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井闼山的应对, 比稻荷崎设想的要快得多。
别说动摇了,甚至连一瞬间的凝滞都没有。
佐久早勉强用手背揩去眼尾的汗水,刚刚饭纲学长的话犹在耳畔。
“——不管那一球他表现得如何精妙, 也都只是一球而已。”
饭纲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冷峻:“14-15,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分数,井闼山领先一分。”
“就算接下来每次都你一分我一分这样交替也没关系,我们还是能够拿下这一局的胜利!”
第二局的胜利有多重要……佐久早环视一圈, 确信每个人都牢记在心了。
开玩笑, 本来就是来复仇的, 就这么又让稻荷崎连赢两盘,怎么可能?!
况且宫侑的反击虽然精彩,却并没有破除最关键的核心——
英美里左手捏着右手, 来回揉捏手骨:“他的动作,为什么一直在井闼山的掌控之中?”
第二局后半, 这一点暴露得更加明显, 原本只是隐隐觉得稻荷崎打得不顺手的观众们都有所觉察。
她就更不用说。
佐久早那小子能看穿,这是大家从IH就知道的事。
但“被佐久早看穿”和“被井闼山看穿”, 概念和杀伤力都截然不同。
观察,观察, 再仔细一些!关键必然在——
人!
总共六个人,虽然有些粗略, 但英美里把重点放在新人身上。
如果是饭纲他们有此觉悟, IH那时候不可能一点端倪没有。
井闼山今年两个新人,主攻手樱井晴也和古川大辅。
这两个人里, 如果说有一个是井闼山巨大变化的根源所在……
“阿侑、伦太郎,下一局帮我盯着这个古川大辅。”
“古川?”宫侑差点问那是谁了,“哦, 那个7号?”
“他有什么特殊的吗?”角名也忍不住问。
其实没有。
但,正是因为没有。
虽然才对战了两局,但结合她收到的情报,英美里很容易能推断出樱井是个什么类型的选手。
简单来说,三宅学长那样的。
田中那样的,山本那样的。
每个球队里基本都有这么一位主攻手,技术或许不是最佳,但感染力很强,能扛起旗帜,带动所有队友一起仰头开战。
樱井显然是这一类的攻手。
至于古川,就不同了。
“他很平庸——不是不好意义上的。”英美里简练地表述自己的看法,“相当优秀的平庸,可以自如地在阵容中切换定位。”
要说一传,他接球虽然不很完美,次数也不多,但到位率奇高;
要说拦网,个人拦网得分不高,但几乎没有碰球失败的时候。
“上一局起跳的三十六次里,让我们打手得分、错位失配的次数竟然只有五次。”
宫侑立刻丝滑甩锅:“啊!我就知道,原来第二局竟然是因为这个深藏不露的古川小夫才输掉的……”
角名闲闲提醒:“古川大辅。”
“哦哦,大辅大辅。”
宫侑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第二局,虽然中间有反转的倾向,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井闼山的追杀。
“确实是堪称追杀的表现。”英美里手边的播放器里,切了几段第二局的关键球,正在无限循环播放中,“说明他们的攻势比以前更迅猛,而且……”
北放下水杯:“而且,非常急切。”
明明他们占有优势吧……?
这个问题,同时在所有稻荷崎选手的心中一闪而过。
接着,又齐刷刷看向了英美里。
按说在这样的时刻——双方1-1打平,第三局即将展开,必须要定下基调确定战术的时刻——被迫背负所有队员的期许和对胜利的渴望,应该是一件相当沉重的事。
英美里却镇定自若。
“首先,阿侑,你可以继续按照之前的打法来。”
“就算会被看穿?”
她斩钉截铁:“就算会被看穿。”
“阿兰,下一局可以多放精力从后排进攻……”
“路成,地面的情况就交给你了……”
她的声音有条不紊,挨个点到,给出明确清晰的指示。
其实这才是常态,他不应该感到奇特的。黑须想。
但总觉得和以前……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当然咯,她面对这样万众瞩目的场景,一直都是镇定自如的,不如说很多时候本来就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
怎么说呢?是错觉也不一定,黑须不经意回想起英美里最爱说的话。
她说她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只是大多时候顺势而为,看上去游刃有余而已。
黑须一直觉得那也是一种超能力,谁能说装出来并没被发现破绽的强悍就不是真正的强悍?
至于此时此刻的感觉嘛……
对大局无碍的变化,又何必细究呢?
宫侑和角名很听话,作为同级生、好朋友,配合也相当默契。
说要盯古川,就死死盯古川,快攻的球都朝着他打过去。
“怎么不算一种古川领域呢……”英美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笔尖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弧线。
扭头去看记分牌,双方打了十分,6-4,发挥在伯仲之间。
比起继续观察,她认为已经到了可以尝试的时候。
现在只剩下一个换人的机会。
英美里并没有犹豫太久。
“宫治。”她点名,大见就立刻去叫人了。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黑须都不用问她是打算把谁换下来,“三宅那边我来说。”
“学长会接受的。”她这时候又挺冷酷了,“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废话,不能赢,打得再精彩也是白费。
要她自己说,英美里恨不得稻荷崎跟推土机一样一路碾压过去,一点悬念没有就直接拿下胜利。
不过嘛……
“黑须教练,我觉得,说不定会出乎你的意料哦。”
黑须还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等宫治过来听英美里嘱咐,而他轮到给三宅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了,才恍然大悟。
“我明白的,教练。”这位以暴脾气著称,却意外对后辈们很温柔的前·王牌主攻手,轻轻点了一下头,“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说完,他没再多做留恋,转身向替补席走去。
每场比赛换人次数有限制,理论上讲他不一定就完全没有了再登场的机会,不过……
“有点可惜。”三宅这么定义自己,“至少三年级得留一个在场上吧?”
千叶掐他:“少在这耍帅了,你小子,根本没人把你当做三年级之光好吗?”
“就是!一定要说的话,我更愿意认近藤而不是你!”柴田附和。
“可恶,你们两个人一点自尊心都没有了吗?”
三宅眼睛一瞪,老毛病立刻就犯了。
他这人很热血,有的时候甚至过头了。
“不,其实是大多数时候都过头了。”千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逗老朋友玩,“第一年我们刚入部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三宅不理他,但柴田很捧场:“要成为全国第一大主攻~~”
眼看他真要发怒,两人赶紧闭嘴。
要么说老朋友就是有分寸,毕竟当年三宅许下宏愿后,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并不是如何成为正选。
是的,当年三宅、千叶、柴田、近藤四个人,虽然入学入部方式不同,但成为正选,都没有像宫侑他们那样费劲。
“也正因为这样吧?更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了。”赤木的胳膊肘被地板磨开一块皮,英美里叫后勤组拿药箱过去,柴田也跟着看向教练席,“最后才发现大家都一样。”
比他更有天赋的,未必没有他努力;
比他更努力的,那更是数不胜数。
“就算我再怎么沉迷排球,也是要学习的。”年级前五十·千叶一真两手合十,“两手都抓得很稳真是抱歉了。”
柴田认清现实很早、千叶则一直很冷静。
至于还在场上奋战的近藤?他从来都是超绝钝感力。
只有三宅,一直不满,一直渴望,所以一直焦躁,对学弟也要求很高。
“我不喜欢角名。”三宅突然说。
千叶:“……”
柴田:“……”
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个干嘛?
“而且我至少以为你会点尾白——人家有那什么优势嘛。”
“人种?”
“差不多。”
柴田耸肩:“或者北?因为能镇得住场子,基本功跟你差不多,还是一直在参与比赛。”
但三宅不那么想,他永远都跟别人想的不一样。
“我不喜欢角名那种性格的人,总是很安静,偷偷在旁边观察所有人,心里不知道在评价什么,好像永远在用那双眼睛记录别人的糗样。”
“因为你经常出糗吗?”千叶问。
三宅没理他:“但,只要他能对队伍的胜利有帮助,我就不会说什么。”
“说得好像你有那个资格评说什么一样。”千叶笑了一声,勾住他肩膀,也勾住柴田的,“我知道啊,我们都一样。”
想上场的心,大家都是一样的。
不想输的心……也是一样的!
角名的表现是毋庸置疑的优秀。
虽然对上佐久早的时候力有不殆,但面对其他攻手,单人拦网成功率高达80%。
“他那算什么后出手的优势?”井闼山都群情激昂了,樱井大喊,“作弊啊,这完全就是作弊啊!”
“我强烈要求,下一次稻荷崎选人给他ban了!”
角名吸引的注意力可见一斑。
——但尾白无疑更耀眼。
正是因为有这位扎实的王牌主攻手顶在前面,角名才能在他的影子里肆意发挥。
稻荷崎的攻手阵容,也说不好到底有没有经过精心排布,总之是这样错落有致、富有美感地矗立在场上。
尾白一球扣到对面,古森人在后排,扑过去强行捞起来。
这球眼看着飞跃过网,回到稻荷崎场地,赤木箭步上前。
他浑身都跟着双臂一起绷紧,球从宫侑那开始准备调度出发。
二传手的眼珠先一步落在宫治身上。
井闼山就立即跟着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而就在此时,球飞往他根本一个眼神都没投过去的左侧,而且又高又快,一记背飞将强度拉满。
井闼山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10-11!
这次,连佐久早都没能预判成功。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帮二传手真的太坏了,盯着主攻骗啊!”木兔持续打抱不平中,“赤苇,等我老了你不会这么对我吧?”
赤苇习惯性忽略他诡异的假设:“我不会那样对你的,木兔学长。”
倒不如说他根本做不到啊。
另一边的研磨也是一样的看法。
“刚刚那个球……”
黑尾扭头:“怎么了?我觉得我们也能做到哦。”
“对,那是因为你擅长时间差攻击,而且……”
研磨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黑尾本来并没太明白,但看他这样,再结合刚刚场上的表现就恍然大悟了。
“……噢,原来是因为这个,因为我们俩跟那对双胞胎兄弟一样,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无与伦比的默契~~~”
“能不能别恶心我了,小黑?”
“那是看你比较腼腆,所以替你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嘛。”
研磨:“……”
他就知道跟小黑搭话是个坏主意。
刚刚那一球看上去似乎是宫侑骗术高超,实则宫治才是更重要的角色。
完全和他思维同步,知道他这就是虚晃一枪,真正目标在于给尾白,然而义无反顾地起跳,可以防止宫侑在最后一刻变换决定,也能真正意义上欺骗对面的火力。
最重要的是,宫治的落地比他平时要更快。
这足以说明他是早有预料,没有全力起跳。
“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反应!”黑须很满意,要求英美里把他此刻的评语也记录在案,“你看,在这个点,假如刚才尾白的扣球被直接拦下来,他也能做出有效补救,真是很细致的选手。”
这两兄弟看上去粗犷不服管,实际一个比一个讲究细节。
大见老师也忍不住说:“平时最爱干净的,除了信介就是他们俩了,很奇怪不是吗?”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毕竟很爱耍帅。”这方面英美里很有话语权。
指的是青少年心理健康这方面。
有宫治从中穿针引线,宫侑欺骗对面的能力又死灰复燃。
佐久早倒是反应神准,稻荷崎刚追到13-13,他就又快速适应了宫侑【有兄弟在场ver】的形态。
他有了变动,整个井闼山也像一只慢半拍的大象,慢慢跟了上来。
14-13、15-13、14-15……
稻荷崎始终落后那么一丁点。
宫治作为后换上的选手,状态比其他队友都要好一些,毫不犹豫朝着学长要球。
“阿治!”赤木学长的声音从斜后传来。
井闼山的替补席一片迷茫:
“啊?这样要球?要的是这个球吗?”
“是啊……他不是主攻手吗???”
明明是主攻手,明明接手了三宅骏的位置,但在稻荷崎自由人赤木路成的呼唤下,宫治轻快起跳!
虎口张开,温柔地将球纳入掌心。
随即,向后一抛!
这球托得实在不怎么样,差点失配,让球直接落空。
不过角名赶到及时,扣得又快又巧。
明明是二传在后排的不利局面,虽然前排三个攻手,但没有衔接的那一位在也都是白搭……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饭纲两手叉腰,慢慢站直,深吸一口气。
稻荷崎……果然是,他最讨厌的对手!!
“没事吧?”他回头,“古川,能坚持吗?”
一年级主攻手古川大辅,刚刚被宫侑和角名盯着扣了好几个球,上一球也是直接往他面前砸。
接多了一传,脸和嘴唇都有些发白。
属于会被古森摇头叹笑“你们这些柔弱的攻手”的程度。
但他坚定点头:“是,我可以!”
网的这一边,情况却反了过来。
宫治慢慢走到网前。
因为连续得分,稻荷崎的站位没有变——宫侑在他身后。
按排球比赛的规定,每个选手的站位只跟自己的前后左右有关,斜后方的两个选手并不需要考虑宫治的位置。
唯独宫侑,必须无条件在他身后一步,至少有一只脚必须在他后面。
每到这种情况,宫治就会涌起一种相当简单纯粹的快乐。
“喂,你能坚持下去吧?”他轻声问,没有回头,声音也很小。
但宫侑听见了。
“当然可以。”
回答也很简短。
他知道宫治并不是真的想通过这个问题来判断答案。
宫治也知道宫侑明白自己的意思。
与其说询问,不如说是鼓舞,但真说出来就有点恶心了。
他们俩还没陌生到能轻而易举说出加油这种话的关系。
依然是尾白发球。
到古森,再到饭纲,已经是一条既定路线了。
但落在饭纲手中,他心里眼里,想法却慢慢丰富起来。
在这之前,虽然他也有诸多选择,但决策是很清晰的,该什么时候给谁,不用过多思考就能做出决定。
现在却不同了。
确实,宫治表现出色,却没有他想象中强势。
扣球、拦网、一传,都是老样子,不怎么惊艳。
也会代替他兄弟做二传,但水平就只是攻手转二传该有的样子而已,不至于让饭纲警惕。
但,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种,必须得把那家伙遏制住不可的感觉……!!
是因为他们盯着古川打吗?也有可能,但饭纲认为自己对角名没有这种想法。
思索之间,球已经出手!
佐久早,果然还是得佐久早。
关键时刻,定海神针!
“交给你了!”
而佐久早也毫无疑问,像饭纲托出的球里暗示的那样,一球朝宫侑扣去!
宫侑是他们今天持之以恒的突破口,第二局井闼山就在他这里尝到了甜头,乘胜追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赤木立刻从旁切入,步伐轻巧灵活,将一传抢到自己手里。
宫侑立刻后撤。
……等等,这也撤得太多了吧?这个位置真的还能够得着二传吗?
随着宫侑的持续后让,可用的二传人选越来越少。
这下佐久早看明白了——怎么又是你小子啊??!
他扣完刚落地,立刻就开始反向疾跑。
没办法,宫治已经准备传球了!
想想,想想他会传去哪?刚刚那球传得糟糕,全靠角名才能得分,按常理还会再给一次。
配合顺手的攻手会得到更多的偏爱,这是佐久早的亲身经历。
然而没有。
这球给了尾白,王牌攻手奋力一击,再下一城。
佐久早和古森双双向把目光从落点收回来。
压线压得很实在,是尾白一贯的风格,他的球一向很少有在边线附近徘徊的,要么就是精准压线,要么就明显在界内,几乎不存在被质疑的空间。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一个球,传得很好啊。”饭纲上前两步,手指扒着网,“宫同学,可以请教一下你是什么时候进步的吗?”
“哦,这个啊——”
刚刚传出惊艳一球的宫治直起腰。
尽管如此,也并没挺得多直,和宫侑相反,他最自然的姿势是微微弓着背。
“难道不是看着看着就会了吗?身体自己会动起来的。”宫治做了个不伦不类的传球动作,“二传,不就是这样的吗?”
接着,回头冲那个横眉竖目的正牌二传,面无表情地抛了个媚眼。
宫侑:“呕——”
垃圾话嘛,饭纲听的不少,连今年的两个新人都早已免疫。
他再没说什么,回到原位,井闼山摆出一个较为分散的阵型,准备接发。
依然是尾白发球。
古森都快接出条件反射了,也难为他到第三局了,还能一球比一球更稳。
饭纲目睹那道弧线来到自己眼前,暗下决心,不能浪费后辈这样勤恳的表现。
井闼山的队长兼二传手,同时也是今天作战计划的设计主力,眼神向后飞了飞。
稻荷崎摆明已经盯上了古川。
第三局嘛,时间也差不多,饭纲可不觉得在对面有德久坐镇的前提下,这一套还能用满三局。
他们早就打算好,要是陷入僵局,有个合适的机会,井闼山就能把他换下去。
但眼下情况不同——
饭纲感到今天以来前所未有的清醒。
看上去似乎是他们咬准了宫侑,可也因为宫侑是唯一且有效的突破口,井闼山过分使用这一点,暴露了古川的作用。
宫治上场后第一个烂糟糟的传球,就是往古川眼前传的。
古川……可是,古川的存在,不是单独为了对付宫侑而放上来的秘密武器!
他本该是队伍里丝滑运作的一员!
要藏起一棵树,哪里是最佳选项?当然是一片森林。
既然这样,还不如——
该死!因为稻荷崎一直针对他,搞得饭纲自己都束手束脚了,真不应该!
他快速反省,二传手最重要的就是视野,他自己视野都没打开,怎么能要求攻手呢?
饭纲动作迅速,意识到的同时已经将机会给了古川。
这名新人攻手有一双适合微笑的圆眼睛,但这时却瞪得像一双手电筒,生怕错过饭纲学长的传球。
他这场比赛扣球的次数不多。
明明是主攻手,不过古川接受良好——他其实是作为粘合剂登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论强度他比不过同期的樱井,但有一点,则是谁都比不过他的。
“好球!”
他扣完,落地,被古森和饭纲学长挨个抓去击掌。
又跟越松学长抱了抱,这才隔了半截跟佐久早学长点头示意。
发球权抢回来,这次轮到井闼山先攻。
稻荷崎依然是赤木学长接球,接着给了宫侑学长——
古川即刻上到前场!
刚刚那一球的手感还残留着,亲手得分,果然是比任何战术都要畅快的事实!
就算这样也没有得意忘形,古川耐心等待着佐久早学长的动向,只是在宫治学长靠近的时候往旁边挪了几步……
嗯?
怎么回事?角名学长和宫侑学长怎么……大家都朝他跑过来了?!
不对、等等、这样一来——
砰!
并非球被击中落地的声音,而是佐久早预判了宫侑的托球,先一步朝右扑来——
结果狠狠撞上古川的声音。
忍着痛,古川赶紧从地上起来,不忘问学长:“佐久早学长,没事吧?!”
“……没事。”佐久早也站起来。
井闼山紧急检查,好在两人只是手臂和肩膀彼此相撞,没有摩擦地面,没有破口,也没有伤筋动骨无法动作。
但饭纲脸色非常难看。
他双眼盯着宫侑,余光略过不怎么能看清的、稻荷崎的教练席。
刚刚那个球……绝对不是巧合!!
真正张口要说话,他才发现自己血管都像被速冻了,指尖冰凉一片,难以控制表情:“她、你、你们……”
难道说……难道说……?!
“嗯?怎么了?很意外吗?”
从宫治上场开始……他们都以为是给宫侑减负,顺便丰富进攻体系……
然而稻荷崎的目标并非进攻节奏,而是——竟然是——
二传!!
宫侑的笑脸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哎哟,饭纲学长,脸色很难看啊,我记得没撞到你啊?”
“……刚刚我会给古川托球,也在你、在她的意料之中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宫侑耸肩:“什么‘无情的二传也有温情一刻’这种话,学姐好像说过,又好像没有呢~”
宫治一上场,首先朝着古川来个二传。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当时稻荷崎根本没人在那个位置,球却悬在半空,所以才说这球传得烂。
……那么,是真的烂吗?
这之后,更是再次炫技,刺激作为二传的饭纲本人。
场上就那么几个攻手,他为了不让古川太显眼,一直压着不怎么给他托球。
稍微一反思,立刻着手调整。
进攻得手,攻手的自尊心被激发,加上宫兄弟当二传都对着他轰,让古川无可避免地来到前场……
他的观测范围,自然而然就变窄了;他的动作,自然也就跟着变迟钝了。
自然也就被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了。
与此同时,佐久早等到机会可以观测宫侑,动作也比平时急切半拍。
此消彼长……
“依靠对队友动作的快速解读,紧跟佐久早的节奏,来衔接王牌和全队从0到1的那一步。”英美里赞许连连,“之前都做得相当自然呢,难怪我们谁都没发现。”
她确认着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这么看来,唔……”
上场之前她给宫治的建议,也算歪打正着了啊。
场上,井闼山也慢慢反应了过来。
古川多半是核心人物,但这个核心是怎么运作的,稻荷崎其实并不清楚。
英美里也不清楚,但她知道有人清楚。
“现在,这不就让大家都搞懂了吗?”她用平板当扇子,惬意地扇了扇,“多好心啊,饭纲君!”
大见:“……”
大见:“你是魔鬼吗?”
只有魔鬼才会娴熟地用百种手段做千层饵,让人无知无觉暴露心中所想吧?
“是时候了。”英美里才不管他怎么说,两指并拢,朝场上一指,“现在,反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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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我是想今天一口气写完的但发现这个目标还是太宏大了……(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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