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临行前, 天空淅沥沥地又下起了雨,朱雀高擎着伞,“姑娘, 快走吧,等会儿雨就下大了。”
伞下的黛玉一步三回头,她心怀愧歉, 眼睫一垂,心情低落地坐进了车厢中。
经此一搏,即便她能与表舅成为名义上的父女,在冰冷的得失权衡下,她与表舅到底还是生分了。
她在窗口处回望了许久,烟雨蒙蒙中只有巍巍的显陵, 绵延的松林, 空无一人。
“走吧。”她放下纱帘, 将车窗阖上。
忽然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挡住了车窗。
“再等等!”张居正给予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黛玉蓦然点头, 却不敢再看窗外。
“玉儿!”
一声苍老的呼喊打破了雨幕中的宁静,黛玉的眸光旋即一亮。
顾璘还是出现了, 他没有戴冠没有打伞, 一边衣摆掖在腰间, 两只裤管一高一低地挽起,踩着木屐子一步步往这边蹚。
张居正忙跳下骡子, 撑伞跑过去扶他,“大人……”
“您怎么来了?”黛玉忙下了车,接过朱雀递来的伞。
“我让膳房的厨子给你做了些天炉酥饼,带路上吃吧。咸甜口味都有,你不爱吃太甜的,我没让他们加糖, 加的是枣泥。”
黛玉眸中水光闪闪,哽咽地说:“多谢您了……玉儿受之有愧。”
表舅在人前改了称呼,没再喊她“林姐儿”了,这意味这他最终接受了养父的身份。
顾璘将食盒交给朱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黛玉说,“玉儿,你且在辽王府玩几天,等我忙完了这阵子,爹再派人去接你回来。”
在场的侍卫皆是一愣,唯有张镇顶着兜鍪眼观鼻,鼻观心。
“爹……”黛玉含泪唤了他一声,殷殷嘱咐道,“您要多保重,记得每天按时服药,万望留心保养,不可宵旰忧劳。”
“爹知道了,你放心去吧。”顾璘抬手抚了抚黛玉的鬓发,将她仔细端凝了一番,老怀大慰,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玉儿也是大姑娘了,在王府要谨遵太妃教诲,不可淘气。”
“嗯……”黛玉泪雨零落,泣不成声。
“替我向你表姑问声好,另祝辽王嗣位授封。”顾璘嘱咐了两句话,扬手示意朱雀将她送回车上去。
黛玉将头探出窗口,向顾璘挥手作别。
张居正的伞一直罩在顾璘头上,陪着他目送车马远去。
许久,顾璘抬眸向他才道:“你也去吧,做到我要求的三件事。”
“大人,我送送您。”张居正将伞换了个手,转身护送顾璘回去。
顾璘抓着他撑伞的臂弯,老眼低垂,喟然道:“小友,从今以后我就不能叫你小友了。你也别喊我大人了,先叫伯父吧,等过两年再改口。”
以后他就是顾家半子了,顾璘欣然望向少年,虚弱的身体被凉风一激,禁不住咳嗽了起来。
“伯父,您要多注意身体啊。”张居正满目忧色,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好,好……”
回到屋中,顾璘就催他去追车队,“我没事的,还有李时珍在呢,你也就这几天能在路上陪陪她了,快去吧。”
待张居正告辞后,顾璘的身体撑持不住,歪靠在墙上,徐徐喘大气。
李时珍端了药汤过来,见他浑身湿透,不由摇头抱怨,“您又胡来,这病可怎么好得了!”
顾璘勉强笑了笑,“李大夫,你实话告诉我,我这身子还能撑几年?”
身为大夫,最怕的就是这类问题,他只能治病不会断命,既要给予病患生的希望,又不能夸大其词。
李时珍犹豫了一会儿,真诚相告:“若您遵医嘱少操劳按时服药,再活五年没问题,若是继续这样日以继夜地操劳,短则三年。”
顾璘长叹了一声,“三年够了,那时候玉儿也及笄了。”
为了让孙儿快点跟上来,赶车的张镇特意放缓了车速。
到了天雨渐收的时候,张居正就追上了车队。
这几个侍卫都是与张镇相熟的朋友,他们知道老张家出了个十三岁就中举的神童,心中羡慕,对张居正格外友善客气,也不介意他随车前行。
一连三四天,他都与黛玉隔着车窗说话,有时候是考校四书五经,彼此问诘,有时候是应时赋诗、即景联句,更多的时候是聊些家常,一饭一蔬,一草一纸,也能被他俩聊得津津有味。
张镇第一次发现,从来在人前深沉寡言,端正不苟的孙儿,相看姑娘时百般推脱,沉着脸一语不发的小子,竟然有这么知情识趣的一面!
在林姑娘身旁谈笑自若,时不时展露自己博洽多闻,识时达务的老练。
入夜,一行人下榻在驿站。吃夜宵的时候,有侍卫挤眉弄眼地向张镇道:“老张,你家的白龟,这是红鸾星动,要出头怎么的?”
“看你家哥儿花公鸡抖羽毛的样子,老张家这是打算破鸡笼里架凤凰?”
“今儿我可是长见识了,你家白龟不但满腹经纶,还嘴甜如蜜!从前还只当他是锯了嘴的呆葫芦,不开腔的泥菩萨呢。”
张镇抖落着手里的布巾,在他们身上、头上各撩了几下,佯装生气道:“你们尽瞎扯淡,少说些有的没的。”
一共十六个侍卫,到了交班休息的时候,除了张镇倒头就睡,其他人都围在另一件屋子里,七嘴八舌地全在讨论这桩事。
张居正没有官府的勘合,住不得驿站,只能在驿站附近的客栈对付一晚,次日再继续随行。
张镇担心同伴嘴上不防头,传出流言有损林姑娘声誉,告诫张居正要么远离车队,要么就不要再说话了。
“爷爷说得对,是我轻率了,一时忘情,没有顾及旁人的眼目唇舌。”
张居正反思了片刻,又恢复到了闷声不语的状态。只是静静随车左右,不再言语,实在忍不住了,才偏头看黛玉一眼。
坐在车中的黛玉也意识到侍卫们昨天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今日见张居正沉默不语,她也不再说话,也时不时侧脸看他。
偶尔彼此视线对上了,又是不经意地会心一笑,比说上千言万语还甜。
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了七天,终于进了荆州城。
在进入辽王府不远处的岔路口,张居正向黛玉告别,悄声对她道:“等你以后有空单独出门的时候,不妨让我爷爷带你上我家去玩。”
黛玉笑道:“好,我也想见见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两人就此告别,目送张居正的身影消失不见,黛玉心中顿时就像缺了一块似的,面对未知的忐忑,车殆马烦的疲惫,一下子席卷而来。
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了下来,没曾想表姑竟这么大礼性,让左右长史程立、叶泓,并两位宫人女官,在门口迎接,引领她从正门入。
藩王府无疑是缩小版的紫禁城,但是常人甫一进入,还是觉得十分宏阔。
黛玉随同长史官、女官绕过大照壁,越过端礼门、承运门,中轴线上是面阔七间的承运殿,长史官就此止步告辞。
穿过圜殿,后面就是毛太妃的寝殿存心殿。
又有四个宫人忙笑着迎上来,“王太妃娘娘念叨好些日子了,今儿林姑娘可算是来了。”
黛玉款步上阶,迈进门去,就见主位上的王太妃毛氏,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只见王太妃毛氏首服是金丝狄髻插白玉观音镂金嵌宝分心。穿着宝蓝狮滚绣球纹交领长袄,下配织金缠枝莲纹马面裙,腰垂琉璃禁步。行动间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她远山眉长,杏眼温柔,许是因未曾生育过的缘故,年逾五十的妇人,依旧身材窈窕,容颜昳丽。
黛玉刚要俯身拜见,就被她搀了起来。
“你我姑侄相亲,不用那些虚礼。”毛太妃携了黛玉的手,在她身侧坐了,上下细细地打量了一回,笑道:“你眉眼真像你父亲,上回在丧礼上见你,还是稚气未脱的样子,如今都长这么高了。”她眸光渐渐淡下来,皱眉道,“顾家都不给你置办头面首饰吗?为何你不施粉黛,头上也如此素净?”
黛玉轻扶玉簪,腼腆一笑,“承蒙王太妃娘娘记挂关怀,因我老师顾太保月初病逝了,身为弟子,心丧三年当减膳谢妆,金银俱免。并非顾家怠慢于我。我来之时,父亲还让我向您问好,并恭贺辽王殿下嗣位。”
“父亲?”毛太妃陡然色变,转念一想,又心中惊怒,握着她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顾璘擅自收你为养女了?”
这怎么可能,他手里可握着林海写的婚约!如何舍得将林姐儿拱手外姓?她原本就想拿这一点,长远吊着顾璘,最后再出手截胡。
黛玉轻声道:“嘉靖十六年秋,表舅就开祠堂收我为养女了。养父说当初我父亲与他写的儿女婚约,太过草率,又未请保山为凭,做不得数。又因顾家表哥只有些记问之学,无法走上仕途,唯恐耽误了我,便当我是顾家的女儿来养。”
毛兰芝一脸失望地偏过头去,恨铁不成钢地道:“林姐儿,你知不知道,你是要支撑林家门楣的女孩儿,你怎么能放弃自己的姓氏,投靠金陵顾家呢?”
黛玉解释道:“表舅说记入顾家族谱只是一个形式,让我将来出嫁后,有个娘家可以依靠而已,众人仍称我旧姓。黛玉不曾放弃自己的本姓,也没有做对不起林家名誉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把你接来荆州?”毛兰芝抬手扶住额头,站起身来,焦躁地踱来踱去。
“你朱表哥今年十六了,即将选妃。我想让你成为辽王妃,坐拥这偌大的辽王府,呼奴使婢锦衣玉食。而今倒好,你成了顾家的千金,三品侍郎之女,就失去了选配的资格,做不成一品王妃了!”
黛玉也跟着站了起来,对表姑道:“王太妃娘娘,黛玉蒲柳之姿,岂敢谬承错爱,自知德薄才疏,无意攀缘王妃尊位。只求一桩门当户对,鸿案相庄的婚事罢了。
养父亦说,我的婚事他绝不自专。待我及笄后,仍由您二位协商决定。”
听了后面的解释,毛兰芝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仍旧气恼遗憾,一时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缓了好一会儿,才吩咐身边的女官道:“梦波,梦澜,府里来了贵客,你两个去请辽王和太妃来。”
二人答应了一声,告退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两个宫人簇拥着一个梳着牡丹头,以金螭簪为饰,身着秋香色织金麒麟袍的美貌妇人进来。
随后昂首迈进门的,是十六岁的新辽王,他身穿栗色妆花织金过肩蟒交领袍服,腰系犀角雕螭龙玉带板,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黛玉上来见礼,辽王朱宪節起先只是略偏头斜眼望去,瞬间目光凝住,仿佛被她容光所慑,一时间神气俱丧,窥视许久,全然忘了此时身在何处。
心中自忖道:“嫡母所说的表妹,想必就是这位了,简直是瑶池仙女,为我亲谪尘寰。若是选她做王妃,我也不必推三阻四,做张做智了。”
“辽王、辽王!”毛兰芝蹙眉唤了朱宪節两声,“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叫你表妹起来。”
太妃王秋英伸手拽了拽朱宪節的衣袖,低声喝道:“王太妃叫你呢!”
黛玉略瞥了辽王一眼,他长相肖似其母,眼目狭长,阴柔白净,乍见之下并不显蠢钝相,反而意外的有些纯真的呆气。
“哦,哦!表妹快快请起。”朱宪節如梦初醒,两颊飞红,伸手想扶人,又被生母阻拦,手忙脚乱地站好。
这才敛衽拱手道,“林表妹好,听闻你才情过人,在江南一带热衷参加诗会文社,恰好表哥也是同道中人,以后咱们就可以一起吟诗作赋了。”
黛玉淡然道:“辽王殿下高雅,青眼相邀,小女原不应辞。只是我目下潜心撰书,欲闭门辑稿。暂无闲情推敲字句,还请辽王海涵。”
辽王朱宪節高兴得已然晕头转向,被林表妹拂了面子,也不以为意,权当是女孩儿家矜持害羞罢了。嫡母派人去请她来做什么,又没藏着掖着,她不明白才怪。
他的唇角翘起心欢意美的弧度,却听嫡母毛兰芝冷声道:“辽王,如今你林表妹已是顾侍郎家的养女了。你的婚事便由礼部择选罢了。若你生母有什么属意的人选,也请承奉上本拟报吧。”
辽王抬眸看向一脸肃然的嫡母,阴柔的眼眸中透出一抹茫然、惊愕到失望、进而难堪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就是来与我相看的,怎么就成了顾侍郎家的小姐呢?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忿地想:我管她是什么侍郎千金,还是尚书千金,先想法子弄上手,如何都跑不了。反正也是养她的那个人丢官降职,与他无关痛痒,顶多被皇上申饬一通。
在辽王府小住了几日,暂时风平浪静。黛玉试图与表姑毛兰芝同住一殿,以免辽王骚扰。
哪知表姑十分介怀,黛玉被顾家收养未曾先知会她的事,此时余怒未消,对黛玉也是冷淡了许多。
黛玉被打发在了一处偏僻的宫舍中,毛太妃也不许她闭门撰稿。
而是让梦波、梦澜两位女官领着林姑娘,熟悉王府庶务,命她帮着打理。
辽王府的总管太监当年是由皇帝自紫禁城派出,到荆州来履职的承奉王大有。他主要负责承办亲王选妃择聘,及亲王生子到京备案敕名登记,并颂赐玉牃的要事。
而藩王府的核心总理机构是长史司,左右两位长史都是正五品的官员,除了总理王府事务外,也身负监督藩王的职能。辅佐长史处理文书档案的是九品典簿。
此外还有负责处理王府刑名事务的审理所、掌管藩王膳食的典膳所、管理祭祀礼仪的奉祠所、保管藩王印信符节的典宝所、教导亲王德行学问的纪善所、负责藩王及眷属治病的良医所、掌管王府仪仗礼节的典仪所、管理王府工程营造的工正所。
自明成祖朱棣篡位后,亲王府邸中的护卫指挥使司多被裁撤,仅保留仪卫司,负责亲王护卫,张居正的爷爷张镇就是无品秩的护卫之一。
剩下的就是负责司仪引导的引礼舍人,管理府库的仓大使、库大使。
女官仿造宫廷制度减等,女官设六尚局,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内侍十人,负责日常杂役,掌冠服、书翰、洒扫等事。
经过数日的熟悉与磨合,再加上黛玉查阅了《大明会典》《明太祖实录》等书类,渐渐掌握了管理王府诸事的方法。
也因为她每日带着朱雀及几位宫人、内侍,在府中各处奔波,辽王想找到她也不甚容易。
冬月初三,辽王来向嫡母毛太妃请安,恰巧黛玉向表姑禀事后还未离开。就让辽王找到了与她说话的机会。
“表妹这几日辛苦你了,今日我在府中西圃园临漪亭起诗社,邀请数位吴中才子来诗酒唱和。
若表妹不肯赏光,本王也不强求。只是我怕宫人粗心,筹备不周,唯恐怠慢嘉宾。劳烦表妹前去监督指导,查漏补缺。”
黛玉还未开口,辽王已经征得了毛太妃的同意。
不得已黛玉带了几个人,才踏进西圃园,迎面遇着一位身着白袷衣的少年。
只见他拱手作揖,用吴语道:“幸会幸会,得见小姐芳容,真乃三生修来嘅福分。小可乃姑苏王世贞,与林小姐系同籍贯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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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按照明朝藩王府称呼:亲王嫡母(藩王原配)称“王太妃”,亲王生母次妃称“太妃”。之后的章节为了容易区分,还是称毛太妃与王次妃。王府架构资料出自《大明会典》及《明史·职官》。黛玉后面穿成尚宫,能将大小事情处理得游刃有余,是因她熟悉王府内务,与皇宫大同小异。
朱宪節灌酒虐杀张镇的事,大概率是王世贞瞎编的,正史无记录。按张居正嘉靖二十六年登科录所记的“重庆下”就是祖辈、父母都健在的意思,所以不存在张居正中举后,祖父被杀的事。而黛玉是正史稗官笔记都读过了,所以一度认为这件事是真的,全拜王世贞这个【谣王】所赐。
王世贞(王失真编的故事不足信):《嘉靖以来内阁首辅传》卷八:御史羊可立者,亦四维客也,乃复追论居正罪恶,而谓居正以私构成辽庶人宪節狱,辽庶人之妃(应为生母王氏)因而上疏辨冤,且曰庶人之库金宝万计悉入居**矣。上喜,以可立籍居正,乃命司礼中贵张诚及刑部右侍郎邱蕣偕锦衣指挥给事中往籍其家,并勘故构王宪節事。王宪節者,其父庄王薨,以幼未立,而居正之祖父为护卫卒,太妃闻居正少警颖,且与王同岁,召而奇之,赐之食,而坐王宪節其下,且谓:“而不才。终当为张生穿鼻!”王宪節以是惭居正,而会居正登第,召其祖,虐之酒至死,居正心衔王。然王淫酗,暴横其国,远近皆苦之,弹劾屡上,后遂至削国以幽死。当削国时,居正虽在阁,然不甚当事,所谓金宝者,仇语也。
【事实上辽王犯事及倒台,辽王的府邸和王坟跟张家一点关系也没有。王世贞用一支写小说的笔操弄史书,试图将辽王的倒台与张居正本人联系起来,还加上了狗血的复仇线,不惜诋毁、丑化同僚,只能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张居正的羡慕嫉妒恨,让他无所不用其极。】
《江陵志余》(作者为辽王旁系子孙)的记载,所谓侵占辽王府邸之说,实系莫须有,擅信谗言,曲断是非,以致邪。党滋漫,国是日。非,由此埋下明王朝彻底崩溃的祸根,书中记录的张居正在荆州老家的居舍方位,宅基地原先是修建于嘉靖三年的龙山书院,位于城东;《湖广图经志书·江陵县图》辽王府的位置在荆州城垣的中部偏北,永乐二年建。完全不是一个地方,不存在张居正成首辅后侵占辽王府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