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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陆炳心机

作者:爱初会 当前章节:6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紫禁城的清晨, 夏蝉还未长鸣,宫墙内已蒸腾起闷热的湿气。

紧临皇帝寝宫的西侧廊房,就是陆炳的值宿之所, 正面墙上挂着嘉靖帝亲题的“忠勤懋著”漆金匾额。

东墙上立着乌木架和甲胄架,一个挂有“真红织金麒麟服”,一个支起山文甲胄。斗柜上红酸枝托架, 还卧着一把镶金嵌玉的绣春刀。西墙是兵械架,置有三眼铳、筋角弓、梅花弩。

最显眼的位置还有铜铃三枚,绳连外廊,上面分别刻着“火速入觐”、“宫门启闭”、“北镇抚司”的文字,一旦铃响,即有锦衣卫应声而动。

密奏文书柜中, 存放的是南北缇骑上呈的密报, 以及“驾帖”的底簿, 用双鱼铜锁封存。

西墙上被一挂帘子遮盖起来的, 有两张图,一张是禁宫轮值图, 另一张是洪武星野图。陆炳不但是文武全才, 他还通晓天文。

这样的值房如同辕帐, 器用皆战备,唯甲兵与王命在侧。

角落里摆了一个鎏金刻漏, 已至辰正三刻。

黛玉梳好头,掀开简素的帏帐,坐在榆木榻上,身上茶褐的圆领衫,是才洗了澡,换上的内侍服。

此时浴桶中的热水, 还冒着氤氲的气息。

昨日下晌,她被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以“猫儿房内侍徐宁”的名义带入宫,只为装扮成猫仙劝谏嘉靖帝,不要虐害宫人,勤政爱民。

事已办成,陆炳于前朝传来消息,陛下已经下诏七月初一,简出宫女三千了。可她毕竟尚未安全离宫,一颗心还悬在万丈深渊,此刻只剩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挥之不去的惊悸。

门轴轻响,黛玉不禁身子一颤,连忙将一顶圆帽给戴上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携着外面白亮的光涌入,又迅速合拢门扉。

陆绎摘下宽檐细竹大帽,一身麻黄飞鱼云肩通袖贴里袍,束着鸾带,额角鬓边沁着细汗,几缕湿发贴在英挺的眉骨。

见是陆绎回来了,黛玉徐徐吐出一口气来。

陆绎只是个小总旗,临时充当明甲将军,算是勋戚的殊荣。他在宫中并没有独立的值宿房,好在他爹陆炳是锦衣卫的头,可以沾老子的光。初一十五值班的时候,就可以在这里休息。

“那些东西都烧干净了,我亲眼盯着烧得渣都不剩。”他手里托着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喏,吃吧!”

油纸包打开,焦香之气扑面而来。两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金黄酥脆,白芝麻粒密密匝匝地铺在上面。

“多谢!”她饿了一晚上,腹中空空,因梳洗过,将饼拿在手上,低头便咬。酥皮簌簌而落,几点顽皮的芝麻沾在她微翘的唇角,丝毫未觉。

值宿房中不设座椅,陆绎只得在黛玉身侧榻沿坐下,隔着一臂之距,目光落在她沾了油光、愈显润泽的唇瓣上。

他看着她吃相优雅地动作,像是仙女用膳一样,喉结无声滑动。

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指腹带着薄茧和微汗,轻轻拂过她的唇角。

黛玉猛地一僵,烧饼停在唇边,愕然抬眼。

陆绎的手指已极快收回,指尖捻着那粒芝麻塞进自己嘴里,脸上满是爽朗的笑,耳根却悄然染红:“沾上了,果真小花猫似的。”

这略显唐突的举动,让陆绎心如鹿撞,根本不敢看黛玉的神色,连忙起身,转过背去解带宽衣,又羞又窘地解释:“没办法,我既叫了水,总不能一身臭汗出去。只能将就了,你别介意啊……”

天知道,他在碰到水的那一瞬,激动得浑身颤抖,这可是她沐浴过的水,换言之,他们也算是鸳鸯浴了!

黛玉赧然无言,躲进帐中低头继续吃,听着外面哗哗水响,亦不敢回头看他。

不想吃得急,噎着了,反手去够床边案几上的茶碗。

由于未敢转身,手臂动作大了些,茶托被衣袖一带,“哐当”倾翻!茶碗连带茶盖,眼看就要滚落!

若是发出脆响,亦或是触碰了铜铃,引起骚乱可就麻烦了!

电光石火间,陆绎反应快如猎豹,迈出浴桶,左手飞速探出,稳稳托住碗底,茶水晃荡一圈,竟一滴未洒!

黛玉回头,惊得手一松,啃了一半的烧饼脱手坠落!

原本这是不打紧的声响,只是陆绎还在全神贯注解决危机的状态,右手才刚收回茶盖,情急之下,竟不假思索,头一低,张口便去衔那下坠的烧饼!

烧饼被他稳稳叼住一角,温软的唇瓣,隔着轻薄的青纱帐,猝不及防擦过黛玉的指尖。

此时的陆绎,左脚直立在床畔,右脚屈膝压在床沿,保持着俯身低头的姿势,唇齿衔着半块烧饼,鼻尖几乎触到她手背。

两人目光在极近处,猝然相撞,由于承受不住陆绎的重量,青纱帐“嘶啦”一声崩断,半片坠落下来,空气瞬间凝滞。

陆绎深褐瞳孔里,映着黛玉惊愕放大的脸,温热气息拂过她的指节。

黛玉只觉得被擦过的那片皮肤轰然烧起,眼角余光不小心,掠过他湿漉漉的健硕胸膛,热意直窜耳根颈后,心跳如擂鼓。

陆绎也猛地僵住,衔着烧饼,进退维谷,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

他眼底掠过狼狈无措,随即猛地直身,飞快将口中烧饼取下,连同托稳的茶碗、茶盖,一股脑塞回黛玉手中,动作凌乱却毫无声响。

幸亏裤子还在!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淡然。

“拿稳了!”他声音绷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喘,迅速别开脸,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黛玉捧着失而复得的烧饼与茶碗,脸颊滚烫。低头盯着烧饼上清晰的齿痕,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心脏还扑通乱跳着,既不敢吃,也不敢喝了。

空气越发燥热,夹杂着烧饼焦香与清冽的水声。

半刻钟后,陆绎换好一身素绢曳撒,整理了鸾带、牙牌,咬唇犹豫了半晌,才转身道:“我收拾好了,咱们可以下值出宫了。”

“嗯。”黛玉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茶碗和烧饼放在了案几上。

她将崩落的纱帐撇到一边,正要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伴着男人戏谑的笑意停在门外!门被“哐当”推开!

陆绎猛地侧身,一步跨前,将黛玉搂在怀中,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遮挡,只露一小片灰色裤脚。

他一脸警惕地回头看向门外,灼热的光线与一张油滑带笑的脸同时涌入。

锦衣卫千户王佐,目光如探灯一扫,瞬间锁定了床边神色慌乱的两人,尤其关注那个娇娇怯怯的小内侍。

“哟!陆小三儿!”王佐拉长调子,眼神暧昧地上下逡巡,“我说大晌午的窝房里洗了两次澡,是做甚呢,原来…嘿嘿!”

他下巴点向小内侍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阿绎小小年纪够生猛的啊!这大热天,火气忒旺,连……”故意顿住,“…连这没根的东西,也拉来出火?啧啧,口味够别致!让叔叔说你什么好。”

王佐嘿嘿笑着,指着被扯烂的纱帐,布满可疑水渍的床褥,挤眉弄眼。

可算让他逮住了陆绎的把柄,上次被这小子带人上门抄家的“仇”还没报呢!

陆绎在王佐推门瞬间,搂着黛玉的身体已绷紧如弓弦。

听到如此难听的污言秽语,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下颌线如刀削一般尖锐。

他强令自己冷静,脸上恢复了惯常表情,带上几分被扰的不耐,声音沉冷如铁:“王千户慎言!底下人中暑,借地方缓缓。巡你的值,少聒噪!”

王佐被他眼中厉色慑了一下,看看被挡严实的“小内侍”,讨个没趣,嘿嘿干笑:“得,扰了三少爷的雅兴,这就走!”他晃着膀子退出,临走时眼神依旧黏在那道门扉上。

门关上,隔绝了王佐的窥探。值宿房中一片死寂,唯有两个人砰砰的心跳。

方才猝不及防的贴近、王佐恶意的揣测,让黛玉有些应接不暇,忘记了思考,不禁身体微抖,脸颊红晕褪成苍白。

陆绎还没有放开她,胸口起伏,极力平复怒火。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她惊魂未定、微微发白的脸上。

眉眼间蕴着疼惜与爱怜,情意在这一刻炽热燃起。陆绎喉结滚动,张了张嘴,那句在心中盘桓千百遍的话,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涌到嘴边:“林潇湘,我……”

恰在此时,门被再次推开。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穿着一身银红云肩通袖飞鱼服,在门口负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锐利,瞬间扫过屋内,在陆绎紧绷身形和黛玉苍白脸上略一停留,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阿绎。”陆炳声音不高,沉沉威压迫人。他踱步进来,目光掠过黛玉,如同审视一样寻常物件。

“近来暑气重,你们伺候小祖宗也不容易。”他语气平淡,走到桌边,提起青瓷提梁壶,亲自倒了半盏清亮温热的茶水,递向黛玉,面容慈和,“来,小公公,喝口水,润润嗓子,定定神。”

黛玉惊魂未定,见陆炳亲自递水,忙起身双手接过:“多谢大人!”她正觉口干舌燥,不疑有他,低头便饮了半盏。茶水微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陆绎心头莫名一紧,盯着父亲看似寻常的举动,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炳收回目光,转向陆绎,语气如常:“阿绎,先别忙下值,方才陛下身边黄锦公公传话,御马监那边,新进了几匹西域良驹,让你即刻过去瞧瞧脚力,拟个章程呈上。”

“御马监?那么远!”陆绎眉头微蹙,这差事来得突兀。

他看向黛玉,她已饮尽盏中水,脸色似乎更苍白了,眼神也有些迷蒙。

“快去,莫让陛下久等。”陆炳催促,语气不容置疑。

陆绎只得应声:“是,儿子这就去。”他深深看了黛玉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几分隐忧,才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远去,黛玉只觉得那半盏水下肚后,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前景物开始模糊旋转。

糟糕,上了陆炳的当!她试图扶住桌沿,手指却软绵无力,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陆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瘫软的身体,嘴角那抹深不可测的笑意,终于完全绽开,带着冰冷的得意。

他将昏迷的黛玉轻轻放回床上,仔细替她掖好薄被一角,遮住半张脸。做完这一切,他整了整衣冠,目光投向门外,静待时机。

陆绎一路疾行,还没到御马监,却被王大用告知近来并无新马进贡,他从前在御马监干过,恰好刚从那儿与友人叙旧回来。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父亲故意支开他!那盏水……林潇湘!

他猛地转身,发足狂奔!曳撒的衣摆在宫道中,带起凌厉的风声,额角的汗水涔涔而下,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当他气喘吁吁冲回值宿房外,一切果如他所料想的,即便林潇湘劝谏成功了,父亲也根本没想让她顺利出宫。陆绎来不及多思,迅速行动起来。

才刚回到西侧廊房,正听到父亲刻意扬高的声音,从值宿房门内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

“……陛下!臣实在不知犬子竟如此荒唐!私藏女子于值房,行此苟且之事!臣……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紧接着是王佐谄媚的附和:“是啊陛下!卑职亲眼所见!陆总旗与这姑娘……”

陆绎的心沉到谷底,怒火在胸中炸开!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房门!

“哐当!”

房内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只见陆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寒冰利刃,瞬间扫过屋内。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负手立于正中,脸上带着一丝兴味的审视。

陆炳躬身立于侧,一脸“痛心疾首”;王佐则指着窄榻上盖着薄被、只露出发顶的人,说三道四。

“陆绎!你……”陆炳佯装震怒呵斥,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陆绎置若罔闻,他看也不看皇帝,目光死死锁定床上那隆起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掀开薄被!

薄被下,一个身形纤弱的小内侍,正蜷缩着瑟瑟发抖,满脸惊恐!

“这……”王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指着小内侍,舌头打结,“不对!刚才明明是……”

陆炳脸上的“痛心”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

嘉靖帝挑眉,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惊惶的小内侍、目瞪口呆的王佐、脸色铁青的陆炳脸上转了一圈。

又看向气息未平却眼神锐利如鹰的陆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这就是那‘被私藏的女人’,猫儿房的徐宁?文孚啊,你这眼神,莫不是真被暑气熏花了?拉着个小内侍,就急着要给儿子扣帽子、定姻缘?他才多大,你就着急抱孙子了。朕还没有孙子呢!”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戏谑,“罢了,一场闹剧,散了吧!”说罢,摆摆手,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笑意,在宫人簇拥下转身离去。

留下陆炳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向儿子的目光几乎喷出火来!王佐更是面如土色,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陆绎却看也不看他们,他方才掀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过那扇虚掩的后窗。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冲出值宿房,朝着西华门方向疾奔!

僻静的宫墙下,阴影层叠。黛玉靠在冰冷的宫墙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神志已渐渐清明。

方才神识混沌中,陆绎将她抱起,翻窗而下送到了太医院,被李时珍扎了几针,人顿时不晕了。

而后陆绎抱着她,穿过曲折的宫道,让她守在这里等他。清凉的风拂过脸颊……复杂的情绪在心间翻涌。

轻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绎的身影出现了,他额发汗湿,紧贴着脸颊,才换上的素绢曳撒,也被汗水洇出深色。

他快步走到黛玉面前,气息微促,目光飞快地在她脸上逡巡,确认她无恙,才从怀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铜鎏金腰牌,塞进她微凉的手心。

“拿着,”声音低沉急促,“出西门,就说猫儿房徐宁,回陆府取霜眉的玩具。看门的是我手下,已经打点好了。”

他顿了顿,千言万语在胸中翻腾,最终只化作一句催促,“……快走。”

黛玉紧紧攥住那枚救命的腰牌,指尖冰凉。她抬眼,忧虑地望向陆绎。

他为了救她,违背了陆炳的意志。

“阿绎……”声音带着虚弱的微颤和浓重的鼻音,万语千言哽在喉头,最终只凝成一句,“你的救命之恩,潇湘铭记于心。”

陆绎的唇抿成一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烙印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低声道:“我爹的事,回去再说。快走吧。”

“好!”黛玉点了点头。

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开一道口子。门外百步之外,是喧嚣的市井声浪。

黛玉最后回望,陆绎背对着她,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在白晃晃日光的映衬下,如同一道沉默而孤独的界碑。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腰牌,低头跨出那道门。

宫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所有。

黛玉站在宫墙巨大的阴影里,午后的阳光灼热地泼洒在长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宫门内,沉重的门栓落下。陆绎的心弦一松,依旧背门而立,身影沉浸在阴影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沉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蠢材!天赐良机!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的美人,你就这么…这么拱手扔了?!”

陆绎缓缓转过身。陆炳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铁青,眼神如同噬人的猛兽,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陆绎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脸上没有懊悔,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眼底深处,是一片的澄澈与坚定。他抬手,缓缓拂去肩上沾染的落叶。

“爹,”他声音低沉,穿透了午后的闷热,“有些路,踏错了第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我不想让她背负着一丝一毫的骂名与非议,带着无可奈何的心情嫁进陆家。儿子想要的,不是趁人之危、机关算尽得来的姻缘。”

陆绎顿了顿,目光仿佛越过宫墙,望向外面的浮华世界。

“功名富贵,儿子自会凭手中的绣春刀去取。至于旁的……”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带着温柔与释然,“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心欢意美,风光大嫁!”

陆绎说完,不再看父亲那因震怒而扭曲的脸庞,微微颔首,算是告退。

他挺直脊背,转身大步朝着宫苑深处、森严的锦衣卫岗哨方向走去。

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踏得坚实无比,再无半分犹疑。

陆炳站在原地,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颓然取代。他猛地一挥袖,却只搅动了沉闷的空气。

宫道寂寂,蝉声初噪。陆绎独自走着,炽烈的阳光晒在面庞上,微微发烫。他眸光灿然,下意识地抬手,指腹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女指尖温软如玉的触感。

他停下脚步,指尖停留在唇畔,久久未动。澄澈的眼眸里,映着宫墙上方湛蓝如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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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简出”指古代宫廷通过甄别程序释放人员的制度。阿绎今生的唯一告白遗憾错过,真正表白要到黛玉做林尚宫的时候,之所以把锦衣卫指挥使的值宿房描述得那么细致,以后这就是他们商讨国朝大事的基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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