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张居正“无奈”被工部员外郎, 赵文华夺走《河运差役新法》的书稿后,就发现自己身边,多了几条“尾巴”。
无论是出入浙江各大货运码头督工办事, 还是在路边摊上吃面果腹,都有人探头探脑地盯着他。
显然,赵文华是害怕自己会传讯给顾璘, 以防止他冒功失败。
张居正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当从赵文华筵席上负气而出之后,他就按兵不动,照常点卯办差。
过了两天,再以大量采购杏仁护手膏的名义,联系上玉燕堂在山阴的股东项元汴, 请他代为将书稿及信件, 寄送到显陵工部侍郎顾璘手上。
最后又以玉燕堂年底存货不足, 只少量买了数百盒尾货, 离开了玉燕堂,总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些盯梢人根本没看出端倪, 还以为他终于接受了被冒功的冤屈事。
赵文华犹不放心, 再次找到了张居正, 趁其不备,派人混进他常去吃饭的地方, 在他饭菜里加了东西。
待张居正醒来,人已经被软禁在一户枕河而居的小院子里,每日有个老苍头供给三餐。他只能透过一扇一丈高的小方窗,投下来的日影,来判断一天的时辰。
他掐算着赵文华从山阴到京城的路程,长则三四十日, 短则二十来天。他为赶在年底朝廷封印前表功,必然会星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上京。
此时还只是工部员外郎的赵文华,尚无胆量去戕害,一个身负功名的湖广解元,最多关他十几日,拖延他状告的脚步就行了,待木已成舟,他就有冤无处诉了。
但是张居正还要收集官员侵吞劳役的钱粮的证据,不能在黑屋子里空耗时日。
第二天,那个送饭的老苍头再次出现,从窗口往下放吊着食盒的绳索时,张居正忽然脚踏床架,一跃而起,抓住绳索迅速攀爬到窗口。
趁老苍头惊恐之际,右臂扳住窗台,左手挽绳缠在老苍头的脖颈上,一边束紧上提,一边威胁他道:“老丈,放我出去,我就不杀你。”
那老苍头蜡黄的一张脸,此时白得吓人,站在竹梯上的脚抖如筛糠,连嘴角都在抽搐。他用吴语说了一句求饶的话,连连摇头。也不知是不敢放他走,还是听不懂他的话。
张居正皱眉,回想起自己清晰记得的吴语,除了初见林妹妹那句:“小官人,侬阿是去赶考个书生呀?阿好捎吾一程,吾要往武昌府去。”还有就是蒙正堂中那些孩子们吵架的话音。
他们说话多带有“哉”或“矣”字,用“弗”字来代替“不”,“主人”都称为“东家”。
他猜想了一会儿,仿着吴语平上去入与众不同的腔调,大声道:“吾要往武昌府去哉,正月过后再回禀侬东家听,吾便弗杀你。”冷峻的尾音才收,左手立刻攥进了绳索。
老苍头这会子听懂了,忙点了点头,从裤腰上解了钥匙,递了过来。
张居正盯着那钥匙看了一会儿,却没有拿。他手里的钥匙与门外的锁型并不匹配。
他在诓自己!
张居正不敢放松警惕,他看到外面不远处就是河流,与其跟这糟老头周旋,不如纵身跳河,顺水流逃走。
但是一定要借助竹梯的韧性,做一段支撑才行,否则丈二高度往下跳,落在地上手脚未必不折。
斜眼看了老苍头一眼,张居正假意露出微笑,放开绳索去抓钥匙,实际却是攀住了他脚踩的竹梯。
在老苍头错愕的一瞬间,张居正已经利用竹梯,脱窗而出。
高高的竹梯在地上剧烈地晃动着,倒向河面,在老苍头试图伸臂捞人之时,张居正已经脚蹬竹梯,落入水中。
两人落点相隔两丈,张居正顾不得水寒似冰,奋臂划水一路向远,察觉到身后有一只乌篷船推波而来,兴许可以求助。
他转身看去,与船头坐着的小少年蓦然对视。
张居正不觉讶然,这孩子好生眼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娘,有人落水了!”少年扭头向船舱中道,“我们快救他起来。”
一个头戴巾帼的妇人放下桨橹,忙道:“襄儿,是什么人落水了?”
张居正趴在船弦上,试探道:“大嫂,您可是青霞山人沈炼之妻?”
徐氏讶然道:“你认得我夫君?”
“在下是湖广解元张居正,沈大哥的朋友。”
“原来是你呀,我从丈夫家书中看过你的名讳和轶事。”
徐氏稍稍打量了他一眼,水中的少年脸色微白,眉目清俊,风骨秀逸,如丈夫书信中所描绘的张神童分毫不差。
而况男儿郎有这样夺人眼目的容貌气度,世所罕见。绝不是等闲之辈,能冒名顶替得了的。
救人要紧,徐氏也顾不得男女避讳,拿起船中的钓鱼竿为引,将他拉上船来。
“寒冬腊月落水可真要命,你脸上都没有一丝血色了,赶紧换身衣服。”徐氏从包袱里找出一件新棉袍,一套中衣裤,递给儿子,“你快去舱里,帮张解元把湿衣服换下来。”
回头又对张居正道:“这是预备给你沈大哥寄过去的,或许大了点,你将就穿吧。”
张居正道了声谢,进舱换衣去了。
虽说还算得救及时,但还是受了寒,他脸上恹恹的透着病气,勉强笑道:“我瞧沈襄的模样与沈大哥如出一辙,才认出你们来的。今日承蒙大嫂搭救,居正感激不尽。”
徐氏又问他为何会落水,张居正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原委,听得母子二人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都说江南鱼米之乡,繁华富庶,可漕运、盐政、税粮上贪腐官吏层出不穷,加之官官相护,难以收集罪证,他们便肆无忌惮地趴在老百姓身上敲骨吸髓,没想到就连役夫的钱粮都要盘剥了去,简直猖狂至极!”徐氏义愤填膺地说。
张居正又讲了自己如何帮扶河工的事,劝大嫂不要过于生气,以免伤身。
这一次江南之行,让他见识了太多不幸,深刻地认识到,想为受苦受难的百姓打抱不平,需要的更多是智慧,徒有一腔愤慨解决不了问题。相反,多余的情绪,还会影响正确的判断。
张居正的头有些晕,凝神想了一会儿,道:“今次我侥幸逃脱出来,还不能回立刻在码头现身,以防再次被囚,还请大嫂收容我一些时日,我要找到他们贪腐的线索,请锦衣卫来搜证逮治。”
他还要赶回去见黛玉,不想在浙江久待……
徐氏是位深明大义的女子,她先是与儿子商议了一下,而后才道:“我有个远房族弟,今年十七了,个子跟你差不多高。如今他在姑苏坐馆,给幼童开蒙,差不多两年没回浙江了。他个性不同常人,性子有些孤僻,不拘小节,擅长书画,不如你就扮成他,暂住我家。他叫……”
“徐渭,是吗?”张居正掀了掀略显沉重的眼皮,鼻塞声重地说:“他是蒙正堂的先生。”
“正是,原来你在姑苏见过他呀……”
“嗯……”张居正轻轻应了一声,阖上眼,靠着舱壁睡着了。
这一病来势汹汹,兼之数月间四处奔波辛劳,疲病交攻之下,使得张居正在床上躺了七天整,身体才渐渐复原了。
他给在金陵的庄叔寄了一份短笺。
叔父尊鉴:侄南下贩丝遭水寇劫货,困舟两日,幸旧识救侄于危。现暂居会稽调养,开春即返。
侄子君敬禀。
以庄叔的学识阅历,应当不难猜到,这个名字出处是《公羊传·隐公三年》里的“君子大居正”。
十四岁的沈襄,服侍了张居正数日汤药,见他终于能下地走动了,十分开心。
他忙把父亲的梳具匣子,递到张居正面前:“小张叔,用我父亲的刮刀,把胡茬给剃了吧。”
张居正翻开匣子看了看,盖内刻了“晨昏修容,以正衣冠”八个字。
镜中的自己形容稍减,唇上微髭初现,颌下微添茸茸新须,如春草新生,又似墨痕轻染,使得整张脸透着几分陌生感。
不由想起林妹妹从前预言中所写的:“居正为人颀而秀眉目,须长至腹。”
他伸手虚捋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长髯,对着镜子情不自禁地笑了。
也不知林妹妹,会不会喜欢他将来须长及尺的样子?
对镜梳妆的时候,会不会拿着梳子回头问他:要不要我帮张相公也梳一梳胡子?
拥衾而眠的时候,会不会替他烦恼:请问阁老大人,您这把长胡子,是放在被子里,还是撂在被子外?
耳鬓厮磨的时候,会不会娇声抱怨:二哥哥,你的胡子扎疼了人家啦……
“小张叔,你傻笑什么?”沈襄抬手试了试他的额温,又将掌心贴在自己脑门上对比,一本正经地问,“莫不是还没退烧?”
“啊?”张居正愣了一下,不禁涨红了脸,忙伸手罩在额头,佯装大病初愈,脑子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他匆忙盖上梳具匣,缓了会儿,方说:“我要扮成你的徐家舅舅徐渭,你不要再喊我小张叔了,喊我舅舅吧。”
沈襄拍手笑道:“你留了胡子,还真像我那个不修边幅的小舅呢。”
“那正好就不用刮了。”张居正也笑道。
眼下到了年关,沈襄也不用上学去了,张居正就一面教他作文,一面向他学吴语。姑苏话与山阴话都属于吴语,大差不差,均能互通。
一来好以山阴人徐渭的身份,暗中调查官员贪污渎职的情况,另一方面学会了吴侬软语,以后也好与林妹妹亲密交流。
张居正自有闻一知百的学习天赋,一个月就掌握了吴语的日用会话,本着言简意赅,少说多听的原则,混迹在市井中,并不会被人怀疑是外乡人。
年底衙门都封印了,邸报也都停刊了,张居正尚不知赵文华,是否已经上奏请功了。按惯例,一般年底不太重要的奏疏,多半压到明年开春再批。
今年冬末江南无雪,只是干冷。因此出来交际活动的人非常之多,茶楼酒肆人来人往,秦楼楚馆也是夜夜笙歌。
要想查处贪腐官员,必要有物证、书证、口供、赃银。张居正每天改换行装,在河运官吏经常出没的地方闲坐听音,渐渐听出门道来。
他们坐在一起,别的都不谈,只谈“瘦马”相关,满嘴什么“缠头金”、“梳拢钱”、“脂粉钱”、“牙婆老鸨”、“驵侩阎王”、“谁来站关”、“谁做流莺”、“胭脂帐怎么平”之类的话。
看似在谈风月谈养瘦马,可看他们烦闷愁恼的表情,不像是评花问柳的享乐,而是近似于争吵,像是分赃不均,在推诿扯皮一样。
“我不管你们缠头金怎么付,我手里的胭脂帐得抹平了!不然家主婆可怎么糊弄过去。”
“京中那位做驵侩的小阎王,也抽头太多了,还有几个脂粉钱,能漏在咱们手里。”
“原本做个站关,迎来送往就好,谁知那个愣头青的艄公进来搅局,若这窟窿填不上,就只能打发到别处当流莺了。”
“说到底还是老鸨太黑心,养瘦马多少花点本钱,饿瘦一点儿就行了,草根撅一半嘛,怎么能撅八成,一个人占了万两银子,把十万马都饿死了,谁来伺候人呢?”
“那个狡猾的赵牙婆,抢了艄公的竹篙,自己撑船走了,明年就是人上人了,留下一堆烂账要我们补亏空,还补个球!”
“没梳拢钱补什么补,大不了改换年月身契,就说尚未及笄,实在不能上供服侍,不就完了。”
“我可听说赵牙婆家里,可是薅了不少好家伙,做了雅楠千工拔步床。也不知上头能睡几个瘦马……”
“羡慕嫉妒有个屁用,谁让你没认个阎王做干爹呢!”
张居正暗中记下他们的话语,回去后写在纸上,反复琢磨。
忽然想到这个“愣头青艄公”会不会指的是自己,赵牙婆就是赵文华。他的意外介入,虽然及时解决了民怨问题,但是也间接暴露了司职官员贪污渎职的行径。
赵文华更是抢了自己的文稿,上京找严尚书父子表功了。那他们嘴里的大小阎王,就是严嵩父子了。
张居正推导了许久,大胆猜测,他们的对话中隐藏了不少有用信息。
牙婆是指介绍买从中牟利的人,赵文华作为工部员外郎负责工料调配监督,完全有可能监守自盗,将大木工料截流自用。
那个千工拔步床就是物证了,千工即是指千日工时。说明至少在三年前,赵文华就开始染指工部营造的工料,除了显陵、还有其他皇宫内院的殿阁项目。
驵侩之徒泛指经纪人,指向了在京中的严世藩,他的主要盘剥对象是这些贪官,从他们贪污的银钱中抽头。而后提供庇佑,很可能是通过钳制言官的弹劾渠道。
“撅草”是暗自克扣服役百姓的银米。
“站关”原是指秦楼楚馆迎门的姑娘,这里是指应付巡抚、御史,周旋迎待的官吏。“流莺”暗指没有固定场所的倡女,也就是被这个贪腐团体,所排斥在利益分配之外的边缘人。
“脂粉钱”就是从工料、役夫银米中克扣的钱粮,“胭脂帐”就是记录资金进出的簿册台账。
“缠头金”原是恩客赐给财物,应该是指民间的买办、行商,为了包揽工程而送的孝敬赂金。
“梳拢钱”原是倡女第一次待客的仪式,比照成亲的章程。这里指通过巧立名目,比如用字画雅贿,或通过当铺、钱庄、欢场,虚报工程,将工费回流到自己手里。
“身契”应该是指合同文契,改换年月,是指将采办契约改易年月和工费数额,以掩盖巨大的亏空。
张居正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将他们几人的对话编译成正常对话,梳理了他们整个的贪赃枉法的过程。
先通过赵文华,这个严嵩义子,作为中间人媚上,获得工部员外郎的职务,参与到工料运输、监管河运的过程中来。
再通过克扣掺假役工伙食,冒领工银、伪造采办契书、监守自盗倒卖大木等途径,与上下游官吏疯狂敛财,最后与京中的“大小阎王”分赃,完成整个硕鼠计划。
张居正根据他们各自所承担的角色,将他们的罪行罗列了下来。
南直隶巡按御史渎职失察,纵容属吏侵吞役夫钱粮。户部主事通同奸商,贪污索贿,侵盗役米,赃私巨万。河道郎中贪纵不法,嗜利忘义,赃私狼藉。河漕同知欺上瞒下,冒领工银,受贿虐民。巡漕御史伪造契书,改易年月,伪作低价。
以上均有文簿、批银纸条、书契、证物可稽。只需交由锦衣卫调查取证即可。
只是对于严嵩父子从中扮演的“庇护”角色,尚无直接证据,这几人隐晦的口供,显然不足以扳倒二人。
倒是作为牵线搭桥的赵文华,留下了千工拔步床的罪证,还有他试图冒功请赏的野心,可以将其绳之以法。
此时沾沾自喜的赵文华,正在义父家中与义弟严世藩吃酒,他洋洋得意地讲了自己夺走了张居正《河运差役新法》,并将其软禁的事。
方才眉眼含笑的严世藩,蓦地敛去了笑意,眸光落在赵文华洋洋得意地脸上,透出几分阴鸷。
“他不但是湖广解元,还是顾璘的幕僚,你这样做可想过,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赵文华自认为自己做得万无一失,伸手抹了一嘴油,道:“关押他的人是我救回来的苍头,绝不会说是我做的。
便是他侥幸逃了出来,一时半会儿还寸步难行,我把他的包袱也顺了出来。没有路引、关凭、浮漂和银子,便是到衙门口敲登闻鼓,他拿什么证明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他又不会吴语,寸步难行。而况山阴县的知县那里,我也早打点过了,他敢来诉冤,就得在牢里过年。
更可笑的是,您猜怎么着?他手里还有夺状元彩的签筹,一个拿三百两,在会试之前就敢押注的人,不是穷疯了,就是穷怕了。这样的人,就还不好打发么。”
听了这些话,严世藩才翘起了嘴角,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不愧是赵兄,狡猾得跟狐狸一样。”
赵文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提起酒杯来与严世藩的酒杯碰了一下。
“原本想赶在封印前就上疏表功的,今冬又没下雪,明年年头又未见得好。眼见皇上心情不愉,就只能等开春再说吧。”
张居正整理好相关文书,又在江浙一带考察了农田水利,他独自一人无法完成贪腐案的查证,只能先通过辽王府的宗亲急递铺,八百里加急,将嫌犯贪渎的线索,提供给在京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今冬又无下雪,预示着明年会有倒春寒、干旱和蝗灾,嘉靖帝必然心情燥郁,若此时爆出了官员贪墨横行,盘剥百姓的事,不想写罪己诏的他,大概很乐意替天行道,严惩硕鼠。
虽然他夺彩的签筹,很可能被赵文华那厮给盗走了,但是张居正一点儿也担心,这点钱财损失。
依照赵文华贪婪的性子,若知道这签筹中了一万五千两,他必然会想办法冒领的,届时就有好戏看了!
如今衙门封印,张居正不能归乡,只得在沈炼家中过年,直到正月二十一日衙门开印,他才借助徐氏进士夫人之便,以山阴人徐渭的身份,取得了去荆州谋职的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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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张居正是公认的美髯公,少年时的胡须今日萌新上线,[害羞]不过在见到黛玉后会刮的,四十岁后再蓄啦。古人对胡子的专称还挺细致的:髭→上嘴唇的胡须,须→下巴上的胡须,髯→连鬓的胡子。可以合理怀疑,因张哥进内阁年轻最小,留须是为增加年龄感,但反而更显美貌了。
2、史料上赵文华阴险狡诈,他冒过两次功、挪用皇宫木材建私宅,《明史·卷三百八·列传第一百九十六》文华益怒,劾经养寇失机,疏方上,经大捷王江泾。文华攘其功……宗宪平徐海,俘陈东,文华以大捷闻,归功上玄。帝大喜,加文华少保,荫子锦衣千户。工部大木,半为文华作宅。
3、《明史》嘉靖十四年,冬深无雪,遣官遍祭诸神。【十九年冬,无雪。】二十年十二月癸卯,祷雪于神祇坛。二十四年十二月甲午,命诸臣分告宫庙祈雪。三十二年冬,无雪。三十三年十二月壬申,以灾异屡见,即祷雪日为始,百官青衣办事。三十六年冬,无雪。三十九年冬,无雪。明年,又无雪。帝将躬祷,会大风,命亟祷雪兼禳风变。四十一年至四十五年冬,祈雪无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