些书信和密笺,激化了叛军内部矛盾,杨应龙为弹压众部,一气之下又杀了好些亲信。

张居正见时机成熟,令李成梁摆出疑阵,秦良玉率部束草人数百,夜悬火把鸣锣捶鼓,佯攻前囤。刘綎麾下骁将吴英以铁爪百副,缘雷击崖登顶。

五鼓时分,后囤火起,刘綎擐甲发起总攻,一百二十斤的大刀,光如匹练,在他手上旋舞,连破土、月二城。贼帅杨珠挺矛来斗,刘綎叱咤如雷,仅仅三个回合就斩下其首,余寇望之皆股栗匍匐,不敢再战。

最险者一关,莫如飞虎关,叛贼储沸汤和热油以待。六月初六,刘綎披三重牛皮,负刀陷阵。很快牛皮尽焦,部下大呼突进,遂破铁闸。应龙见烽火照囤,知大势已去,与妾周氏、何氏闭户,缢于梁柱。

杨应龙儿子杨朝栋、弟弟兆龙皆就缚,唯爱妾田雌凤不见踪影……

明廷罢播州宣慰司,行改土归流之制。析播州地为遵义、平越二军民府,遵义徙治于宣慰司西之白田坝。二府分隶四川、贵州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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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总兵刘綎兵亦至。綎素有威名,其家丁良马,皆可决胜。然夙与应龙昵,人皆疑之。于是总督延入卧内,输心腹,且以危言激之,引其父显九丝功为比。綎大恸,愿誓死报效。总督乃腾书于朝,遂委綎专制,而总督治军益有次第。

十五日,刘綎进入綦江,连战破三峒。綦江自东溪入播,并峻岭茂箐,楠木山、羊简台、三峒,素号奇险,贼首穆照等盘据。綎力战,克之。三月,杨朝栋统苗兵数万,分道迎敌,锋甚锐。我师夹击,綎身自陷阵,苗大惊曰:“刘大刀至矣!”栋溃围走,几为我获……及朝栋仅以身免,贼胆落,益为守御计。二十九日,刘綎战九盘,入娄山关。关为贼前门,万峰插天,中通一线。

官军从间道攀藤,鱼贯毁栅入。四月朔,屯白石。应龙身率各苗决死战,阴令杨珠等抄后山夺关,四面合围,都司王芬中流矢死。刘綎亲勒骑冲坚,以游击周敦吉、守备周以德分两翼夹击,败之。追奔至养马城,与南川、永宁路合。计出师至灭贼,百十有四日。八路共斩级二万余,生获朝栋、兆龙等百余人,播贼平。总督露布以闻,刘将军綎为军功冠。

《明史·卷二百四十七·列传一百三十五》:班师,进綎都督同知,世荫千户。遂移师征杨应龙。会四川总兵官万鏊罢,即以綎代之。时兵分八道,川居其四。川东又分为二,以綦江道最要,令綎当之。应龙熟綎才,颇惧,益兵守要害。二十八年正月,诸将克丁山、铜鼓、严村,遂直捣楠木、山羊、简台三峒。峒绝险,贼将穆照等众数万连营,诸将惮之。綎分兵攻其三面,大战于李汉坝,生擒其魁,余贼奔入峒。乘势克三关,直捣峒前,焚之,贼多死。尽克三峒,擒穆照及贼魁吴尚华。是日,綎督战,左持金,右挺剑,大呼曰:“用命者赏,不用命者齿剑!”斗死者四十人,遂大捷。应龙乃遣子朝栋、惟栋及其党杨珠统锐卒数万,由松坎、鱼渡、罗古池三道并进。綎伏万人罗古,待松坎贼;以万人伏营外,待鱼渡贼;而别以一军策应。贼果至,伏尽起。綎率部下转战,斩首数百,追奔五十里。贼聚守石虎关,綎亦掘堑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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