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侑上场。
他刚站上底线, 迹部和忍足就觉得自己耳朵聋了。
周围明明是枭谷的学生更多,但,或许正因如此?
为了证明自己, 夹杂其中的稻荷崎应援者,像是要抛弃自己的声带那样疯狂尖叫起来。
“阿侑——加油!阿侑——加油!”
“稻荷崎必胜——稻荷崎必胜——”
“决赛见吧,勇者们!!”
对面,稻荷崎吹奏部也适时插入一支灵巧短促的曲子。
不需要做多大的调动, 就给人以气势磅礴之感。
除此之外, 还有些中年人挑刺又不乏期待的嘟嘟囔囔、枭谷应援团占着本地优势不甘示弱的尖叫。
……等等以上所有声音, 都随着宫侑抬手握拳而止住了。
迹部:“……”
忍足:“……”
忍足扭头,迹部用余光威胁了他一下。
很可惜,大多数时候此人总是不吃他这套的。
依然笑眯眯说:“小景, 这人排场比你还大呢。”
迹部不介意被人说排场大。
他只介意被人说不如别人。
轻哼一声,嘴上不说, 心里开始默默对比起来。
要算人数, 这里满打满算,属于稻荷崎的应援团也就一百来人。
不可能比冰帝网球部200人, 外加学校学生更多、更有排场。
他一胜。
要说形式,冰帝输在没有吹奏部, 那也没办法,谁看网球比赛的时候会带吹奏部?
高雅的运动, 只需要欣赏运动员就够了。
不过这算宫侑一胜。
再说别人的反应……
英美里可是在翻白眼呢, 他从没见过英美里对自己翻白眼,此为他一胜。
二胜一败, 他对忍足说:“是本大爷胜了。”
忍足:“?”
“首先,有没有可能你没看见过英美里翻白眼,是因为你做这种表演的时候人在场上, 她在场外,当然看不见……算了,当我没说。”
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兄弟啊!
好在宫侑排场大,能力也不小,一出手,听声音就让他们俩半外行感到不同。
现在忍足都不敢确定迹部还是不是外行了。
据他所知,这小子私底下没少看排球比赛,市面上几大强劲男排女排,什么战术风格,选手有什么特点、缺陷,教练又是什么水平都如数家珍。
有次听见他跟英美里聊电话,还以为误入了世界排坛会议,比国家队都认真。
忍足开玩笑说你拿钻研排球的劲头去发展家业,这会迹部说不定已经是全球第一富豪家族了。
迹部微微一笑:“没那么慢。”
忍足再也不对此发表任何评价了。
宫侑走了六步,一球强力跳发,轰得小见人仰马翻。
不开玩笑,全枭谷都炸了。
最好的印证就是这一球发完,枭谷立刻喊了暂停。
英美里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
宫侑美滋滋走下来,还不忘腰发力:“学姐,怎么样?你就说怎么样!刚刚那个球!”
一脸求夸奖。
英美里上一秒还在鼓掌,下一秒含笑摸摸他头:“得意忘形了是吧?”
宫侑一秒收起表情:“不敢不敢。”
“打得很好,很有效,作为我们的秘密武器,把枭谷吓了一跳,接下来稳定发挥,这一局最大的功臣说不定就是你啊。”英美里温声说。
宫侑立刻又阳光灿烂了,恨不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我就知道,学姐肯定是最欣赏我的!刚刚那么说是为了让我谦虚一点,我懂,我都懂!我不会浮躁的,学姐,你就等着瞧吧!”
黑须:“……”
大见:“……”
有的人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其实已经被拿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且恩威并施这种策略,他们也会啊?为什么宫侑就没那么听话??
果然还是要有钱吗?还是说要聪明?还是要又有钱又聪明又有魅力???
……算了,还是不想了。
暂停时间很短。或者对稻荷崎来说很短,因为他们没什么要叮嘱的。
无非就是让宫侑保持好心态,三宅学长跟柴田学长盯紧一传,尾白和角名找准时间快攻拿分。
策略很明确,趁着宫侑发球的东风,打得枭谷找不着北。
枭谷那头叽里咕噜说了半天。
一则认为这么强悍的跳发,对他们以往观测到的宫侑来说,也只是巧合而已。
大概率接下来的发球不会那么惊人,可以一赌。
再则是把大家从刚才的震撼之中拽出来。
一脸懵地上去和稻荷崎搏斗,无异于赤手空拳对上一头猛虎,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木叶,小见,你们两个人一起留心去接他的发球。”
“赤苇,我们这几个球以保守为主,多给木兔,不丢分为要义。”
接近第一局终局,领先的依然是枭谷,他们当然有资本这么做。
赤苇点头,顺便捂住旁边木兔还想说点什么的嘴巴:“我明白的,教练。”
但再上场,枭谷众人眼睁睁看着宫侑复刻了一套刚才的行动。
应援,安静,起步,跳发。
甚至比刚刚那一球更加恐怖!!!
小见这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接了下来,并且咬牙稳住身体,没顺势滚走。
但球却不会听他的话。
没了缓冲的势头,打在手臂上即刻远远弹飞出去,眼看飞到二层、三层都还没人反应过来。
片刻安静之后,众人这才发出尖叫。
毕竟,那可是发球啊!!
不是位置更近,更容易发力的扣杀,而是发球啊!
“也是憋狠了。”黑须点评。
平时宫侑的发球水平,大概就是比第一个发球略差一点,看手感。
能发这样一个球已经算是比较优秀了,第二个球纯粹是超常发挥。
说明今天状态很亢奋。
而这跟他这段时间比赛首发频率不高,显然是有关系的。
这么一想……
“你是故意的吗?”
英美里不承认:“我是顺势而为。”
控制他的上场,既有不那么快被摸透的因素,也有替他保存体力的想法。
杂七杂八原因很多,为了让他的发球更显得势大力沉,让宫侑因为憋这么久突然释放而超常发挥,其实不算在她的计划预期之内。
不过,来都来了,能打得好当然最好了,不是吗?
23-22、24-22——枭谷已经很难再叫暂停了,毕竟,宫侑势不可挡!
最后一球,宫侑走了四步。
甚至走得很慢,每走一步,抬头看一眼对面。
枭谷众人气得磨牙,恨不能把他赶紧揪到面前撕成碎片。
这么欠揍的人……说实话,真的已经很少见了!
奈何他有傲慢的资本。
一球跳飘,哪怕在枭谷已经做足心理准备的前提下,照样打得人鸡飞狗跳,毫无还手之力。
小见比赛前早就看了一整天的稻荷崎众人发球录像带,又以宫治宫侑和尾白、角名为重中之重。
其他人先不说,宫侑他看得都快吐了,甚至不用步数,光凭表情和场上情况就能推出他要发什么球。
小见发誓自己是紧盯着球来到眼前的,跳飘他接过不少,全国能发跳飘的、打得比宫侑更好的不是没有,但……
“还是心不静了。”枭谷教练如是说,“很难不怀疑这是他们的计策啊。”
用这样的一个选手,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上来哐哐就是两分成功拿下。
不着急的都要着急了。
更何况临近终局,有优势的、没优势的,各有各的焦虑。
本来能接好的球也难说了。
25-22!!
宫侑一人光凭发球,直接连下三分终结比赛!
枭谷的选手们虽然不至于垂头丧气,但也难免无精打采。
教练拍两下手掌:“好了,别想这么多了,这一局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是下一局。”
“宫侑不是他们今天的首发,那么这事就还有操作的余地。”
教练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扭头一看,队中最为智慧的一员大将赤苇始终一语不发。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里不免也有些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有什么你就直说。”
赤苇也没跟他客气:“但是,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们确实做出过这样的事。”
她?
“学姐,德久学姐。”赤苇提醒,“她这么干过。”
稻荷崎的比赛多如牛毛,哪怕是教练本人也得承认,他不可能每场都看,都记。
首发二传只打一局,后换上来的宫侑满打满算也打一局的话,听上去很是奇葩。
替补就要有替补的样子,这样做很容易在正选和替补之间引发矛盾,但他们一直管得很好。
教练不无羡慕:“真奇怪啊。”
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往赤苇脸上瞟了一眼,赤苇面不改色。
以他个人的眼光来看,枭谷也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他是一年级,入部的时候就因为跟二年级的木兔学长配合默契而被选作正选。
但当时的正选二传并没对他有什么意见,赤苇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没想到后来跟白鸟泽遇上了——一所跟他、他们,有着相似二传更换经历的学校——才知道真正闹起来,能闹得前后辈在部里见面都不打招呼。
不是为了胜利和荣誉勉强拧成一股绳,而是发自内心,每个人都为队伍的整体着想,和善友好。
这样的枭谷,这样的枭谷……
“我们是不会输的。”赤苇不自觉轻声说。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大家都挺惊奇的。
赤苇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赛前赛后动员也很少插话,恍然来这么一句,反而让大家很感动。
抹着眼泪,喊着“小赤苇,小赤苇,你总算正式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了……!”就扑了过来。
要看他们猜的对不对,当然就要看第二局开场宫侑会不会跟着上场。
通常来讲,首发阵容会用到最后,因为队友们已经习惯了这个二传的节奏和发力点。
突然切换,除非每个二传都练出来了,否则弊大于利。
赤苇这样想着,紧盯稻荷崎那边派上场的阵容。
……千叶学长和宫侑一起动了,他们一起朝场边走来,到底会是谁……?
是宫侑。
观战的看台上,不少有眼光的人也在这一刻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是宫侑!还真是胆子大!!”天童耳机里,远在宫城的及川和他实时评论中。
他感觉眼前就划过去一串串弹幕。
刚过去的那一局,一会儿辱骂木兔光太郎暴殄天物,山猪吃不来细糠,用他那双属于主攻的粗笨的手来操纵二传这么精细的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会儿又说这个姓宫的一年级得意什么?看上去就欠扁,仅次于他最讨厌的学弟!
天童嗯嗯两声,又问他:“那那个二传呢?”
这下来轮到及川嗯嗯两声了。
他没发表评价,不过这已经算是一种评价了。
也就是说,至少在他看来赤苇的水平是很不错的。
还没那么讨厌。
不过及川是这么说的:“也就那样了,比我国中时期的后辈差88.78%左右吧。”
天童捕捉到他话里的情绪,但没追问。
因为那个平平无奇,只是比较好用的二传手赤苇,忽然发动了二次进攻!
他在这场球里打的二次进攻已经相当多了,但这一次更让人惊叹。
因为不像之前那样是轻抛过网,而是重击!
明晃晃的挑衅。
他望着宫侑的面孔,很轻地笑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扭头跟着学长们回到自己的站位。
发球权交换,第二局的第九分,目前双方4-4,木兔发球。
他的发球是没什么特色的,主攻们一脉相承的重炮。
柴田早有预料,自家有强劲大主攻,接一传的水平就不可能差。
这一球顶回去,宫侑跟气坏了似的,冲着球就跳起来,一副也要打下去的模样。
“那白痴……”宫治扶额。
银岛猛猛点头:“就是就是!虽然猜到他会生气,但这时候这样起跳,跟向对面大喊我要二次进攻有什么区别?”
宫治却幽幽说:“不是那个意思。”
“……诶?”
一传给得很标准,很完美。
按宫侑的习惯,他并不怎么热衷高起跳,反而喜欢在较低的位置给出传球,热衷于把对面拦网的火力吸到自己身上。
这一球的异样让枭谷的网前选手更加集中朝他跑来。
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转变姿势了吧……?
宫侑心无旁骛。
他知道自己在挑战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但这一切并不因为他喜欢炫耀,并不因为他喜欢做这样的设计,仅仅是因为这样做效果最好,效率最高。
得分!得分!还是得分!
看哪,愚蠢的拦网们完完全全被他骗了,以为他要打下去,全都朝他这里围拢,像蜜蜂围着刚开的花那样恋恋不舍。
分明还在半空,但他拧腰发力的动作又快又流畅。
球还没落到他手前,宫侑已经换了个姿势。
两臂向后伸直,球飞向三米线边的尾白!
毫无阻拦的一发重炮!!
尾白将球扣下。
“只有比较生涩的二传手才会热衷于搞二次进攻呢,赤苇君。”
他可不是什么得了便宜不卖乖的善良人物。
宫侑笑眯眯的,如此明媚的笑容在他脸上却一点不让人觉得和煦。
“传球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啊,别忘记了。”
火药味一直很浓,但制造的主犯之一木兔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瑟缩、紧绷,依然如鹏鸟展翅高飞,从地面腾空而起。
“这球给我!!”
赤苇二话不说,好像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完全想好,将球送到了木兔手边!
砰!!
“那到底是扣球还是大炮,居然都有点搞不懂了……”角名抹了把汗。
网前的氛围都有点凝滞了呢。
他看得清楚,尾白学长刚刚和他一样,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至于地面……既然被得分,那么很遗憾,柴田学长应该也没有派上用场。
角名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态度看着这一切。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这一球成为枭谷反击的起点。
余光扫过记分牌,15-13,稻荷崎微弱领先。
不过,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又在计划什么了,伦太郎。”宫侑垂下手臂,这是他释放压力时的习惯动作,“真希望这一分能拿下啊……”
“相信我,我只会比你更想。”
角名不自觉想咬指甲,又强忍住了。
现如今他和尾白学长、三宅学长一起站在前排,攻击性很够是真的。
但阿侑在后排,并不方便上前传球,速度会变慢。
恰逢枭谷势如破竹……
“好在他们没有自由人在场呢。”角名慢慢露出微笑,“这次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鹫尾发球,显然他也清楚现在的情况,直逼宫侑而去。
宫侑必不可能接这一球,三宅即刻冲上去接应,把他释放出来。
这一下斜插来得巧妙,宫侑传得很顺手,快速将球给了三宅。
主攻手从斜线插入,一球猛击前排!
自由人不在,这完成度相当高的一球却还是被接了起来——木叶!
“别当我不存在啊?”笑容也轻飘飘的,他好像天然就有这样的气质,不管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举动,都很难让人提高警觉。
但这是一个样样全能,因此才能让木兔放手任性的保障性主攻手!
木兔再次起跳,这回赤苇没打算纵容他,把球给了刚刚发球没能得分的鹫尾学长。
很好,网前视野干净,后排防御也一般!
这一分快攻扣下去,枭谷的发球轮就会继续,场上没有自由人也无所谓,只要发球权在他们手里……
动作、慢了!
角名安静的窥伺,直到此刻才露出獠牙。
他的动作并不足以引起注意,因为角名从准备到起跳,都比其他拦网来得更慢。
况且扣球的鹫尾本人就是拦网,虽然不至于蔑视,但已经做出了判断:来不及!
角名的手臂,来不及阻拦他的扣杀!
果然,就算起跳了也只是高高举着两只手,这样能拦得住什么?
肾上腺素飙升,鹫尾感受着这即将得分前难以抑制的兴奋,毫不留情,预备发力。
即使角名慢半拍地用上了他的绝技——半空截击,试图在不改变手臂角度的前提下,向左弯腰制造阻碍,但也无济于事。
起跳太晚,让他独自构成的拦网远低于鹫尾扣球的高度。
连指尖都没擦到,球越过角名的肩头,飞向稻荷崎的场地——被接住了!!
而且是被宫侑接住了。
“该死的,我就知道你绝对在算计我!”二传手气得要命,眼睁睁看着阿兰又一次充当了自己的角色,“真让你们玩上瘾了是吧?”
二传接一传,主攻手传球,最后由三宅一锤定音。
除了乱七八糟,很难再评价出别的东西来。
赤苇转头走到鹫尾身边,对方是学长,他没通过拍肩膀之类的方式打气,只是说:“刚刚那个球属于意外。”
是吗?鹫尾没说话。
稻荷崎得分,宫侑终于轮换上了前排。
他本来就憋得挺厉害,这会儿火力全开,又有尾白的发球轮加持,让枭谷一直卡在这个轮次。
从刚才的16-13,很快被拉开比分,17、18,甚至来到了20-13。
枭谷会叫暂停吗?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问题。
“宫侑今天就跟他们的克星一样呢~”
天童刚说完,及川就应激了,在电话那边喊道:“明明是那个狐狸眼拦网才对吧?”
宫侑也好,角名也好,两个一年级竟然成为了今天对战枭谷的拦路虎,这让很多人都有些吃惊。
鹫尾作为直面两人的枭谷拦网手,深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
刚才角名的举动……他必须要再确认一次才行。
尾白的发球还在继续。
他的跳发虽然不如宫侑那么刁钻,但力量在,速度就在,杀伤力就在,枭谷接起来还是相当吃力。
这球其实不怎么好传,赤苇犹豫之间,眼前闪过鹫尾刚才的神情。
一张网,这头依然是鹫尾,那头依然是慢半拍起跳的角名。
这次他没有忽略掉这位稻荷崎同位置后辈的动作、节奏、哪怕一丝一毫微小的变化。
……果然啊。
只可惜察觉到的瞬间,球已经出手!
角名还是没能碰到,但——
“他限制了我的球路。”
21-13,枭谷终于叫了暂停。
鹫尾站在队友们中间:“虽然没有碰到……不对,正因为没有碰到吗?”
角名起跳晚,完全是因为要给后排打信号,而非他自己反应慢。
又或者,起跳够晚,时机够晚,才能卡在最后一刻,让鹫尾无法再改变自己的扣球方向?
“那他也算得太精了!”木兔不满,“看上去听善良的,怎么做出这种事?”
木叶:“……”
赤苇:“……”
看上去难道就善良吗?
“不过这招估计只能对我用。”鹫尾壮士断腕,“抱歉,赤苇,之后给我的球少一些吧。”
“啊?为什么?”木叶没懂。
“因为……”
“因为主攻手没必要打那么快。”英美里耸肩,“就算错过了最佳打点,打个调整攻,换做是木兔或者木叶,也照样能下球。”
只有作为拦网的鹫尾,专打快攻,判断就在那么一瞬间而已,所以才能让角名抓住这样的机会。
黑须听着听着,感到不对:“你跟他商量过?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大见幽幽看他一眼。
这时候了,才拥有被架空的危机感吗?
已经太晚了,黑须教练!!
英美里无语:“怎么可能,角名应该是临时起意。”
角名在旁边颇骄傲地点头。
他骄傲的可不是自己能设计出这样的应对——技战术嘛,每个人有不同的专长。
而是,这种设想能被学姐看懂,而且理解,而且接受。
他一直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拦网,至少在国三之前都不是。
角名虽然身高不错,硬性条件优越,但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很喜欢观察。
观察、思考,占据了第一瞬间爆发的反应能力。
虽然天赋肉眼可见,但总是慢半拍,在强调快攻快防的副攻位,就不那么具有竞争力了。
“有时我觉得我也挺矫情的。”他勾着将要上场的宫治,跟好朋友耳语,“阿治,我现在有点明白你对德久学姐的感情了。”
宫治大惊:“喂!别说那么暧昧,你可不要害我!!”
他那可是纯洁的、纯粹的、纯净的,后辈仰慕之情!!
角名才不理他。
如果是一味无底线的包容,也不错,但总觉得不值什么。
学姐刚好也不是那样。
她能看懂,她知道角名放慢节奏是有自己的打算,因此支持,因此鼓励。
建立在理解基础上的包容,才是真正让人难以抗拒的能力啊。
稻荷崎优势明显,但教练天团依然没有大意。
宫侑没下场,还把宫治换上去了。
大见的意见是:“这个天团,是算了我的对吧?”
黑须的意见是:“大见老师,你也越来越活泼了。”
两人看向英美里,都指望她对教练天团这个词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英美里较为含蓄地表示:“人和人之间想达成完全理解,果然还是太困难了。”
大见老师听见英美里这样说,按捺不住好奇:“你也会这么想吗?”
“当然。”
英美里给他一个“为什么这样问”的眼神:“有时候,就算是我觉得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也会有完全无法沟通的状态。”
“那会很失望吧?”大见不知道她在说谁,下意识接话,“无法传递的心意和讯息,总觉得会非常孤单。”
“是吗?”英美里若有所思,“可能对别人是这样。”
对有的人,她不会失望,反而……反而会想让他知道更多。
会更期待、更想要真正达成那份独一无二的,完全理解呢。
25-20,没有再给枭谷更多机会,换上宫治后的稻荷崎快速而不失稳重地终结了这场比赛。
“哎呀,你们今天打得很灵巧呢!相比之下,我们就有点笨拙了。”木兔没有笑,睁着圆眼睛,“有点拘泥传统,不知变通了哇。”
木叶:“?”
鹫尾:“?”
这话轮得到你一个刚上场就抢二传工作的主攻手来说吗?
角名却有点心情复杂。
他能感觉到木兔学长不是在乱讲,是真的这么想。
以角名来看,像阿兰、木兔学长这样的,才算是最正统的排球手。
如果要说他角名伦太郎和这些人相比,谁更有可能成为职业排球手,那当然是学长们。
但,谁又说他的打法不有趣?不好玩?
谁又能断定,完全凭自己心意打球的角名伦太郎,没有从这项运动中感受到成就感和乐趣?
他当然不依靠别人的判断来定义自己,但……
但能被德久学姐和木兔学长这样的人,用这样的口吻认可……
依然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才不会呢。”角名有些悻悻,“你们想要怎么打球,那是你们的作风,只要不犯规就好了。”
要说队里谁对这句话感想最深,角名想,除了他这个慢吞吞的奇怪拦网,估计就是……
柴田从小见那收回手,伸出去跟赤苇握了握:“就是就是,伦太郎说得对!”
角名收回视线。
柴田学长是副攻手出身,很多习惯跟一般自由人不同。
重心不够低、下盘不够稳等等问题都有。
好就好在接球意识很强,想要碰球、想要不丢分的决心比谁都更厉害。
不强硬的拦网、不稳重的自由人,不管是多么千奇百怪的人物,在稻荷崎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所以我不会评价什么。”角名难得走心一回,“我们只是想法不一样,并没有高低优劣之分,保持尊重就好。”
木兔嘴巴圈成一个圆圆的O型。
“哦哦……哦!!我很高兴!今天能够跟你们比赛,我觉得很好!”木兔大声说,“角名,你真是个很不错的人啊!我们做朋友吧?可以吧?”
角名一愣:“为什么恩将仇报?”
木兔歪着脑袋,像角名在网前弯腰那样弯起脖子:“什么意思?我没有打算报仇哦?”
“不是……”
角名一眼看出他肯定没懂,扭头求助靠谱的同级生赤苇……赤苇你小子!别把头转开啊!!看着我、直视我啊!!
看台。
迹部收到一条消息,提示音和旁人不同。
别说他了,连忍足都知道那是谁,立刻撇撇嘴往旁边走开。
“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要走了。”
迹部动了动嘴唇,没说他其实没那么想让忍足走。
……不,他其实挺想让忍足走开的。
但一个人看固然很好,旁边有一个人一起,好像又才能分担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很不迹部景吾的紧张和焦躁——因为时机不同。
他跟英美里的联系从来没断过,之前就不提了,告白之后,英美里也几乎没有为了避嫌而刻意不和他交流。
毕竟他们于公于私,共同的联系、话题都很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迹部自己也不太记得清楚了。
总之,英美里给他发消息的频率明显缩短,那个几乎就是为了和她聊天才会用到的LINE软件上,也很少再有红点提示。
今天就突然发来了,况且是在四强战结束之后,决赛开赛之前。
不管对他,还是对英美里都是很敏感的时间点。
他划开屏保,点击消息界面。
【你一会儿有空吗?我来找你。】
这时该回什么好?
他下意识想说不用了,本大爷来找你。
毕竟比起来肯定是他更清楚英美里在哪里、什么时候有空的。
但又觉得不好。
难得她主动一次,就这么反驳回去,多不近人情?
……
越犹豫,越纠结,忍足在不远处看着就越觉得好笑。
他扬声提醒:“小景,与其犹犹豫豫,还不如就做你自己呢。”
反正在他看来,就像向日说的那样,英美里绝对是不讨厌他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用原装迹部景吾全力出击。
迹部轻轻翻了个白眼,没说话,手指敲击键盘:【几点?】
接着又发了英美里和稻荷崎等人所住酒店隔壁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位置:【在这里吧,本大爷订个餐厅。】
英美里也回得很快,发了个点头的兔子表情包,然后说:【包场也行。】
“包场也行,什么叫包场也行?她到底要做什么?她到底要对本大爷做什么?”
忍足心想,难道不是你想对他做什么吗?
不过不得不说,确实挺诡异的。
“你们那个酒店还有房间吗?”他问。
*
忍足如愿入住酒店房间的同时,迹部也已经来到了和英美里约定的餐厅。
他按她所说包了场,坐下之后,空无一人的平层和因为下雪而激动的街道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迹部不由得又忍不住思考起来:会是什么呢?会不会是让他们从此以后无法在一起看雪的话呢?
还是说,反过来想,是能让他们从此以后一起迎接初雪的话……
想象总是自由的,在他把这一点发挥到无可救药之前,英美里来了。
英美里一进门就抽了抽嘴角。
这漫山遍野的红气球,白气球,粉气球,蓝气球,紫气球……还以为有人要从旁边角落里跑出来唱一首气球。
鲜花更是多到她怀疑这究竟是冬天还是夏天。
柔和的暖风扑在脸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香味也刚刚好。
黑色燕尾服的管家指引她来到迹部所在的位置。
也是毫无意外,整个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
旁边就是落地景观窗,正对东京市区最繁华的地段。
路上没有积雪,但老天正在下雪。
地上的人蹦来跳去,为这一点大自然的馈赠兴奋不已。
然而……
“你这是什么打扮?”英美里又抽了抽嘴角。
迹部怡然自若:“我想你可能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所以穿了西装来吗?穿着稻荷崎队服的我,要怎么坐在穿西装的你对面啊?”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坐下了。
坐下没等多久,只吃了两道冷盘,英美里开口了。
“你知道我今天是有话想跟你说,对吧?”
“嗯。”迹部放下餐具,虽然反应很快,但动作依然优雅,“你说。”
“……”英美里张了张嘴,有点卡壳。
其实来之前她早就措好词了,偏偏每到这种时候就犹豫起来。
甚至有点恼怒,因为一切的急迫都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
原本她可以在这美好的世界里享受最清闲富二代的幸福人生……!!
但很奇异的,就算再怎么迁怒,她竟然也不太后悔。
假如这时有系统让她回到刚穿越的时候,告诉她,有机会可以一辈子避开跟迹部大少爷的婚约,远离同人世界线,做清闲富二代……
她不会答应。
“高三开学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案。”她说。
迹部很明显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安抚她:“本大爷并不着急……”
“我知道,着急的是我。”
这是什么意思?迹部有点不明白,但英美里不打算再说了。
她好像卸下什么包袱一样,开始催菜了。
还在赛季中,脑力和体力消耗都不是开玩笑的,英美里吃起饭来又快又猛。
迹部却被她搞得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为什么得是高三之前?高三是什么很重要的时间吗?
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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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英美里:那是决定着你究竟是甜宠文男主还是大女主文男配的时间,嗯
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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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字数很曼妙!!我想听见大声的夸奖[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