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的明月, 悬在飘摇的竹稍上,将整个苗寨都笼在了一片银辉中,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像是情人在月光下窃窃私语。
田雌凤追了叶昭宁半宿,累得汗涔涔喘吁吁,她见少年停下来喝水, 忙扔下鞋袜,赤足踩在溪边光滑的鹅卵石上,鬓边胸前的银饰,在月光下叮当摇曳。
她解下青蓝外衫,撂进水里,露出苗绣肚兜, 举足涉水向叶昭宁走去。
二十出头的年纪, 眉眼间既有山野的灵动, 又带着几分巫蛊女子的神秘魅惑。
叶昭宁摇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带了雄黄,你的情蛊上不了我的身。若是你肯告诉我, 怎么解张太师身上的蛊, 陪你过一夜也不是不行。”
田雌凤叹了一口气, 停下了脚步,“我就知道, 你不是真心的。”她抬起了下巴,小嘴微撅,“再过两个月,我自会引雌蛊出来,但是雄蛊只能在他体内养一辈子。
张江陵冷峻严肃,心智极坚, 不好控驭。若雄蛊没了,我会死的。”
叶昭宁暗中分析她话里的真伪。按照大祭司的说法,雄蛊要用胎元引动,在宫胞中将其绞杀,田雌凤却说雄虫没了,她就无法控制张居正。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打算与张居正做夫妻,但没有实质关系做维系,她何以认为仅用蛊虫牵线,就能获得想要的权力和尊荣呢?
月亮又升高了些,竹林中有三两点火光摇曳,那是赶夜路的马帮照亮的松明火把。
田雌凤清了清嗓子,清亮的汉文歌伴着由远及近的光亮,响了起来。
“月亮出来亮汪汪哟,照见对岸采药郎。见你俊美比月光,等得凤儿心发慌。勿怪林间渡水长,莫怕水深湿衣裳。”
歌声在溪谷间回荡,惊飞几只栖息的夜鸟。
叶昭宁身影顿了顿,放下竹篓,略一迟疑,开口对道:“月亮出来亮堂堂哟,照见溪中美娇娘。唯怨情意随风荡,竹子空心何堪伤。只怕水深无船渡,惹得情人泪偷潸。”
田雌凤听出他歌声里的犹豫和拘谨,笑得裙间银铃乱颤。她越发挽高了裙摆,露出白皙的一截小腿,故意抬脚撩起清泠的溪水。
“山歌不唱心不开哟,磨子不推转来。酒不劝人人不醉哟,花不逢春不乱开。对岸哥哥好佳郎,何必单枕卧孤床?若是真心相陪伴,阿妹任你尽荒唐。”
这歌声里的泼辣情缠,大胆得让对岸几个马帮青年,都停马驻足,吹起了口哨。这里是熟苗寨子,许多人听得懂汉语。
叶昭宁也禁不住替她害臊,她正要回歌,忽然另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月亮出来照半坡哟,照见竹林娇凤凰。去年与妹同茶碗,今年碗破为哪桩?说好同心画红妆,为何满嘴都是谎?莫非凤凰眼儿高,不是梧桐不肯上?”
这低醇浑厚的歌声一出,田雌凤笑容僵了一瞬。
不一会儿,零星几个声音响起。
“简歌王!”
“是简歌王来了!”
“总算是来了,看这狐狸精还怎么对!”
自从三年前在林间邂逅,田雌凤就对简歌王念念不忘,只要他的马帮来黔贵,必是夜夜催歌。
可后来呢?还不是他无情无义,不肯搭理自己。而今倒是肯对歌了,却故意在众人耳里,倒打一耙。
田雌凤眯起眼睛,歌声变得越发温柔:“月亮出来照山崖哟,山中茶树一排排。不是阿妹心肠坏,真情历久更明白。哥哥莫要生猜疑,阿妹心中自安排。”
这歌声既安抚了茶商简歌王,又未作任何承诺。
却不想简修并未罢休,策马踏溪而来,“田雌凤,如今朝廷官兵已下了海捕文书擒你。
你若不想我的歌声,暴露出你的位置,就老实告诉我,为何两个月后,才肯为太师解雌蛊?”
田雌凤哼了一声,含怨带嗔道:“连你也成了太师的走狗!”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唱了!”简修威胁道。
“告诉你也无妨。”田雌凤一边瞟眼看向叶昭宁,一边对简修道:“杀蛊要用南边的香茅,从南宁到这里,来回至少要两个月的路程。”
田雌凤见采药少年已经扳鞍上马,连忙音调一转,又变得俏皮勾人:“月亮出来亮晶晶哟,照见哥哥好眼睛。眼睛会说话儿哟,看得凤儿心跳停。
今夜月光做罗帐,溪水声声做和鸣。只求哥哥怜我情,凤儿教你认星星。”
周围竹林里隐约传来年轻男女的哄笑声,苗寨对歌的规矩,若是女子唱出“认星星”的调子,便是邀男子过夜。
叶昭宁兜转马头,竟真的蹚入溪水。
少年骑在马上缓缓行来,溪水在月光下碎成千万点银光。田雌凤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容,心跳得厉害。
她见过无数男子,却从未有人像他这般,明明斯文秀气,骑马的姿态却如勇赴战场的将军。
简修坐在马上,没有动弹,月光照在他紧握的缰绳上,他终究没有介入,只是深深看了叶昭宁一眼,提缰策马而去。
叶昭宁已到近前,发稍还滴着溅上来的水珠。
田雌凤这才看清,他比远看时还要俊秀几分,尤其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如静潭,却又深不见底。
她迫不及待地抛下头上的银饰,解开发髻,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向叶昭宁伸出了手:“带我走!”
叶昭宁笑了,扬声唱道:“月亮出来亮堂堂哟,多谢阿妹指方向。我本十七美娇娘,并非采药少年郎。不怕今夜缠情香,只怕妖魔虐苗疆。田家雌凤归来丧,断头台上莫猖狂!”
田雌凤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手扬在半空,她看向叶昭宁,声音颤抖:“你竟是女子……”
叶昭宁撇了撇嘴,“亏得你自诩能辨人气韵,连个雌雄都不能分。眼拙如此,还下什么烂蛊。”
“不…你们根本不知道……”田雌凤连连后退,背抵上刀刃的尖头。
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神。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溪谷中回荡,凄厉如夜枭:“即便张居正的蛊解了,你们也会大失所望。之后父子不成父子,夫妻不成夫妻!”
身后的士兵将她的嘴堵住,用麻袋从头套下,将人扛上了马背。
翌日,叶昭宁与简修二人一合计,整理从田雌凤嘴里套出的解蛊之法。
简修对母亲道:“按照之前李太医的推断,雌蛊每到月圆之夜才吐津,将人变年轻。此前中蛊月余,令我父亲从七旬之身,蜕变为三十五岁。
待到盂兰盆节,说不定就是从而立之龄,变为十八少年。若至八月中秋,那时我父亲恐怕就成总角孩童了。
田雌凤害怕自己驾驭不了足智多谋的我爹,也不想被胎元杀死雄蛊,那么唯一的可能是,将我爹变成幼童,甚至婴儿加以钳制。“说罢自己都打了个寒噤,这太可怕了。
叶昭宁补充道:“田雌凤这给女人权利欲望极重,凭借观气之法,屡屡近官近贵。
她认为张太师身上有帝王紫气,就将蛊下在他的身上。还吸取了杨应龙反叛失败的教训。
田雌凤觉得作为配偶干政,还左右不了局面。必须自己当家做主才行。
中原王朝中,皇帝虽是一国之君,但年幼的皇帝,会受太后约束。田雌凤竟是妄想做皇帝的母亲呢……”
黛玉不由咋舌:“且不说她观气的本事有几分真,单论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可真是个疯子!”
简修皱眉道:“我们必须赶在盂兰盆节前,找到香茅草才行。”
李可大忧心道:“香茅草多生岭南之地,广西行省北边也是没有的,只有南宁以南的地方有。
此物芳香浓烈,味辛微温,通利三焦,的确能吸引蛊虫出窍。只是中原极少用此物入药。
若到南边去寻,来回两个月,万一雌蛊继续吸食衰腐之气,指不定太师就变成孩子了。”
黛玉蹙眉道:“先去问问驻留在此地的广西狼兵,他们身上可配有香茅制的香囊。再派人快马南下去寻。”
“娘,”静修手里拿着个红绸包裹的东西进来,对母亲道:“在田雌凤身上找到了这个古铜镜,大祭司说用此镜照人胸腹,可见虫形游走之态。”
“我先试试看。”李可大接过红绸包,走进里间,给张居正查看。
过了片刻,他出来道:“的确能看到芝麻大小的蛊虫,在胸前游走。若蛊虫的最终目的,是进犯脑髓,那用香茅引它出来,出口就是人面部的五窍。”
“不好!”静修皱眉道:“方才秦将军审田雌凤,她还透露了一点。蛊虫受香茅吸引,只会从双眼钻出,遇到任何光点,都会停滞一瞬,而后继续钻进眼睛,向上游走。
也就是说,必须眼疾手快,瞬间刺死双虫,还不能伤到眼睛。可是蛊虫有两只,它们行动速度一致,若是同时出现在左右眼,最多也只能杀死一只,另一只还是会侵入脑海。”
“怎么会这样?眼睛为宗脉所聚,微芒之间而性命系之。那蛊虫只有芝麻大小,稍有不慎刺错了地方,就会目盲。”简修急得嗐声叹气,在屋子里团团转。
李可大吐出一口气道:“先等夫人妊娠,杀了雄蛊再说。老夫专擅金针拔障术,挑一只芝麻虫,应该不再话下。”
“不是我不信李太医的医术,而是我们无法预判,蛊虫会从哪只眼睛钻出,左右顾盼之间,就耽误了不止一瞬。”黛玉蹙眉,忧心不已。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一片。
张居正从里间披衣出来,对静修道:“六郎,你是李太医的高徒,为父把左眼交给你。如此,你与他各守一只眼,就有双重把握了。”
“可是……”静修面露难色,低声道:“我虽学了金针拔障术,但还没有实际操作过……”
张居正淡然笑道:“那我应当荣幸,能成为我儿手下第一例成功之例。就算失败也没关系,我就可以息影林泉,而你就替我守护好你母亲,守护好张家,守护好大明。”
“父亲……”静修眼眸湿润,心中激荡。
“既然已有解决办法,大家都可以松心了。难为你们为我奔忙这么久,都早点回去休息吧。”张居正对着众人拱手致谢,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眸中透着和煦的光。
李可大默然还礼,而后对静修说:“六郎跟我来吧,我们试着用针扎蚂蚁来练习。若是能做到针挑蚂蚁,而蚂蚁不死,那功夫就到家了,不会有伤眼的风险。”
“好!”静修跟着师父走了。
简修悄悄抹了一把泪,迈脚出去急寻香茅。
叶昭宁略一点头,正要离开,张居正却向她郑重一揖:“叶公子,张家以俘虏待卿,陷卿于囹圄。你却愿红妆易弁,与巫女周旋,探得解蛊之术,救我于穷途。诚有古贤侠烈之风。
居正以愧承恩,无颜仰视。此德非片语可偿,愿倾薄力以报。金银帛马、封邑田宅,但有所需,无命不从。”
叶昭宁冷笑了一声,“我想回叶赫,想嫁给张五郎。哪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呢?这个人情就先欠着吧。
等我想要张家还人情的时候,还望你们重信践诺。“说罢,她抬脚出去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下张居正的面子。
黛玉叹了一口气道:“叶姑娘舍怨取义,屈身为谋,其实要放她归家,也不是不行。”
“草木承朝露为荣,更何况是人呢?叶昭宁其实并不想回家,她能做到以德报怨,就说明其心端正。
尽管被软禁在藩篱中,也渐渐接受了王化。只愿将来她提的要求,不会让允修为难。“张居正怅然道。
夏夜,夫妻二人并枕而卧,纱帐外蚊香袅袅,床头烛台微光。
黛玉拿着古铜镜照在丈夫胸前,看清了那个细小点,蛰伏在皮下,随着脉搏微微起伏。
她反扣镜子塞到枕下,指尖抚上他的脸庞,“来吧。”
张居正眼睫颤了颤,目光移过来,那眼里有愧疚,有痛楚,有许多欲言又止的话,最后抬手拂去她腮边的碎发。
“辛苦你了。”他一脸惭色。
“这事也叫辛苦,那天下就没有快乐可言的。”黛玉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颈窝,“但愿我们早日功成,你也少受一份罪,我可不想你被人操控一星半点。”
“这算不算父克子命?”他手指动了动,描摹着她锁骨的轮廓,情绪低落。
“你想太多,胎儿未出娘胎都不算的。”黛玉解开衣带,俯身吻他,把彼此的叹息都堵了回去。
窗外忽然下起一阵急雨,噼啪打在窗台上,湿热的夜风卷入纱帐。
烛火摇曳,将她玲珑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的回应不同往常,来得迟缓而沉重,掌心犹在颤,滚动的喉结压抑着哽咽,唇舌交缠中略带了泪的咸涩。
中衣滑落肩头时,他忽然别过脸,“熄灯罢。”
“不。”她捧着他的脸,偏让烛光照亮彼此,“我要看着你,你也要看着我。眼下你我年岁形貌最是登对,不许再变了。”
“好!”张居正箍紧了她的腰,天旋地转间,黛玉落到枕上。
绵延不绝的爱意,在一串细密的吻中交换融化。
她扬起脖子,两手抓着凉簟,喉间逸出一声微颤的呜咽。张居正埋首在她肩窝,气息滚烫。
他们像是一团纠缠的云雾,不分彼此,带着明知前路茫茫,还要携手共赴的决绝。
翌日入夜后,李可大再拿鹿茸酒给张居正饮,百会穴已不会发热了。
黛玉又拿古铜镜,将丈夫上上下下照了一遍,没有发现雄虫的踪迹,她兴奋不已,忙请李可大确认:“是不是雄蛊已死了?”
李可大凝神号脉,过了片刻才笃定,“恭喜贤伉俪,雄蛊已死亡化脓了。”
张居正握着黛玉的手放在唇边一吻,又略显紧张地问:“那我夫人小产,是不是还要坐月?”
“那倒不必。”李可大笑道,“当作来月信,静养七天,避免劳累就行了。”
“白圭,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黛玉长吁了一口气,倒身坐在丈夫膝头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双颊上吻了又吻。
“唉哟!”李可大简直没眼看,连忙抱起药箱,捞走脉枕,猫腰躲出去了。
一出门,就看到院中一片晦暗下,六郎还坐在石凳上,拈针刺蚂蚁。
“好徒儿,天都黑了,歇歇手眼吧。你母亲已经杀了雄蛊,只剩一只了。咱们的胜算多了不少。”
静修抬头看向师父,松了一口气,“嗯,我们更有把握了。”他收起银针,指着填漆茶盘里四处乱爬的蚂蚁,“师父,它们每一个都被我扎破了壳,还活蹦乱跳着。”
“好,好!咱们六郎可真是奇才!”李可大竖起大拇指来。
到了张居正中蛊七七之日,被囚狱中的田雌凤,试图念咒驱动雄蛊操控其躯体,签批个释放自己的文书,却发现雄蛊根本没有回应。
“他们夫妻弄出孩子来,杀了雄蛊!”田雌凤恼怒不已,挥拳猛砸在墙壁上,登时冒出血来。
她失去了操控张居正的可能,心头悔恨愤怨交织,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做出来的蛊虫,竟然被破了。
一想到再过数日,张居正会变成十八少年,到那时恩爱夫妻形如尴尬母子,岂不是天大的讽刺?田雌凤又狞笑着,渐渐平静下来,等着看好戏。
简修寻遍了狼兵队伍,才寻来一个失去香味的香茅草香囊。
李可大看了直摇头:“这不行,一点气息都没有了。无法引动蛊虫出窍。”
转眼到了七月十三,还是没在黔中寻到香茅。遣去南宁采买香茅的人,返程尚需一月,能赶在张居正变成孩童前回来,已是万幸了。
黛玉见到天边月儿将满,忍不住悲从中来,平生第一次盼月儿不要圆。
世间男女婚配,年齿差异过大,总有非议。若中年男子三十有六,聘二九淑媛,亲友邻里只会赞叹壮树栖莺,松萝得依,或羡慕娥眉入怀,或谑老树开花,鲜有诟病者。
但若是中年妇女,归嫁十八少年,訾议蜂起,坊间斥之为“悖逆伦常”,朽藤妄缠新树。她便是有织锦之才,咏絮之慧,也敌不过这样的议论。
张居正知道妻子的烦恼,深入剖析道:“夫妻年齿相悬,只因阴阳互易而褒贬不一,是因宗法之世,以父权为纲。从上至下轻视女子,认为女子衰老则价减,男子年长反利功成。
风气已成,积习难改,非一日之寒。若要纠偏,当立法明定:婚嫁唯论男女两愿,不论齿序。”
黛玉无奈一叹:“你也知道移风易俗有多难,纵是百年后,世人也未必能接受男少女长,白首红颜之配。”
“那我们就搬到荆州山里去住,颐养天年,过优哉游哉的日子,不见外人,管那些鬼目疑瞳作甚?”张居正搂住妻子的腰,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事情不要变得那样糟糕。
谁知,第二天一早,简修兴冲冲地跑来,扬着手里的信道:“爹、娘,好消息!三哥从徐闻寄了一车鲜茅来,大明邮传的人,说下晌就能到。”
夫妻俩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争抢着去看信。
“……儿远役徐闻,端阳刚过,疏忽又近中秋,怀乡思亲,愈切愈深。只可惜儿子禄薄职微,无以奉珍玩于二老,每念及此,愧怍并交。
儿只能遍采野芳,手制微物以寄。南海之滨有嘉草,名香茅。可制香囊、香烛、草席。可驱蚊醒脾、缓和目力,安定神思。
择长茅以古法编之,铺展榻上,虽不及牙簟精细,然茅性通络,能祛湿气,最宜黔中使用。
更附鲜茅一车,可煎汤沐浴,畅通经脉。儿在此一切皆安,愿父母勿以儿为念,万望珍重……”
“好懋儿,真不愧是你父亲赞叹的‘千里驹’,而今又是救你爹命的‘及时雨’了!”黛玉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
李可大也是抚了抚胸膛,一颗心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到了下晌,懋修的一车礼物送到了,香气扑鼻,而师徒二人已拈针以待。
天朗气清之时,李可大先用羌活、秦皮煎汤为张居正澄清眼眸,黛玉则用香茅探其咽喉,引动雌蛊向上移动。
简修拿着古铜镜,一路照蛊虫在肌肤下游动的影子。
张居正仰首而坐,未免身形晃动,上身还被绳索捆缚在椅上。
李可大站右侧,静修立左侧,二人凝神静气,一手固定眼眦,一手执金针待命。
简修屏住呼吸,照着蛊虫的游走路线,快速判断:“左眼!”
静修拈着金针,许久都未曾眨眼,却不见始终蛊虫,抵不过本能闭了闭眼。再一睁眼,李可大的针,飞梭一般,刺中了左眼的蛊虫。
“得手!”李可大气定神闲地将刺死的蛊虫,撂进小瓷瓶的药水里,让其化脓。
方才屏息凝神的众人,同时大声喘气。
黛玉忙丢下香茅,搂住丈夫,泣不成声:“没事了,终于没事了……”
静修与简修二人,双双跪地向李可大磕头致谢。
“快起来,快起来,不过举手之劳嘛!”李可大将他兄弟俩扶起来。
静修攀住李可大的手腕,感激与愧疚交织,“都怪我没用。多亏师父挽救,若非有您在,我这一失手……”
李可大宽慰他道:“这并非是你失手,技不如我。而是至亲之间,气血相系,情志交缠。
你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持针运腕时,肩压重责,施针就会失去精微。所以一般至亲染了重疾,医者会另请贤能相代。
但是我仍旧让你站在父亲身边,只因你是他引以为傲的六郎,你在能让他安心。即便你失误了,他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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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争取过年之前完结,写完第二次朝鲜抗倭战争、梃击案、萨尔浒之战,就差不多了。感谢大家一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