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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春秋笔法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73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朱宪節笑了笑, 道:“王公子是姑苏人士,与表妹恰好同乡呢,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

黛玉登时冷脸, 转头向辽王,唇角略微勾起一抹弧度,“辽王殿下, 您的这位朋友,有水火之急,方才找不到圊厕,在园中溷藩处自行方便了一下,这会子向你讨要草纸。”

王世贞神色骤变,脸上的血色褪尽, 被目瞪口呆的辽王盯着看, 一时间又羞又窘, 百口莫辩。

“这个…不是, 王公子何至于此,内急而已嘛, 随便找个宫人问一下不就行了, 怎么能在我表妹面前说这样粗俗不堪的话!”朱宪節见王世贞面露难堪之色, 信以为真,又觉得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点礼节也不懂。

“林姑娘,你厉害!”王世贞咬着牙,最后挤出了这么一句,低头拱了拱手,逃也似地离开了。

朱宪節吩咐身边的宫人道:“快快,追上去找张草纸给王公子!”

黛玉冷笑了一声, 对辽王道:“还望辽王以后谨慎交友,不要再请这种人上门了。”

朱宪節讪讪笑了笑,“表妹勿怪,他也是头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才闹了笑话。我今儿还请了武昌府的才子吴国伦,蒲圻的才子魏裳,扬州府的才子宗臣。表妹既喜欢诗词,何不即兴赋诗一首,聊佐娱兴。”

“哎呀,方才见到西圃风光无限,确有几分诗兴,奈何瞧见了撞尸游魂的王公子,这一点儿文思,怕得‘忒儿’一声飞了。”黛玉摊开手,不高兴地扭头走了。

一边指挥宫人调开桌椅,罗列杯盘,布置临漪亭,一边琢磨起朱宪節结交的这些人。

王世贞、吴国伦、宗臣这些人是后世提倡复古的“后七子”成员,彼此年岁相当,都是十四五六的少年。此时的他们还未在文坛中展露头角,趁着尚无功名,与藩王结交也无人注意。

黛玉打点了一番,见无纰漏就打算退出来。朱宪節还想找找茬,都被她言语弹压了回去。

“表妹,你也太能言善辩了,说话跟刺猬似的,扎人得很。”朱宪節埋怨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好吧,我有些好奇还请殿下解答。”黛玉说话不再绵里藏针,直接问,“吴国伦是武昌府人,魏裳是蒲圻人,都在湖广一带,有幸结识您一点儿也不稀奇。王世贞、宗臣两个江南人士,为何也到了荆楚?”

辽王笑道:“他们是随姑苏皇甫四杰之一的皇甫汸到荆楚游学来的,会在本地盘桓数月。”

“就是那个被罢了官,好声色狎游,宴饮酬酢,驰骛名场的皇甫汸?”

“表妹,你……可真会说话。”朱宪節抖了抖眉毛,这种话当人面说,不应该再委婉一点么?评一句“风流”二字足矣。“皇甫汸对表妹你的才情可是十分欣赏的。”

“呵呵……”黛玉轻蔑地笑了两声,她在苏州开办的蒙正堂,收了皇甫四杰家的女孩儿做学生。

皇甫家的女孩子个个聪慧过人,闻一知十,她们的父亲们虽说有才,个性品德却实在谈不上高尚,有的自负操切,有的沉迷诗酒,有的放浪形骸,而且均不善经营,治家无术。

原本的小康之家,没几年就会被这些恃才傲物、交友广泛的才子们,折腾干净了。

“我还要去仪卫司巡查,就不打扰殿下的雅兴了。”黛玉告退,她想着王世贞竟也来到了荆州,心中越发不快。

想起他写的那本《嘉靖以来首辅传》,黛玉又是一阵气闷,她想要去找张镇、毛太妃,证实“居正登第,辽王召其祖,虐之酒至死”的真伪。

黛玉先是将身后跟着的几名宫人各自分派了事务,只带了朱雀一人去找张镇。

听说林姑娘来找他问话了,张镇笑得眼角的褶子都炸开了花。

“张爷爷,最近辽王有没有请你喝酒呀?”黛玉问。

张镇摇头道:“王爷是天潢贵胄,哪肯纡尊降贵与我们这种贱卒吃酒的,平常眼角也不扫我们一眼,除了吩咐的话,一概不说别的。你要嘱咐的话,白圭早对我讲了,而况酒我也戒了,没事的。”

黛玉又与他聊了一会儿家常,见往这边来的人多了,也不便久谈,告辞离开了。

她又回到毛太妃处,谈及当年召荆州神童张秀才入府赐食的事。

“表姑,当年你可有对王爷说‘尔不才,终当为张生穿鼻’的话,以警励他少些顽劣?”

毛太妃轻嗤了一声,冷笑道:“大明藩王本就按制不农、不商、不仕,大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认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知道怎么祭祖、收租便罢了。有才没才不影响宗禄多寡。

辽王既不是我生的,又不是我养的,我管他做什么。我是请张家的小秀才来吃过一次饭,不过是好奇瞅瞅江陵神童长什么样。

小张顶了天将来做到阁老,就算有本事牵着辽王鼻子走,也没这个必要搓弄他。一旦入了仕途,他巴不得与王府撇开关系,省得背上‘交结藩王’的锅。这是哪个编排出来的?诌掉了下巴的话你可别信。”

黛玉笑了笑,“表姑说得在理,我不过是当笑话讲给您解闷罢了。”

毛太妃絮絮叨叨说了两三件事,话头又转到黛玉身上,还在抱怨她成了顾璘养女的事。

黛玉也没仔细听,不由腹诽道:王世贞你怎么不叫“王失真”呢?编排出这样的故事,是为了向世人暗示张居正入阁后,指使人扳倒辽王,只为公报私仇吗?

“林姐儿,我叫你帮着打理王府庶务,不过是恨你孤行己意,不肯依我的意思来。这才出手磋磨你两下。你倒好,还真就不辞辛苦,兢兢业业地干了起来。”毛太妃又气又叹,无奈摆手道,“你既干得好,又不能做我儿媳,不是白添我的烦恼。你走吧、走吧。”

黛玉看着毛太妃起伏不平的胸口,觉得她这脾气看起来有些怪,好好说着话,动不动就发火了。原本应该及时走开,以免又触怒了她。

但是黛玉还是留了下来,仔细观察她的情状。毛太妃已逾七七之年,人脉虚,天癸竭。易有潮热盗汗、烦躁易怒之症。再加上她颈前瘿肿,恐气滞痰凝,肝火上炎。

黛玉不由探问道:“表姑近来是否觉得胸闷胁痛,情绪抑郁,口苦舌干?”

毛太妃揉了揉胸口,一脸不耐道:“你怎么知道?”

“我读过几本医书,粗通医理。若我没猜错的话,表姑是患了瘿病,我去良医所请大夫过来,给您诊脉。”黛玉回禀道。

毛太妃低头回思一番,皱眉道:“自我断了月信后,身子一直不爽利,心情也糟糕,总想发脾气。还以为是诸事不称心导致的,也许真是病了。”她转头吩咐梦波道,“去良医所请个医生来。”

黛玉这才告退出来,她心里仍旧记挂着史书上的辽王案。

张居正死后,万历帝着手清算自己的老师。不久之后御史羊可立,追论居正构陷辽庶人朱宪節。

当初首告辽王的人又不是张居正,定罪的人是隆庆帝,与张居正并无关系。甚至张居正一度还背上了“包庇”辽王,为其开脱罪名的嫌疑。

辽王案始末,一经关联到张居正身上,开始往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

但有一点是清晰的,最后为辽庶人上书鸣冤的人,是朱宪節的生母王次妃。奏疏上写了让贪财的万历帝,最为心动的一句话:“庶人金宝万计,尽入张府矣。”

不管是谁撺掇了王次妃,在废辽十七年后才鸣冤,但她的动机应该十分明确,借助万历清算张居正的东风,来恢复辽王爵位,在毛太妃已经逝世的情况下,她就有可能被尊奉为王太妃。

问题是她并未能得偿所愿,因为辽王没有儿子,若要“复辽”需从皇室旁支过继一个来延续封号。而万历帝嫌“复辽”不但要重建王府,还要多开一份宗室开支,就没答应。

王次妃显然是被人利用了,当成冒险开路的先驱蝼蚁,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黛玉并不清楚一般藩王除国后爵产宗禄的处理办法,又去了奉承司,找奉承正王大用了解情况。

王大用现年五十三岁,从前是大内御马监的左少监。他虽是阉人,但仪容魁伟,擅长马术,很有男儿气概。他是从先代辽王朱致格起,就到王府履职的陈人。

据张居正为其撰写的《辽府承奉正王公墓志铭》,王大用为人周慎谦抑,尽职履责。对于辽王朱宪節屡屡逾矩的不法事,时常犯颜力谏,因他刚正严明,廉洁自守,不受私赂,在辽王府中是德高望重的老人。

张居正还感慨像王大用这样正直高洁的人,因为不肯逢迎皇亲贵戚,最终只能在地方官任上终老。若是他能在司礼监任职,执掌枢要,那些权宦之流,又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呢。

“王承奉好,我奉毛太妃之命协理王府诸事,已有些时日了,当下勉强还能应付,只是仍有国朝典章不甚清楚,还请王承奉不吝赐教。”黛玉客气地向他提出了请求。

见是林姑娘亲访,王大用有些意外,近来府中诸务都被她里外整顿了一番。

谁也没料想,一个尚未及笄的客居姑娘,用着和风润雨的手段,也能将庞杂的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看着温柔和善,办事却精细,有理有据一丝不乱。最初藐视怠慢、有意欺哄的宫人,渐渐也为其所折服,个个老实当差,再也不敢懈怠,偷奸耍滑的内侍竟一时绝迹。

“姑娘有什么不清楚的只管问,老奴知无不言。”王大用亲自烹水煮茶,招待林姑娘。他很喜欢这位林小姐,又庆幸她没有当王妃的“福分”。

“我是霸州人,习惯吃浓酽茶,滚水久泡,味道偏苦,也不知合不合姑娘的脾胃。”

“无妨,浓淡甘苦都该尝一尝。”黛玉笑了笑,因知道王大用是弘治年间生人,先询问了他一些明孝宗时期的旧事。

听完老人家讲古,黛玉才慢慢绕到藩王宗法继承的祖制上,问起是否有藩王废为庶人并除国的事。

王大用一边斟茶,一边道:“按《皇明祖训》和《宗藩条例》藩王若以私生子混淆宗支、冒袭奏请,就会被削爵除国,幽禁凤阳。而且长史、承奉我们这些人若知情不报,还要以隐匿罪论斩。王子的出生时间、生母身份、稳婆、随侍宫人都是要作证的。”

“那藩王被削爵除国后,宗产和封地会如何处理呢?”黛玉接过茶盏问。

“一般先由宗正接管宗产,收回印信,其后由皇上和礼部决定宗产田庄府邸的最终归宿。”王大用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黛玉问到了关隘处,既然废藩后的宗产是由宗正接管,就完全不存在权臣侵占王府资产的情况了。

可见万历帝明知事实真相,而故意纵容李植、江冬之、羊可立,及王次妃诬告张居正,甚至那三个狺狺狂吠的人,一夕之间都连升六级,成为了正四品少卿。

整件事的幕后推手,不是张居正的政敌,而是迫不及待挣脱“张先生牢笼”的万历帝。

黛玉凝眉饮了一口茶,强烈的苦味蔓延开来,一直苦到了心里。

张居正为大明栉风沐雨,殚精竭虑奉献了一生,最苦的不是政敌刀斧加身,而是倾心抚育的雏鹰,长大后反啄肝胆,其噬尤痛啊。

苦茶慢慢的滑入喉中,让黛玉本就颦起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一分,却也压不下那股剜心之痛。

她不忍再饮,放下茶盏,又问:“那藩王行不法事,劝谏无效,长史需如何呈报皇上呢?”

“常规是用揭帖密奏,经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会签后,再由通政司转呈皇上,同时还要呈送副本至宗人府、礼部备案。”王大用见她听得极认真,又补充说明道,“若要避开地方官员干预,事态严重的情况,可通过巡按御史直达天听。”

黛玉恭敬起身,向他一揖,“王承奉通晓典章,谙熟律例,实在让晚辈敬佩不已。”

王大用忙伸手将她虚扶起,摇头自谦道:“老奴不过是个阉人,从来本分当差罢了,哪里值当姑娘行这样的大礼!”

“若是王府属官乃至整个大明的朝臣,都能像王承奉这样本分当差,忠诚体国,那我大明必定复兴有望啊!”黛玉无限感慨地说。

王大用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姑娘是个极聪明的人,必然知道浊浪吞孤舟,强权断脊梁,清名自古葬荒岗。这王府有毛太妃坐镇一日,就能安稳一日,若她不在了,只怕王爵亦覆啊。”

黛玉蓦然想起张居正所写的那些话。辽王不惧其他长史有司,独惮承奉。他不喜王大用每每直言劝谏,便借口“承奉老矣,宜免朝请”,不许王大用见他。

此时的王大用已经能感知,自己未来将会被辽王弃用,辽王府有倾覆之危,却不知道自己终将命丧在辽王之手。

辽王风流快活了大半辈子,到嘉靖四十一年才着急发现没有儿子嗣位,却生了痿病,只能拿个乐妇的私生子充数,以免除国。

王大用不为利回,不为威惕,坚持不肯作伪,欺君罔上,结果就被辽王指使人笞打,又被骗走印信,气得以首撞壁,又自尽未果,最后悲泣失明以死。

这样有贤臣风范的长者,绝不该蒙冤屈死!

可是,她待在辽王府的日子不会太久,如何才能挽救王大用的性命呢?

黛玉心事重重,辞别了王奉承,又带着朱雀往良医所去。她想查找辽王过往的脉案,他的痿病若不是后天致病,而是天生的,再聘娶王妃岂不是害人。

偏生有宫人匆忙过来道:“林姑娘,辽王说西圃园那边短了东西,请你过去看看。”

“短了什么东西也不说清楚,我看看那东西,就不短了吗?”黛玉没好气地道,想直接绕过她走开。

“姑娘,求你去看一眼吧,我若回不了话,会被王爷鞭打的。”那宫人展臂一拦,就差给黛玉跪下了。

黛玉想了想,吩咐朱雀道:“你拿着对牌去看看,缺了什么物件,直接开库房领用。”

那宫人好在没在阻拦,带着朱雀一道走了。

黛玉提裙上阶,才一低头,就看到一道男子的身影,覆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那影子还张开了手臂,好似拥住了她的影子。

“你还没走呢?”黛玉蓦然回头眉梢挑起,冷冷地道。

王世贞从花荫下转出来,目光牢牢地锁在黛玉脸上,望着她微微的愕然,旋即怒目而视。

“林姑娘,你说你对从前我拒婚的事毫无印象,那敢问我王世贞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对我成见这样深?”他一边说话一边向黛玉逼近,声音就像一团火似的,要把眼前的人烧掉。

黛玉一侧身径直上阶,头也不回地道:“眼睛长在我脸上,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管你是王世‘真’还是王世‘假’,你也别管我是正见偏见。最好从此走远,再也不见!”

王世贞追上来,拽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给我一刻钟工夫,听我讲完。”

“你起开!”黛玉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外一推一搡。

猝不及防之下,王世贞跌坐在了台阶上,在惯力的作用下,又蹦跶了两下才止住。

雪白的白袷衣袍上,顿时多了两个灰黑的印子,黛玉不禁嗤地一笑。

王世贞见她笑了,即便是嘲笑自己的笑,也如月浮云上,星光闪耀。

他也跟着笑了,顾不得一身狼狈,爬起来道:“我是认真的,确实有性命攸关的事。”

黛玉狐疑地掠了他一眼,冷声道:“一句话说完。”

王世贞低头思忖了一下,为难道:“两句话,行不行?”

黛玉扭头便走,王世贞紧追不舍,恰好碰见一个往西圃园送盆景的小内侍。

“这位公子是王爷的贵客,方才掉茅坑里去了,你快带他去更衣。”黛玉说完,绕过小内侍,一径往良医所去了。

王世贞正欲跟上,却又与搬盆景的内侍撞上,两人纠缠了半天才勉强脱身,一眨眼却不见黛玉身影。

他懊悔地攥紧拳头,空挥了一下,眉眸中浮动着森冷的阴翳。

方才他从尴尬的境遇里逃脱出来,在王府僻静的角落里失魂落魄地游荡,听到了王次妃在与心腹谋划阴私。

“王爷说王家表姑娘是庸脂俗粉,给林小姐拾鞋都不配。他也不想想林小姐攀高结贵,已经是三品侍郎的养女了,哪能做正妃呢?”

“做不成正妃不刚好,让林家的做小,我侄女儿做大,你去外头弄点药进来,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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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备注:根据张居正写的《辽府承奉正王公墓志铭》和《王承奉传》,他唯一清楚辽王的犯罪事实是:辽王有萎病无子,想用乐妇所生私生子冒充王世子,让承奉太监王大用上报朝廷,王大用宁死不肯作假,被辽王笞打,又被骗走印信,气得撞墙,悲泣失明以死。

仅这一条欺君罔上,混淆宗室血脉的行为,就够判处辽王削爵除国幽禁凤阳高墙了,然而最终辽王定罪的时候,并没有这一条。足以证明史料中弹劾辽王的官员,并非是张居正指示的。王世贞用春秋笔法写辽王案,强行附会张居正入阁后有意公报私仇,实在拉低了张居正的格局。

(本文写黛玉、顾璘、毛太妃、张居正、王大用联合扳倒辽王府,主因是为荆州百姓伸张正义,剪除后患,而不是挟私报复。)

张居正写的原文如下:王少无子。所幸乐妇生子,置外舍。久之,王有萎病,度终无子,乃取外舍儿内宫中。时儿已八岁。诈曰宫人某氏子,欲以闻于朝。故事:王子生,承奉司即具所生母姓名及产媪状,关相长史,乃得奏附玉牒。王以其事下承奉。承奉愕曰:“王安得有子?承奉乃不识何宫人有娠,及产子状,不敢奉命。”王大怒曰:“老奴敢尔者,死邪!”于是尽捕承奉诸用事者,皆榜笞数百,被重罪,欲以迫胁承奉。承奉终不为动。王乃召承奉,缪为好语曰:“而不知予之为病耶?事成,而有后主,而富贵可长保,独奈何为他人忠?”承奉伏地叩头流涕曰:“老奴受国厚恩,死无以报!顾此事涉欺罔,法例严甚。王子非真子,外悉知之。后有发如者,祸且不测。老奴死不敢奉令!”王谬谢曰:“承奉言是也。”乃以计绐夺其印,而自署承奉名行之。承奉既见欺,无可奈何,怼以首撞壁,大叫曰:“生不幸为刑余,又弃外藩。今王所为如是,吾弗能匡救,祸且及矣。诚不忍老见刑狱。”即闭户自经。绳欲绝,会有救者,得苏。日夜涕泣,竟至失明以死。

本文中与朱宪節诗酒唱和的名人,都是提早登场了。湖广地区的吴国伦与辽王结识应该在入仕之后,魏裳工诗与宗室雅集。吴越地区的皇甫汸近声色好狎游,曾经游历荆楚《皇甫司勋集》中有赠辽王的诗句。既然王世贞写过辽王在高墙内画猫卖钱换饭吃(假的不能再假的事),他趴床底写作的痕迹一直很重,就假定他也熟悉辽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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