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卫雄踞江汉平原腹心之地, 北枕纪山,南锁虎渡,西引三峡之险, 东扼云梦之津。
而府城则在城西隅,张居正后来的太师府邸应该在城东,辽王府则在城北, 相距甚远。
黛玉还记得要给朱雀买诗集,寻觅两家店铺,便请张居正带她到江陵府学附近看看。
这里有好几家书铺,多是檐廊相接、前店后坊的格局。
黛玉一眼就相中了香樟树旁,一家名为“忘归处”的书斋。
前出檐廊长七尺,立有四根漆红木柱, 柱础为鼓墩式。檐下悬挂着狂草的“忘归处”三个字。
不像其他店铺, 招牌匾额是邀请府学教授所书写的, 这是店主自己写的。甚至挂在两边的幌子, 都是狂放不羁的草书。
店主是个额高发稀的中年人,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书, 以臂为枕, 仰躺在檐下的竹床上, 双眼微阖,唇角下撇, 高翘着两脚,轻轻晃着。
张居正小声对黛玉道:“这家老店去年秋天,新换了老板,里面藏书颇丰,但老板人性格古怪,从幌子到店内贴的对联都是草书。
他立了一个规矩, 若是有人能全部猜出对联上的字来,便可无偿挑十本书回去,若是有一副对联猜不对,就要付出十倍的价格买书。许多人跃跃欲试,一月的伙食费很快就没了。其实居敬也上过这个当。”
黛玉笑了笑,这可真是位有趣又爱财的老板。
她仰脸看了看幌子,又审视店内环境。正堂进深一丈五尺,东墙立着到顶的八格杉木书架,放着庞杂而丰富的经史子集。西墙也是同样布局,放着的却不是什么流行话本时文,而是罕见的医卜星象书籍、各州府县地方志和舆图册。
右上角还辟了一个专架,放的是《大学问》、《传习录》、《王文成公全书》三十八卷,足见这位罗老板也是心慕阳明先生之人。
黛玉与张居正携手踏进店内,只见地上铺的是菱形青砖,书架底都垫了半尺高的石台,后墙开了通风窗,糊的是通光不透尘的桑皮纸。
后进院半开着,只能看到里面摆了两张柳木工案,一个是刻字雕版用的,一个是印工刷墨用的。几排立架上还摆着晒干的新书内页,架子前后还倒挂了艾草驱虫。
一切通风、防潮、防虫的事都做得十分细致,想来老板十分爱书。
黛玉越看越满意,十分想把这家店盘下来,但是在经营策略上,还是得参考潇湘书林的范式。
她辨认了店中五处对联上的字迹,其字如长枪大戟,取法高古,遒劲奇崛。纵横跌宕,又寓刚于逸,实在独树一帜。略加推敲,再加上他姓罗,黛玉对其字其人,都已经有了八分猜想。
“二哥哥,你去帮我挑十本诗词集,李杜元白,王摩诘、陶渊明、应玚、谢、阮、庾、鲍等人就不必找了,朱雀都看过了的。”
黛玉请张居正去挑诗集,自己则走到店外,在那位闭目养神的罗老板面前,清了清嗓子,“老板,我来猜你写的五副对联了。”
罗老板眼睛都懒得睁开,“啧”了一声,“钱没带够就别猜了。”
黛玉笑道:“幌子上的四字联是‘图藏九域,墨补海舆’。曲尺柜台后挂着的五字联上写的是‘寸缣收禹迹,孤剑镇尧封’。
阳明先生专架上贴的六字联是‘测晷影知疆界,守冰霜证丹心’。直棂方窗上写的七字联,是‘九塞烟云生腕底,八荒忧乐注毫端’。
门板后写的八字联是‘缩地成图金汤在目,补天有石砥柱存胸。’”
她一气呵成地念出来,让方才安然躺睡的罗老板,惊而坐起。
他一副恍然在梦的情态,将黛玉上下打量了许久,愕然大喊:“你怎么在我梦里,还会说话呢?你不是进了那府里,怎么又出来了?”
黛玉以为他大梦初醒,还在懵怔的状态,不由笑道:“虽说人间不过大梦一场,咱们说的都是梦言梦语。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遇见谁,不见谁,好像都没有道理可讲。罗老板又何必疑惑呢?”
罗老板愣了一下,拍手大笑:“我五岁那年,梦见自己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东西两边是红色的房子,占据了半条街。外面百货沓集,市人肩摩,一个小姑娘乘轿而来,被人请进了西边的大院里。我以为又做了那样的梦,还以为你就是那个小姑娘呢!”
这会轮到黛玉惊讶了,莫非他梦见的是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场景。
张居正听到他们的对话,捧着十本书出来,问罗老板:“不知那五副对联,她猜对了没有?”
罗老板笑道:“姑娘眼力真好,这十本书就送给姑娘啦。”
黛玉眸光一转,“我的确眼力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板正在编一部《广舆图》,您就是嘉靖八年的罗状元吧?”
嘉靖十九年,左春坊左赞善罗洪先,翰林编修唐顺之、赵时春各自上书请求,请皇太子出御文华殿,受群臣朝贺。嘉靖帝称疾不视朝,讳言储君临朝事,于是将这三人切责一顿,罢黜为民。
之后三人各自归乡,过着隐逸的生活,没想到罗洪先为了编撰《广舆图》来到了荆州地界。
“你们是什么人?莫非是严分宜派你们来做说客的?我都说了我毕生志在林壑,不在庙堂。”罗洪先被认出来后,颇为着恼,再无好脸色,扬手赶人,“你们拿了书快走!”
严分宜指的便是礼部尚书严嵩,因他是江西分宜人,以地望称之,便是严分宜。
黛玉想起来,罗洪先其实也是江西人,严嵩的老乡。严嵩以乡党之故,先后多次派儿子、乡人为说客,劝服罗洪先复职,但罗洪先坚决力辞。
这是一位清介自守,不附权贵的志士,也是学养深厚,气节刚直的文人。
黛玉忙解释道:“虽说严尚书此时人在荆州,为主持辽王婚礼而来,但我们与他毫无关系。我是替江南潇湘书林,在荆州寻觅分店铺面的人。
我听闻罗先生,喜欢考图观史,想来您毕志林壑,流寓荆州也只作短暂停留,何不将此店转让于我?这样您可以一下子凑足路费,够您走遍大江南北,完成《广舆图》了。”
黛玉猜想他之所以拿五副狂草对联,吸引顾客来猜字,恐怕不是为了讹财,而是为了盘缠。
罗洪先见她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一眼,考虑良久,道:“这书坊是我从一个鳏老江陵的族叔那里继承来的。我听姑娘是江南口音,不是荆州人。若你能找本地士绅和江陵府学的教授联名作保,我就将‘忘归处’转卖给你。”
张居正道:“这个好说,借您纸笔一用。”
很快,他就写完了两份买卖契书,并在担保人上落了湖广举子张居正的名字。
罗洪先捻须打量了张居正一眼,“原来你就是教授们,赞不绝口的江陵神童张居正啊!”
“不及您经国济世状元之才!”张居正谦和一笑。
在林妹妹的预言里,这位罗洪先才是了不起的人物,他精研天文舆地,乃至战阵攻守、九边疆界、阴阳算数无不博究,他在前人基础上创制的《广舆图》为大明的疆域统辖,军事防御提供强大的助力。
二人又相谈了片刻,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眼见黄昏将近,罗洪先忙道:“你先去找府学的教授签担保,我把东西收拾收拾,也好给你们腾挪地方。”
黛玉笑道:“我们不急,还未找到掌柜的,您慢慢收拾就好。”
“可我急呀,万一严分宜找到我,我又得多费唇舌拒绝他。还是早走为妙!而况要下雨了,我得收拾后院晒的书。”罗洪先摆了摆手,在书店门口挂上打烊字牌,转身进了内院忙活去了。
江陵府学坐北朝南,遵循了传统礼制,是中轴对称的布局。进门是一面照壁,之后是石柱雕镂云龙的棂星门,再是半圆形的泮池象征“辟雍”,跨以三虹石桥。
黛玉站在门口,只能看到大成殿覆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鸱吻饰屋脊。心想嘉靖十五年,十二岁的张居正考中秀才案首,一挥而就创作出的《南郡奇童赋》,使他声名大噪,补为江陵府学生。这里就是张居正精进学问的地方。
张居正先拿着文契,去请相熟的教授作担保去了,他很快办完了事,带着文契出来。
黛玉也与罗洪先完成了交易,没想到他的包袱已收拾好了,胳膊肘下夹了一把油纸伞,接过契书和银票,交了柜台和大门的钥匙,道了一声“多谢,有了担保,姑娘明日直接去官府过契就行了。我柜上还有一把伞,留给你们用的。今天会有一场大雨,错过了就要九月再见了。”说罢,抬脚就走了。
见他行动如此潇洒,没有半分留恋的意思,黛玉不禁与张居正相视一笑。
随后黛玉看到了柜台上的雨伞,又想起她占卜出的“无妄卦”,叹了一口气道:“罗先生也是精通阴阳术数之人,他的意思是荆州要一直无雨到九月了。怪不得他跑得那么快,再过不久,荆州恐怕就要吃水困难了。”
张居正道:“人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未雨绸缪,总能为百姓求得生路的。明日我先在家中院里打一口井蓄水。”
店门前的光影渐渐褪色,眼见就到酉时了,黛玉迟疑了半晌,才不甚情愿地道:“张居正,你送我回辽王府吧。等后日王府自宴,辽王兴许还会请你这个儿时好友去吃酒,我们在府中相见也可。”
渐渐淡去的日影中,张居正回眸看她,眉宇间的不舍之意,如春波流转,他动了动唇,轻声道:“今晚别回去了,就住我家吧。”
“这怎么行……”黛玉缓缓摇头,勉强扯了个理由,“我没带换洗的衣裳和衾被”。
“我去买!”张居正立刻行动起来,捧起书道,“连同这些诗集,一并差人先送回家。”
黛玉追出门来,将伞递给了他,“防着雨。”
不巧,张居正才踏出门来,檐下就挂起了一道水晶帘,二人手把着同一柄伞。
此情此情,不由让黛玉想起《白蛇传》里的唱词。“想当初风雨同舟情义厚,一柄伞下共绸缪,从今后刀山火海随卿走,白首同心到尽头。”
不曾想这句话,被张居正念了出来,一片雨润烟浓的气息中,他的话音变得格外缠绵缱绻。
雨雾朦胧中,隔着一道门槛,两个人痴痴相望,用眼神描摹着对方的面容,最后还是张居正先移开视线,歉然道:“娘子,等我回来!”随后半掩了门,遮住她的倩影,自己撑开伞走进暮雨中。
“我只等你一刻钟!”黛玉嗔道。
待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黛玉脸颊红透,仰靠在门上,云鬟微松,春山轻颦,只把一双柔夷轻摁在心口。只觉得又甜蜜又羞恼,他叫她娘子,她怎么都忘了反驳!
江陵府学一带,张居正熟门熟路,很快买到了适合黛玉穿的衣裙和衾被,用防水的油布裹了好几层,才托了相熟的车夫,给了他双倍的钱,请他先将东西送到张家去,回头再来“忘归处”接他。
他兴冲冲往回走,顾不得鞋袜尽湿,下雨天留客,这真是一场好雨。
为了尽快回去,他抄近路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巷,正低头疾行,忽见前方巷口,有一顶华贵的绸伞停在雨中。
被随从高擎着的大伞下,礼部尚书严嵩,穿着一身皂衣蓝褖的仙鹤补袍,他缓缓掀起厚重的眼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这不是…丢了包袱的湖广举子么?姓…张?张解元?”他的声音老迈而温和,略带一丝慵懒的拖腔。
他显然已知,害死义子赵文华的幕后推手,就是眼前这位江陵神童了。
张居正脚步一顿,心中凛然,撇伞于地,恭敬作揖道:“学生张居正,见过尚书大人。不知大人驾临府学,有失远迎。”他动作标准,眼神内敛,却并不闪躲,礼毕又将伞举在头顶。
严嵩从随从手里拿过伞,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随从退下。他微倾伞面,挡住往来行人的视线,向巷子里走了两步。
“老夫才从辽王府退席出来,不过闲步醒酒,偶遇贤才也是缘分。”他目光在张居正半湿的肩头扫过,含笑道,“这雨…下得急啊。贤契这伞,似乎遮不住风雨?”
张居正挺直了脊背,云淡风轻地道:“谢尚书大人关怀,学生这把陋伞,聊避一时风雨足矣。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学生尚年轻,筋骨受些磨砺也未尝不好。”
“少年人,有志气!”严嵩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巷外,“不知贤契可有雅兴,陪我雨中漫步?”
张居正不卑不亢道:“请大人先行。”话虽如此,走在街上,他也只是落后严嵩半步而已。
严嵩将伞柄搭在肩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投向街边那颗,被风雨打得枝叶飘摇的香樟树。
“你看这樟树,枝繁叶茂的,夏日浓荫蔽日,底下的蝼蚁毛虫也喜其庇护,可以安家搭窝。可若……”
话到此处,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意味深长地说:“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虫蚁,偏要去蛀噬它的根基……殊不知风雨来时,最先被吹折打落的,便是那些离了枝干庇佑,又轻狂得不知收敛的…区区蝼蚁啊。”
张居正心知他意有所指,仰望向那颗香樟树,神色笃定地说:“尚书大人明鉴。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才能荫蔽一方天地。只是学生拙见,树之根本,在于其身直,其根正。若根基被蛀,风雨固然轻易可以堙灭蝼蚁,然……”他微微一顿,掀唇而笑,“大树亦恐有倾覆之危。足见树德务滋,除恶务尽,方是护林之道。”
严嵩混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面上依旧浮着淡淡的笑容,“好一个除恶务尽!贤契果然深明大义。”他调转身来,一脚踩在地上的残瓦上。
大伞与小伞的边缘在空中相触,飞溅出别样的水珠。
“常言道:瓦罐不离井上破。有些事,道理是对的,若做出来可就错了。就好比这瓦片,若不安守本分,偏要去撞金玉之器,就只有跌落粉碎的命运,与泥水污秽混在一起,被人嫌弃。”
张居正迎着严嵩迫近的目光,不退反进,朗声道:“大人今日之教诲,学生铭记在心。瓦石虽贱,能铺路筑屋,金玉虽贵,也需瓦石营室来储藏。君子不器,贵在德能,而非形制。纵是瓦石,磊落光明,立于天地,亦无愧于心。”
他挺身扬眉,微微一哂,“学生本自田舍之家而出,何惧泥土之秽?大海不辞涓流,高山不拒秽土,我亦不计毁誉。”
严嵩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神如幽深的寒潭一样凝视着张居正,沉默良久。
耳畔只有淅沥的雨声,四周气氛渐渐凝滞。
“贤契年轻气盛,才华横溢,原本该是前途无量。只是,这世间: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蛟龙未遇,潜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屈膝小人之下。”严嵩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拖长了声音道,“纵有伊尹、管仲之才,也难免明珠蒙尘,老死牗下……”
张居正抬头,目光澄澈,一字一句道:“得遇明主,自当竭忠尽智,鞠躬尽瘁;时运不济,亦当修身俟命,励志读书。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学生的前程,自有天命裁夺,我不惧不忧。天色向晚,大人若无其他训示,请容学生告退。”他侧过身,作出让路的姿态。
严嵩见这少年不卑不亢,毫无畏色,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带了几分厉芒,最终化作一声不辨喜怒的叹息,“去吧。”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张居正擎着伞,略一低头,转身,稳步走入雨中,坚实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严嵩站在原地,脸色在伞下的阴影里晦暗不明,他用力拈着玉扳指,良久未动。
随从小跑过来道:“大人,那个罗洪先卖了书铺跑了,咱们还找吗?”
严嵩仰头看向那颗香樟树,目光幽深地说:“不必找了,比他更厉害的人多得是。”
随从接过严嵩递过来的伞,又问:“大人,张居正的家已经打听到了,您看要不要……”
“杀鸡焉用牛刀,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举子脏了手。”严嵩冷嗤一声,笑得阴沉,“乡下泥腿子嘛,都是些刁民,恨人有,笑人无。等我们回京了,只管让人放出消息,说那个张居正,在金陵买签筹发了一笔横财,你说他那些七拐八弯的亲戚、穷得要当裤子的乡邻,会不会眼红心黑?”
“高,大人实在是高!”随从忙不迭地拍马屁。
黛玉在“忘归处”枯坐许久,无心看书,见张居正的身影还未出现,左等不回,右等不归。
对着匾额上的三个字,也看不顺眼起来,不由抱怨道:“你是不是忘了回来的路了?”
“没忘,这不回来了。”张居正推开半掩的门,拂了拂身上的雨珠,“我去雇马车了,稍稍耽误了些工夫。”
黛玉欣喜回头,忙拿起绢子替他擦脸上的雨珠,见他肩头湿了一大片,不禁蹙眉道:“这伞是漏的不成?怎么淋成这样?”
“若伞是好的,衣是干的,你哪里肯碰我一下,当然还是湿点儿好。”张居正喜笑颜开地道,顺手又虚掩了门。
“呸!成日家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黛玉登时羞恼,将绢子向他掷了过去,扭头走了。
张居正顺手一捞,把拿条绣着双白燕的手绢,掖进了袖中。
黛玉回头看见了,向他伸手道:“还我!”
“不想还!”张居正摇头拒绝,他惦记她的手帕许久了,早想据为己有。
“哎呀,你怎么能拿人家的手绢!”黛玉作势就去扯他的袖子。
张居正高抬起那只手臂,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将少女往自己胸前揽。笑闹拉扯之间,清新恬淡的幽香,瞬间扑身而来,在他鼻尖下萦绕生风。
少年心荡神迷,眸光一深,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脖子,双唇轻轻压下……
黛玉的脸涨得绯红,眼神忽闪,羞赧惊惶间欲躲未躲。
一只粗圆的手臂拍得门板山响,“张二,车到了,走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天光大亮,黛玉登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挣脱身来,双手抱肩低头溜到书架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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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五月初五,章节标题来个“良宵共度”老张不会介意吧[坏笑]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出自《老子》
树德务滋,除恶务尽—化用自《左传》
不辞涓流,不拒秽土—化用自李斯的《谏逐客书》
蛟龙未遇,潜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屈膝小人之下。-化用自《寒窑赋》
1、罗洪先将元朝朱思本《舆地图》分幅转绘,增广为数十幅,在嘉靖二十年前后编绘成《广舆图》。图后附有沿革隶属的说明,是中国所见最早的一部较为完整的全国性综合地图集。
《衡庐精舍藏稿·卷二十三·念庵先生行状》:(罗洪先)才五岁,梦至通衢,红楼夹映,百货沓集,市人肩摩,自知为梦,呼曰:“汝往来者皆吾梦中,尚自攘攘,何耶?”拍手大笑,遂觉。
【合理怀疑罗洪先梦到过红楼世界,看到了荣宁二府,有书为证,神不神奇!】
罗洪先短暂到过荆州,创作了一首五言律诗《书永庆寺壁次荆州》。城阴背流水,远树夕含风。避客溪桥外,逢僧野竹中。问名无以答,斋食偶然同。更向忘归处,方知过去空。
【书店名字叫“忘归处”的来源。】
2、《衡庐精舍藏稿·卷二十三·念庵先生行状》:(嘉靖十九年)踰岁抵京,入春坊进讲,与其友唐荆川顺之、赵浚谷时春居相比。时东宫未定朝仪,浸闻有它异,先生乃与二公各上疏,请预定东宫朝仪。已而忤旨,谪为民。先生出京,与荆川各买小艇,联发角巾布袍,萧然世外。每暇共编图史,日书字万馀,咸寓运甓意。
【大明六边形战士唐顺之与罗洪先是好友,而戚继光的鸳鸯阵与枪法都是向学唐顺之学习的。戚继光、唐顺之要在张居正婚后才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