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峻的刑法, 使大明官绅谈“妓”色变,从前的风流雅事,已成为砍向自己仕途声誉的刀斧。
马湘兰的悔悟与觉醒, 让诸多幻想以才色攀高枝的女子,痛改前非,纷纷弃贱从良。
黛玉身为文坛盟主, 撰写了一篇《才媛经济策》,倡女子五维经济之道。
让不愿从事手工劳作,且具备一定才能的从良女子,迁移异地,改换身份重新生活。在各地设蕙兰局、丹青局、雅教局、清游局、杏林局。
让兼通文艺与莳花之艺的女子,因地制宜培育百花, 制作花笺, 花露, 供鲜花盆景给内廷及达官贵人使用。
同时宣扬张居正当年中状元, 求御花献妻之事,引导素来含蓄的大明百姓, 学会购买鲜花来表情达意。
四时八节, 走亲访友, 生辰婚礼,扫墓踏青, 都可以携带不同寓意的鲜花。以此来促进鲜花的销售,带动大明花圃的发展。使花卉进入寻常百姓之家。
而丹青局则是让有书画才能的女子,从事书法创作、花样勾画、屏风绘制、陶艺绘图、图书插画,及女子画塾教学等。
像马湘兰这样可以独立出画集的才女,还可以筹办画展,引导士人竞价购买其画作。
雅教局开设闺塾, 除了文学、算学、历法外,还有农桑学、礼仪学,遍及女子可以从事的任何行当之技艺。
清游局则是在大江南北设文游画舫、伴游专车,让才女充作导游,旅途中主持茶道、琴会等雅集。
让百姓在旅途中,不仅可以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美食佳酿,还可诗词唱和,听曲听书。
全程谢绝男女狎游,只接待扶老携幼的家庭团体,或女子结伴出游的团体。
杏林局不同于妇孺医院,是集美容养颜,身体调理,推拿按摩,梳妆敷粉为一体的,专门伺候女子,使女子心情怡悦并变美的新行当。
这里也出售螺钿盒、犀梳玉簪,珍珠粉、玫瑰露等妆粉之物。诚然,她们的供货方也仅有玉燕堂一家而已。
潇湘夫人的举措,再次证明了她的经营天分。世人才知道,原来天下买卖,女人生意还能这样做。
解决了开豁贱籍的最后一环,黛玉的产业又扩大了许多,手里的积蓄越来越多。
自正旦元日,朱常洛改年号“承和”后,虽未及一载,实际上国丧已除。
朝鲜使臣入宫朝贡时,带来了王室的喜讯,中宫李氏诞下元子,请明廷赐名及颁赐世子封号。
按照常例朝鲜元子年及冲龄,才会奏请明朝册封,此次是为了稳固继后的地位,提前请封,以防庶子夺嫡。
黛玉为雪姬之子,拟定了“李定”之名,赐封安庆世子,还特意为雪姬加了徽号“贞慧”。朝鲜使臣代领敕书,视为殊荣,喜不自胜。
大朝会后,朝鲜使臣金安东,拿出贞慧王妃的亲笔信,交给了凤宪令。
雪姬的欢喜洋溢在字里行间,心随燕翼,恨不能侍奉在潇湘夫人左右,承欢膝下。
去年腊月,荷列祖垂佑,得诞元子。当时殿角祥云如盖,彩雀栖于丹陛。元子手足丰润,眉目湛然,十分健康。
她回忆自己初入宫闱,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幸而有义母示以懿范,让她渐渐适应了宫中的生活。国王李昖每见元子,常笑叹社稷有托。
黛玉给雪姬回信,得知元子嘉诞,颇感欣慰。愿女儿善保玉体,椒闱惬意。春殿风暖,慎护世子安泰,好生训导。
寄望他日元良长成,能继昭代明德,使朝鲜八道百姓安居乐业,山河永固。
金安东取到信笺后,对张居正夫妇道:“凤宪令大人,近来建州老酋声势日张,奴役诸部,潜怀吞并之谋。近日沿江女真人往来频繁,与朝鲜藩胡私相往来,窥我边篱,收集戎器,恐有异图。廷议多以为忧。
我朝鲜戍边弓兵,以栅栏为凭,夜间多次退敌,昼间查探才知,是建州借箭之计,悔之晚矣。”
黛玉蹙眉,暗中咬了咬牙,道:“努尔哈赤桀骜雄黠,统合部落蚕食邻境。朝鲜当敕令戍边将士,整饬戎备,以防不虞。
若再遇鼓噪袭扰之事,果断趁东南风以火驱之。禁止边民私贸铁器、弓材、盐米,以防资敌。有违令者斩首示众。”
张居正捻须道:“眼下你们从登州入境,鸭绿江已封,女真若大举南下,必犯咸镜道、平安道,朝鲜可依险设伏,勿与野战,溃其粮道,坚壁清野。
待明年春,除釜山、义州等海陆要冲外,大明将以‘协防倭患再起’为名,再增驻精锐三千,得明军倚仗,建州亦惮我兵锋。”
金安东听了这话,仿佛吃了定心丸,捧着信笺与锦盒,感恩戴德地离开了。
原本夫妻二人打算在开春后,对辽东用兵,征讨建州女真,争取在九月秋末完成剿巢,再用半年逐步实现改土归流。
但人算不如天算,慈圣太皇太后病危,随时都有薨逝的风险。此时若征讨边夷,会被视为大不敬,只能暂时搁置计划,将备战期往后延一年。
趁着朝鲜世子新诞的春风,之前与朝鲜签订的四项协议也逐步开展,朝鲜的能工巧匠得以前往大明务工学习,再也不肯受女真人的威逼利诱。
在平壤挖掘出了大型铁矿,明廷当即派实务科官员接管开采,驻兵镇守,避免女真南下劫掠。
朝鲜两班贵族深得矿产之利,经济利益无形中与明廷深度嵌合。再无人敢背离明廷,勾连日寇或是女真部落。
而此时的努尔哈赤,已命五大臣之一的额尔德尼,参照蒙古文,创制了一种拼音文字,以蒙古字合女真之音,联缀成句,可因文见义,称之为“国书”或“女真字”。
此等雄心之举措,是努尔哈赤意识到要使族群之魂有所依凭,为树立建州正统,革除依附蒙古旧习。同时便于颁布政令法典,记录军务战功,以成开国之基。
开春后,叶赫婿主莽古斯朝贡时,将此事汇报给朝廷,然而庙堂诸公认为,这不过是蕞尔之变,甚为轻藐。
辽东经略孙承宗急奏:“女真诸部曾借蒙古文传令,如今努酋以新文颁檄,此文字便是收揽权柄之兆。
之前还可以用蒙古通译,窥察夷情,而今建州军中密书,均以新文书写,蝌蚪叠爬,难辨虚实。”
张居正警示朱常洛道:“仓颉造字而天雨粟,鬼夜哭。文字可通神明,定人伦,是政权经络。建州努酋正以笔墨为刀斧,以别华夏,凝聚诸部,以夷字统夷心。
宜当先遣密谍破译其文,于马市定约,大宗皮马、参茸交易,必须用汉字兼蒙文立契,严查携带建州文字者,使其文困于一隅,逐渐落寞。
再兴辽东书院,广收女真各部酋长子弟,专授汉字儒典,学而优者赐姓蓄发,入国子监。”
但是群臣没有人把这当一回事,都认为是边夷自娱罢了。元辅揪住不放,是小题大做了。
且不说强行王化边夷,女真酋长会竭力反对。万一接到辽东都司读书的质子,一不小心染了天花或夭折,岂不为夷狄寇边,提供了借口?
张居正无心与他们争辩,幸而此事可缓,又改换议题道:“自神宗以来,西洋教士频繁东至,携西洋典籍七千部,其书涉历算、天文、地理、制器、水利、医药等。
其书之利,一则可补益实学,如今历法衰微,节气交食,校验不准,可以借鉴。二则可改进技器,火铳铸造、水利测量、舆图测绘,边备农工,皆可得其裨益。
陛下统御寰宇,孜孜以求富强之策,还请设译馆以专其事,取舍权衡之要,皆通译之。除妄言天神教义,乱华夏敬天法祖之统,则弃之不译,悉数封存。
其他格致实学,凡涉历算天文、军械农工、医药地理,尽速译刊,广布州郡。”
说罢张居正又将徐光启与利玛窦翻译的《几何原本》献上,并将《坤舆万国全图》展示给诸位大臣观览。
朱常洛翻看了书本,大开眼界,他自小受红鲤启发,对榫卯器物颇感兴趣,如今对照几何原本来看,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就依元辅之见,西洋书本中历法方技,精密算术,有益王政者,一概通译,以补钦天之阙。妄谈异教,煽惑愚民者,一概驱逐。”
张居正又推荐徐光启、李之藻等人,与利玛窦翻译书本,将实学技艺尽快引为国用。
群臣不反对译书,却认为西书历理深微,只能交付于钦天监、神机营习学,万不可在民间士子面前公开传习,以防洋夷之技泛滥。
此话不无道理,张居正也未反驳。散朝后,朱常洛款留元辅谈话,表示想秘密召见,这个名叫利玛窦的西洋人。
因利玛窦并非意大里亚官方使臣,出于安全考虑,张居正只让朱常洛隔着琉璃屏风见了一面。
并让内侍将朱常洛的疑惑一一问询,利玛窦来华十数年,汉语已说得十分流利,他详细回答了朱常洛的问题。
朱常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十分高兴,事后下诏钦赐利玛窦在京房地,令其久居,准其译书授徒,以示优容柔远。但严禁其传教。利玛窦为了留在京城,只得遵旨。
在辽东耕耘数年的徐光启,重新回到翰林院,参与西书七千部的翻译事宜。镂月、裁云也作为通译,回京加入到官译书局中。
经过数年的狱中学习,俘虏小西行长已经能熟练掌握汉语,张居正夫妇考虑让他归国,联络京都皇族。
在德川家康、丰臣秀吉两大巨头前后亡故后,日本的战国时代延续,反倒是偏安京都的倭王还能苟活。
因为日本长期没有官方使臣与明廷沟通,所有日本商船都是以走私的形式泊岸,白银流入量少了许多。
黛玉打算遣使赴日本,以小西行长作为中间人,正式授予京都倭王封号及勘合贸易凭证,要求其抑制倭寇,保持对明廷输入白银的航线通畅。
张居正鉴于日本群雄混战不休的情况,认为单靠日本产银输入大明,还不稳定,需要海外拓源。
应当大力扶持南洋贸易,鼓励闽广海商前往吕宋、爪哇国等地,换取外埠白银。再派实务科矿冶部师徒,在云南等地探脉寻矿。
借西书翻译的良好契机,让远在徐闻的张懋修以半官方的姿态,让佛朗机人与香山澳、琼州的贸易逐步规范,使大明白银来源多样化。
二月慈圣太皇太后病笃,从前颇受她老人家喜爱的女医彭金花,再次被招进宫,服侍老李娘娘,为她缓解眼痛。
黛玉进宫看望昭圣太后时,遇见了彭金花,当年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身怀六甲,还当众道破。这一次换成自己,看出了她隐娠入宫,贪恋赏赐财帛而不肯退。
出于好意,黛玉劝她尽快离开宫闱,避免在宫中生产,以免惹怒圣颜。
彭金花嘴硬道:“什么亵渎宫禁?你不用吓唬我,你妇孺医坊多次拒我行医,想害我没饭吃,门都没有!我凭本事服侍太皇太后,看你还怎么辖制我。”
黛玉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彭金花犹不知太皇太后病已膏肓,不能再庇佑她了。
三日后,彭金花因施针有误,使李彩凤目眩手颤,最终致盲,又因隐匿妊身被杖责九十,结果一尸两命。
不久后,太皇太后不进糜饮,痰涌气微,急诏凤宪令入宫。
李彩凤听到黛玉进来,精神稍振,拉着她的手道:“绛珠来了……我在凤宪银号存的钱,如今利息几何了?可够我娘家侄孙吃用?”
黛玉蓦然愣住,旋即轻笑起来,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大嫂,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两,够咱们起诗社了。”
李彩凤已经看不见的眼瞳微震,想要说话已不能声,唯颤手指向某处。
须臾,太医上前诊脉,惊呼:“太皇太后脉息渐微。”随即黛玉退开,御医施针百会穴,灌参附汤,忙到巳正三刻,阖宫举哀。
朱常洛问凤宪令,太皇太后临终有何遗愿。黛玉只道:“她老人家劝陛下,慎起居以固根本,晨昏有度,节欲养和,勿令方士进药。”
千万不要吃什么劳什子的“红丸”了!
“哦……”朱常洛蓦然脸红,他才出孝,就迫不及待宠幸了两个女人,怎的太皇太后都知道了!
当夜李彩凤咽气,承和帝延祭祀至百日,天下臣民素服二十七日,民间禁婚嫁、宴乐百日。
而在此期间,建州女真酋长努尔哈赤整军经武,用兵辽东。夏四月,再征哈达部,破其城寨,杀了孟格布禄,欲收其部众,吞并哈达之地。
然而叶赫婿主莽古斯,趁建州攻哈达,便遣精骑掠建州地界,焚其屯堡十余处,俘虏人畜以千计。努尔哈赤得到消息,回援建州,顾不得带上哈达部众。
辽东经略孙承宗当机立断,将哈达部众,分别交付给叶赫及乌拉二部,哈达之地由朝廷代管。
不久,努尔哈赤回头来,索要哈达部的人和地。辽东总兵李如松已陈兵边塞,努尔哈赤便不敢妄动,等于自己拼死血战,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有李如松撑腰叶赫,努尔哈赤不敢再征讨海西诸部,转而又遣将至东海女真窝集部,收瓦尔喀、库尔喀诸部。
他用兵重谋,擅长纵间谍诱降将,以伐木之术,渐削强邻,集中精锐以寡破众,疆土渐广。
只是明廷与朝鲜已对其进行经济封锁,铁器、耕牛已不可再得。他只能掳掠汉人冶铁、煮盐、织布。为了兵有粮秣,器用不匮,只能以战养兵,加快了对外扩张劫掠的步伐。
而叶赫婿主莽古斯,凭借不知从哪儿学到的驯养野猪之法,带领部卒深入茂林,春捕幼豚,栅栏围养,用蕨菜青蒿豆秕饲养。
择温顺者渐次配种,使下一代兼有山猪之彪壮,家豚之温顺。而后,还用猪的鬃毛制成笔刷,皮革制成鞍鞯,粪壤肥田。
至于猪肉脂香透骨,叶赫部做的辽东腊胙、松江熏蹄从此驰名,畅销马市,给养边军。
他见朝廷不管建州造字之举,就依据华夏甲古文字,超音立形、言简意赅的优势,拟用二十个标音,编组了两千个常用字,名为“叶赫文”。
此文借用象形、会意、形声之法,既得汉字形意之精髓,复取拼音之便捷。通习此文,能知汉字之脉络,借此为桥梁,则更易学汉文。
而这套文字,造字法与汉字别无二致,字形相承,文脉同源,词理有源,汉人也可以看得懂。
归附叶赫的哈达部众,与叶赫的少年一起学习叶赫文,也逐渐成为叶赫部落的新成员。
辉发卫的抚夷同知徐渭,在给编户齐民的女真人教习汉字,发现他们无法准确记忆笔画繁多的文字。
但使用叶赫文,反而更易理解和记忆。于是也用叶赫文教导百姓。不过半年时光,叶赫文成为了女真各部落,使用的主流文字。
辽东巡抚熊廷弼,立刻命人将叶赫文与对应的汉字报送给朝廷。四夷馆很快掌握了叶赫文,马市榷场的叶赫文也取代蒙文,成了双语书契上的另一种文字。
而努尔哈赤创制的“国书”,则始终出不了建州,无法广泛传播。
叶赫部在其婿主的带领下,一方面忠顺大明,一方面交好蒙古,不少小部落争相归附,叶赫呈现出蒸蒸日上的态势。
莽古斯仁德性善,才干优长,公平正义,其美名在东北大地上广泛传扬。大小部落在加入九营后,精挑细选了许多美人,想送给莽古斯作侧室,以巩固联盟,都被他严词拒绝了。
他解下腰间匕首,割掌心沥血于烈酒中,用蒙古人之俗,当众起誓道:“长生天为证,敕勒川为鉴。我,博尔济吉特·莽古斯,以父族弓矢之名立誓。
此身纵驰骋八方,膝前鞍后,唯孟古哲哲一妻。穹庐夜夜,独于她共枕;白首朝朝,唯与她携手。若负此约,愿金弓断弦,白翎坠尘,马鞭朽于草野,尸骨化为灰飞。”
莽古斯捧起孟古哲哲的衣带,系于刀柄,屈膝触地,声震四野:“天地鬼神共听之,此誓言亘古不变,纵使叶赫河枯,太阳寂灭,我之魂仍系你心,死生同在!”
孟古哲哲震悚无比,他们分明是假夫妻,何至于发这样的毒誓,她扬起脖子,喉间抖瑟。
这个男人总有一万种法子,让自己在快要放弃希望,心归平静的时候,重新令她爱上他。
她抬手安抚扑腾乱跳的心,连呼出的气都在战栗,抬眼见他真诚无伪的眸光,紧扣的齿关蓦然松开,两行清泪滑过面颊……
远离人群之后,孟古哲哲眼眶渐红,抬袖掩面,将呜咽声藏入肘弯。莽古斯回来,见她这般情态,咬了咬唇,默默递给她一条手帕。
孟古哲哲挥开他的手,恶声恶气道:“莽古斯,你就是天下最坏的男人!”
“抱歉,不这样做,我应付不来那么多女人。”莽古斯抬手安抚她。
孟古哲哲从泪眼余光中,瞥见他血痕犹鲜的掌心,喉间哽咽,一转身踉跄扑入他的怀中,臂环其腰,抬头欲吻他。
莽古斯偏过头去,黯然道:“哲哲,我的情话你不要当真,都是骗人的……”
“啪”的一声,耳光响起,莽古斯勾唇一笑,哑声道:“这样才对。”
孟古哲哲无可奈何地跟着笑了,转身躲进帐中,咬着被角暗泣了一夜。
正因为女真部落中,出现了一个爱妻如命的异类,且是如此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潜移默化之下,部落民众都认为,能守白首之约者,必能承家族重任,可堪大用。
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见到努尔哈赤,必拿叶赫婿主讥讽于他。从前不耻孟古哲哲逃婚私奔的人,也都羡慕她目光独到,找了个好男人。
潇湘夫人在建州所设的四馆,也在一夕之间人去楼空,墙倒瓦烂,只留下一堆刊印的叶赫文稿。
讲述的是莽古斯与孟古哲哲,缠绵悱恻的故事。对努尔哈赤这个残暴枭雄,无情无义,得不到女人的心,讽刺犹毒。
努尔哈赤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为了壮大建州,他大张挞伐,先后吞并了北岭的虎尔哈部、萨哈连部,甚至吸纳了北海朔漠之地的北山野人等。
他也不独攻城野战,还非常重视抚恤。每攻克一地,则分赏诸将,将投降的人才丁勇,编入四旗。建州不断积谷缮甲,行围猎以训战阵,预备与叶赫决战,一雪前耻。
努尔哈赤原以为大明如同朽屋,只需轻推其柱,则梁木自摧。可谁知在经过万历三大征之后,大明非但没有衰落,反而国库充盈。
分明行将就木的大明,在张居正夫妻的绸缪下,通过数年不断地经略辽东,幅员渐广,兵强粮足。
眼见大明拉拢叶赫,联手朝鲜,积极在女真之地编户齐民,一步步挤压建州女真的生活地域,再不做点什么,建州就要亡族了。
努尔哈赤将自己满腔耻辱,述诸笔端,痛陈建州女真所受之屈,斥明廷不公之政。以此为自己攻打叶赫,正名聚众。
他要伐谋立势,自树旌旗,全面反对明廷在女真之地,化夷为夏之举。寄望此文一出,万众一心,鼓荡辽东。
这篇名为《七宗恼恨》又名《七大恨》的檄文,以愤切之词,化部族私怨为公仇,鼓动四旗子弟怀恨而战。
一恨:明无故启衅,戕害我祖,侵我疆土。
二恨:明背盟誓,越界助叶赫,犯我边陲。
三恨:明纵民掠我境,反诬我诛贼,拘杀我使臣。
四恨:明以兵协叶赫,夺我聘女,改嫁蒙古,辱我门庭。
五恨:明驱我柴河、三岔、抚安之民,不容耕守故土。
六恨:明偏信叶赫,遣书辱我,凌我国威。
七恨:明逆天意,助叶赫夺我哈达,干涉天理公道。
等到这“七大恨”传到元辅案台上之时,张居正额手称庆,暗叹允修真是好手段,一段情誓爱言,一摞私奔故事,就能让数年隐忍不发的努尔哈赤,忽视自身实力还未完备,先行发兵。
他立刻援笔,饱蘸浓墨,酣畅淋漓地写下一篇《驳建州七妄暨奉天讨逆檄》。
其一,努酋之祖侵边犯禁,误中埋伏,王师依法戡乱,何言“无故”?
其二,诸部界碑虽立,建州屡纵骑兵劫掠,叶赫求庇宗主,卫藩乃天子职分。
其三,建州擅杀边民在先,缚使抵罪合乎律法,岂称“挟杀”?
其四,叶赫女聘嫁自由,非建州私产,何来“夺婚”之妄?
其五,柴河三路本属辽东都司,流民垦荒皆编录在籍,何谓“驱尔故土”?
其六,叶赫亦大明属部,训诫建州乃行宗主事,何谈“凌辱”?
其七,建州纵兵侵略哈达,朝廷调停以存藩篱,止战安边,岂称“颠倒”?
建州素受国恩,然豺狼成性,今僭越发兵,罗织七恨之谣,不过掩其豺狼之欲,裂我王土之疆。
天子守国门,法度行四夷,努酋负隅逞狂,戕我戍卒,屠我边民,大明铁骑岂容夷小跳梁?
天兵已集蓟辽,神机直指建州。凡擒献首恶者,赐爵赏金;倒戈效顺者,赦罪录功。若冥顽反抗,必焚其巢穴,绝其苗裔,使白山黑水之间,尽悬大明旌旗。
敕谕中外臣民,共诛此獠,以正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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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下周就可以完结了,明天萨尔浒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