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年五月, 陈璘、张允修携带战船来到全罗道,与李舜臣会师。双方水师在全罗道、忠清道一代交替巡防,严阵以待。
三人商议以朝鲜龟船冲阵, 明军楼船夹攻之发,锁断釜山至巨济岛海道。
张允修对李舜臣道:“将军以龟船威震海域。今有明军水师助力,当伏波中流, 待丰臣半渡而击,我与陈将军以火炮为犄角。”
李舜臣看向海域图,沉吟片刻,“明军战船目标过大,若倭寇畏我舟师精锐,必避实击虚, 另择登陆之地。
依我之见, 倭军最有可能自庆尚道东海岸的蔚山登陆。毕竟东海岸水阔港深, 布防稍疏, 且岸线平直,便于舟楫泊靠。倭船可速遣兵卒, 补给也容易。”
陈璘剑指在舆图上一划, “若倭军由此进犯, 可疾驰北上,直逼王京。若我等率舰袭扰其后, 可断其粮道,焚其辎重。”
允修点头道:“陈将军所言不错,倭军陆战虽悍,若海陆受阻,补给艰难,势必兵疲。
待援兵适时而至, 据险以守,倭寇虽众,终难持久。如此,战局早定,不致于生灵涂炭了。”
显然老谋深算的丰臣秀吉,也预料到了,面对哨探回传的消息,他实在不敢与明军水师、李舜臣水师硬碰硬,蔚山亦不敢停靠。
最后丰臣秀吉让黑田长政,率先遣部队选择夤夜从忠清南道登陆。
雪姬传回消息,李舜臣正欲北上截击,不巧夜风转向,逆风难行,只得退守全罗道。
“都怪我,没能早点发现倭军的踪迹。”雪姬自责道。
张允修安慰道:“无妨,你的情报让戚帅已有所准备,必叫黑田一部,有去无回。”
雪姬心情瞬间转好,提起长裙雀跃地跑向父亲。李舜臣看到女儿明媚的笑靥,既欣慰又忧伤。可惜了,世上只有一个张允修。
戚继光得到消息,即刻整军,对麻贵、刘綎、李如梅三人道:“忠清南道稷山,距汉城百二十里,此地南控全罗道,东倚锦江,西临黄海,是畿辅南屏。
稷山以北有三十里沃野,阡陌纵横,可容万骑突驰,且伏兵于垄亩则敌不能察。
而城南有金井山余脉,冈峦迭起处可藏疑兵。最高的鹤鸣峰,登临可远眺百里烟尘。
我们依山筑垒,因水设障,设计一场稷山至金井山围歼战,必使倭贼片甲不返。”
麻贵挠了挠胡子:“要搞这么麻烦,直接打不就完了。”虽说戚爷打仗讲究一个稳扎稳打,但这般繁缛,还能大刀阔斧地荡寇么?
戚继光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刘綎道:“我已经让张怀信侦察倭军行军序列,粮队位置。你让杨嘉树带队,在稷山平原部署拒马、陷坑、简易车阵。”
之后叫来游击傅望舒吩咐道:“待黑田一部入稷山,你率千骑小队作先锋,佯动挑衅。
而后诈败南遁,引至金井山坳,若是敌军追来,便是入瓮之鳖。”
傅望舒领命而去,戚继光又叫来副总兵陈景年道:“待到与黑田部接战之时,你让监军熊廷弼,以两百辆偏厢车载佛朗机炮、火箭,构成环形防线,内藏铳手轮射。
倭至百步炮发,五十步铳鸣,近程狼筅、长枪攻击。违令先射者,斩!”
“是!”陈景年领命而去。
麻贵抬手揽住了李如梅的肩膀,低声道:“我怎么觉得,戚帅对你辽东骑兵的中坚力量了如指掌,那几个游击,都好似吃过戚家军小灶似的。”
李如梅并不知荆州八虎,正是戚继光亲手带出来的,皱眉道:“废话,戚家五子还在我辽东,吃大锅灶呢。彼此熟悉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本戚家五子也想在朝鲜战场上效力,戚继光未免朝中文官訾议,还是让他们继续回辽东固守城防。
戚继光看向勾肩搭背的“东李西麻”,清了清嗓子,二人倏然分开,各自肃立。
“麻将军总制骑兵,先隐于丘陵,待倭军攻我车营受挫,必分兵迂回。你率部以红旗为号,截其腰肋。”
戚继光又看向李如梅刘綎,“你二人分左右翼骑,左配火绳枪三眼铳,冲击倭军侧翼的铁炮队。右持长矛马刀,突入黑田指挥阵。”
最后又叫来了游击周修远,“若战争持续入夜,倭军欲后撤,你令朝鲜军在山林遍插旗帜,夜燃篝火,伪作大军云集。阵前再以日语喊话,说明军大捷,降者免死。”
麻贵等人从未听过,如此精细的战略部署,每个人都明确了任务,想要冒头争功都不能。
五月初五,杨嘉树带领工辎兵在稷山平原伐木设陷,谷中密布铁蒺藜。
五月初六,天气晴朗,傅望舒率千骑抵达稷山,猝遇黑田长政的家臣,黑田直之、栗山利安所率的倭军先锋数百人。
倭众见明军千骑势盛,考虑撤退。唯有毛屋武久一人道:“当年织田信长破武田骑于长筱,专恃铳阵,今可效之。”倭军认可其计,率死士乔装成朝鲜援军突阵。
傅望舒熟知日朝双语,一眼识破其计。他将计就计,避其铳阵火力,佯装为其所慑,纵马狂奔至金井山坳,黑田不疑有诈,一路追击。
却不料副总兵陈景年旋发火炮攻之,谷口车流骤合,好似铁壁环锁。
倭军四将跨马陷阵,马惊乱践,落入布满铁蒺藜与竹刺的坑道,黑田直之溃败身死。
不多时,黑田长政引五千众驰援家臣,一半力战明军,一半分兵登山,疾奔扬旗为疑兵。麻贵见倭军援军果如戚帅所料,分兵迂回,立刻携主力以红旗为号,截其腰肋。
李如梅与刘綎左右呼应,铳炮与马刀夹攻不怠。未几,李如梅率先突入黑田长政指挥阵。
黑田长政见明军来势汹汹,忙乞援于毛利秀元。毛利率兵两万五千,星夜赶往稷山。
入夜后,麻贵、刘綎、李如梅三部隐入丘陵休整,由陈景年火炮齐发,周修远率朝鲜义军大举火把,张耀兵威,扬言大捷。
还用日语呼喝:“丰臣秀吉已向明朝称臣纳贡,弃尔等如敝屣,尔等还为其卖命,何其愚蠢!”
黑天残部大乱,向锦江浅滩奔溃。而毛利秀元不为所动,打算派先锋伏在山隘,准备掩杀明军后队。
谁知夜雾深浓,氤氲障目。麻贵与刘綎、李如梅三路人马斜道杀出,将其一网打尽。
逃向锦江的倭寇,已被张允修以战舰锁水道,岸上有陈璘虎蹲炮追轰,夜色中火鸦箭雨,坠如流星,倭尸塞川。
晨光依稀,明军首战告捷,歼敌一万五千余,缴获铁炮四百余挺,明军阵亡三十九人,伤七十四人。
此战不仅让倭军挫锋铩羽,还强有力地阻遏了其北上王京的脚步,以极小的伤亡换取了极大的战果。
丰臣秀吉迟了两日,才接到黑天长政、毛利秀元两部,几乎折半阵亡的消息。
“戚老虎果然名不虚传!真的是又恐怖又缜密的明国猛虎。”他愤怒交加,不肯承认是他指挥不当,反而认为是有叛徒,向明军泄露了行踪,才导致原本日方以为的遭遇阻击战,变成了明军对倭军单向围歼战。
在未找出内奸之前,不宜妄动,丰臣秀吉责令其余军部,在蔚山、泗川、顺天等地安营筑城,稳扎稳打,不再冒险北进。
另遣善于行刺的精锐,潜入朝鲜王京,刺杀国王李昖及其他宗室。正面战场无法占优,那就行诡道,引发朝鲜内乱,政权更迭,牵制明军主力。
此时,明军正在打扫战场,核算战功。全州中军大帐内,戚继光唯恐三军得胜生骄,语重心长道:“稷山之捷,非戚某之能,亦非诸将之功。
是凭恃车铳之威,阵战之利智取,以及众将士勠力同心!稷山虽胜,蔚山待收,各营速验器械,医抚伤者。”
“是!”秦良玉虽然不甘心,只能作为医务总督出现在朝鲜战场上,但她毕竟没有平原大战与乘船海战经验。
在大型会战中,能够见识到神将戚继光“未战先算胜,既战必尽功”的指挥境界,也是一桩幸事。
医务总督一职是凤宪令潇湘夫人拟定的,主要职司统辖各营医官、医士,督造伤兵车录,按日呈报。
总理药材采买、核验、仓储、分拨之事,还需要即刻稽核疫病征兆,遇重大疫症,可直禀督师行辕,颁避疫令。
除了督造野战医棚,疫病隔离营栅外,对于阵亡战士,还要与朝鲜方面沟通共立义冢。
“戚帅用兵如织罗网,旌旗所指,号令如山。而今亲眼见识了慎战而全胜的一仗,只恨不能在其麾下效力。”秦良玉无比遗憾道。
静修笑道:“秦将军可是我大明第一任医务总督,总摄海陆医政。活伤兵,治重创,此功可不在斩将夺旗之下,就连三军主将见了您也得低头。”
“六郎真会说话,”秦良玉笑了笑,抬手搭在他肩上,“想想也是,阵前杀敌,计日可斩数十。而医官救人,一月能痊万众,一样功不可没。”
李如梅在几个医帐中来回寻找,见了静修忙问:“你吟香姐姐怎么不在?”
静修道:“前几天吟香和镂月、裁云几位姐姐都上了医务船,需要提前适应在摇晃的船舱急救。
不过雪姬姐姐来信,说吟香上岸到蔚山采买雪蛤去了,做成缓解肺燥咳嗽的药。”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药,何必去呢!”李如梅很是焦心,拍着腰刀道,“倭寇败了稷山一战,必定会据蔚山为巢,控遏海运,那里危险得很。”
“她知道,”静修见他手上还有一处伤口未愈,忙从挎肩背的药箱里,拿出一张金疮愈合贴,为他贴在患处,“所以她才以采买雪蛤为借口,去打探倭城的底细。”
李如梅越发担心了,又急又恼,“那么多斥候夜不收都是吃干饭的吗?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去倭寇的老巢附近晃悠,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一想到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会掳掠妇女嬉虐欺凌,李如梅心乱如麻,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秦良玉道:“倭寇残暴人所共知,但吟香也不是贸然涉险。她擅长潜行辨踪,应变机警,又熟悉日朝汉语,便于沟通传讯。
行动之前,进退路线,联络暗号,外围接应,都已周密安排,必不会令她孤身蹈死。”
李如梅非但没有松心,反而瞪眼道:“是你让她去的?你只是医务总督,又不是主将偏裨,怎能私自派遣医务员,充任谍报使呢?”
“是柳姑娘怀忠义之心,主动请缨做斥候,此事已向戚帅报备过了。”秦良玉解释道。
“她愿意舍小我而全大义,深入敌后探明敌情。毕竟朝鲜是她的母国,她不忍见倭寇肆虐,荼毒同胞。
而况她是明朝册封的靖柔郡君,有此身份护持,就是有价值的人质。即便不幸被倭寇掳去,他们也不敢轻犯,以免惹怒明军剿巢。
柳姑娘智勇兼备,还请李将军暂宽愁怀,冷静下来,候其安然返归。”
“我冷静不了!”李如梅气得背过身去。
“那蔚山之战你就别去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李如梅闻声心喜,转身颠颠地跑过去,迎着明媚的天光咧嘴笑道:“吟香,你可回来了,方才真急死我了。”
柳吟香双手环胸,嗔怪道:“好你个李如梅,就不盼我点儿好。就那么瞧不上我的本事。”
“我哪有?我们家吟香能文能武,深慧缜密,做什么事不成呢!”李如梅围着她左右转了两圈,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良玉偏头对静修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怎么觉得李五郎有条尾巴在身后摇呢?”
静修挑眉:“大概…是有那么一条。”
“谁许你直呼我名了!”吟香看不惯他动手动脚,伏低做小的谄媚样子,板着脸道:“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大明的靖柔郡君,不得无礼!”
“别那么生分嘛,”李如梅在自己胸口一点,又指向她,将左右手食指并在一起,“我叫如梅,你叫吟香,合起来就是如梅吟香,似月含光。暗合花好月圆,佳偶天成之兆!”
此话一出,路过的将士们打着呼哨,嬉笑而过,半嫉半羡地仿着李如梅的口吻,表情浮夸地重复他的话。
吟香顿时羞得面颊发烧,扭身便逃,回头对李如梅道:“我要给戚帅汇报军情,你别跟来!”
秦良玉双手环胸,偏头对静修道:“你都能研究出金疮愈合贴,改明儿瞅瞅李五郎的脸皮是怎么长的。简直面似重甲,刀枪难透。”
静修低头踢走脚下的碎石子,笑而不语。李如梅听见了这话,大摇大摆地走了两步,负手在后,对围观的将士们道:“你们懂什么?薄面难求凰,厚颜方成双。若无此面甲,何得倾城人。”
“哟,咱们李五爷都会吟诗了!”
“瞧他兴得那样,月老的红绳,都快被他搓成麻花粗了!”
“哈哈哈,好个摇尾痴犬,李五郎你是真狗。”
“走走走,快把你那一身骚气洗一洗,太酸人鼻子了。”众人调侃笑闹,簇拥着李如梅去洗澡。
李如梅知道一下水,还不知被他们怎么戏弄呢,指着手上的金疮愈合贴,“嗳,别介,我手上还有伤……”
“小张大夫说了,那金疮愈合贴不怕溅水!”
金疮愈合贴,是静修又一发明。衬底是桑皮纸,药芯是滇南三七粉和野菊蜜、艾绒调和而成,黏合之胶是用茅根汁配松脂熬成的,贴肤无痕。
这比一般金疮药更方便使用,省却捣药调膏之繁,可保七日不生脓疮。且贴在患处不碍盥洗,不需频繁更换裹布,药力精准释放在伤口,比药粉一碰就散要好得多。
经过几层通报,吟香走进中军大帐,对戚帅道:“回禀提督,倭寇在蔚山筑城,守将是加藤清正。三面悬海,唯西北通陆路,目的是为了侵攻全罗道。
城周有两千八百步,外垣以乱石垒成,高有三丈,女墙则密布铳眼。垣外掘有三重堑壕,首壕阔五丈,深两丈,内置大竹签。
次壕则引了海水灌溉,潮水至则成渊。有橹楼十二座,用了湿牛皮防火攻。南墙外的土垒是用来迷惑的假墙,暗伏铁炮穴两百多处。”
“做得很好,辛苦你了。”戚继光点点头道:“内城情况你清楚吗?”
吟香摇摇头,拿出自己绘制的倭城图,“我没敢靠近,但是听到倭军议论城中粮食能支持半年,战马不足三百匹,但兵力有一万六千余,含筑城劳役数千人。”
戚继光接过倭城图仔细看了看,沉吟片刻,对吟香道:“去请三军大将来。”
蔚山处于朝鲜东南海滨,背靠鹤城山,地形险仄。倭城中心在鹤城山颠,视野开阔,其他城垒,沿山腰螺旋而下,多以石垣、栅栏、坑道为屏障。
且山道崎岖,骑兵难展,火器仰攻不易。而且城外太和江一旦雨季水漫,便可阻行军。沿海滩涂泥泞,大的战舰无法靠近,唯小船可济。
戚继光对三路大将道:“倭垒坚壁,不可浪战强攻。叶公研制出了破城神炮,威力巨大。我亲督车营,再携虎蹲炮百门,何畅万向战车二百乘,战时结垒。
刘将军率兵五千游击,隐入鹤城山谷,潜伏待机。李将军领八千铁骑,专击渡江倭军,使倭援不能聚集。
麻将军统步骑兵两万正面围攻,多设沟壑、陷坑。我会传令给陈璘、邓子龙,让水师以楼船锁太和江口,架火龙出水,焚倭漕舟。”
麻贵拈着虬髯道:“攻城不用云梯么?”
李如梅按剑笑道:“戚爷说不用就不用。”
“我们挖掘地道用火药炸,放毒烟逐倭。”戚继光肃然道,“倭寇犹如毒蛇,击首则尾应,斩尾则头噬。应先锁蔚山为囚笼,诱诸路援军入陷阱。”
六月梅雨间歇期,秦良玉与静修等医务员为攻城将士发放了防毒面罩与解药。
加藤清正登城遥望,但见明军营寨连绵如山海,却无半架云梯。忽然空中一声怪啸。百枚飞火球坠入核心堡垒,触地即爆毒烟。倭军呛咳不止,不一会儿泪流目盲,城外掘壕声已经久不绝。
次日拂晓,倭军还没从毒气中缓过气来,竟发现明军在二里地外推来了铸铁高架车,高逾城墙。虎蹲炮自高架上轰然频发,弹丸专击淡水井和粮仓。
倭将毛屋武久急率铳队反击,却发现子弹无法穿透高架车,纷纷弹射落地。
而城下车阵洞开,二百骑兵突出如电,掠至城下,抛掷“万人敌”,旋即又驰回阵中。
“八嘎,这是什么战法?他们怎么不猛冲过来?”加藤清正刀劈着城垛,忽听到哨探急报:“援军在太和江遭骑兵截杀,黑田家的红旗已经沉江底了。”
戚继光正在望楼上用千里镜观战,亲兵呈上地听瓮的记录:“东南三里外大概有三千骑正疾驰而来。”
“不出意外是岛津的侧击之策,”戚继光放下千里镜,吩咐道,“挥旗号令炮车转向,引他们入陷阱。”
岛津义弘果真率萨摩精锐潜行而来,距明营百步时,忽见有两只孔明灯幽幽飘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地面轰然塌陷,火炮次第爆响,数千倭军人马俱碎。
几乎同时,太和江上亦传来闷雷声,李如梅伏兵在此,决堤放水,黑田长政万余援军半渡江心,突遭洪峰席卷。
辽东铁骑自两岸弛射,箭矢如雨而下。黑田长政欲数骑突围上岸,忽被一将白马银枪截住去路。
是李如梅亲率八百家丁截杀倭援,枪锋过处,倭将十余人坠马。
黑田长政垂死挣扎,飞刀扎向李如梅,寒芒一闪,正冲面门而来。
李如梅倏然俯首避过,锋刃掠盔而下,岂料那刀光回旋,疾如闪电,直砍向马腿。
骏骑悲嘶,血溅滩涂,坐骑惊跳人立起来。李如梅来不及控缰,身倾鞍侧,眼见右臂悬空,就要折于马下。
电光石火间,他手振银枪杵在地上,借力腾跃,斗篷迎风卷舒,人已翩然落地。
未及站稳,已棹弓在手,瞬间猿臂劲展,弦惊霹雳,一箭贯穿敌喉。
黑田长政喉间绽血,应声倒毙。李如梅眼观四路,目迸星芒,见敌骑惊尘卷至,他横弓激射,弦声连震,三箭齐发追敌而去。
但听箭啸乍起,七步外三个倭寇先后坠鞍。烟尘散去,李如梅振弓而立,斗篷猎猎招展,金甲映着斜阳,眸光犹带着几分冷冽。
“好险,我的胳膊算是保住了。爹娘的卦可真准。”李如梅劫后余生地呼了一口气。
毛利秀元主力两路受挫,欲回鹤城山小道,却被刘綎带领的川军用滚木巨石封住了谷口。刘綎大刀翻飞,吱哇怪叫,一刀斩下了先锋大将吉川广家的头颅。
眼见粮毁路绝,加藤清正只得杀马飨士,戚继光判断时机成熟,升旗号攻城。
工辎兵燃起火药引,倭城地底传来巨龙翻身般的怒吼,东南角的石墙,在叶公神炮的轰鸣声中,崩塌了数丈。烟尘未散,麻贵已挥刀大喝:“杀!”
步骑兵洪水决堤一般涌向缺口处,倭寇拒屋死守,明军以火油焚烧,浙兵摆出鸳鸯阵,持藤牌突进,而后在狭窄的巷道内,狼筅锁敌枪,长矛刺敌喉,短刀补漏网之鱼,为后续部队长驱直入扫清了障碍。
加藤清正欲退守鹤城山颠不成,溃逃至海岸,却见到了更绝望的一幕。
百艘战舰列阵如城,陈璘水师火龙齐发。火焰在波涛上蔓延成火海,毛利秀元的坐舰连中数炮,沉入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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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鸣梁和露梁两场海战,第二次朝鲜战争就能写完了,之后就是萨尔浒之战杀努尔哈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