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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整军备战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66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倭船退回对马岛后, 陷入僵持,进退两难。焦头烂额的丰臣秀吉,面对关东军的起势, 其他大名的躁动,很有些左支右绌。

以加藤清正为首的几大军长也在观望时局,未敢擅自行动。

趁此时机, 明廷守军迅速加强釜山的岸防能力,等待大军的到来。

二月伊始,皇长子朱常洛临轩授钺,文武分班立于京郊,绯袍夹道,送征东提督戚继光, 率部远赴鸭绿江。

兵部尚书叶梦熊举酒爵对戚继光道:“昔年壬辰之役, 将士血沃朝鲜。今倭寇再逞凶锋, 提督跨海犁庭, 重任在肩。

眼下粮道已通,闽浙楼船云集, 山东饱积粮秣, 惟愿诸公捷报频传, 早日奏凯而归!”

戚继光捧起酒爵一饮而尽,环甲受敕, 慨然道:“昔年浙海抗倭,曾裂岛夷之帜。今再持虎节,誓斩丰臣之颅!”

西路主将李如梅勒马下地,甲胄铿锵,对张居正夫妇道:“爹娘,我向你们保证, 再热也不卸甲。绝不会发生坠马伤臂的事。”

黛玉见他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犹不放心,再次叮嘱道:“战场危险,万不可为争功单骑突前,恃勇轻身。

待秦将军与你汇合,会将八百家丁交还,随时护翼你。”

“知道啦!”李如梅闭着眼侃侃念道,“束重甲,择良驹,随家丁共进退。

为了吟香幸福的后半生,我也会保千金之躯,成万全之功…娘,我都会背了,您就放心好了。”

黛玉见他记得一字不差,哼笑了两声,抬手为他系上的盔带,“不光要记得,还要做到!”

“谨遵母命,昼夜不忘!”李如梅大声道。

史书上,蔚山之战,李如梅不幸坠马伤臂,一代神箭手就此告别了沙场,再无事迹。

成为李如松将星陷落后,大明又一憾事。怎不教黛玉怀忧挂念。

张居正殷殷嘱托女婿刘勘之道:“元定,倭阵多设铁蒺藜、陷马坑,骑战前当陷遣步卒清理,择平野再冲阵。

倭铳射速缓,可伏地避之,勿直撄其锋。如梅年少,还望你多加照拂这个连襟。”

刘戡之拱手道:“父亲嘱托,孩儿必定不忘。”

辰正,三军大旗迎风招展,万骑雷动,张居正夫妇目送刘勘之与李如梅上马东去。

夫妻彼此宽慰鼓励,惟愿早日荡平倭患,儿郎们安然归来。

四月中旬,各路人马齐聚辽阳,戚继光五子和荆州八虎亦汇集麾下。

戚继光先派遣熟悉日朝语言且有驾船经验的游击刘祈安,携带斥候与夜不收,潜入对马岛收集情报。再详勘朝鲜南部的山川形势,敌情虚实。

他则在辽阳整饬卒伍,文官武将一起下场训练。

戚继光一再强调各兵种协同,阵法严整,反对逞匹夫之勇,单打独斗。

刘綎、张允修、荆州八虎等人曾在他手下练过,不敢造次,一切指令言听计从。秦良玉、刘戡之、袁黄、孙承宗亦是依令行事。

陈璘与老将邓子龙一边听令,一边暗中与刘綎斗气较劲。

但麻贵、李如梅、熊廷弼几个刺头,就十分不满了,认为戚帅此举纯属立威。

只是戚帅的资历威望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将令压身,敢怨不敢言罢了。

之后,戚继光开始混编卒伍,协同训练。让辽东铁骑与川军混搭,宣大轻骑与浙兵炮铳手组队。

诸将众士一开始十分不解,无法适应,抱怨连连。

然而在戚继光的引导训练下,一个月后,三军口令统一,信号统一,阵法统一,步骑车炮协同顺利,再无南北东西之分。

戚继光结合张居正的提点,下了一道军令颁行诸营。

“倭寇恃其舟楫之利,欲再裂我藩篱。今奉天威总制东征,诸将当恪守三要。

一曰:水陆相济,海基陆岸昼夜巡警,不可懈怠。

二曰:弃虚守实,孤城无援则敛兵伺机,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夺城拔寨为辅。

三曰练卒缮器,铳炮联射,骑步阵法务必严整。不可擅弃火器于敌人。

敢有躁进争功,坐视友军落陷不援者,皆以失机论斩!”

临行前夜,张居正曾语重心长地对戚继光道:“明军非乏虎贲之士,实弊在帅臣乖和。南北兵相轻,文武官相忌,将官争功相倾,终使王师屡失机宜,由胜转败。

你此去朝鲜,勿要急于开战,务必先整顿那些骄将惰卒。

确保号令统一,三军再无争功诿过,文武不和,坐视不援,临阵避战之事,明军才能无往不胜。”

张居正所言,皆是史书上的斑斑血泪。蔚山之役将帅失和,经略杨镐争功忌能。

军令混乱,以至于士卒进退失据。兼之将领贪功冒进,监军怯战先奔,折损明军万余人,还匿不告闻,掩败诈胜。

而在泗川之战中,刘綎驻军顺天,距泗川仅百里,却因与某将领有隙,借口倭舰蔽空,未敢轻动,坐视东路军溃败,拥兵自保。

尽管第二次万历朝鲜战争虽然以丰臣秀吉的死亡,而草率收场,明军看似胜利,实则损兵折将,靡饷数百万,惨胜如败。

庙堂党争的妖风,刮到了疆场。胜而不捷,费而无功。有的人文过饰非,青云直上。有的人劳苦功高,反遭贬谪。

这些荒诞至极的事,都被北边的女真人作壁上观,看得清清楚楚,而大明九边精锐,却大半折损于朝鲜,难以恢复元气。

戚继光带过边军浙兵,非常了解南北兵差异,也掌握了弥合矛盾的有效手段。

他用最短的时日,教三军练心。训忠义、固胆魄、齐众志、同呼吸、共生死。

让将领与士卒畏令不畏敌,同甘共苦,明确为谁而战,面对苦难心定神坚,猝临大敌不生惊惶。

与此同时,还要练气。即蓄体力、鼓锐气、持久战之法。

目标是让三军进退如潮,攻若雷霆,守若山岳,虽久战疲乏而锐意不堕。

戚继光环视着已初见成效的队伍,目露欣慰,对众将士朗声道:“练心为根,练气为枝。心固则气自雄,气雄则战必克。

望诸君将纲纪肃于心肺,锋芒砺于气息,此百战不殆之法也。”

数日后,刘祈安遣斥候回报:丰臣秀吉有渡海之备。

大军行至鸭绿江畔,精神面貌与来时大不相同,每个人都雄赳赳气昂昂。

江风猎猎,戚继光踏步登台,甲光耀日,对着江东振臂一呼:“今渡此江,唯求斩鲸戮寇,扬我国威!”

三军气贯长虹,齐声回应:“山河为证,日月同辉,不破不归!”

而在日本,丰臣秀吉一时无法摆平国内的大小战役。而德川秀忠羽翼未丰,根基不稳。

真田氏、岛津氏,虽鞍不离马,甲不离身,口不离怨。但还愿意维系明面上,对自己的臣服姿态。

基于这种“闷雷不打雨,强将不撕旗”的现状,丰臣秀吉认为还是前战朝鲜不利,未拿到战果。

以及小西行长被策反,让自己遭受明国羞辱,导致权威下降,属下躁动,这才引发了政权危机。

唯有他蓄锐再起,御驾亲征,才能驱强藩于朝鲜,耗其兵力,绝其内讧,再行“以锋镝安天下”之策。

野望未熄,余烬复燃,促使丰臣秀吉渡越山海,来到对马岛。

他召集旧部,以身先士卒之姿,澄清了“与明廷秘密议和,不顾部将生死”的不实谣言。

尽管没有得到真实的战报,但一个釜山一个济州岛,有明廷三千守军镇守,倭军久攻不克。

让丰臣秀吉隐约意识到,鲸吞大明纯属虚妄。

但是破朝鲜八道,迫使明廷重新封贡日本,还是大有可为的。

丰臣秀吉击扇在案,厉声对几大军长道:“诸将,近日流言,乃朝鲜李氏离间之计,彼辈阴弱,专擅诡道。我日本武士胸襟坦荡,不容置疑。”

他按刀而起,虎视眈眈,“吾等渡海三千里,非止朝鲜。此刃饮血,当以明国山河拭之。”

而后挥扇指向舆图,“今朝必破朝鲜,绝李裔,拓地为城。更遣使明国,许我称藩不朝,布武威于四海。”

众人听此矜功武夫的狂想,终于务实了一点,纷纷附和。

丰臣秀吉环视在场诸位,合扇叱咤:“还望诸位尽弃前嫌,各固壁垒,待初夏潮生,神风助阵,便让倭刀,照彻唐土吧!”

此话被戚继光先遣的斥候刘祈安,回报至朝鲜全州中军大帐。

“回禀提督,”他提交整理出来的情报,“丰臣秀吉命八大军长重整旗鼓,放弃之前长驱直入的险招,改行渐进之策。

既无法攻克釜山、济州岛,就计划在蔚山、顺天、泗川修筑倭城,连营互援,先巩固全罗道、庆尚道沿海,再徐图北进。预计出发日期在五月初。”

戚继光对陈璘道:“朝鲜府院君李舜臣统领全罗道水师,你与张允修一道早为协防,编列轻舸舰队,配火铳、火箭、佛朗机炮,加强接舷搏杀之能。

并在闲山岛、巨济岛一带沿海要冲,修筑瞭哨炮台,以成预警烽燧。”

暮春的抚顺城,柳絮漫飞如雪,飘进半开的窗扉。

观澜书院中,竹帘半卷,透进来慵懒的天光。檐角的铎铃被春风撩拨,偶尔才叮当一响。

并排而坐的两位少女,一个明媚如花,雪肤泛光,正百无聊待地伏在书桌上,蹙眉凝思。

另一个英飒如风,提笔疾书,嘴唇紧抿,忽而猛地掷下湘管羊毫,将手中的信笺揉搓成团。

“请战书写了不下五封,爹还是不肯让我去朝鲜。”她推开窗棂,望向东南方。

年近七旬的祖父,此刻正在朝鲜战场,她听惯了诗书礼义,有多久没听到铁甲的铿然声响了。

当年一时冲动,白耽误了五年光阴,而今后悔不迭。

暖风拂过她红润的面颊,掠起长丝缕缕,飘飞在空中。

“六哥都能上医务船,我为何就不能去……金州与登州不过一海之隔,两三天就能到。”

两道哀怨的嗟叹,几乎同时响起。

戚云梦回头,缀珠的织金发带飞扬在马尾辫后,淡笑道:“格格,你又叹哪门子的气呢?”

东哥微抬身子,那双似有薄雾轻笼的星眸中,此刻映着窗外渐深的春色,以手支颐道:“再过半年,我就十六岁了。额娘催我退学回家,安排与乌拉部联姻的事。

按照当初与潇湘夫人的约定,我在大明的求学之旅,快要结束了。”

“小七,我舍不得你,也不想回去嫁人……”她怏怏不乐,惆怅不已,向好友伸出手来,“你我分别在即,不如你送我一件礼物,留个念想吧。”

戚云梦捋了捋垂在肩头的马尾辫,讪讪笑道:“你也知道我女红不行,实在拿不出手。而况,用钱买的,你在榷场也买得到。”

东哥目光掠过她精致的发带,喉间微酸,带着几分撒娇的声调,摇了摇她的衣袖:“那辆云梦踏风车,可以送给我吗?”

“那是我六哥亲手做的,不便转赠于你……”戚云梦笑着摇头。

自打万历二十二年,静修从遵义回到荆州,就像是突然开了情窍一样,书信中绝口不提四公主。

送的礼物不再是稚童的爱物,而是明确给她这个未婚妻的礼物。

就好比她此时贴身穿的铁骨寒梅金丝软甲,是以杭绸为面料,内缀银丝软网,轻若无物,贴肤穿戴,外襟还以金线绣了折枝梅。

另附了信笺,提笔写此甲喻小七“身披冰雪,心蕴春芳”。

哪个姑娘收了这样体贴的礼物,如此高标含蓄的赞美,能不动心呢?

还有那张双鱼绕梁七弦琴,琴腹上刻了“剑鸣关外,琴诉荆襄”八个字。隐秘的情愫,暗藏在字里行间,无需言语,心弦自鸣。

一开始戚云梦还以为是巧合,最后发现并不是。六哥一件件精心准备的礼物,都在向她传递一个讯息。

六哥从始至终都知道,小七不单是家中义妹,还是他将来要携手一生的妻子。

原以为要用五年光阴,慢慢淡忘六哥,成为武艺高超孑然一生的女将军,戍守边关大半辈子。

却被静修三年不间断的礼物,又勾回了儿女情长的温柔乡。

东哥轻哼了一声,扳着指头一一数来,“你那柄珐琅彩绘的西洋千里镜,那双内衬鹿皮的雪青缂丝护臂,那对藏有药囊的赤玉耳珰。

还有那件铁骨寒梅金丝软甲并绣红梅白狐斗篷,朱雀展翅赤铜护心镜,冰蚕丝织星象披肩,寒菊傲霜银鳞云肩。就连你头上的发带,我都好喜欢……

偏偏全是你六哥送的,我一样也得不到…无处可寻,有钱也买不到!”

戚云梦听她艳羡的语气,不免有些畅意,低头窃笑。

年方二七的姑娘,谁不想有人疼爱呵护,时刻关怀,被爱慕的少年视若珍宝,牵肠挂肚。

从前介怀四公主过往的那点儿别扭,早就烟消云散了。

“不如,”东哥忽然凑近,如兰似麝的气息,撞入戚云梦的耳际,“我嫁给你六哥好了!这样我们不必分开。我也能拥举世无双的宠爱,不用再嫁给丑陋的鼠尾汉子了。”

戚云梦脸色顿变,语气冷了下来,“你敢有这个想头,我就不理你了!”

东哥见她拒绝得如此坚决,既意外又难过,皱眉道,“咱们这般要好,从同窗挚友到亲密姑嫂,有何不可?难道你这些年,对我的好,都不是出自真心?”

“我们当然是真心相待的好朋头,可是我的六哥…不能让给你。”

戚云梦面色微红,含羞带怯地轻吁了一口气,有些话眼下还难以启齿。

她随即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是大明首辅之子,断然不能与叶赫公主联姻。”

“唉…一句玩话而已,瞧把你吓得那样!像是多嫌着我似的!”

东哥只是羡慕她被亲人真切地牵挂呵护着,而自己的父母兄弟,虽也有片刻温情,到底还掺杂了利弊权衡。

五年光阴的无声浸染,让她爱上了汉人褒衣博带的服章之美,男子总髻戴冠,女子高鬟步摇,就是比髡首垂辫,两把头好看。

当她缠挽青丝,云鬟上玉簪星缀,穿起裙袂飘举的襦裙,便觉自己有仙人凌波之态,惊鸿游龙之姿,逸韵宛然。

一旦换回直身的骑装,蹄袖窄衣,顶着绢花两把头,真好似一个无趣的面口袋,再好的绸缎镶滚手艺,都无法与华夏衣冠相提并论。

穿骑装她被誉为女真第一美人,可若是穿汉家衣裙,她有胆子称天下第一美人呢。

汉人有句话说得极对,“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这时候窗外传来了大明邮传役卒的声音:“七姑娘,登州又捎东西来了!”

戚云梦心头一喜,连忙接过扁长的木匣,拆开绳索,展开内里卷轴一看,是一副笔触精细的工笔画。

画像上的少年一袭银鳞重甲,肩头大红斗篷振风飘扬,身前一柄长剑杵在甲板上。

他双手握住剑柄,气宇轩昂地站在船首,大有勇立潮头之意。

少年逸气凌云,眉宇凝肃,嘴角却噙着笑,如朗月入怀。

题跋写的是:身披银甲,心待佳期。聊寄此身此时貌,莫忘昔言昔时盟。珍重春风,候我归鞍。

丁酉年春,十五龄静修,谨绘付云梦。

今天是六哥十五岁生日,“心待佳期”,他这是在催嫁…这个念头一出,戚云梦颊上蓦然飞起霞云。

她指尖轻抚在画卷上,满目爱怜与思念。他是怕小七忘了六哥的模样,特意画了出来,让她记牢了。

东哥站在一旁,小七手中的画像,竟让她看痴了。

暮春午后的阳光,照着她柔美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微影。

她看得那样久,久到一滴泪毫无预兆地坠落在面颊。

原来他就是小七的六哥,好看得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一样,偏偏其人心肠也好,性子也温柔。

她轻轻地叹了一声:“世上果真有这样的少年吗?”

这番感慨有些意味不明,却让戚云梦蓦然抬眼,注意到东哥明净的眼眸中,有些隐约难言的情愫。

她忽然想起上课时,摆弄六哥送的发钗,心驰天外。史老师讲了什么,全当耳旁风了。

却记得她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战场上的箭矢,尚有轨迹可循,可射向少女的情箭,却是无声无息,等察觉之时,早已穿心而过。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庭中满架的蔷薇花簌簌地落。

戚云梦收起画轴,将一点落红,也一并卷了进去。

她倏然转过身,正对着东哥道:“其实,六哥是我的未婚夫。”

“难怪…”东哥蹙眉垂首,肩胛骨在罗衣下微微颤着,有些自嘲地想,老天赋予我美貌,就再也无法奢望别的幸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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