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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再现奇迹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8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在去往金陵的船上, 因为一本《童蒙养正录》,张居正结识了淮安举子沈坤。他祖籍昆山,在赴京赶考前, 先回了一趟故乡祭祖,以求祖先保佑自己金榜题名。

张居正知道,这位沈坤恰是嘉靖二十年, 辛丑科殿试状元。在林妹妹的预言里,关于他的记录仅有二三言。

沈坤,性耿直不阿贵,不受重用,吴承恩挚友。曾变卖家产,募千余人抗倭, 人称“状元兵”, 后遭诬“私自团练乡勇, 图谋背反”而瘐死诏狱。

这是一位文武兼资, 有勇有谋的一代人杰,绝不该含冤枉死。张居正借着童书, 与之攀谈起来。

“原来你就是江陵神童张居正啊, 为这本《童蒙养正录》撰序的湖广解元!犬子酷爱此书, 白天爱不释手,夜里还非抱着睡觉不可。我看到姑苏有彩印的精装本就买了两册。”沈坤很十分惊喜, 又好奇的问,“作者洛神珠不知何方人士?张贤弟方便告知否?”

张居正笑弯了眼,心情怡悦,“《童蒙养正录》是内子所书。”

“竟是女子之作!”沈坤讶然笑道:“你今年也不过十六岁吧,那令正岂不是才及笄?”

“她如今豆蔻之龄,尚未过门。”张居正笑得有些腼腆。

“那就不是内子, 是待聘之妻了。”沈坤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张贤弟心急了吧,你的聘妻可是位了不起的才女呢!”

张居正点头,含笑不语,心柔得好似一泓清泉,在风中徐徐波动。

沈坤听闻张居正此次不打算会考,还颇感遗憾,“贤弟聪慧过人,人又年轻,何不放手一搏,今次就算未能上榜,权当积累经验了。”

“沈兄言之有理,只是我年轻气盛,眼里容不得沙子,唯恐得罪权贵。恩师告诫我过早入仕,未必就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有时候退步是为向前,蛰伏忍耐,等待时机也很重要。”张居正明说自己的缺点,也是暗中提点沈坤,在官场上不要过于耿直。

“怪不得贤弟看着老成渊重,竟深思到这种地步。我虽痴长你十岁,有时候还逞气血之勇呢。”沈坤自省了片刻,到底将张居正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到达金陵后,两人话别。一入繁华的十里秦淮,映入眼帘的就是门楼上悬挂的巨大看板。

上书“签筹状元夺彩”六个大字,简而言之就是官方为了赈灾筹款,允许百姓以购买签筹的形式,猜测今科状元的名字,待明年三月殿试后开奖。

这是每到大比之年的重头戏,不过往年都是民间票号或赌坊私下进行,万一被人举告,参与下注者容易血本无归。

而今年江南大部府县水旱不定,仓米告急,官方为了筹款赈灾,便将这种巨大利润的“状元夺彩”权当岁时之戏公开进行,百姓收益有保障了。

张居正嘴角一扬,掂了掂包袱里的四百两银子,老天给他送钱盖新房娶媳妇,哪能不要呢!沈兄,拜托了!一定要中状元呀!

一般人都是在会试过后,才开始购买签筹,这样更有把握一点。但是越早入场,将来中签的利润就是十倍、二十倍、三十倍的翻番。

不巧,张居正进门购签筹的时候,是最多的翻五十倍。他买了三百两银子,在提名时留书承诺,若押中了状元,会将所得奖金的七成,用作赈灾款捐出。

粗略估算,最后个人所剩是四千五百两。足够他在江陵重新置地建房买田,远避辽王府了。

之后张居正拿着顾璘的印信与家书,拜访了顾府的庄夫人,说明了来意。

庄夫人看了丈夫的信,确认再三,才敢相信。顾璘为了避免林姐儿当辽王妃,竟然让她请族老开祠堂,将林姐儿记为养女。

顾峻与林黛玉的婚事就彻底告吹了。

张居正在庄夫人面前,并未表明与黛玉的关系,只是陈情利弊,劝说庄夫人同意。

“夫人放心,将林姑娘之名记入顾家族谱,只是权宜之策,林姑娘对外依旧姓林,顾家无需为她筹备嫁妆,也不必宣扬得万人知道。”

庄夫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刘嬷去把顾峻叫来,问了他这两日的功课,让他背一下昨日学的《齐桓晋文之事》。

顾峻登时就慌了神,眼睛不停眨着,磕磕绊绊地背了两三句,就小声道:“后面的我忘了……”

“你去吧……”庄夫人敛眉长叹,神色不明。

张居正看到顾峻临走时,还心无城府地冲自己笑了笑,一时心里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庄夫人最终同意了,请庄叔去邀请顾家的四位族老,亲自拿钱打点了些银两。四位族老才肯出手相帮,将林绛珠之名,记入顾氏族谱中。

处理好了这件大事,张居正心里轻松了一大截,将顾璘写给庄叔的信转交给他,并道:“顾大人请您协助我,革除河运弊政,稍息民怨,还请庄叔多多扶助。”

庄叔低头阅信,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张居正,眼神时而疑惑,时而感佩。

他将信笺折起来,一脸肃容道:“张解元,不觉得这桩事很棘手么?前后那么多知府巡抚调解了数月,皆不中用。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少年,如何能平息民怨?”

张居正拱手道:“治理之道,莫要于安民;安民之道,在察其疾苦。只要能切实解决河工役夫在服役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我想是可以做到的。”

庄叔摇头道:“那些问题说到底,都是钱的问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里还会有民怨弥重,河工愤痛之说呢?可我们能动用的抚恤银子少之又少,才不足一千两,要应付的却是运河沿岸,数以万计的河工役夫。”

“如果凡事用钱就能解决,那户部每年加印宝钞就行了。天下之事,虑之贵详,行之贵力,谋之于众,断之在独。如此就无不可为之事。”张居正没有气馁,他始终认为事情的根结并不在钱,而是整个运输工料的过程,诸多环节没有疏通,才导致问题一再叠加,最终激发了官民矛盾。

庄叔打量张居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声声质问:“张解元,你连个仆从都没带,孤身一人你确定要办这件事吗?你不怕措置失当,乱民愤起殴你?不怕大小官吏视你为无物?不怕办砸了抚恤事,被人推出去做替罪羊吗?”

“不怕!”张居正笃定地说,眼底闪动着刚毅不屈的光芒。

庄叔缓缓舒了一口气,换了一副轻松神色,笑容和蔼地将手里的信笺递了过来,“张解元,老爷说的第三桩难事,不过是考验你的心性和担当,并不是真的要你办到。事情解决不了,自有相关司职的官员担纲,不干你的事。”

张居正愣了一下,并没有丝毫的侥幸和放松,大声道:“我所言非虚,是真要干成这件事!”

“你一个半大的小子,如何干得成!”庄叔没想到他竟当真了,劝说道:“张解元你已经通过老爷的考验,还是别逞能了。趁着天还未雪,赶紧上路,回荆州过年去吧。”

“若不能平抑民怨,我就不回去了。”张居正徐徐摇头,坚持己见。

二人争持了半晌,庄叔仍旧不允,还是庄夫人过来替张居正做主,“你终归是要经历这些事的,只管大胆去做,若有纰漏,后果由顾家承担。”

听得张居正胸腔暖意融融,热泪盈眶,心中对顾璘夫妇感激不尽,他们是自己一生中恩重如山的贵人。

他拜别了庄夫人,带着庄叔去了运河码头。

江上渺茫一片,寒风刺骨,刮得人脸面生疼,而那些在江岸力挽工料的役工,乌泱泱一大片,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神情麻木。

好不容易等到工头放饭,他们才略有一点生气,但是几个木桶里。也不过是清汤寡水的稀饭、两样咸菜和馒头,一点油星子都不见。

一番争抢过后,有的人认命地喝着稀饭,有的人骂骂咧咧,抱怨天抱怨地,还有人恶向胆边生,怒砸了手里的粗陶碗。

“就这样的伙食,狗都不吃。食不饱,力不足。让我们饿着肚子,还怎么卖力气。”

“干不动了,打死我也不干了!”

“我们一年到头都在河边,终年无休,已经很累了,一口饱饭也不给吃,活活磋磨我们呀!”

“累断了脊梁也是死,掉进河里也是死,没吃的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还干个球!”

对于这些牢骚话,工头小吏也只是置若罔闻,任由他们发泄。直到那些役工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慨,开始推搡头工头讨要粮食,场面渐渐骚乱起来。

不久,河道总督与御史来了,群情激奋的役工起先是畏怯的,收敛了行动。可是这些当官的只一味苛责咒骂他们,役工们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地上的泥沙石子,就向他们身上砸去。

一场混乱过后,满地狼藉,负伤者甚多,哀声回荡在江河两岸。

庄叔感慨万千,对着一脸沉重的少年说:“你都看到了吧,这种事从夏闹到冬没个消停。这些河工役夫终年无休,随大木工料流转千里,常年不能归家。衣不蔽体,食无宿饱。夏则暴晒于骄阳之下,冬则浸泡在寒水之中。

若遇到时气病,疫疠交攻,十人九病。他们触冒风滔,多漂溺死。若是枯水时节,运河阻塞,役夫们还要荷锹负土,昼夜泡泥淖中,以致手足溃烂,一失足陷没淤泥,顷刻毙命。咱们这儿还算好的,役工们只抱怨伙食,那些偏远的河道,累死役夫的骸骨垒如乱麻。

河道督责的有司,也不轻松,上头催料急如星火,手下的丁壮屡屡逃亡,只有老弱病残逃不掉,还在苦苦支撑。为防民变,虽时有抚恤,但也只是雨过地皮湿,好了不过三五日,又会故态复萌。

所以还是读书好哇,只要举业功成,一家人就不必受劳役苦了。”

呜咽的江风吞没了庄叔的话音,张居正远眺着无尽长江,眸中带着森森寒意,他丝毫不为自己考中举人而庆幸。只觉得去民疾苦犹如治切肤之痛,刻不容缓。

“我不能自己站在干岸上,目睹万千黎庶在苦海中挣扎,而无动于衷。若登科入仕不将百姓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不为他们解决急难愁盼之事,又何谈举业功成呢?”

既然已经看清楚了问题所在,那就努力化解难题,疏通堵点,将河工役夫所呼所盼的事落在实处。

张居正回到顾府,即刻研墨铺纸,用楠木镇纸捋平宣纸,提笔蘸墨,将胸中改制良策,文不加点地书写出来。

冬月初六,辽王的那些文坛好友们又结伴来了,这一回雅集之地是太乙竹宫。

朱宪節亲自相邀,黛玉本想力辞,没曾想从来少出门的王次妃也来相劝。

“听人说姑娘你爱竹之清幽,这个太乙竹宫,是王爷修仙打坐清修之地,格调高雅,景致宜人。从不叫外人踏足,林姑娘不去作诗,去那里吃茶赏景也是好的。”

黛玉见她格外殷勤劝慰,暗想:事出反常必有妖。也不知这娘俩在打什么鬼主意。既是鲜有外人进出之所,里面或许有辽王的作奸犯科的痕迹,也说不定。

姑且去看一看好了,反正参加诗会的还有几个少年,只要行动不落单,应该并无大碍。

“要我参加文会也可以,为了避免我的使女再被人骚扰,你养的那些无耻清客就不要请了吧。”黛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是自然,今日只请了王世贞、宗臣、吴国伦、魏裳几个,都是年轻心热的少年,没有那些油腻货色。”朱宪節与王次妃对视一眼,眼眸中透着一种见鱼咬钩的得色。

黛玉当做看不懂母子二人算计的神色,微微点头答应了。

她借口更衣,回去与朱雀一并改换了少年装,卸了钗环耳坠,只在头顶结发髻。

“我怀疑王次妃母子不安好心,我着青衫在暗,可随时隐于竹林之中,趁机查探太乙竹宫的秘密。你着白衫在明,紧要关头要大放光彩,替我掩护。”黛玉嘱咐朱雀道。

朱雀点头答应,又不禁笑道:“咱们这一青一白,岂不是白蛇与小青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黛玉对镜笑了笑,一双妙目中,闪动着狡黠灵动的光。

然后腰藏匕首,袖装安神香。未免饮食中被人下料,她还让朱雀提了食盒一道去。

见到姗姗来迟的两位美少年,太乙竹宫中坐着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目露惊艳之色。他们不愧为青春才子,赞美的话张口就来。

“‘玉树临风处,花影暗生香’。二位姑娘这身打扮可真让人眼前一亮。”宗臣拱手道。

魏裳摇头晃脑,吟哦道:“龙章隐凤姿,顾盼露清霜。”

“梅骨含兰韵,柳絮冰玉姿。世间青白二色最贵,正衬得两位姑娘出尘绝俗。”吴国伦也跟着赞道。

王世贞缓步上前,痴痴地望向黛玉,曼声道:“云鬓改,星眸漾,青衫难掩皎月光。”

辽王落于人后,眼目被外相所迷,一时文思迟滞,白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被这些人赞美姿容,并没有让黛玉觉得有丝毫的开心。从前她女扮男装,旁人根本辨不出雌雄,如今身形已经掩藏不住,这是事实。但是被人当面评头论足,即便是溢美之词,也让她陡生不快。

待她主仆二人落座后,作为东道主的辽王,见美人在侧如明珠照人,不免心内瘙痒,急切想略过吟诗作词这一环,直接进入母妃煮饭的锅中去。

“今日我们也不讨论诗题限韵了,个人只往词牌匣子里,抓一个出来作就完了。”辽王建议道,“大家才来荆州,这头一首必然是《荆州揽胜》了。”

宗臣笑道:“这个法子简断明快,就是有点单调,不如再添点什么彩头。”

魏裳皱眉道:“我可一分钱没带,玩不起这个。”

“也有不用钱的彩头,可以不用当场兑现,比如让两个对了骰子点的人,互相给对方加要求作词,谁的词作略逊一筹,就答应为对方办一件事。”王世贞提议道。

朱宪節拍手道:“就按王贤弟所言,来人拿骰子来。”

黛玉眉梢微动,又是掷骰子?上回也这么玩过,想必世贞是个中高手了。

她拿到骰盅也不摇,只等着众人都开了盖,才随手晃了两下,弄出个二点来。

与吴国伦对上了,二人客气了一番,各自提要求,很快交出词稿。

魏裳踱步吟哦了片刻,道:“这两篇各有千秋,实在难分高下。”

“我倒觉得林姑娘用典殊少,终让吴兄。”宗臣点评道。

王世贞道:“若论立意深远,自是吴兄之作略佳。若比妙脱蹊径,却是林姑娘摘冠。”

“我喜欢林姑娘的这首!不但新颖精巧,还韵味悠长。”朱宪節力挺黛玉之作。

吴国伦对黛玉笑道:“文无第一,既然大家难以论断,不如就算我与林姑娘打了个平手,咱们就不互相为难了,这一轮便罢了。”

“也好,多谢吴公子高抬贵手了。”黛玉也很佩服吴国伦的才华。

其余人也各自抓阄作词,一晃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到了第三轮的时候,黛玉的点数与王世贞的点数对上了。

“林姑娘,请先挑一个词牌吧。”王世贞伸手作请。

黛玉横了他一眼,从词牌匣子里抓出一个《浣溪沙》来。

王世贞思忖片刻,捏着自己下巴道:“还请林姑娘做一首藏头词,嵌入我王世贞的名字。”转头又强调道,“诚然,主题还是荆楚揽胜。”

这人还真是自恋,黛玉嘴角微撇,看向夕阳余晖下,静谧的千竿翠竹,忽然有了主意。

她走到桌前,提笔一挥而就,掷到了王世贞面前。

众人都好奇地围拢来,拿着词稿争相念诵。

“《浣溪沙·荆楚揽胜》王宴华章荆南游,世湮赤壁楚云讴。贞碑百载黄鹤楼,文藻千秋鹦鹉洲。失传钟鼓咽江流,真情还酹浮月舟。”

朱宪節笑得眉飞色舞:“林表妹真是才思敏捷,挥笔立就。”

“这首词又远胜先前之作了,而况还加了藏头字。”

“果真有藏头,六个字是:王、世、贞、文、失、真。”

“文失真?”王世贞疑惑地看向林黛玉,“这是什么意思?”

黛玉冷声道:“就是字面意思。”

王世贞是一代文坛巨擘不假,但是却愧为史学大家。以文人笔法书写历史,叙事带有戏剧化的特征,明显为稗官家言,恩怨未忘,褒贬失实。把朝堂轶闻、典章制度混杂在一起,多有舛错,还屡屡嫁接附会。

他父亲被严嵩所害,就标榜自己是敢于对抗权贵的孤臣孽子。寒门出身张居正与辽王本无大恩怨,他却还要臆造一段仇隙,将张居正刻画成工于心计,公报私仇的人。

张居正所写的《先考观澜公行略》,及其子张懋修所汇编整理的《张太岳全集》,都没有提及张镇为辽王灌酒杀害的事。

尽管为了避讳,张懋修删除了大量张居正与辽王诗歌唱酬的作品,却还是保留有不少他与辽王府相关的痕迹,说明二者之间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个敢为生民立命不计毁誉的朝臣,又何惧用光明正大的手段,为祖父申冤雪恨。张家的儿孙是敢用性命对抗覆盆之冤,用鲜血力证清白的英烈,又何惧一隅宗亲之势。

灌酒杀祖之事根本就子虚乌有,却成了王世贞笔下,贫子隐忍二十年,一朝发达复仇皇亲的力证。

黛玉在心中道:“王世贞你写话本、戏本一定还畅销,何苦操弄史笔,毁人不倦。”

千里之外的金陵,在笔耕不辍的少年手中,一本《河运差役新法》横空出世。

仿宋代“差遣法”,在运料期间,建立三班轮替服役制,避免苛劳百姓。

沿江长运大木,施行分段管理,以百里为限,减少河工役夫随料迁移,风餐露宿。

建立“折银代役”制度,允许病工轮休,期间供给粮减半。因工负伤者,特许河滩垦殖权。老弱者可出银给丁壮代役,减少劳役青年逃逸。

设置运量、工时、损耗三条考成指标,优于指标者,日增配给粮并补给银钱,以资鼓励。

冬季农闲可大量征调沿岸村庄牛马,以畜力代替人力,减少人工牵挽,避免疲民伤民,对免费出让牲畜的农户,给予减免税收的优惠。

若逢旱岁江河浅涸,木筏阻滞,工料则转由陆运,不必耗时清淤。大木不可陆行者,制做木架天车以轮轴转运。若无财力造天车,可以滚木铺地,牛马挽之。

沿途征招铃医大夫,每三十里,利用龙王庙、废弃驿站、租借民房,设置役夫医局,及时救助负伤生病的劳工。对于贡献药材的药铺以减免商税为补偿。

在重镇码头设立炊事点,要求每百户商家筹粮百斗,作为役夫的伙食补给。对积极献粮的商户给予减免榷税之利。

每百名役夫中推举五人为贤工,一人负责上传下达,一人负责护送病工就医,三人记录考成每人每天出工情况。

朔望日设立议事会,有司、御史、河道总督要倾听民声,解决问题。

请有治河运输经验的耆老,总结安全防护要点,编撰成言语简练、妇孺皆晓的《役工保安守则》,并配以绘图供人熟知。

对不幸殒命的役工,不但要给予钱粮优抚,对其父其子准其免役十年,并为其篆刻千秋功德碑,旌表其功。

张居正看着纸上慢慢风干的墨迹,长舒了一口气,这些举措一旦全面执行下去,一定可以平抑民怨。

顾璘给他的三个考验,有了这本册子,加上他明日起亲自督导执行三个月,就算是完成了一件。

而入蜀地督采楠木的事,则非常难办。从蜀地到湖广山路水程逾三千里,即便他水路兼程马不停蹄,也要四个月才能入川,再加上往返行程,无论如何在半年内是无法实现的。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完成,入蜀采木不是根本,得到充足的银两工费和大木工料才是目的。按照林妹妹所预言的,显陵在嘉靖二十一年主体工程才告完竣。

而嘉靖二十年传胪大典后,他就可以携带银钱回荆州了。恰好,他知道在荆州,哪里有现成的大木和充足的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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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治理之道,莫要于安民;安民之道,在于察其疾苦。——张居正《答福建巡抚耿楚侗》。

天下之事,虑之贵详,行之贵力,谋之于众,断之在独。——张居正《陈六事疏》

本文张居正平抑民怨的举措,参考了他的考成法和《请蠲积逋以安民生疏》。显陵工程木料运输资料参考:清代《四川通志》、《宋会要辑稿·方域》、明代《工部厂库须知》、《漕运通志》、《钦定工部则例》;河工役夫艰辛惨状资料参考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河防一览·工役》(明朝潘季驯写的,张居正推荐修黄河的那位)

诗会与王次妃的阴谋明天继续,今天写不完,真的写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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