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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年少轻狂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71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陆卿子、周思齐二人, 领着黛玉拜见了在场的长者,一位是太仓知州万云鹏,一位是去岁会试落榜的王世贞之父王忬, 一位是魏姑娘的父亲魏秀才。

见到有小姑娘来问好,三人也不过略点头罢了。黛玉不用猜也知道,王魏两家相亲, 若是谈成了,知州万云鹏便是保山了。

进门之时,侍立在门口的一位老仆还热络地对黛玉笑道:“林姑娘,你回来了。”

黛玉对此人并无印象,有些疑惑地冲他笑了笑,牵裙迈进亭中。

陆卿子道:“这位云伯可厉害了, 有过目不忘之能, 王世贞想要查找某书、某页、某字, 只需吩咐一声, 云伯就能马上找到。”

“那可真是得力的帮手。”黛玉笑道。

周思齐环顾墨妙亭中的青葱少年,如数家珍地介绍:“今日来南园的少年中, 最出挑的三位, 是二十岁的凌云翼、十七岁的徐学谟、十四岁的王世贞, 他们都是姑苏颇负盛名的才子。”

黛玉默然听着,一一将人对上了名号。凌云翼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 他处事果断,雷厉风行,也是张居正的政治盟友与江陵新政的支持者,因不擅官场奉迎,晚年遭弹劾罢官。

徐学谟是嘉靖二十九年的进士,以其务实干练的行事作风, 被首辅张居正赏识,历任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后出任荆州知府。

这两位加上王世贞,就是太仓未来的俊杰了。

“那位穿白袍的公子是陆光祖,今年十八岁了,他原是浙江平湖人,与我太仓陆氏祖上或系一支。陆光祖是来吴中第一古刹礼佛的。也不知被谁请到这儿来了。”陆卿子又意外发现了一位眼熟的少年。

还真是巧了,这位陆光祖也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他刚正不阿敢于直谏,破格提拔东林党人顾宪成,因反对漕粮改折银政策,触怒了首辅张居正,遂辞官归乡,仕途几经起落,未能施展抱负。

黛玉不由腹诽:敢情今日的南园诗会,尽是见张居正未来的年谊与同僚了。

今日前来相看的少年少女,在几位长辈的引导下,彼此自报家门,相互熟识了起来。黛玉几个是来作陪客的,不必介绍自己,静待一旁嗑瓜子罢了。

未免年轻人拘束,三位大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相约游湖去了。

墨妙亭中那种矜矜恂恂的氛围,很快烟消云散。黛玉暗中观察,比起低调恬静的陆光祖,年长的凌云翼对此次诗显得兴致缺缺,据说他缺乏文采,不善交际。

年少的王世贞先声夺人,是这场诗社的领头人物,他谈吐风雅,不时故作姿态,表现出翩翩风度,引得一众少女注目。

而徐学谟机敏圆融,学识渊博,与他一唱一和地将气氛活跃了起来。

“在座各位有不擅诗词的,也无需紧张,我们从楹联开始。”

一众少女顿时松了口气,徐学谟请最为年长的凌云翼起头,男女交错联句,若有谁对不上来,就罚果酒一杯。黛玉她们坐在外缘,被自动忽略了过去。

几轮游戏下来,作出来的对子普遍呈现出上强下弱,虎头蛇尾的现象。说明在场的女子文采有限,王世贞的兴味渐渐淡了下去,但又不能失了风度。

他索性命门外老仆移来一面独扇座屏,屏风竖起来有一人之高,屏心处用几张白宣覆盖,背面悬挂了一幅精美绝伦的缂丝《孔子行教像》。

王世贞提笔蘸墨,悠然笑道:“短联无趣,不如我出一个长联,今天在座的哪位良友若能对上,我就将这副缂绣的吴道子《孔子行教像》相赠。”

话音刚落,就听到众人惊叹不已,议论纷纷。

“天啊,这可是缂绣的书画,如此大的尺幅,市卖价怎么也得上千了吧。”

黛玉不由心中冷笑,王世贞断定在场男女,文采皆远逊于他之后。再拿出价高的缂绣书画作彩胜,等到众人对不上的时候,就是他委婉逐客之时。

事后所有人谈论的焦点,都不再是相亲会的结果,而是他王世贞,拥有不逊稀世奇珍的才情了。

这人果真是邀名养望、鬻声钓世的高手!

不好意思,她想开蒙正堂,恰好缺一幅好看的《孔子行教像》摆在堂中呢!白送的怎能不要!

在众人的注目下,王世贞左手捏着衣袖,右手执笔,在屏心的宣纸上一边书写一边念:“大学明德,中庸立极,论语弦歌沂水畔,孟子浩然,诗采雅颂,书训尧谟,礼运大同契,易演河洛,春秋麟笔垂星纬。”

徐学谟不禁“哎呀”了一声,“王贤弟高才,这是把四书五经及其典故,融汇成一句长联了。四书五经已是儒学核心,其他书册如何能对得上。”

一直沉默寡言的陆光祖,也饶有兴致地道:“有点儿意思,能见此联,今日就不虚此行了。”

凌云翼似乎洞悉了王世贞的真实意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双手负后踱步到栏外,欣赏碧水白鹅去了。

姑娘们个个面露难色,交头接耳莫衷一是。

王世贞自鸣得意地解释上联的意思道:“我以四书五经融汇儒门经典,《大学》明明德起势,《中庸》致中和立极,《论语》春风沂水展教化,《孟子》浩然之气铸风骨。《诗》为雅颂之声,《书》为尧典政训,《礼》为大同理想,《易》为河洛玄机,《春秋》为麟笔史鉴。”

“这可怎么对呀?用五湖四海来对,巢湖、洞庭湖、太湖、黄海、南海,那重复字眼太多了!”

“若用颜色来对,却没那么多典故呢!”

也有姑娘回过味来,拉着身旁姐妹要走,“王公子这分明是难人,咱们还干坐等被人羞辱吗?回去算了!”

因为对联极长,王世贞念完还未写完一半,正当他嘴角上翘,洋洋得意之时。

身畔忽然有清香袭来,有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

“十诵拈花,四分慧光,僧祇云散鹿园寂,五分松涛,智度镜台,中观雁字,百论破魔戟,瑜伽水月,十二门开明心性。”

一支湘管衔在纤纤玉指中,墨迹飘扬洒落,如仙姝弄影,清莲映水,霓霞浮光。

王世贞眉头一蹙,侧脸看去,就见一道轻盈的倩影缓缓转过身来。

少女穿着一袭藕荷对襟折枝梅花的纱衫,配芽白绉纱挑金团花裙,双肩笼着缂丝菱格披帛。

窗外云卷风起,光影移换,照得眼前姑娘,忽明忽暗。

待太阳钻出浮云,阴翳散去,王世贞终于看清了那双清凌凝露的眼眸,以及那微带挑衅、舒然上扬的罥烟眉。

少年沉寂的心湖,蓦然为之波动。

“王公子,我的下联对完了。你的上联还有必要继续写吗?”

黛玉冷笑一声,这位王世贞的确才华横溢,可他书法不行,常以“腕中有鬼”来调侃自己笔法奇宕,其实就是牵丝引带没个章法。

王世贞眸光一颤,看着纸上优劣对比鲜明的墨迹,夹在指间的毛笔滚落下来。天下竟有这样标致的女子!他过往所见的闺英闱秀,其姿容才情,都未有能追及这位姑娘十之一二的可爱。

陆卿子摇着周思齐的胳膊,急问:“林姐姐怎么就对上了呢?她写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了,魏姐姐你可明白?”周思齐又回头问魏姑娘。

一群姑娘都只是茫然互看,纷纷摇头。

却见静坐许久的陆光祖站起来,为众人解释道:“这位小姐是以佛家的四律五论,来对儒学的四书五经。”

“四律五论即是《十诵律》、《四分律》、《摩诃僧祇律》、《五分律》、《大智度论》、《中论》、《百论》、《瑜伽师地论》、《十二门论》。

‘拈花’是禅宗公案,‘慧光’取明净意,‘镜台雁字’取了六祖‘镜台’之偈,以及‘雁过长空’的双典。水月喻法无自性。”

众人听了陆光祖的剖析,这才明白过来,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黛玉想起来,这位陆光祖还崇信释氏,志在佛法,自号五台居士,常与名僧从游。

陆光祖欣然看向黛玉,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小姐慧根大利,想必是同道中人。”

她摇头否认:“我之所以用佛家律论对联,皆因祭祖期间,抄写了大量经文,才能将禅宗公案佛典故事信手拈来罢了。”

凌云翼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很意外竟有人对上了下联,他饶有兴致地从外面走进来,拱手笑道:“姑娘莫非就是盐课林老爷家的小姐?”最近有关林家孝女的传闻时常听到。

“正是,凌公子有礼了。”黛玉笑答。

徐学谟拍手道:“竟是巡盐御史之女,失敬失敬。”

“王贤弟,看来今日你的《孔子行教图》得易主了,珍宝虽贵,信誉无价。众人皆是见证,你可切勿食言呀。”凌云翼看向神色怔怔的王世贞,心想这下他可输掉了不下千两银子,风头也被一个小姑娘给抢过了。

怎么说,看到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吃瘪,很有点大快人心的意思。

诸位小姐见林姑娘对上了极难的长联,身为同伴不觉都跟着扬眉吐气,起哄似地催促王世贞兑现承诺。

王世贞沉默了半晌,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姑娘,开口道:“我王世贞一诺千金,这幅缂丝画就归林姑娘了,明日我会亲自将此物送到环翠云馆。”

是伊回来了!竟然在王魏两家相看的场合,故意喧宾夺主大放异彩,莫非是为了讨吾欢喜?

姑娘们都快活得欢呼起来,纷纷恭喜林黛玉对联得宝。

一想到王世贞后来也是收藏大家,对书画、珍玩、名瓷、缂绣多有涉猎。黛玉便觉得赢他一幅价值千金的缂绣书画,实在不过王家资产九牛之一毛耳,不必觉得受之不起。

只是王世贞看向自己的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诡谲的光芒,让黛玉有些不适。那既不是鸡飞蛋打的恼意,也不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切遗憾”。

墨妙亭中的气氛热烈起来,楹联过后,就是正式的诗会了。

王世贞也不再摆谱端架子,以主人公的姿态,别开生面地提了个新奇的玩法。

“咱们今日有缘齐聚墨妙亭,与其限定诗题,不如大家摇骰子,对了点的人,彼此指亭中任何一物为题,写诗写词均可。”

众人热议了一番,都愿意尝试。一时间都握着骰盅摇了起来,结果有四人对上了六点。

便是林黛玉、徐学谟、陆卿子、王世贞四人。

徐学谟指着果碟中的樱桃,笑道:“二位小姐,哪位想写樱桃诗?”

“这个简单,我来!”陆卿子接下诗题,拿起纸笔思索炼字起来,回头又拿起自己的纨扇对徐学谟道,“徐公子便以扇为题,写一首七律。”

“好!”徐学谟提笔沉吟了片刻,文思涌动坐下就写。

剩下王世贞与黛玉面面相觑,黛玉眉梢微动,转眸看向依壁而立的书橱,抬手挑了一本《唐宋八大家文集》,对王世贞微微一哂:“寻常诗词于王公子不过文字游戏耳,不如我给你加一点难度。便请你用唐宋八大家为题,写一首七律,每句诗都要写一个人,并暗含其人的代表作,限八齐韵。”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听到王世贞倒吸了一口气,眉峰蹙起,有些勉强地答道:“我试试。”

他沉着脸走向书架,一只手从一溜靛青的书封上滑过,在两本书中犹豫了片刻,最终拿起了《建安七子集》。

“既然姑娘成竹在胸,我也不吝赐教了。请姑娘用建安七子为题,再加一个曹丕,写一首七律,用七虞韵。”

黛玉笑意微凝,他还真是“礼尚往来”,不过这也无妨。

“我只是不解,一般七子与三曹并称,三曹之中,王公子为何独选文采德行,皆逊色于父亲、弟弟的曹丕。莫非王公子猜想,我大概未必记得七子之名,不曾读过曹子桓之作,所以故意难我?”

王世贞眉眼掠过一丝窘迫,没想到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的阴险用意,倒显得他一个男人小肚鸡肠了。

只得讪讪地道:“姑娘才思敏捷,远迈同侪,不过游戏之作,还请姑娘手下留情。”王世贞抖了抖手里的纸,正待躬身下笔书写。

就听林姑娘道,“我才懒得动手。”王世贞回头望去,少女轻摇团扇,悠然踱步。

“题《建安风骨》。登台远眺望秦都,仰观三星寄身孤。随躯就亡不畏死,凝寒松风动江湖。浮云翳日书剑冷,雁鸣云中随风舞。援旌擐甲起征途,典论枢机立风骨。”

王世贞震愕当下,这小姑娘作诗都不用构思的么?句句用典精深,句句气贯长虹,无一不体现着建安七子的风骨。

八句诗融入了王粲的《登楼赋》,徐干的《室思》,阮瑀的《咏史诗》,刘桢的《赠从弟三首》,孔融的《临终诗》,应玚的《侍五官中郎将建章台集诗》,陈琳的《为袁绍檄豫州》。

就算是尾句的结语,也引用了曹丕所著的《典论·论文》,而其文正是对建安七子文章的评论。

黛玉见他眉心蹙成了川字,唇角微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并不给他多余的反应机会。

她淡然一笑,“王公子还有几句没写完?我得回家去了,不如你先把我念的《建安风骨》誊写出来。你的这首我替你续完。”

那语气淡似流水,好似看谱点菜一般寻常,却无形中透着轻蔑和嘲弄之意。

众人早已忘了要掷骰子写诗稿,纷纷抛笔压卷,齐刷刷看过来。

王世贞脸上挂不住,两只眼珠惊疑不定地在眼眶中乱窜,下意识去看窗外的夕阳,他真不是白日见了“无赖诗魔”了么?

黛玉撇了一眼他手里的白卷,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曼声道:“题《文脉争辉》。文澜破晓透春堤,独钓寒江谁与期。醉翁得酒浇块垒,赤壁遗响风雨夕。六国烟硝帆竞北,千秋月映情相依。快哉风过重山矮,铁砚墨池运神机。”

凌云翼击节赞叹道:“好诗,好诗!林妹妹诗仙下凡,我等自愧不如!”

陆光祖与徐学谟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对着黛玉一揖到地,“佩服,佩服!”

“林姑娘真是才华横溢,诗情隽永!”

“我们姑苏又出一位绝世才女了!”

“快快,把林姑娘的诗都记下来!”

王世贞眸中仿佛酝酿着酸酒,喉头滚动,略带苦涩地一哂:“姑娘不像是来作诗的,倒像是来抢命的。”

黛玉神色轻松不置可否,只在心里默念着:王世贞,我不但要抢你的诗名、才名,还要抢你文坛盟主的荣衔,士林魁首的影响力。你再也别想用刻薄文字评骘人物。我要让你一生都后悔认得了字!

她不再理会王世贞,与在座的各位告辞,踏出墨妙亭前,才回眸向王世贞道:“明天我要出门,王公子不必来环翠云馆,派人将《孔子行教图》送到就好。”

自打惊才绝艳的林姑娘离开后,墨妙亭中的众人当即就散了。

一直在门外等候洒扫的王家老仆提着笤帚进来,却看到自家少爷蓦然红了眼,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王世贞兀然牵动嘴角,黯淡的眼眸里,透着从未有过的颓丧与挫败。

“云伯,你说她是不是回来报复我的,故意打扮得令人惊艳,故意与我针锋相对,故意在人前光芒四射,故意破坏我与别人的相看。”

云伯握着笤帚的手慢慢收紧,掀起低垂的眼皮道:“公子心知肚明就好,当初在贾夫人的灵前,你亲口拒绝了林家的婚事,以后还是远着些吧。”

可是报应现前,他心如鹿撞又似被油煎火烤,炙得他气血翻涌,情难自抑……

九年前,环翠云馆的贾夫人病逝了,父亲王忬带着五岁的他前去吊唁。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养在深闺的林姑娘。

小小的人儿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娇喘微微,涕泗横流,脆弱得仿佛一缕不属于人间的轻烟。

父亲与病弱的林老爷聊了许久,忽然摇着他的手问:“贞儿,以后让林姑娘作你娘子好不好?”

王世贞撇了眼那个凄然淌泪的小丫头,扭头扁嘴道:“伊忒丑怪哉,吾弗要伊做娘子!”

云伯在一旁道:“公子错了,林姑娘长大后,必是姑苏第一美人。”

可那时候的王世贞,并不相信老眼昏花的云伯,气急败坏地在灵堂说了一通羞辱咒骂的话……

父亲怒不可遏,训斥了他许久,王世贞一个字也不肯听,断然拒绝与林家的婚事。

最后林老爷也不愿勉强,两家便渐渐少了往来。

那时候他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时至今日,他脑海里回环往复地响起那一句“公子错了……”

王世贞心头酸涩,哑声道:“可我悔了,悔了……”

黛玉折返回来,欲取走自己遗落的团扇,无意听到了王家主仆的对话。心头震动,略一猜想管窥得豹。

原来她的原身,小黛玉还遭遇了这一段被人当面羞辱的过往。

王世贞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前一角裙摆,动作微微一滞,他抬脚走过来,攥住黛玉的手说:“卿今回转,终是为吾否?便衔怨于吾,亦无妨碍。往日年少轻狂,过皆在吾。卿若作践叱骂、寻衅相激,吾甘心受之。卿欲何求?虽剜心剔骨,亦当奉卿前。”

他用吴语激动不已地说了一通剖心之言,犹嫌词不达意,又转换话音直抒胸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我!”

黛玉瞳孔紧缩了一下,甩开他的手,恼声急道:“侬失心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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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涌幢小品》王弇州书室中一老仆,能解公意。公欲取某书,某卷、某叶、某字,一脱声,即检出待用。王弇州不善书,好谈书法,其言曰:‘吾腕有鬼,吾眼有神。’他认为自己的字写得不好,但又喜好谈论书法。

“无赖诗魔”出自《红楼梦》里黛玉写的那首《咏菊》“无赖诗魔昏晓侵”只句,以后“无赖诗魔”就是林姑娘大展奇才碾压王世贞的诨号了。

对联和诗句平仄有些不是很准确,大家略看过便好了。凌云翼、徐学谟、陆光祖后期会不定时出场,姑苏真人杰地灵之境。下一章就开启时光大法到嘉靖十九年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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