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 中军大帐内,弥漫着荡寇决战的氛围。
所有将领都踌躇满志地看向主帅戚继光,希望在最后阶段可以大杀四方, 满载而归。
戚继光手指点在屏风上的海域图,对诸将道:“倭酋已遁,遗寇思归。水师陈璘部据观音浦, 巨舰重炮摧敌舟之樯。
令朝鲜李舜臣锁露梁海峡,用锐卒截敌舢板。闻号炮,则合力围歼岛津。
一队拒敌,二队休整,三队迂回,可保火力连环不绝。
麻贵、刘綎二人率陆师沿海岸高地, 以火炮断其登舟路。陆上火把彻夜, 钲鼓交作, 使倭疑伏兵, 不敢妄动。
若有小股窜岸,以狼筅钯枪结小阵除之, 勿乱大阵。
诸军唯以火船焚舟为先。海雾之中, 辨旗语号炮而行, 违者斩!”
原本老将邓子龙请缨,率火龙舟先导, 让浙兵以火炮继之。但戚继光顾念其年高,劝他坐镇后军,督发炮火即可。由张允修代他打头阵。
邓子龙不服气,拍案而起,对提督戚继光道:“大帅怎可让猛虎踞后营,遣家雀鸣前阵?
老夫年届古稀, 披霜枕戈,刃犹饮血。臂可开三石弓,目能辨百步羽。只不如膏梁纨绔,先锋帐中妻娠子。
某愿亲冒白刃,不悔朽躯丧于阵前,若负此言,甘心悬首辕门!”
戚继光见老将铁骨铿然,实在不好拂了他意,考虑了片刻,“而今海上作战,雪天杀阵,本就不易。既然邓将军不愿策应于后,今拨锐卒三百,为将军前驱。”
李舜臣、张允修本无资格入中军大帐,但邓子龙的这番话,还是从刘綎嘴里传了出来。
听得张允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綎揽住他的肩,宽慰道:“邓老头起于行伍,最鄙夷咱们这些,有个高官爹的世家子弟。
张口闭口就是纨绔子弟矜豪使气,兼之军中争功之风炽盛,我们战守方略屡生龃龉,谁也不服谁。
前两个月,双方本就收兵未战,偃旗息鼓,防务无虞,怎的就不能跟老婆生孩子了?
邓老头那就是嫉妒,他怎么不挑麻贵的理,还不是看你年轻面嫩好欺负。”
张允修抬手搓了搓脸,扭头对刘綎说:“邓将军原与你是江西老乡,他骁勇善战,精忠耿耿,劳苦功多,可惜时运不济,古稀之年仍为一偏裨。
此为荡寇收官之战,他必定不让首功,率先登敌舰搏杀。若邓将军赴汤蹈火,战不惜身,还请刘大哥力援。”
“五郎还真是善良大度,一心想着以德报怨。”刘綎磨了磨牙,勉强同意道,“我若腾得出手来,就救一救吧。”
十八日夜,张允修侦报,岛津义弘的舰队将自泗川驰援顺天,接应倭军刺客撤离,必经露梁津峡。
戚继光即命陈璘率主力新舰为中路,扼守露梁与观音浦交汇之要冲。李舜臣领朝鲜龟船,板屋船为右翼,伏于露梁岛北侧竹岛水域。
邓子龙则驾驶鹰船、沙船为左翼,隐于观音浦芦苇丛中。约以火鼓为号,三面齐发,务求聚歼倭寇。
明军战船多配佛朗机炮、大将军炮、叶公神铳及火箭。朝军龟船首覆铁甲,遍插锥刃,舷窗密布铳穴,尤为倭军所忌惮。
十九日丑时,岛津舰队果衔枚疾进,闯入明军伏围区。
岛津义弘派遣轻捷哨船,趁暗流悄然进入。至峡口,陈璘自千里镜中看得真切。骤举烽火,鸣炮发铳。
霎时间,海面亮如白昼,炮声震天,明军巨舰排墙而进,猛击哨船前锋。
倭军亦搏命抵抗,火绳枪齐射,弹丸雨下。陈璘座舰中数十弹,帆橹洞穿,犹挥旗督战不退。
正当炮战炽烈之时,老将邓子龙更备火箭、毒烟罐,率三百锐卒,白刃缠腰,轻舟快船突出敌侧。
“老将在此,不让首功,倭奴纳命来!”邓子龙大喝一声,亲执火炬,掷向哨船。
一时间火器并发,浓烟烈焰涨天而起,邓子龙身披重甲,手舞长刀,率先跃登敌舷,与倭军搏战,连斩十余人。
张允修双刀在手,为其护翼,邓子龙见他甘为先驱,浴血鏖战,不似传言中的纨绔,益发感奋力战。
一老一少接背而战,武力双雄,令倭军惊骇不已,散之复聚,欲以长枪攒刺。
未几,不幸所乘舟中,火器爆燃,延及其舰,邓、张二人遂陷火海。李舜臣见左翼火起,知邓将军拼死接战,急催龟船驰援。
龟船冲阵如铁锥,所向披靡,倭军小艇触之立碎。李舜臣命部下集中火铳,轰击倭船樯桅,很快帆索断折,倭船进退失据。
邓子龙见有人接应,趁张允修不备,反使大刀,用刀柄将他扫向李舜臣的座船。
张允修跌入甲板,船已转舵。岛津义弘亦日本战国枭雄,他亲率日本安宅船趁势反扑,围攻邓子龙。
眼见老将力战不逮,将被倭寇刀斧加身,忽然海面上斜出一沙舟。刘綎肩扛火箭,手提长铳,攻向岛津义弘。
邓子龙得以稍息,却被浓烟呛住,手拄大刀,咳喘不停。
刘綎也不恋战,身披湿牛皮,跃上火船,摸索了一会儿,抓住了邓子龙粗砺的大手。
“邓老头,挺住啊!”刘綎躬身将邓子龙背起,奔向船右翼。
医务船冒烟突入,待命救援,很快将邓子龙抬进了急救舱中。
他伤势不轻,创深见骨,血流如注,静修与其他军医合力救治,很快止住了血。
他们还要救治其他伤兵,便将看护换药的事交给了镂月、裁云两个。
邓子龙虽然得以活命,但未能争得头功的遗憾,在此时无限放大,因此脾气很是不好。将镂月、裁云两个气哭了。
他已经七十岁了,此战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晋升总兵的机会。若就此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李娇倩一直在甲板上沸煮清创刀具,此时刚好忙完交班。
听到响动,她过来劝说镂月、裁云二人:“别介意,邓将军只是夙愿未了,才迁怒你们,不是有意折辱你们。这里有我来看护邓将军,你们只管去照料其他人。”
她捧着熬好的参汤,对邓将军道:“老将军壮怀激烈,小女素所钦仰。医务船是救死扶伤之所,非阻军功之地。
将军身披重创,血染铠甲,若强起战意,恐怕脚步未及敌阵,而元气先溃,非但无功,反令大明又失国柱。”
邓子龙哼了一声,冷脸讽刺道:“好个谄媚的丫头,老朽不过一臭裨将,哪里担得起国柱之名。”
李娇倩莞尔一笑:“怪不得您戎马一生只得裨将之职,原来未悟为将之道。”
闻言,邓子龙拧眉道:“你一个女大夫,懂什么为将之道。”
“戚继光曾言良将用兵,必先固本。人的身体犹如城池,气血即是戍卒。
将军此时当闭城养锐,使创伤得愈,经脉得通,而后才能擐甲执兵,破敌百万。
若是恃勇躁进,就好比损兵折将而独抗千军,岂有不败之理?”
邓子龙闭眼叹了一声:“可此时若不力战到底,我就没机会升总兵了。”
李娇倩拿调羹舀了舀滚热的参汤,和言劝道:“我听夫君说,总兵之任,非惟斩将夺旗,更需持重谋远。
今忍一时之困,正为来日统帅万众。若逞血气之勇,使数十年勋业堕于溃创,便是功名性命两失了。”
“你男人也是卒伍?”邓子龙挑眉,表情缓和了些许。
李娇倩将舀起一勺参汤喂到他嘴里,点了点头道:“我丈夫亦在陈璘将军麾下效力。
还请老将军平心静气,容我等尽岐黄之责,待您身体复原,小女当亲执鞭镫,送老将军再踏征程。”
邓子龙渐渐被她真诚的话打动,接过碗来,将参汤一口饮尽。
战至寅时,倭军一弹正中李舜臣座舰左舷,弹片横飞,正中其左胸。左右部将忙过来搀扶,李舜臣厉声道:“战方急,勿言我死,继续击鼓催战!”
迄今为止,中弹身还者,几乎没有。李舜臣已为自己做好了死亡准备。
左右刚要将李舜臣扶入舱内休息,已有一船迫近,秦良玉手持白杆,指挥担架接舷,将李舜臣带走。
“我是大明的医务总督,负责将伤兵转移至医务船,我军中良医,擅长刳割取弹之术,只要施救及时,李将军能活!”
李舜臣的侄子李莞听到通译的话,当机立断,将叔父转移至明廷救护船上,穿上他的甲胄,代传号令。
明军与朝军攻杀益厉,与倭寇殊死搏斗,气势不堕。
陈璘误得邓子龙阵亡的消息,目眦欲裂,亲督巨舰冲入倭船核心,用火箭攻其船舷,明军士卒投掷火砖,喷毒烟,令倭军应接不暇,坠海如漂蚁。
倭船虽多,但都是关船、安宅船,不堪大明巨舰冲击,兼之火攻肆虐,渐次崩乱。
丰臣秀吉见大势已去,顾不得岛津义弘的死活,率残部数十船拼死突围,而岛津义弘则被迫向观音浦浅滩遁逃。
张允修早遣分队扼守隘口,以虎蹲炮、弓弩密射,倭船大多搁浅。弃舟登岸的倭寇,又遭麻贵、刘綎等部截杀,伏尸蔽海。
李舜臣被抬入诊疗台上,静修在军中专习外伤科,见李舜臣左胸中铳弹,面如金纸,血涌如泉,连忙抚脉察息,对吟香道:“弹片未透胸膜,还可救!要立行剜腐术!”
一身白色罩衣的吟香急忙道:“刳割取弹匣中的各色刀具,方才用过了,五嫂正在甲板上用沸盐水辟毒。需要等一刻方能用。”
静修戴上手衣口罩,道:“好,你先去取麻沸散汁和烧酒。”
李倩娘将已经煮沸辟毒的鸦喙镊、柳叶刀、蛇形探针等物,一一用棉纱擦净,放入刳割取弹匣中。
正想将取弹匣送入诊疗舱内,忽被空中飞来的锁镰给勾走了。
回头看去,有一艘安宅船悄然迫近,掠走取弹匣的人,竟是忍者!
“还我匣子!”李娇倩扯开口罩,大声疾呼,追奔过去。
那里面装的是李时珍所创,能刳割取弹的工具,世间仅此一套。一旦没了这个匣子,多少将士的性命,就无法挽救了。
李娇倩奋不顾身,跃上敌船,拼命抢夺匣子。
“倩娘!”叶昭宁护送伤兵上甲板,正撞见她躬身护住匣子的身影。
叶昭宁忙将伤兵递给秦良玉,操起一柄白杆枪,旋拧接口,箭矢急射出去,将那忍者给刺死了。
倩娘得脱桎梏,安宅船却渐渐远离,忙将匣子抛给叶昭宁,大喊:“快把匣子交给六郎救人!”
叶昭宁接过匣子递给赶来接应的吟香,立刻将两节白杆枪,接成一丈八尺的马槊,伸向李娇倩,“快抓住白杆!”
倩娘毫不犹豫抓住白杆,正要一跃下船,忽然甲板上一阵灯笼摇晃,脚步声纷至沓来。
“喂,发生什么事了?惊扰到了太阁殿下与光海君!”
李娇倩闭上眼,果断撂开了白杆。医务船上还有数百伤兵,绝不能在这时候与倭船起冲突。
叶昭宁捞了个空,只得收回白杆,蹙眉看向李娇倩,见她蹲下来,躲进了阴影处。
秦良玉亦发现了敌船,她身为医务总督,首要任务不是与敌人接舷而战,而是保护伤兵及医务员的性命。急命舵手转向,避入更远处的海域。再派一艘鹰船尾随其后,追踪蹑迹。
甲板上每响起一道脚步声,都带着某种残忍的韵律,撞进倩娘的胸膛,那木板的吱呀声,好似踩在她疯狂擂动的心脏上,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大人,伊贺忍者死在了我们船上。”
“他是来刺杀太阁的,还是来刺杀光海君的?”
“是谁杀了他?这短箭好像是明国的东西。”
她日语学得不好,只听得懂几个词,“太阁”、“杀”、“明国”。难道倭军头子丰臣秀吉就在这条船上?
雪夜的海风冰凉侵骨,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捂住肚子,眼泪汩汩滑过眼角……
急救舱中,静修握着犹自发烫的鸦喙夹,准备探入深嵌肋间的弹片。突然触到血脉,鲜血激射出来,舱壁尽染。
静修强自镇定,以左掌急压脉枢,右腕翻飞,用银针扎连扎七个大穴,血势稍缓。
吟香在一旁颤栗着,几不能自持,静修还不知道,自家五嫂落入了敌寇船中。为了静修心神稳定,她不得不隐瞒下此事。
眼下叶昭宁与秦良玉二人正在紧急商议如何营救倩娘。
“我隐约听到太阁与光海君,很有可能丰臣秀吉与朝鲜被废的世子,就在那条船上。以白杆兵的本事,我们夺船斩首,不成问题。”叶昭宁道。
秦良玉眉心深蹙,摇头道:“按军令在援兵到来之前,医务船上的白杆兵不能加入战斗。
而况那艘安宅船上,有多少兵力武器,我们一无所知,需等追踪鹰船回报消息。”
叶昭宁见此计不行,也不强求,“既如此,与其力拼,不如智取。”
她本是一身男儿劲装,此时将头发裹进了貂皮帽中,分析道:“我会说女真话,略知些日语。
由我作为建州女真的信使,假意与丰臣秀吉取得联系,达成共谋中原的合作。待我上船后,再设法将倩娘救至鹰船。
倭寇大败而还,必不甘心,若有机会反攻,他们必然放手一搏。”
秦良玉皱眉道:“即便你会说女真话,女真与日本相距万里,音问难通,他们如何信你?而况你一个人上船,如何全身而退?”
“只要能救下倩娘,我何须全身而退。”
叶昭宁束紧了护臂,垂眸道,“她是允修的妻子,我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让她受辱。”
她可以死,但倩娘不能死。
急救舱内,静修清创至骨,终见到了残片倒钩其中。若是强拔,恐留断片在体内,若要剖深,则难避心脉。
“取磁石。”静修额汗涔涔,吟香站在一旁不断为他擦汗,将匣中的磁石递给了他。
静修将磁石裹在棉纱里,缓贴在创口周围,但见肌理微颤,铁片移动了分毫。
他立刻用勾刃轻挑,辅以磁石相引,终于将弹片完整取出,撂进了手边的铜盘里。
舱外有人下至鹰船,船体轻侧,静修放下镊子和勾刃,捻起羊肠线穿入银针,细密地缝合肌理。
正欲敷药,李舜臣忽然气若游丝,痛厥交攻,静修忙撬开他的嘴,灌入参附急命汤,再在膻中穴辅以艾灸。
三柱艾香染尽,李舜臣面色转灰,气息断绝。吟香颓然一叹,为好友雪姬默哀。
“温酒混三七粉、珍珠粉,快!”静修掐住李舜臣的人中,接过吟香慌忙递来的药碗,将东西喂了进去。
李舜臣喉间痰鸣,呕出一口黑血,双目骤然睁开。
“将军坚持住,现下给你敷上麒麟竭龙脑膏。”
静修将李舜臣缓缓扶起,吟香为他层层裹上棉纱布条。
东方既白之时,李舜臣的脉象渐渐平稳了,呼吸虽弱,却犹绵长。
及至天明,露梁海面硝烟未散,倭船沉毁二百余艘,焚溺者数以万计。海水赤红,浮尸漂橹。
戚继光全功保帅,振国之威,宁靖海疆。大明官兵与朝鲜水师忠勇相照,使露梁一战,倭军水师精锐殆尽,残寇丧胆,自此三百年无力再窥朝鲜。
静修庆幸自己不辱使命,保住了李舜臣的性命,之后他还需卧床数月。若有脓溃,则要用药线引流化解。
麻沸散效力过后,李舜臣幽幽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胜了吗?”
“李将军,我们胜利了!”张允修抱着兜鍪走进来,欣然笑着,“杀得倭寇片甲不留!”
“五哥,你回来了!”静修冲着兄长疲惫地笑了笑。
允修抬手抚了抚他的头,鼓励道:“六郎不愧是名医高徒,精通起死回生之术。”
他的目光在往来的医务员中逡巡了片刻,停在吟香脸上,“倩娘在哪儿呢?”
“怎么没见我五嫂?”静修也问。
吟香嗫嚅着唇没敢说话,无力承接兄弟二人探询的目光。
这时候秦良玉走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对张允修道:“倩娘为了找回被倭人夺走的刳割取弹匣,不幸落入了倭军的安宅船。
叶昭宁独自乘鹰船去追,欲假借女真使者的名义,混上船救人。救援船一个时辰后到,千总要不再等等…”
“不能等!”张允修得知妻子和叶昭宁被困倭船,登时脸色大变,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顺手操起靠在舱壁的一把大刀,即刻奔向船舷,放下绞盘吊起一叶沙舟。
秦良玉与吟香前后追出来,将手里的水囊、砖饼、臂弩、匕首、飞刀、烟雾弹,纷纷抛进了沙舟中。
允修不及多谢,夺过船工的木桨,奋臂划了起来。
晨光隐入云层,雾霭沉沉,李娇倩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了,该说她是幸运还是不幸。
几个倭寇,围着伊贺忍者的尸体探讨了片刻,都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她就躲在粗大锚链后方的帆布堆中,借用麻袋和帆布遮挡自己。只是麻袋粗砺,帆布冷硬,无法御寒。
自己迟早会被倭寇发现的,与其遭受残暴的凌辱,还不如趁他们尚未醒来,从船上跳下去,以保清白。
父母亲人的面庞从眼前一一滑过,最后凝在了张允修脸上。
果然从生到死,最舍不得还是张五郎,她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丈夫。
若不是嫁入了张家,她必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呼奴使婢的贵妇人。而不会是如今这样,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境地。
可她丝毫不悔,只有深深的遗憾,到底是自己没福气,无缘与允修相伴到老。她也很嫉妒,他那些未嫁的义妹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也不知道张允修会选谁做续弦?其实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叶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