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侑是最兴奋的那一个, 这也难怪,他毕竟被压着打了大半局。
虽然按常理,大家也都能猜想到多半是古川起了作用, 但也因为到井闼山对他的保护,以至于迟迟没能摸着头绪。
没有头绪就没办法反击,一个多小时下来……真是给他憋得够呛!!
甚至还要借助宫治的力量才能……
“打住啊,什么叫借助我的力量?是全靠我的力量。”宫治慢条斯理纠正他的脑内幻想, “内心OS还是小声一点吧, 生怕别人听不见你在抹黑我吗?”
“不不。”尾白角名赤木三人齐刷刷挥动手臂, “我们对你们两兄弟那种私底下玩的小游戏不感兴趣,真的。”
这两兄弟通常是不需要管的,因为他们和好也很快。
就像现在, 宫侑已经又上去勾肩搭背:“喂喂,上场之前学姐跟你说了什么啊?”
宫治瞥他一眼, 不说话。
“哼哼,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和学姐心有灵犀, 心意相通,心心相印……”
“你是认真的吗?她前夫今天应该也来了。”
“什么前夫啊?是可悲的追求者!”
这种事, 就算他们沉浸在训练里,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
八卦可是人类宝贵的天性!
况且那家伙根本毫无遮掩, 估计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这种事学姐都不在乎, 我在乎什么。”宫侑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这么说吧,我觉得那家伙到毕业之前都绝对追不到学姐的。”
“这么笃定?”
“跟你赌一个月的莓果牛乳焦糖布丁。”
“两个月。”
“有点过分了啊!”
“那就一个月。”宫治屈服得很快。
三言两语之间, 下场重新检查的佐久早和古川回到场上。
赤木也趁这机会去换了一圈绷带,好在他伤口不算很深,磨破皮的部分已经不怎么出血了。
英美里给他包扎完, 顺手握握他的手:“辛苦了,等这边结束了就去请你吃猪蹄。”
“……以形补形是很科学啦,但为什么总是听上去怪怪的?”
双方依然是下场检查之前的站位,也就是宫侑托球后,宫治和角名纷纷起跳,一片混乱之中不知谁得了一分的阵型。
井闼山刚完成接发,饭纲一不做二不休,这球再次给了古川!
刚刚明明可以以趁机换人,但教练没那么做。
他猜想是认为古川还有余力继续完成原先制定的任务,同时作为一个攻手,他的实力并不拖全队后腿。
那么——“打下去!!!”
他喊。
古川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跳得很起劲。
他面前快速立起三道人影。
尾白、角名、宫治。
三个人在稻荷崎都是个头高大的,联手拦防,毫无空隙,也绝没有任何对他好点的想法。
不如说这小子把他们耍的团团转,还赢回去一局,早就该有被全员针对的觉悟了才对!
事到如今,古川却意外地冷静。
他明明听见自己心跳速度很疯狂,但头脑、眼睛,却仿佛被名为理性的水流洗刷过一遍,精确找到了在眼前三人拦网之外能够得分的唯一路径——
打手出界!!
甚至连出界的方向都挑好了,是距离后排自由人最远的左前方。
正正好,擦过了宫治的指尖,飞过了宫侑的头顶,然后——
稳稳地落在了赤木的手臂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右手缠着绷带,从手肘一路绑到掌心,长而宽的伤口隐约渗着粘稠的液体,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关键时刻,谁也来不及为他这一瞬间的英雄主义鼓掌三声。
宫侑立刻就位,嘴角紧抿,眼神专注。
这球赤木固然救回来了,但毕竟是打手出界,他救的位置本来就离场中有点距离,确实称不上一记A pass。
但最后的最后,还是那句话:宫侑不挑。
一个不挑球的二传手和一个挑球的二传手,究竟哪个是更好的呢?宫侑不知道。
但他从来很自信。
——当然,我才是最好的!!
只要能给出优美的二传,一传究竟如何,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相信所有优秀的二传手,如他、如饭纲学长、如千叶学长、如赤苇等人,都有着同样的信念!
请享用吧。
“阿兰!!”他大喊。
尾白哪用他喊。
作为王牌主攻手,不管什么样的比赛,不管什么样的对手,不管采取何种战术,宫侑给他的球永远是最多的。
可想而知,今天宫侑被死死盯防的前提下,尾白被拦了多少次。
越松还在起跳,而尾白早就已经看他不顺眼了。
这一球,总算轮到他和这个该死的拦网一对一!
佐久早没能跟上来,显然是因为刚才和古川的碰撞事故,让他的反应速度大大降低了。
饭纲呢?跑去后场,可能权衡之下选择保地面了。
古森也在他旁边虎视眈眈。
尾白脑子里纷乱复杂,涌入大量信息的一瞬间,烟花那样全部炸开。
留下唯一一个念头。
要得分。
要得分,一定要得分!!
想的很多,做的很少,大量训练凝成的条件反射,令他在这种时刻怀揣着大量复杂的情绪,也能做出标准的扣杀动作。
核心收紧,腰腹带动发力,大臂呈现适当的放松,进而——
球硬生生砸开越松试图阻拦的双臂,飞出场外。
19-16!
【打手出界,应该是这样打才对。】
他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古川好像完全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好酷,好酷啊!!
虽然是对手,但同样是主攻;虽然是对手,但同样打排球。
没有一个人能对尾白阿兰刚刚这一球无动于衷!
木兔一挥拳:“阿兰!干得好!让那几个全国三大知道我们不是孬种!!!”
赤苇:“……”
木叶:“我想把他推下去。”
“慎言!”鹫尾板脸,“这里推下去是摔不死的!”
小见:“……”
他是唯一一个看上去还算镇定的人了,教练很欣慰:“小见君,我就知道,作为自由人的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啊哈哈。”他憨厚一笑,“其实我是想说,这里推下去如果撞断脖子也是可以死掉的。”
被点名的全国三大,因为人不在枭谷附近,反应没有那么大。
牛岛淡定,桐生淡定,唯独场上的佐久早不能淡定。
他思索着。
和他的长相很贴合,佐久早是个喜欢思索的人。
目光扫过去,古川立刻低眉顺眼。
饭纲给他加油:“少年,挺胸抬头啊!别输给疾风!”
古川持续装死。
他在场上的作用所剩无几,但只要教练还没有让他下场,古川就不会先一步失去斗志!
佐久早意义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越松自恃是学长,在队伍里作用也很大,想着劝说两句,让大家和谐友爱地携手奔向明天。
佐久早却说:“我知道,我也觉得他留下挺好的。”
佐久早很少这么明显地表露个人喜好,饭纲回头看他。
别说他了,就连古森都忍不住挑眉:“你是想说……?”
不用堂弟解释,自由人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 :“确实,大辅君在总比不在好。”
在的话,会变成稻荷崎的突破口;不在的话,佐久早又要自己一个人到处乱飞,一样让人不安。
既然面对稻荷崎的时候,无论怎样都会有漏洞,那么还不如就让这个漏洞被他们自己掌握。
“就是对大辅君稍微有点不公平呢。”古森感叹。
“怎么会?”古川跃跃欲试,“有球打就是好消息。”
越松很赞赏,樱井很钦佩,井闼山一片其乐融融。
此情此景,佐久早有种预感。
他觉得井闼山会赢。
平时是靠技术分析得到结论,今天不同。
今天是一种,他以往不怎么欣赏的——情感。
本来么,精心设计的战术慢热地发挥了作用,虽然第一局被稻荷崎拿下,第二局依然成功反转。
到决胜时刻,团结一心,选手各自充满自我牺牲的精神,为了团队可以付出一切。
这样的队伍,怎么可能不获胜?
虽说刚刚被尾白一球击飞,不过得益于私下的讨论,井闼山的状态还不错。
井闼山接发顺利,饭纲这球快速给了越松。
局势改变想法,既然古川和所有队友都准备好了,他就无需靠不断给球拉起稻荷崎对古川的重视,也不用额外塑造他作为攻手的信心了。
现在,这个场上,没有一个人是不想靠自己的双手得分的!
越松的个头是把双刃剑,略微不那么灵活的一瞬被角名捕捉,硬生生勾了一把本该扣到地面。
手指痛得要死……
心里这么想,角名飞速后撤,给二传让出位置。
赤木的球稳重又轻盈,两种截然不同的素质混合一体。
宫侑绷紧手指,一如既往选择上手传球。
摩擦、粗糙、偶有光滑的触感。
上千上万次的触碰,让他闭着眼睛也能在第一瞬间判断出这一球原本的走向。
现在只需要……
“请用吧——”他抛去一个甜蜜的wink,“得不了分你就死定了哦?”
宫治白眼都懒得翻。
周边隐约有震惊的目光投过来,抱歉了,算是我抢跑一步,回头让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家伙切腹给大家赔罪好么?
这样想着,大臂快速挥动,将球一把扣在了古川的面前。
“刚刚,感觉你们很有斗志的样子。”宫治不咸不淡说,“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古川脸色很白。
不仅是因为这球他没接住,说实话也不会有人为此责怪他。
而是因为……
眼前的灰发主攻手下一秒就被尾白学长扼住喉咙:“你——你刚刚绝对是提前就知道了吧?!喂你们这样真的很过分哦?双胞胎就可以有更多的球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两个原来走的是贴心贴肺好兄弟路线?”
宫治:“呕呕呕——”
另一边,角名的目光也幽幽扫过来。
毕竟是好朋友,毕竟理亏,宫侑摸摸脑袋:“这个嘛……”
“他们是冲你来的。”佐久早忽然说。
黑白分明的两眼扫过稻荷崎教练席。
宫治是后换上场的,学姐肯定跟他说过什么……秘诀?诀窍?
排球没有诀窍,但战术有破绽,有漏洞。
“可是,刚刚他们发现古川的问题之后到现在,没有叫过暂停啊?”
这也是饭纲最搞不懂的一点:“刚刚医疗检查,你们都是跟对面赤木一起做的不是吗?”
那家伙哪来的时间支招啊?
“饭纲学长,你觉得在宫治上场之前,学姐有没有猜到古川是核心人物?”佐久早还是不紧不慢的口吻。
古森却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恼怒,和兴奋。
“如果学姐猜到了,她会不会提前留下口信?”
“刚刚他们盯着古川传球……”
这一点饭纲也不得不承认,刚刚宫侑的传球很奇怪。
非常奇怪,怪到他一出手,宫治一接,对面就知道这两个狗……两个选手,必然有心照不宣的交易。
因为刚刚他俨然传给了一个稻荷崎的空挡。
“就像之前有几个球一样。”古森悟了,他跟赤木作为自由人,在后面看得更清楚,“所以他其实不是在传给队友?”
而是……
“他是在传给我。”古川语速很快,以至于微微发抖,“找到我的位置,传给空挡,全靠攻手自己扑过去扣球?”
古川作为中间人、粘合剂,最大的作用是衔接战术眼光和直觉超前的佐久早,以及不太能跟上他的井闼山其他人。
他是影子,跟随佐久早的动作而动。
现在稻荷崎的举动,无异于要把强光投到他身上。
上过物理课的人都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影子从原地消失。
樱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但古川并不需要。
他两眼很亮,看向佐久早的同时就知道学长跟自己想的一样:“所以,反过来也可以吧?”
“既然知道他们会瞄准我……”
20-16,井闼山没有叫暂停,反而选择继续比赛。
接发依然游刃有余,越松快攻。
这次角名没能碰上,不过赤木还是接得很漂亮。
宫侑站在路口,毫无犹豫,一球又给到空挡。
这球只有宫治能打,其他攻手再怎么抱怨也没用。
面前依然是古川,宫治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这是一个必须要打倒不可的对手!
上场前,学姐说过,如有必要,让他配合宫侑,直接把二传往古川所在的方向打就好。
“毕竟是他在配合佐久早嘛,那小子一看就是不看人眼色做事的。”英美里半是推测,“假设到现在井闼山能第一时间对宫侑做出反应的依然只有佐久早一个人……”
那么运动轨迹就是这样的:佐久早反应——古川反应——全队跟上。
而这时把球传到古川面前,佐久早就算反应过来,古川也很难在“跟上佐久早的动作”和“我的老天球来了!”之间抉择。
这样不仅佐久早脱节,古川也被他们卡了bug,井闼山直接报废两个攻手。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古川的作用,学姐就能布置出这样的战术……果然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早就已经在自己阵营里了啊!!
但古川却动了。
安静地、快速地,在“跟上佐久早的动作”和“我的老天球来了!”之间,他选择了后撤。
接着,用胸口和肩膀一起,接住了这个落点近网,相当恶心的扣杀!
“佐久早——!!”饭纲几乎是在用吼的。
看吧,这就是我们井闼山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看台也沸腾了,东京主场,井闼山的应援声量本来就不小,况且眼看就要上演绝地反扑。
“加油——佐久早!!”
“扣球——佐久早!!!”
身为王牌,必然是不可能被加油声压垮的。
佐久早从容起跳,这次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就算角名跟宫治并肩凑到他眼前,也能施施然在最后一刻翻转手腕。
“太好——呃?”
赤木,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球的落点!
佐久早的球相当难接,不仅是角度、更是旋转,不仅是旋转、更是力道。
赤木虽然赶到了,强撑着用受伤的手臂接球,但人也被弹飞,球更是眼看就要越网过去。
饭纲在大呼让大家别急,马上就轮到他们的机会球,宫侑却撇了撇嘴。
他起跳,尽力伸长胳膊,攻手们已经开始跑动起来。
“竟然,认为他还能碰到?”及川忍不住嗤笑,“还真是了不起的信任。”
天童感兴趣地问:“换你的话,能不能做到?”
“不知道。”及川坦然,“但我肯定也会拼命去够的。”
所以不论那个金毛男有多嚣张自大享受关注,傲慢狂妄目中无人,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二传心服口服了。
千钧一发!!!
宫侑指尖,一阵熟悉的触觉传来。
他心顿时一定,反手拨球。
这种时候,这样的球,当然是——“阿兰!!”
尾白扣杀,一锤定音。
打完了才想起来慰问功臣,宫侑乐颠颠跑去后面跟赤木学长拥抱。
“哎呀,赤木学长!看不出你这么有血性呢!”刚刚那个球但凡跑慢一步都够不着了。
可见他们家自由人想要救球的决心之坚定。
而且……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残留的精力。”尾白也过来揽他肩膀,“我都有点脱力了。”
整整三盘,对手还是井闼山,司令塔二传手被狂盯了接近两局的时间。
说稻荷崎全员体力濒临枯竭,真不是开玩笑的。
“我也差不多。”赤木摆手,“不过,被那·个·人那么翻来覆去地折磨过,还要用体力找借口,除非是我真的不想活了。”
说着,他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学弟们和学长还没反应过来,同级生已经心知肚明了。
风花雪月嘛!
尾白、大耳和北,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个人:“……”
教练席上的那个人也呵呵笑:“你以为现在你就没事了吗?路成。”
赤木装听不见。
宫侑擦了把汗,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太累了,他也好其他队友也罢,今天稻荷崎的每个人都太累了。
但打完刚刚那一个球,接过赤木学长传来的,还带着温度和汗水的球……
又传出去,加上自己那一份精雕细琢的技术和绝不容许攻手失误的锐意……
“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啊,排球果然得是很多人才能打起来的运动。”他慢慢走到网前。
这里是,属于他的位置。
佐久早沉默两秒:“说什么废话呢。”
“或许你、你们确实为了胜利付出了很多,不过……”宫侑垂眼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我们也一样。”
在场的每一个选手,都一样!
佐久早动了动嘴唇,没等他张口,宫侑突然抬起脸。
朝他做了个鬼脸:“白——痴!所以今天的胜利,我们就收下了!!”
本来就存在的分差,被稻荷崎死死守住。
25-20,第三局也顺利收入囊中。
漫长的、看上去似乎无穷无尽的春高决赛,终于迎来它的终结。
接着就是一串颁奖礼、致辞、合影等等环节,英美里感觉其中不少人都在做梦。
具体表现为宫侑拉着宫治说你是个很好的攻手。
宫治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给你磕一个行不行?
“累过头了就是会这样。”黑须端详她,“我看你也是,回去早早休息吧?”
她么?她也没有很累吧?
英美里只觉得挺爽的,战斗爽,比赛爽,赢了更爽。
但现在她要去面对一个不那么爽的饭局了。
本来是打算回酒店休息之后,明天养精蓄锐跟迹部摊牌。
没想到稻荷崎这帮疯子又不知道哪来的劲头,连夜坐着大巴回了学校。
说要带着奖杯奖牌在排球馆再拍合照,美其名曰“不让荣誉的光辉留到第二天”。
……真不知道这个空无一人的校园有谁会等你们衣锦还乡啊!!!
她肯定是不可能去的,这样一来很容易就被冰帝人蹲到了落单的英美里。
再之后,以庆祝稻荷崎再度夺冠的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英美里端着茶杯,悻悻跟他们碰杯:“行行行,干杯干杯,行了吧?”
“什么嘛,明明是给你庆祝~”
“没事的英美里,我们都知道你其实很高兴!”
慈郎还是一如既往乐观得很:“咿呀,排球看上去还挺好玩的呢!”
“别想了。”日吉说,“学长你的身高打不了排球啊。”
营养值低到lv0的新人勇者估计都不愿意拾取的对话还在继续。
英美里翻着菜单,随手点了道味噌渍奶酪。
也不是说她有多想拖到明天吧……有时计划好的重要事项偏偏不能如愿,真是讨厌的感觉。
不料在餐桌上,迹部忽然宣布重磅消息一则。
“——诶?留学?哪里?”
网球部的大家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不怎么惊讶。
迹部嘛,跟留学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词。
天与地、山与水,迹部与留学。
叽叽喳喳就开始猜了,日吉猜瑞士,凤猜法国,慈郎猜美国,被两个人嘲笑老土。
唯独忍足留意到英美里的眼神。
听见留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接着就继续开始吃饭。
没有凝滞,也没有往迹部那边看。
过于正常,有时也是一种反常。
……她不知道?难道她竟然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就算不是未婚妻,作为德久家的大小姐,跟迹部家合作亲密无间,多少也听说过一点风声吧?
再看迹部,就怎么看都不对了。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美国。”迹部说得很轻松,“应该是,还没有非常确定。”
“不过要去留学这件事是确定的咯?”
“那什么时候走啊?这学期结束吗?”
“那给你办个欢送pary怎么样?”
英美里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荞麦茶。
什么时候决定的……?
太仓促,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迹部大少爷要在高三留学,这可是大事一桩,根本瞒不住。
她慢慢开始有点恼火。
因为怀疑这是不是某人精心计算后的胡说八道。
本来打完比赛之后一系列意外,让她原定的计划泡汤就已经挺烦了。
现在还给她整这么一出!
怎么想都很奇怪,因为她从来没听迹部说起过这件事,而且高三突然去留学干什么,他又不需要念语言校!
“不知道,现在不是流行gap一年吗?”向日跃跃欲试,“像英美里你之前那样!”
“她那个应该是猛猛卷了一年吧……”宍户汗。
对啊,就像她当时那样,留学而已,对她能算什么不得了的距离吗?根本不算。
就算每周都飞一趟,也只是一条《德久家私人飞机频频出动、保护环境全为作秀?!》的小报头条而已。
可是,还是很不爽。
“谁知道,少爷该不会还想打点课外工,勤工俭学还贷款,体验一下庶民生活吧?”
她腔调不是很好听,迹部抿唇,心里觉得果然如军师所说。
有时候在生活里制造一些刺激,很有成效嘛。
收到赞赏的目光,忍足人都傻了。
等等,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是在说“谢谢你老兄回头我不会忘记的贡献”吗?我可不记得我有对你这种白痴行为推波助澜啊!!
拜托……不要让英美里误会我好吗?而且小景、迹部君、迹部少爷、部长大人……
你该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很好的主意吧???
——22小时前。
英美里表示自己有话要说的当晚,迹部百思不得解,不由自主寻找起了其他人的意见。
“……说实话我不想掺和进你们两个人的事情里了。”忍足很痛苦,忍足很无助,“我又没见到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好处?当时你猜到她可能不会直升冰帝,她不就整天在训练中对你网开一面?”
忍足意味丰富地看着迹部。
迹部没看他,反正从找忍足开始就已经是非常奇异的一步了,翻翻旧账怎么了?人不能对自己太苛刻。
忍足只有一句评价:“你和英美里确实越来越像了。”
英美里越来越像他,他越来越像英美里。
他把英美里的话复述了一遍,接着就看向忍足。
忍足:“?”
忍足:“是什么意思呢?”
他毕竟是忍足侑士,迹部景吾唯一官方认证同性挚友,冰帝网球部最聪明的人之一,从头到尾非本意参与前未婚夫妻二三事的NPC……
头衔很多,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忍足叹气:“明天听她说不就得了?”
“……多少有点不安啊。”
“能听见你这么说,被折腾也值了。”自己也是死性难改,就爱看这热闹,“我倒觉得你可以乐观一点。”
忍足有时候觉得他忍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给迹部分析恋爱烦恼。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迹部景吾本人因为某人一句话坐立不安,忐忑难眠,相当OOC地找他分析揣摩一个明天必然会得到答案的消息……
换做平时绝对是给予王之睥睨,并表示“左右不过24小时就能得到结果,焦虑超过24分钟本大爷都觉得浪费”吧!
你也有今天!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能那么沉稳?平时明明很闹腾的一个家伙……”迹部又开始抱怨。
忍足仔细想了想:“其实她一直很沉稳吧?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不是一直都以一个‘超值得依赖的可靠女子’形象出现吗?”
他说完,被迹部的表情惊得一阵恶寒:“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赶紧收回你那副‘果然她只有在本大爷面前才会表现出不同’的表情吧。”
“因为这点廉价的独特而感到快乐的,你也是够可悲的了。”
“本来就不是听你冷嘲热讽来的。”迹部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出点主意。”
“什么主意?”
“就是那种……”
“能让你安全试探出她的想法,并及时予以防御的主意?”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迹部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他其实不喜欢这样,什么试探迂回,他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但有时候在面对有些人,有些事的时候,人总是会做出和自己寻常行为模式不相符合的行动。
想知道,又担心结果不如意,所以想要更早一些预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来确定自己的应对。
忍足称之为OOC,迹部听完这个词语的解释,心想,违背性格……
又有谁能定义他的性格呢?
谁又能定义英美里的性格?
就像别人都认为英美里沉稳端庄,后辈们相信她是个可靠又强悍的学姐,家长们认为她是值得托付的下一任继承者。
朋友们跟她开玩笑,也被她开玩笑,到最后点头承认这是位让人说不出话来,各方面都很天才的天才。
而迹部却只觉得她很努力。
一直以来,每件事都很努力。
很认真地在生活自己的每一天,不管是多荒谬的目标都努力达成,享受快乐,不留遗憾。
“那你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风格,怎么样?或许是那样吧,旮沓game里边不是都这么说吗?因为平时没把你当做一个异性来看待?”
忍足反正不打算为自己的言论负责:“这时候你就应该鸟枪换炮,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换上一身帅气西装,走到她面前,一个霸道的强吻,深吻,舌吻……”
迹部活动手腕要给他一拳,忍足嬉笑着闪过:“——然后对她说,‘别看我这样,我姑且也是个男人啊!!’”
——时间回到现在。
忍足有点崩溃。
意见是听取了一半,也确实听取了他没开玩笑的那一半——指制造一些冲突,一些改变。
但问题是,谁让你这么搞了??
崩溃之余,都有点啼笑皆非了。
眼神悄悄往英美里那儿瞄过去,就被她和她背后的一团黑气吓了回来。
迹部还跟傻了一样问人家:“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吧。”英美里还在笑,忍足已经想回家了,“我完全可以自己回去的。”
……看吧。
果不其然生气了。
冰帝网球部唯一指定官方恋爱咨询专家,忍足侑士,无语望天。
这种大小姐,我们一般建议是顺毛捋……
就算要留下一个强有力的印象,给她一个反转……
那也根本、完全、丝毫没有让你非得挑衅人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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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景请吃苦,没吃过爱情的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忍足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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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来晚了,红包30个~~~明天我跟上一章的一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