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明军决定一鼓作气, 拿下赫图阿拉之时,努尔哈赤遣使何和礼,送来了休战要约书。
“如今秋高日炎, 马疲卒倦,贝勒爷恻苍生之苦,欲暂止干戈。明国子弟两千余众, 现在我营中。他们饮食寒暖,安危劳逸,皆系于明国是否履约。
若暂止兵戈,待冬至日,则悉数遣归汉地。若不肯,则送首级归。明国自诩仁义, 应该不会对同胞骨肉的生死, 置若罔闻吧?”
黛玉瞧了何和礼一眼, 其人修髯凤目, 颇有些汉人儒士风采。李如梅在她耳畔低声道:“此人属董鄂氏,胸藏韬略, 善抚部众, 懂得怀柔之策。
自从五大臣之一的噶盖, 被莽古斯削了脑袋后,努尔哈赤又添了一个养子扈尔汉, 凑成了五大臣。
除了额亦都、费英东、安费扬古是武将外,何和礼擅理内政,筹备粮械,类似文职。努尔哈赤派他单枪匹马来,就是笃定我军会因两千俘虏而动摇。”
黛玉轻摇折扇,斜睨了何和礼一眼, 笑道:“建州打算怎么个休战法?”
何和礼负手昂首道:“今以萨尔浒为界,中间百里为缓冲之地。界内明军不得增垒浚壕,不得与蒙古诸部会盟。”
李如梅嗤笑道:“百里缓冲,你怎么不直接让我们退回山海关去呢?”
“我们的条件就是如此,若有任一条违背,则两千汉俘,永无归期。”何和礼摆出寸步不让的姿态。
黛玉展开建州的帛书瞧了瞧,眉稍微扬,“为防有诈,你得先让我们去赫图阿拉探视,确认是否真有两千汉人,在你们手上。
至于休战细则,你方谈了条件,我方还没有谈,在哪里交接俘虏,总要达成共识才行。”
何和礼捻须沉吟,若有所思,他决不能让明军,有抵近观察赫图阿拉的机会,便想了个折中之策。
“五天后在赫图阿拉西北扎喀关,你们遣十个人解甲弃刃,过来数一数人。记住,是不得携寸刃,不得披寸甲。”
扎喀关城夹于吉林崖、马尔墩岭之间,女真可伏兵藏于两山,此处据抚顺关八十里,明军距补给线长。且地势北高南低,建州兵可居崖上,监视明军探视俘虏的全过程。
黛玉合拢折扇,扇骨轻点掌心,“可以,既然你们觉得扎喀关好,我们在那里详谈休战细则也可。”
何和礼皱眉思索半晌,点头道:“好。”
李如松、麻贵等人怄死了,分明再直捣黄龙就成了,冬月之前便可收兵。努尔哈赤这匹卑鄙的狡狼,竟然将汉人俘虏推出来,行缓兵之计。
若非首辅大人坐镇,他们哪里在乎这两千人的生死,从前杀良冒功的事也没少干。
张居正端茶满呷,喉结轻动,环视终将道:“你们急什么?先退回百里外抚顺关,羽绒甲胄粮草煤炭管够,足够撑到明年夏天。
既是明军与建州叛贼休战,叶赫九营依旧可以进行机动突击。此时正是辽东秋收之季,叶赫兵可毁其稼穑,焚其粮草,摧其练兵营地,逼他们狗急跳墙。
咱们军中也需要进行雪地、冰面作战训练,总不能只打春夏仗,不打秋冬仗。
既然火器受潮不行,则要以弩兵、长枪兵克制重骑兵冲锋。
虽不许增加堡垒,但可加固边城,缮甲练兵。预设多道防线,切断建州补给,同时利用预设工事进行反击。”
李如梅皱眉道:“老赤罗狡猾得很,那些俘虏中,必然会混进建州间谍,我们需要花工夫严加甄别,带回来也是白消耗粮草。”
黛玉笑道:“坤政院女官手里有失踪人口册子,对着名录核对就成。便是有间谍也无妨,接收俘虏后,将人送到辉发卫,再慢慢甄别。”
五日后,张静修背着药箱,戚云梦带领八个女兵,推着一架何畅车进了扎喀关。
“站住,你们带的什么东西?”何和礼持刀呵斥道。
静修解开药箱抛给他,又掀开布盖,露出一架方五尺的檀木枋,道:“此物乃平台秤,用来给两千汉人称重的。
若是到冬至时,他们体重有所降低,建州就存在虐俘之举,明军必追责到底。”
何和礼算是见多识广之人,还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嗅了嗅并无硝硫之味,暂时放松了警惕。
挥手让人将两千俘虏,分批驱赶上前,供明军录名过秤。
二人各坐胡床,中间摆一架四方小桌进行谈判。张静修面向俘虏,侧身对何和礼道:“今明廷为恤汉民,暂息干戈,望建州部履约,以仁德相待,使他们饮食必足,寒暑有衣,勿加鞭笞,勿使疾病。”
他眼眸快速扫过眼前的两千人,进行望诊,一刻钟后抬手点了四十余人,“这几个都病得不轻,需要立刻诊治。”
戚云梦立刻将他们给挑出来,分派给几名女兵诊治。
“七天后,我再带九名军医,来扎喀关复诊,若得保全他们性命,则和议可行。”
何和礼没想到明军如此重视俘虏,扫眼一看,其中有建州的二三间谍。想了想扎喀关的地形优势,点头答应,又道:“未免彼此疑虑,特请约定。休战期内,双方不得向缓冲地带暗输军械。”
“可以,立约之后明军大部退回抚顺关,只是缓冲地带过长,明军要在古勒山驻军三千。建州骑兵则不得过浑河。
冬至日,你们在抚顺关外平原,释放俘虏。若建州果能恪守休战条约便好,倘若阳奉阴违,则赫图阿拉将夷为平地。“静修转过身来,眼底锐光倏现,冷声道,“勿谓言之不预也!”
何和礼被那鹰隼掠云一般的眼眸,震得瞬间忘了呼吸。
二人就为期六十天的休战达成协议,各自签名盖印。
那些被掳掠而来的汉人,得到了救治,面对女兵给予的关怀和鼓励,感激涕零,越发渴盼早日回到汉地。
而试图混入其中的二百间谍,也全然不知,在他们登录姓名时,已被做了特殊标记,包括那几个亟待诊治的间谍。
何和礼带队归巢后,向努尔哈赤汇报了情况。听说明军还要将俘虏过秤称重,努尔哈赤嗤笑道:“想靠几个俘虏,来消耗我们的粮食,未免太天真。我们存粮够吃三年,马上秋收又能再续新粟。”
戚云梦回来后禀明情况:“我们对照坤政院提供的失踪人口名册,核对了两千俘虏,其中只有一千八百人是汉民。
其他的二百余人中,有的三代以上就已归附了女真部落,有的是蒙古人,有的是女真人。他们呈报的姓名和籍贯都是假的。”
女真人的面相特征是颅颜阔平,颧骨丰隆,眼行细长,眦角上扬,体态魁硕,肩背宽厚。须髯疏淡且略黄。
蒙古人的面相脸盘圆阔,颧如山丘,双目深邃,肩背如弓,脖子短粗。
而辽东汉地百姓其实多出冀鲁之地,杂糅了部分晋州流民。他们鼻梁挺直,颜面椭圆,手足因垦荒而粗大。
虽然他们混居在一起,然而异族通婚较少,从外在容貌上看,还是极好辨认的。
静修之所以特意挑二三个,边夷间谍出来诊治,是希望借他们的眼耳,传递一些虚假消息至赫图阿拉。
张居正夫妇与大部队一道退守抚顺关,而李如梅率八百精骑、秦良玉部率二千白杆兵,五百火铳手,与静修夫妇一道守在古勒山。
此地是努尔哈赤以少胜多,大败九部联军,一战成名之地。距赫图阿拉城不过二三十里。
作为休战期,唯一可以机动作战的叶赫部骑兵,也在这里驻扎。
莽古斯趁机补给粮草到古勒城,李如梅看到连绵不断的车队,叠箱垒箧的菜蔬,还有成群结队的牲口,有一种辽东五市,合并成年货大集的感觉。
“叶赫部这么富裕的?”李如梅手托下巴,既疑且喜。
吟香从马上下来,双手叉腰笑道:“那当然了,你不知道莽古斯有多会挣钱,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他都能豢养。
黑土里长的蔬果、朽木里长的菌子、树上的榛松,没有他不会种的。”
“媳妇儿辛苦啦,劳累你赶这么多牛羊来。”李如梅颠颠地跑过来,给吟香松肩捏颈,殷勤得很,“我虽不会种养,但绝不会饿着你的!”
孟古哲哲笑睨了他们一眼,转瞬又羡慕起来,她走到戚云梦面前,道:“晚些时候,东哥要来看你。”
戚云梦下意识看向身旁帮人诊脉的丈夫,回头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快两年没见她了。”
暮霭四合,落日熔金,古勒城就跟过年一样热闹,篝火一燃,灯火通明。
军中火头军身穿白色罩衣,在开阔地面上,架起了二十口大铁锅,开始烧煤做饭。从前还需要垒石为灶,掘地引风旺火。而今三个暖佳煤加一个煤炉,两刻钟就能吃上饭。
蒙古土达自骆鞍上,卸下展臂宽的铜炙盘,叶赫的庖厨刀工,熟练地片起了牛肉。火头军中的庖正,膘肥体壮,赤膊束一条围裙,振臂一呼:“起焰!”
刹那间二十口煤炉赤焰喷出,猪油混着豆油的香气,瞬间爆发,裹了薯粉蛋清的里脊肉,滑入锅中嗤啦啦响起来,关东老醋汁一浇,白雾腾起,酸甜之气弥漫,引得人垂涎三尺。
还有滚白的鱼汤,雪片似的萝卜,咕咚作响的豆腐和丸子,在锅中徜徉。沙罐中的小鸡炖蘑菇喷香四溢,那边咸鲜的酸菜溜肥肠也不甘示弱。
烤架上前后翻滚的烤全羊,河西的粗盐、贺兰山的野茴香,在烟雾中沁人心脾。
庖正大铲一挥,锅中霹雳作响,猪肝一入滚油即卷,配以青蒜、黑木耳、青椒急火颠锅,望着那些东西稳稳落回锅中,这道熘肝尖也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上。
一桶桶高粱米饭,掀开了盖子,热气还未散去,桶桶饭光。再一眨眼,锅前已围拥了大批馋虫。
莽古斯、孟古哲哲、李如梅、吟香、秦良玉、张静修、戚云梦,各据胡床,围坐在特制的九宫格锅边,边吃边聊。
戚云梦嫌静修剔鱼刺太慢,撇下他撸起袖子,与李如梅抢了起来。李如梅想讨好吟香,叉住一大块椒盐羊腿,誓不放手。
“你都是要飞上天的人,吃那么多怎么行?我们家吟香又要照顾伤兵,又要辅助粮械运输,体力消耗大……”
吟香见李如梅跟个孩子似的,连姑娘家看中的东西都抢,实在没眼看,拿筷子敲他的手。
羊腿应声而落,静修眼疾手快伸碗一接,不曾想半路又杀出一双筷子,给抢走了。
莽古斯夹住羊腿,拔刀剔肉,将羊肉均分为四,戚云梦一份、吟香一份、秦良玉一份、孟古哲哲一份。
“谢谢莽古斯!”姑娘们的声音,瞬间温柔了许多。
李如梅与静修面面相觑,齐声“咦惹”起来,怪不得这家伙,在女子眼中魅力无边,这一碗水端得也忒平了。
“莽古斯,还没入冬咱们就吃年菜,以后岂不是又要啃砖饼了?”李如梅打着满足的饱嗝,意犹未尽地想明天还有没有得吃。
孟古哲哲笑道:“这些东西叶赫多着呢,莽古斯带来了三个月的量,放开肚皮吃吧。”
旁边的蒙古土达听了这话,大喊:“呼瑞!呼瑞!”相当于高兴得山呼万岁了。
夜幕降临,篝火渐阑,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哨,腰铃叮咚,胡笳应之,还有人以口弦相合。
大家翘首望去,只听得鼓乐渐振,彩帛飘飞,数十女真姑娘簇拥着一位绝色美人,踏舞而来。
东哥一头长发挽作盘云髻,斜插累丝金雀簪,点翠压鬓,额映火焰花钿,耳悬东珠明月珰。金铃玉片连缀在湘裙上,随着她莲步轻移,叮叮淙淙如山泉碎玉相击。
鼓点转急,她柳腰下旋,腰铃震动,足钏脆响,双臂舒展,袖卷红云,好似彩练当空舞来,锦裙翩飞耀人眼眸。
戚云梦不由微张了唇,布喜娅玛拉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其他群舞的技艺容色都不及她分毫。
东哥时而扬袂舞近,旋即又颦眉旋开。星眸流转,梨涡浅现,眉目传情处,笑靥如花初绽。她好像山林女神的化身,舞姿绝艳,环转璇玑。
一舞结束,众女凝神定势,唯见东哥头上珠串轻颤,雪颈香汗微沁,好似昙花凝露。
“小七,我来了!”东哥提裙奔来,一把拥住了戚云梦,眼眸余光悄然落在了她身旁的静修身上。
他素衣裁雪,还是那样沉静渊重,怀冰韫玉,分明很近,却恍如隔雾。
众人见到叶赫公主驾临,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格格,是不是杀了努尔哈赤,就能娶你呀?”
“真的不限年纪婚否?不在意贫富贵贱?”
“格格,你给我们一个准话,我们也好舍命一搏呀!”
东哥慢慢放开小七,转回到篝火最亮处,微扬起下巴,眸凝火光,郑重道:“我叶赫那拉·布喜娅玛拉,既在太阳下立过誓,就绝不反悔。
努尔哈赤就只一个脑袋,还请诸位勇士,为我摘下来!但为家父复仇者,当以蒲柳之躯许之!”
“某愿往!”“美人一令,岂敢不从!”满城士兵都举臂高呼起来,欢声如沸,刀剑铿锵相鸣。东哥亲自为在场的每一位将士斟果浆,耗尽了十数坛,总算才到了静修面前。
“小七咱们干杯!”静修揽住妻子的肩,与她碰杯共饮。
东哥再也没有继续的兴致,将果浆坛交给侍女,转身离去。
子夜将尽,篝火渐阑,各部将士纷纷归营,孟古哲哲想将东哥带走。她却忽然又不甘心了,偏要粘着小七,挽其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煞有介事地对张静修道,“今晚我要借用你老婆,你不可以跟我抢!”
戚云梦咬了咬唇,轻轻拂开她的手,略显疲惫道,“东哥,我明天还要训飞,得早点休息。”
“训飞?”东哥一脸疑惑。
孟古哲哲皱了皱眉,解释道:“张游击发明了一种飞鸢翼,建制成空天女兵,要利用晴天风好的日子训练。
小七与其他女兵,要各自驾驭一个大风筝,从山上往下飞,利用空中优势袭击敌人。”
东哥来到此地,为的就是加入联军,亲自见证仇人的覆灭。她虽然发誓,谁杀了努尔哈赤就嫁给谁。
可是她始终盼望着,那个英雄会是张静修。既然明廷认可了这个誓言,只要静修杀了努尔哈赤,从宗主国羁縻边夷的策略来看,他也不得不娶她。
“我可以飞的!让我也加入空天女兵吧!”东哥拉起小七的手,信誓旦旦道:“你会做的,我一定都学着做。”
戚云梦偏头看向丈夫,眸中流露出些许怨色。
静修抬手打了个呵欠,懒懒道:“明儿一早,天明未明之时,找小七过下秤。”说罢就将双手搭在老婆肩上,带她回屋睡觉了。
“过秤?”东哥诧异扬眉。
戚云梦搴起帷帐,钻入棉被,头还未靠在枕上,就被静修揽入怀中,腰肢被环得很紧。
“明天一早就要起来,别闹我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胸。
静修携着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倦意朦胧地说:“我就抱着你睡,什么也不做。”
戚云梦略略安心,将头轻轻伏在他胸膛,喃喃道:“东哥是叶赫的公主,怎么能让她训飞呢?”
“她上秤得有一百二十斤了,飞不起来的。”静修闭眼道。
戚云梦勾唇窃笑,忽而又生了几分醋恼,没好气道,“你抱过她了?所以掂量得出分量?”
静修霍然睁眼,侧过头来:“胡说,我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她身高七尺,又丰腴得很,不可能不超重的。”
“你…”戚云梦睡意骤散,下意识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胸,揪住他的衣襟道,“你是不是对她的…胸还念念不忘!”
“绝无此事!”静修脑门登时炸出一头冷汗,拉住她的手背书:“我们做大夫的,遇疾厄者,不问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
我看男女之体,就好像庖丁目中之牛,只见腠理经脉,其他啥也不想。”
戚云梦抬手为他擦汗,嗔笑:“我不过说两句酸话,竟让你吓得暴汗如雨,不过抱怨一下,明儿起来就忘了。你安心睡觉吧。”
静修缓缓呼出一口气,徐徐安抚她,也安抚自己饱受惊吓的小心肝:“嗯……”
“六郎,努尔哈赤的头,你就让给别人吧……”戚云梦喃喃道。
“嗤,我抢哪儿破玩意儿干什么!”静修轻呸了一口。
戚云梦抬肘将头撑起来,“什么叫破玩意儿,赏金一万,还附赠女真第一美人呢!”
“敬谢不敏,无福消受!”静修不想妻子再扯那些野棉花了,倒身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赫图阿拉位于长白山支脉,丘陵密布,山拥翼势,山势峻而坡峦缓,其崖壁多呈南向展阔,迎暖流而纳谷风。
丘陵高度在五百至八百丈之间,霜降之前晴天多且雾霭稀,秋季吹西风,适合载人飞鸢滑翔。
此飞鸢与侦察风筝大同小异,不过载人是用桦木为骨架,帆布为翼辅,有更多的操控舵杆,还要戴头盔,胸甲,护膝,护腕,皮面罩,身后再背一个伞包。
卯时三刻,古勒山还有白月未隐,戚云梦与其他二十来个女兵,将长发盘起束于头盔中,脊背缚桦木鸢翼,列雁形阵与断崖处,长风削面,腕间的皮索绷紧。
令鼓三通,她们齐跃而下,初坠时如巨石速落,不一会儿个个振臂引绳,背后的云帆张满,呈现三角形。通过调整舵杆,掠过松树梢,迎着朝阳流光缓缓滑翔。仔细体会气流升腾,学鹞子翻身,学苍鹰盘旋。
看到站在平台秤上,独自生恼的东哥,戚云梦屈膝翻腕,自她头顶五尺轻捷掠过,冲她扬眉一笑,而后又倏然拔高,在空中借风徊舞,双腿如燕尾分开,触地后瞬间收翼,就地一滚,站起身来。
“啊!小七你好厉害,竟然能飞起来!”东哥跳下平台秤,奔向戚云梦。
“这要多亏了六郎呀,是他手把手教我怎么操控飞鸢翼。一开始怕极了,摔了好几次。后来习惯了,体会到只要心定下来,什么都不惧了。”戚云梦摘下头盔,将束起的头发甩了下来。
东哥羡慕得不得了,她长得再美,也是人间的姑娘,可他爱的妻子却可以凌云而上,徜徉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