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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招亲大会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8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正月朝廷开印后, 远在辽东安辑诸部的张居正,上疏给皇长子朱常洛。

他总结朝鲜战争得失,认为而今东南岛酋逞凶, 西洋红夷窥伺,佛朗机窃据吕宋。

若坐视商路壅塞、藩屏离心,恐损大明上国体统, 渐失万国共主之尊。

今潇湘船队愿贡献宝船,请监国殿下明敕使臣巡历南洋、西洋诸国,宣大明德威,震慑不臣。维护贡道通畅,侦察夷情动向。

如此不劳国库巨费,但以市舶之利给养船队, 使海疆晏然而德教远播。

皇太子朱常洛主持廷议, 免不了听朝臣嚷嚷, 劳民伤财之议。他早命秉笔太监司南, 将张居正的奏疏刊刻出数百份,供大臣们浏览。

“御夷在乎知夷, 此次下西洋是为靖海绥藩, 彰威制夷, 加强海防。不是为采办奇货,索贡小邦。

而况不需户部、工部耗费国帑另造船舰, 众卿何乐而不为?”

朝中自然有不少江南海商帮会的传声筒,他们的船帮,本就干不过潇湘船队,此时更是竭力反对,却又不敢直斥成祖下西洋为弊政。

次辅王锡爵道:“吕宋被佛朗机窃据,市银如土, 闽粤商贾私贩已通。若遣使船持瓷茶丝帛,交易番银,岁可充国库数百万,且杜奸民走私之弊,省耕农之赋税。”

兵部尚书叶梦熊附议道:“南洋诸岛多有盗贼,而今西夷船舰东来日频。正宜遣巨舟巡历海外旧港,宣谕土酋,为东南海防预绸缪。”

总之没有扬兵异域之言,专言整顿朝贡,易银利民,户部、工部又不花钱劳神,兵部又得情报。科道无可辩驳,攻讦自息。

最后,在首辅张居正及凤宪令的举荐下,精通四夷语的游击将军李思衡,担任大明宣威总兵正使。

因熟悉海事,屡立战功的游击将军张允修,则被任命为战兵指挥。而实际替他出海的,是副总兵陈景年之子,左都督陆绎的外甥陈行远。

其妻姚莹,也女扮男装登船随行。这位姚氏,不是别人,正是“逝去”的长公主朱尧婴。

她寓居平湖陆府后,与府中长大的表公子陈行远,日久生情,满孝后长公主改换姓名,与之成亲。

李思衡、张允修率船至太仓刘家巷汇集,陈行远便接过张允修的诏书印信,与他换了行装。

设身处地为他夫妻二人考虑,允修将父亲送的辟子丸,送给了陈行远,让他服食一颗,以免长公主海上受苦。陈行远感激不尽。

待允修改易容貌回到辽东,已是二月花朝之期。

黛玉已不知过了多少个花朝生日,这一回她没有在家与亲朋宴饮作乐。

而是与张居正,带着小六小七,出郊劝农,策春牛,颁春种,让辽东汉地百姓以稼穑为本。

开春后,女真各部鼓噪起来,天天催逼抚顺卫,要求如约举办叶赫格格布喜娅玛拉的招亲大会。

而张居正夫妇要先解决,被努尔哈赤灭掉的辉发部的遗留问题。

历史上努尔哈赤是先灭哈达部,再灭辉发部,而如今在明廷斡旋下,哈达部幸免于难。

辉发部的拜音达里无德狂悖,诛杀亲族,大失人心,在叶赫与建州间反复无常,最后被建州所灭。

努尔哈赤慑服其众,收缴兵械,迁徙部民后,还派人守其领地,毁去险隘。这已经触碰了明廷的底线。

当所有人都盯着叶赫格格招亲大会之时,张居正夫妇迅速决断,让辽东总兵李如松,率部护住辉发部领地,驱逐建州兵卒。

营救出辉发部的遗裔归部,扶植其重建藩篱,实则暗行改土归流。以“护贡道,安遗民”之名,建堡垒、营房、设瞭望台,示以兵威。

将辉发部改为辉发卫,设置指挥使、千户等流官,将开豁贱籍的汉地百姓及归附的部众,编为屯田军,免其皮马之贡,化游牧为农垦。

严查开原、抚顺马市,凡与建州贸易无有明廷勘合,一律以走私论,给予严惩。

女真诸部猝不及防,众议纷纭,而身为辽东经略总督大臣张居正,召开诸部议会,明确表示:“辉发部世守大明藩屏,今主幼部乱,特援引永乐年间旧例,颁诏立安抚司,命辽东守臣暂摄其政。”

叶赫贝勒、哈达贝勒、乌拉贝勒则要求将辉发部分封众建,由女真人共同管理,互相监视,明廷不应该干涉女真部落内务。

这时候钦差边务宣抚使黛玉开口道:“如今辉发部酋长身故,幼主难承大任,朝廷依律改设卫所,乃大明成例。

若允诸部共管分议,主次难分必启争夺之衅。今设流官统辖,可绝争端之源,确保辽东商路通畅,有利诸部互市生计。

而况改土归流后,本部遗民免遭强部侵略,田亩安丁分配,暂免三年赋税。

凡归附者,皆编入户籍,授农具籽种,老弱妇孺给粮赈济。胆敢劫掠我大明新附民户者,无论何部皆依大明律问斩!”

女真诸部虽散乱,但对待明廷“教化”一直心生警惕,这时候自然同气连枝,对待宣抚使的解释,都是口服心不服。

但对张居正夫妇而言,这是不得不走的险棋。辉发既破,在其地置流官、屯汉民,可固边靖疆,阻断建州蚕食之径。

使女真各部自危,避免努尔哈赤坐大,被大明收渔翁之利。

而况辉发部多林泽,参貂矿牧之利颇丰,虽暂不征赋,三年后便可以开源固本,以资九边。

同时,此举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大明有变夷为夏之志,可警叶赫、乌拉等部,知道明廷武备非虚,安分守己一些。

但是,改流之策利于长远而危在当下,有可能促使女真诸部,拧成一股绳对抗明廷。

唯有以东哥招亲选婿为饵,再引动他们内部矛盾激化,给予明廷一年半载的备战期。

所以,黛玉还是在扶贫之策上,给诸部再加了些好处,用以羁縻缓抚,外示宽仁。

而在改土归流之后,张居正选用熊廷弼为辽东巡按,兼理辉发卫事务,承诺十年不迁官,专项钱粮,许便宜行事三策。

杜松为辉发卫指挥使,官职虽小,但辖兵一万,专司弹压女真反对势力,防范建州侵扰。再让清廉有才的户部主事李长庚,监察钱粮。

而徐渭夫妇分别为抚夷同知与儒学教授,专司归附百姓的安置,主持剪辫易服,编赐汉姓之策。

在辉发卫设学堂,授四书五经六艺及《大明律》,培养女真子弟为儒生,渐消穷兵黩武之风。

春风骀荡,柔情似水,观澜书院中,随着最后一丝瘢痕的消失,东哥也即将走出这个安宁静谧的温室,面对她残酷且无法预知的命运。

为了一步步饵钓枭雄,他们先是广发邀请,让蒙古、女真诸部未婚少年踊跃报名竞选。

准备等收集名单后,再严加审核,公示出符合条件的少年。在招亲大会开始之前,让他们与竞争对手猜忌相杀。

黛玉对张居正父子道:“关于万历四十六年的萨尔浒之战和开原之战,杜松、刘綎、马林三员大将先后战死殉国,李如柏溃败而逃。

当时建州女真参战的主将是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五子莽古尔泰、舒尔哈齐之子阿敏等人。而今按年岁算,他们几个也符合择婿要求,很可能会参选。

只是骑射好察,拳脚功夫若不交手试探,难知深浅。

宁远伯举荐的几个辽东将领子弟,我一瞧名字心都凉了,他们虽非苟且纨绔,但将来都变节投敌了。

暂不论后事如何,眼下的他们生于烽燧,长于功刀,但矜父兄之功,性子桀骜,纵有善骑射,精火器者,在赤手空拳的擂台上,未必功底扎实。若是输了丢脸不说,多少算辱国了。”

边镇将领联姻外夷,不是个例,是一种羁縻笼络之策,虽非朝廷明许,一般也不追究,或可宽容。

李成梁次子李如柏,曾纳舒尔哈齐之女为妾,就可管窥一斑。

但只要边患一起,而辽东将领战败不能遏,必为把柄。这种事就会被翻出来,以“暗通奴酋,勾结边夷”为名,遭受弹劾。

此次为东哥公开招亲,将辽东将领子弟列入,也是基于查探诸夷子弟实力的目的。

若某位辽东少年真被选中了,那也是明廷的御虏羁縻之术,他们夫妻会被明廷荣养善待,代价是少年的仕途,会止步于低阶武官。

张允修犹豫半晌,才建议道:“不如让六郎上,他如今顶了我游击将军的职,也符合竞选条件。”

黛玉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六郎与小七婚期在即,我不想节外生枝。而况小七与东哥是好友,她们共处一庭,志趣相投,喜恶相近。所悦之人,其风姿气度必然趋同。

东哥被静修所救,已经情愫暗滋,本为礼法所阻,能够克己。倘若再看到静修站在擂台,为她拼命一搏,反促星火燃了情苗,愈燃愈炽。往后还怎么收拾?”

她抬眸看向儿子,心中十分难过,“你已经为了叶赫女子,闹得妻离子散,难道还想让六郎赴你后尘吗?”

允修便不言语了。

张居正揉了揉额心道:“但我们的确需要一个强者,引导招亲大会的最终结果,有利于明廷。否则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局面失控。”

黛玉一听这话,就知道这爷俩都存了一个心思,她扭身闷坐半晌,最后还是道:“叫三个孩子进来,把话当面说清楚。”

张居正忙冲允修使眼色,允修会意,转身出去请人。

三人入内,未及行礼,张居正便让他们坐下了。

“招亲大会报名即将开始,如今边尘未靖,各部相窥,若叶赫公主婚盟失宜,恐生干戈。

故而本辅想吾家六郎衔命参选,试探蒙古、女真诸部少年材武,察其志略。

使招亲之局,所挑之婿,既契合叶赫公主的心意,也不悖朝廷羁縻之策。

此为权宜之计,公主明珠耀彩,当配雄鹰。我儿本有聘约在身,奉敕相竞,非为求凰。还望公主顾全大局,勿萦妄念,不起心澜。”

张居正一语既出,东哥眉头微蹙,最终俯身叩拜:“布喜娅玛拉谨遵首辅大人钧令。”

静修与戚云梦面面相觑,各自无奈叹息了一声。

“让我去试探各部虚实可以,但必须立字为据,我不想白辛苦一趟,还要平添一笔莫须有的情债。

且要事先对戚家老实交待原委,力求体谅。若他们不允,打死我也不去。“静修对父亲道。

允修忙取来笔墨,交予父亲。张居正提笔写就凭据,搁下笔道:“你们三个都来看看,若无疑虑就过来签字吧。”

东哥仔细看完,第一个签名,还用了汉蒙双文。戚云梦也随后落下名字,将笔递给静修。

静修接过笔,对她道:“此赴叶赫招亲之会,实为安边大计。我心匪石,绝无转移。”而后才郑重签名。

戚云梦当着父母的面,握住静修的手道,“六哥身系边地万民之安,为国效力有何不可?惟愿你慎察豺狼之狡,不可拼命。事了拂衣还,完璧归我,佳期无改。”

“好!完璧归你,佳期无改!”静修答应道。

两人手牵手去出,东哥默默走在他们身后,心中酸涩不已。

静修还不忘偏头叮嘱东哥:“我与七妹早有白首之约,身系情盟。格格金枝玉叶,当择英雄而配,至于我,暂为大明刀斧,勿劳挂怀。”

东哥心中忍痛,仰脸道:“既然你我缘悭,此心纵有微澜,迟早终归静水。姻盟自当以家族为念,今后择木而栖,不复多言。”

万历二十六年上巳节,开原城外三十里开阔校场中。锦旗漫卷,彩棚高搭。

张居正夫妇面南而坐,辽东巡抚熊廷弼、辽东总兵李如松、朝鲜使臣金安东陪坐左下手。右侧珠帘后,端坐着叶赫公主布喜娅玛拉。

她一身妆花锻袍,头戴花冠,盛装靓饰,不为吸引众目,只为搏一人回顾。

珠帘掀起,艳光四射,她举步而出,面向众人致谢,按照章程,声明招亲大会严肃公正,一旦选出佳婿,绝不反悔。

台下人声鼎沸,蒙古诸部的王公子弟、女真各部的贵裔英嗣,皆目光灼灼地汇聚在她脸上。

蒙古敖汉部王子倒吸一口凉气:“若得此女为妻,可抵万骑!”

“何止万骑,如此倾国倾城之貌,足以江山为聘了。”

“萨满法师说,此女可兴天下,可亡天下,今日各部精英汇集,人中龙凤皆在,难保将来不应了这谶。”

黛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六郎身上,不是她自夸自耀,在场少年云集,无论气度容貌,六郎都远迈群英。

东哥回帘时,看向对面的彩棚,星眸黯淡了下去,六郎根本没看她一眼。

东西两面绵延二三里的彩棚下,坐着来自蒙古、女真诸部的少年,他们服饰各异,髡发穿耳,目如苍隼。

建州女真的阿哥们果真都来了,十八岁的褚英、十七岁的代善、十二岁的莽古尔泰,还有十一岁的阿敏。

女真族婚配多重实用及利益联盟,少拘年齿,妻子长于丈夫四五岁,乃常见之事。

明廷只能从东哥的角度,规定有妻室者不能参选,但不能抬高年龄下限。毕竟女真贵胄男子,婚配年纪多在十二岁至十五岁。

褚英与代善之所以能来参加,一个是死了正妻郭络罗氏,一个退聘了李佳氏。全将宝押在了东哥身上。

北面坐着寥寥几个辽东将领子弟,副总兵祖承训的两个侄儿,参军祖天定和祖大乐,还有抚顺千户所备御官李永芳的长子李延庚,以及游击将军张静修。

“他们真的只有十一二岁吗?虽然个子不高,但一个个骨骼粗壮,筋肉发达。”戚云梦扮作兵卒杂役,在一旁看着,不由皱眉,“这些家伙看起来野蛮彪悍,极不好惹。”

静修抚了抚她的头,笑道,“人的力气并不在筋肉里。力根于气,气源于脏。若是肝肾亏虚,纵然肌肉丰满,也是外强中干。

力是靠经络传导,只要精气充盛,经络通达,即便肌不虬结,也能担山岳。

而况勇怯在神,不在肌腠。只要刚柔相济,精气神足,战无不胜。”

戚云梦笑道:“这会子还有心讲医理,六哥怎么看都像是个温柔心慈的好大夫,一点儿也没有杀伐戾气。”

“所以,他们必会轻敌。”静修眼眸精光内敛。

每个参选者都签订了生死状,虽然武选,只考骑射拳脚两样,且不许带任何武器,但仍然要防着出现意外。

为了避免竞争者使用暗器,李如松还寻了数百块大磁石,命部下检查各人的衣装中,是否藏有白刃、镖针等物。

违规携带者,不但要将所有武器清剿上来,还要先当众捱上十鞭,才许继续参选。

鼓声雷响,号角长鸣,通事用汉、蒙、女真三语高唱:“武竞第一试,骑射穿杨!”

所有马匹都由诸部共同鉴定同属良马后,再每人抽签决定。十里竞驰后,最后九匹骏马入围,率先驰入场中竞射。

当先者是建州女真大阿哥褚英,他的红鬃烈马,如一团火云卷过箭道,弓开满月,连发三箭,皆中百步之外的柳枝。

建州女真部落的喝彩尚未落下,静修的白马轻驰而出,未挽弓先俯身,左足踏镫右腿勾鞍,竟是倒悬马腹之下引弦拉弓!

三箭呼啸破风,前箭穿过柳枝,后箭追前箭之尾,末箭竟携了断枝钉在了建州彩棚的黄旗上。

满场骇然,努尔哈赤从胡床上惊而站起!仰头看向彩棚上的旗帜。

“此子是谁?”

代善一脸愕然,抚了抚胸,喃喃道:“据说是沈阳中卫的游击将军,其兄就是斩杀了丰臣秀吉的张允修。”

莽古尔泰方才亦是三箭连中,但远不及前者震撼人心,一声喝彩都未捞到,他掷弓冷笑:“不过戏猴之术,待到角抵再见真章。”

张居正为儿子自豪,又得端着架子,暗中拉起黛玉的手,笑道:“张家兴旺,全靠夫人带携,六郎能有如此长进,都是夫人教育得好。”

“哪里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呢,你也不必拐弯抹角地自夸。”黛玉轻笑道。

骑射过后,已淘汰大半人,下晌在五丈见方的黄土夯台设擂。

十七岁的祖大乐率先跃上,拳架方开,建州二阿哥代善已袒臂而来。二人交手,好似铁锤撞击石鼓,听得到拳拳到肉的声响。

祖大乐扫堂腿攻其下盘,代善硬承一击,反手扣住祖大乐的脚踝,将他掼下台,轻松获胜。

“好!”努尔哈赤握拳大吼一声。

静修好整以暇地对小七道:“真没什么看头,等下莽古尔泰对战祖天定。若是拉扯三十回合,祖天定虽胜犹败,毕竟莽古尔泰比他小了四岁呢。

若能发现莽古尔泰暴躁寡谋,心智不逮的弱点,祖天定能轻巧智取。”

事实果如静修所料,祖天定咬牙迎战,撑到了最后,用伤臂锁其喉,双双滚落擂台边,是身躯魁岸的莽古尔泰先落了地。

判官鸣锣,一锤定音:“祖天定胜!”

“六哥,到你了,小心些呀!”戚云梦嘱咐道。

“好!我去了。”静修束好护臂,踏上擂台。

彩棚内的东哥顿时绞紧了帕子,她听父亲说过,建州这位大阿哥,从小征伐,臂力绝伦,骁锐无比,性格非常残暴。

静修泰然而立,褚英直接飞扑过来,气势骇人。

东哥红唇微启,揪紧了胸前的衣襟。戚云梦握拳,看向擂台一瞬不瞬。

千钧一发之际,静修飞鹤亮翅一跃而起,褚英重拳锤地,震得擂台凹陷了一块。

静修再次侧翻腾空,双足蜻蜓点水一般踏在褚英两肩,将其头夹在脚踝处。

褚英无论如何摇摆扭身,都无法将其甩开,头脸憋得通红,痛苦不堪。

静修抬脚一踹,褚英踉跄跪倒,众人仿佛听到他膝盖骨脆裂的声响。

他惨叫连连,最后被担架给抬了下去。

“褚英!”努尔哈赤手里的铜酒盏瞬间捏变了形,眼中怒火腾腾。

之后,静修连胜了乌拉部、哈达部的少主,和蒙古科尔沁部的王子。代善亦成为其手下败将,肋骨断了两根,腕骨碎裂,倒下台去。

之所以将他打得如此狠,是因为代善略通谋略,打擂时还知惜战养力,一直在窥寻静修的破绽。

不怕女真多骁将,就怕骁将懂奇谋,静修正好借机光明正大除掉隐患。

少年阿敏最后一个上台挑战,他鹰扬虎视,性情桀骜,眼看着比他大的堂兄们都败下阵来,他依旧如彪虎一般张扬失度。

静修判断他弓矢之技或许冠绝诸人,但短于经略。而他是舒尔哈齐之子,年且尚幼。

将来父母拔除建州威胁之后,舒尔哈齐是拉拢招抚的对象,不可伤之过甚。

因此,静修借阿敏轻敌之心,佯击其面,实擒其臂,将他抡下擂台。

此时辽东将领一系欢呼雀跃起来,武竞获胜,后面的智辩、文策、德行考校,那都不用比了,汉人稳操胜券了不是?

张居正与黛玉对视一眼,眸中并无喜色,静修的轻松获胜,无疑打破了女真各部勉强维系的平衡,部落混战即将开始。

东哥看向静修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梦呓一般低喃:“若你是为我而来,那该多好……”

首日比试结束后,叶赫部的贝勒们坐不住了。布喜娅玛拉怎么能嫁给汉人呢?

若是她嫁给汉人,等于叶赫部失去了兼并婿族的诱饵。东哥之父布塞,也不甘心女儿被汉人拐去。

他想利用女儿的婚事,北结蒙古,西稳哈达,南抚乌拉,诈用三线联姻对抗建州。

再暗通舒尔哈齐,将东哥许配给他,以激化建州兄弟内斗。如此就可以一雪古勒山大败之耻。

然而叶赫有东西二城,内部并不同心,纳林布禄与布塞二人,对如何利用东哥的联姻策略,意见相左。

在智辩开始之前,黛玉召见了朝鲜使臣金安东,对他道:“如君所见,努尔哈赤已灭辉发部,狼顾长白山。朝鲜当尊吾命,以遏其势。

自鸭绿江至图们江六百里,设立防虏木栏。撤除边疆互市,凡铁器、硝石、硫磺逾境,无论贵贱皆斩。

朝鲜商队改海路由登州入贡,陆路闭绝三年。在朝鲜平安、咸镜两道设置斥候营,与我宽甸、镇江官兵月递边情。

凡是建州移帐、冶铁、聚兵之事,得知即飞骑来报,隐匿者以纵敌论。情报准确且及时送达,重赏百金。

另选精锐三千,屯于惠山、茂山二镇,与明军镇江堡、凤凰城成掎角之势。

若建虏北攻叶赫,则朝鲜出兵偷袭。若其东侵朝鲜,则我师出宽甸截之。

辽东汉民有通建州工匠者,朝鲜捕送一名,赏盐引。朝鲜边民私贩建州参貂鹿茸,籍没家产,全家流放济州岛。

鸭绿江东岸本有沃野百里,不该荒废。将之前朝鲜开豁贱籍的百姓,迁移在此垦荒居住,着弓兵备战,使旷土成寨,拒敌南下。”

“谨遵凤宪令教旨。”金安东神色肃穆,怀揣敕令,领命而去。

张居正与允修商议,七日后智辩之时,让“莽古斯”与孟古哲哲夫妻现身,引发骚乱,中断招亲大会。

却不料东哥之父布塞,绕过纳林布禄,将东哥密许了乌拉部酋长布占泰。又以女儿为饵,诓骗哈达部孟格布禄,与叶赫订下婚盟。

他们趁建州女真被明廷压制,两位阿哥负伤,正焦心求助萨满之时,围杀努尔哈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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