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修朗若玉山照雪, 眸含星汉明光。对几位各具风情的义妹,他目光清而不染,均以兄长之礼相待。
包括李娇倩自己, 与其他几位姑娘,都是潇湘夫人膝下的养女。先有了这个名分,才教张允修持重知礼, 对她们无远近亲疏之偏。
纵有明珠投怀,也正襟肃容以拒,不肯唐突佳人。直到她嫁给了允修,改换了身份。
然而中帷之内,允修除却云雨之约时,稍显琴瑟情浓。平日亦待妻如宾, 言笑有度, 还视同义妹一般。
唯独对叶昭宁, 他眸中星火暗燃, 余光如丝,恍如惊鸿掠水过后的涟漪, 就连午夜梦回, 他嘴里呢喃的也是“哲哲”。
身为妻子, 她再清楚不过,允修对孟古哲哲的情愫, 非比寻常。
当年张允修以商客身份,与叶赫部往来,就认识了金钗之龄的孟古哲哲。
彼时,她尚未察觉丈夫心态有异,以为他们只是寻常过从,知闻数年。不曾想未通片语, 已情意相洽。
海风腥咸,露重沾衣,这一刻她恍然大悟,世间最痛事,不是良人心变,而是自己从未走进他的心……
若是没有孩子,她还有勇气离开,可腹中已有了与他血脉相连的骨肉,让她不甘心就此败退。
正在胡思乱想间,忽然从帆布缝隙里窥见一道暗影袭来,那人衔枚疾走,躬身在桅索间寻找什么。
倩娘心头猛跳,蜷缩在甲板上瑟瑟发抖,指甲嵌入掌心,悔恨自己没有早一点自裁,竟要落入那帮畜生手里……
叶昭宁潜至尾舱,紧盯着麻绳锚缆,而后视线转移到那堆帆布。
她猛地掀开帆布,见到倩娘蜷在那里,羽绒袍上尽染尘埃,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女人有点运道。
眼前陡然一亮,倩娘心头的恐惧上升到了顶点,眼眸怯怯看向来人,堵在嗓子眼的心脏,骤然一跌。
叶昭宁以指抵唇,解下腰间悬索,系在倩娘的腰间。将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头,揽着她迅速往船舷奔去。
忽然甲板震响,倭寇循声围至。叶昭宁挥手向油桶放出响炮,烈火腾起,浓雾蔽目之下,她迅速将倩娘推下船舷。
候在一旁追踪的鹰船连忙接应,水手抓住绳索,将李娇倩救下。
李娇倩惊魂未定,抬头看向船舷边的叶昭宁。
“快走!别回头!”叶昭宁抛下手里的麻绳,迅速往相反位置奔跑。
不多时,大火被水手扑灭。叶昭宁被七八个倭人团团围住,他们抽刀在手,用日语询问他的来历。
叶昭宁强自镇定,双手负后,挺身扬眉,用略带关西口音的日语道:“吾乃建州女真使臣库尔缠,之所以潜伏在此船上,是与贵邦太阁殿下,有要事相商。”
为首队长凝眸审视,满心怀疑,令左右先将人绑起来。
叶昭宁不退反进,仰头道,“我主愿与太阁殿下共谋中原,你们若怠慢于我,这笔买卖就做不成了。”
队长命左右,先将人反拧胳膊制住,卸下武器,自己去向丰臣秀吉报告。
“女真人?”丰臣秀吉皱眉思量了一会儿,一抬下巴吩咐将人带上来。
眼前略显瘦长的少年,头戴貂皮帽,身穿狐皮镶边的棉袍,目光无畏地看向歪靠着木凭肘的丰臣秀吉。
眼前的枭雄,双目浑浊,呼吸不稳,倦态尽显,已有几分下世的光景。
“女真的少年人,你爬上我的船,所为何事?”秀吉缓缓开口。
叶昭宁沉下心来,先用女真语道:“建州的猎鹰渡海而来,只为寻找能撕裂虎狼的利爪。
我在朝鲜战场上看到日本铁炮的威力,想与太阁殿下做笔交易。“而后用日语简短地翻译了一遍。
秀吉冷笑:“我们大败而溃,你们山林中的野人,还想要我们的铁炮?”
叶昭宁唇角一勾,用日语道:“林中虎豹也要换牙,更何况人呢。建州新城已立,但我们掳掠的汉人工匠,并不会制火炮。”
她稍稍一顿,抬眸道:“我知道你们败得太快,遗留在对马岛上的弹药铁炮,还没来得及消耗。”
秀吉蹙眉,那些库存,是他最后的本钱了,决计不能出卖。
“你没有建州酋长的印信,单靠一张嘴,无法取信于我,这笔恐怕买卖做不成。”
叶昭宁也不以为意,眼眸微垂,“太阁会错意了,建州不要铁炮,而要制作铁炮的日本工匠。
釜山明军中有我们的人,我能用小西行长,及三百日俘的命交易。”
秀吉沉吟片刻,这艘安宅船上只剩残部百余人。若能用一两个匠人,换回三百俘虏,他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而且女真若拥有了铁炮,无疑是对明朝的巨大威胁,此事值得考虑。
“我日本武士最尚忠诚,让滞留在敌国的勇者回家,是吾之责任。”秀吉说了一句冠冕之言,目光陡然锐利,“那么…你想怎么交易?”
叶昭宁见诈骗有效,徐徐吐了一口气道,“朝鲜的水鬼,会随时扑过来,咬着溃军不放。
眼下大船返航,必成众矢之的,还请你们放下小船,送我潜回釜山,待你们借萨摩的商船,送来了日本工匠。
我自会让三百俘虏,以貂皮人参之名,转运到萨摩。”
丰臣秀吉咳嗽了两声,与左右武士对视了一眼,“这交易合理,待使者吃饱喝足,沐浴一新后,我们再派小船送你去釜山。”
叶昭宁不禁蹙眉,很快面色泰然地一笑,用日语道:“那就多谢款待了。”
丰臣秀吉向侍从道:“为客人准备浴桶热水,叫光海君也一道来吃饭吧。”
此后的时光,叫叶昭宁分外难捱,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海面上阴云密布,寒风彻骨,鹰船上左右两位水手,奋臂向前划去。
李娇倩倚舷回首,看向渐行渐远的安宅船,两手紧揪着衣襟,心中忧惧更浓。
昨夜她怨妒的女子,今晨以身相替,甘赴修罗场。恩重如山,此生结草衔环,难报万一。
一想到倭贼残暴凶悍的传言,她五内如焚。实不敢想,此时此刻,叶昭宁衣可蔽体否?呼吸尚存否?
痛楚深处,还有酸涩在唇齿间蔓延。当初允修扮演莽古斯抢亲,是他一手策划的。
拿着阻遏建州女真坐大的借口,写信鼓动父母接纳此计,并周密绸缪,深入敌巢,亲自将新娘抢了回来。
从前,她自诩大度,单纯以为丈夫此举,是为天下安乐太平着想。如今始悟,破坏联姻的手段那么多,允修为何偏偏选抢亲?
根原就是他对孟古哲哲,生了绸缪缠缚之念,春情暗涌。
而孟古哲哲对张允修,也不是只求男欢女爱,否则她不会冒死相救。她是真心希望允修幸福美满,人生不留遗憾。
潮声呜咽,李娇倩的掌心掐成了紫色,惭恨如蚁,反复啃噬着她的心髓。
老天既让她嫁与五郎,为何又来一哲哲?既有哲哲,为何又让她痛悟于刀斧之下?
可是孟古哲哲一去不回,无论是死是活,便是在他们夫妻之间,划开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这道伤疤的存在,会让她的余生无尽悲伤。
正当她哭得不能自抑的时候,海风送来了允修的呼唤:“倩娘!”
一叶沙舟飞驰而来,允修跃上鹰船,扯下斗篷覆在了倩娘身上,搂着她道:“你没事,真太好了!”
倩娘拼命摇头,哽咽道:“我没事,可叶昭宁她,为了掩护我出逃,自己留在倭船上。五郎,你快去救她!”
“好,我去救她!”允修将倩娘扶进舱中,手握长刀,对水手道,“鹰船比沙舟快,你们升帆,迅速反桨,追击倭船!”
安宅船内,摆着一汤三菜的折敷矮几,被侍者端了上来。
障子门被侍从拉开,朝鲜废世子光海君,出现在门口。
丰臣秀吉指着叶昭宁笑道:“这位是建州女真的使臣库尔缠,或许你们见过面吧。”
光海君抬眸看了叶昭宁一眼,抬手指向他,“他不是库尔缠,与我合谋篡位的库尔缠五官粗陋,身形更高!”
“什么?”秀吉阴冷的眸光射向叶昭宁,手中银杯掷地,哐当一响。
众倭扑压上来,叶昭宁疾步后退,原想夺门而逃,却被逼到了舱壁,内心几近崩溃,贴紧舱壁而立。
她只知道努尔哈赤身边的库尔缠,是个较为年轻的通译,却没料到与光海君接洽的人正是他。
“骗子!”蒲扇大的巴掌掴在了她脸上。
貂皮帽飞脱,青丝流泻下来。
众倭愕然后,狞笑声乍然响起:“竟是个女人!”
叶昭宁夺下一人腰间短刀,猛刺其胸,血溅三尺,瞬间歪倒一旁。
“喂,黑泽,醒一醒!”
“八嘎呀路!”七八只大手攫住了叶昭宁的四肢。
身体骤然悬空的一刹那,她像被抛进油锅里的鱼,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的抽搐。
狰狞染血的头颅脸孔,挤在一处,遮住了她的视线。耳鸣轰响,盖过了扑腾的心跳,恐惧从骨髓深处炸开,瞬间扩张到每一根汗毛。
丰臣秀吉喝命:“杀了这个奸细!”
“杀了多可惜,”光海君阴恻恻地建议:“漫漫海途,她是诸君唯一的战利品,待享用完了,再杀不迟。”
“是啊,太阁殿下,我们兄弟太苦了,的确需要些慰藉。”那些人回望主公,眼眸中满是贪婪之色。
丰臣端起斗笠杯,呷了一口酒,摆摆手,让他们架着女人离开。
幽暗的舱室中,裂帛声响不断,众寇狞笑着撕扯她衣袍,啃噬她的肌肤。
叶昭宁腿胫猛蹬,奋力挣扎,怒淬血沫,狠命咬下一个倭鬼的耳朵。
那人惨叫着,挥肘击其胸。众寇怒火中烧,骂骂咧咧地开始对她拳打脚踢。
丰臣秀吉正与光海君对酌,酒未下肚,对面的光海君胸口已被匕首洞穿。
“你是谁?”丰臣惊愕,还未来得及抽刀,已身首异处。
浑身是血的允修,提起他白发稀疏的脑袋,眸光冷冽:“杀你的人。”
障子门轰然倒塌,漫然天光泼入腥秽之地。
“谁敢动我的女人!”张允修手持长刀,立在破口处,左手提着丰臣首级,鲜血顺着指尖汩汩留下。身后尸横遍地,海风裹着铁锈味灌入舱中。
他分明像是来自阿鼻地狱的修罗王,对奄奄一息的叶昭宁而言,却不啻于天神降临,她牵起苍白的嘴角,蹲在角落里,安心地闭上眼。
“太阁大人!死了?”
“他杀了主公!”
众寇惊退间,允修手里的刀,已旋作成巨大的银轮,断肢抛飞,惨嚎连连。不出半刻,舱内唯余血泊肆流。
允修抛下刀,走向角落里臂腹尽赤的女人。他欲解开斗篷覆在她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时,斗篷早给了妻子。
眼下的他,已无物可赠,也无情可赠。
蓬头乱发的叶昭宁,扑入允修怀中,靠在冷硬的铁甲上嚎啕大哭,此生最大的耻辱委屈,莫过于此。尽管勉强不曾失身,但亦不敢自诩清白。
“张允修,我舍身救了你的妻儿,你要拿什么还我!”
叶昭宁握拳,敲击在他的铁甲上,震得他胸腔阵阵发麻。
“我先带你…换身衣裳。”允修将她横抱起,走进一处热雾弥漫的盥洗舱。
恰是方才倭人为女真使者准备的浴桶,此时水还热着。
允修将叶昭宁放入浴桶,将侍者的尸体,从窗口抛下大海。
“一船人都被我杀了,你且安心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寻套干净衣服,很快就来。”
允修在安宅船总大将住宿的船天守中,找到了貂皮阵羽织、唐织长袴和熊皮披风。
虽是男装,因为倭人矮小,倒也不碍叶昭宁穿戴。
他捧着一摞衣裳正准备离开,回头一看,手里的东西蓦然滑落在地。
叶昭宁身无挂碍,站在障子门前,皮肤搓得很红,冒着些许氤氲的热气。
张允修耳根通红,背身而立,捡起地上的衣物,反手递给她,“应该是干净的,你将就穿一下,等救援船到了再换。”
叶昭宁恨声道:“我宁死不穿倭鬼衣,把你的战袍脱下来给我穿!”
“好……”张允修喉头一滚,卸了甲胄,将染血的铁甲内衬抛下,把衮袄与厚棉曳撒反手递给她。
“我还要你贴身的绸衣。”
张允修手指一僵,微微侧脸,无奈道:“哲哲,你别这样……”
“这是你欠我的。”叶昭宁向前走了两步,双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又去扯他的衣带与束腰,“你从婚礼上将我抢走,已经五年了。
我舍生忘死,先救下你的父亲,后救下你的妻儿,还抵死相拼为你守身如玉,你难道不该还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吗?”
张允修闭上了眼,长叹了一口气,两手死死捉住她屡屡犯禁,又冰凉可怜的手,攥在掌心暖在腰腹,怅然道,“哲哲,我欠你良多。
今生一定结草衔环,执鞭坠镫报答你的恩情。可我已有妻子,她还怀了我的骨肉……”
“那又如何?我又不与她争名分。”叶昭宁双手被钳制住了,便在他后颈徐徐吐气,慢慢亲吻。
“五郎,你也给我一个孩子吧。我会把孩子养大,让他做叶赫的继承人,从此再不踏入中原半步。”
“不可,不可……”张允修只是摇头,“张家男儿一生只有一妻,我绝不会背叛我的妻。”
“你的身,没有背叛。你的心,敢说没有背叛吗?”叶昭宁冷笑,“你是与海洋作伴的男人,难道不知一旦陷入私情,心舟无锚能羁,纵使竭力摆橹,终在漩涡中回转。
你若对我无情,怎会用抢亲的馊主意,破坏叶赫与建州的婚盟,又怎会下意识认为我是你的女人?
善良如你,担心我受辱,不惜怒斩百人。连侍从的性命,都不放过。张允修,你在自欺欺人!”
张允修飒然转身,低头吻住了她,渐渐伸臂,环住了她冷瑟轻颤的脊背。
他脱下贴身的绸衣,套在她身上,吻转缓涩,稍稍分离,蹲身捡起衮袄与厚棉曳撒,欲为她穿上。
叶昭宁却趁势将他扑倒,二人滚到展开在熊皮披风上。
她一直渴望彼此更深入的连接,可是张允修尽管吻得很凶蛮,蹙眉啮齿,但双手只托在她颊边颈上,并没有向下的意思。
叶昭宁被吻得七晕八素,好容易腾出手来,摸索到他的革带。下一瞬,双腕又被他一掌钳住,越过头顶摁在地上。
“你在糊弄我?张允修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叶昭宁勾起头来,很是不满。
张允修抿了抿唇,眸光中透着情绪莫测的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然是一生并肩作战,与子同袍的战友。”
“什么战友?”叶昭宁猛地将他推开,坐起身来,恨声道:“我只想你占有我,我占有你!”
“抱歉,我能还你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张允修攫住她的手腕,为她笼上衮袄,系上衣带。
叶昭宁愤怨不已,扬手又将衮袄扔了出去,再次俯身与之纠缠。
舱外响起了问讯的螺号,救援船缓缓靠近。帆绳荡击着桅杆,警示的铜铃骤响。
“五哥,你在哪儿?”
张允修心头咯噔一跳:“六郎上船了。”
不甘心的叶昭宁,选择无视一切声音,与爱慕的男子进行近乎搏斗的攻防战。却始终无法突破他腰间的革带。
静修握着白杆,闯进船天守,正撞见这极度暧昧的一幕。
他转身跺脚,将白杆重重杵在地板上,既惊且怒:“五哥,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做,对得起五嫂吗?”
张允修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穿上倭服,整甲转身,将那华丽的貂皮阵羽织,当作战利品披在肩头。
他提起长刀,走到六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情债无形无契,一旦阴阳错票,永无清偿之期。还望六弟以我为鉴,不要招惹女真族的女人。”
静修叹了一口气,不敢贸然回头去看叶昭宁,与五哥一道并肩往外走,“丰臣秀吉和这一船人,都是你杀的?”
“是啊,怒火烧心,不慎大开了杀戒。”张允修握紧了拳头道。
万历朝鲜战争,随着丰臣秀吉的死亡,正式落下了帷幕。
金州卫千总张允修,因乘贼骇溃,斩截追奔,计歼倭寇二百余级,夺获安宅船一艘,挥刃枭首倭酋丰臣秀吉。
临阵斩擒倭王,属不世奇功,超格优叙,朝廷授予他正三品都指挥佥事职,充辽东游击将军,赐麒麟服一袭,世袭罔替。特进骠骑将军散阶,赏银三千两,金花簪一对,良马五匹。
而作为太子太保,征东提督戚继光夙膺韬略,世笃忠贞。四十年擐甲临戎,荡涤海氛,安中国而绥远藩,功在社稷,泽被子孙。
特进光禄大夫、柱国、靖海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世袭罔替,赐蟒衣玉带,黄金五百两。
静修为兄长与戚帅高兴之余,也蓦然想到,他的小七,转眼便是侯府千金了。而他还是个没有功名傍身的白衣。
戚侯爷该不会嫌弃他无能,不肯将嫡长孙女嫁给自己吧。
思及此,静修立刻收拾行囊,决心抛开大队伍,自己一马当先,直奔抚顺向小七求亲。
可是看到叶昭宁神情恍惚,整日似喜似嗔,又怨又叹的样子,静修心中不免迷茫惆怅。
虽然为了五嫂安心养胎,五哥与叶昭宁在倭船上近乎越轨的行为,他一丝也不曾向五嫂透露。
但此事关系重大,不是当作不知,就能瞒混过关的。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跟五哥谈一谈了。
临行前的黄昏,兄弟俩并肩坐在了海边的岩石上。允修看向徐徐落下海面的夕阳,曼声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