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也选择了换人上场。
理石被换下, 尾白再次登场,养精蓄锐大半局后,气势汹汹朝前走来。
对面青城新换上来的二传手有一张漫不经心的脸, 神情跟及川有点像,比他更青涩一些。
有点像……在模仿大人的小孩。
“你说什么?”
尾白这才发现原来他不自觉说出来了:“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得好!”矢巾不怒反喜,“模仿才能超越,学习才能进步!总有一天我会成长为比及川学长更强的二传!”
尾白:“呃…………”
他回头, 向大耳发出求救目光。
结果大耳正在跟两个二年级一起看戏。
角名问:“所以阿兰学长是很不擅长应付热血的人类吗?”
“差不多, 你看我们几个人里他跟谁关系最好?”
“北学长。”
两个小孩恍然大悟:“啊~~~”
尾白大惊:“别造我谣了!我跟信介关系好又不是因为他不热血!”
银岛的目光更让他心惊:“原来是这个方向吗……”
你在研究什么啊!!不要用研究敌人的眼光看向你的队友啊!!
宫侑也是一脸竟然如此:“这么想来还真是, 大耳学长很冷酷,赤木学长温柔,北学长也……呃, 很正直!”
至于德久学姐,不管怎样都跟热血不沾边。
他们打打闹闹, 反而让青城有些不满意。
换上矢巾, 是为了出其不意,让稻荷崎吃惊。
一个全新的二传手, 能完全改变一支队伍的作风!
稻荷崎既然经常这样做,就应该要清楚后果才对。
“……他们大概会这样想吧?”银岛从前往后抹过自己的短发, “但我想不管是什么样的二传,阿侑你都能应付得了。”
宫侑抬起下巴:“那当然!”
“很好很好, 很有精神。”银岛随口鼓励, “伦太郎,大耳学长, 地面交给我和赤木学长,空中就交给你们了,有没有问题?”
角名撇嘴归撇嘴, 态度还是很不错:“没问题。”
大耳也稀里糊涂跟着说:“没问题。”
赤木两手抱胸走过来:“可以啊,你小子。”
银岛一脸懵:“?”
看他不像演的,赤木更觉得神奇了:“你……你今天上场,是英美里钦点的?”
“差不多吧?”银岛挠头,“学姐在IH预选的时候就跟我提过这件事。”
“那就不是错觉了呢。”
银岛还是不太知道他在说什么,而比赛已经开始。
第二局。
稻荷崎的第一轮,由二传手宫侑发球。
他的发球,青城在上一局已经领教过了,绝不敢掉以轻心。
每个人心里都在默数,一、二、三……
四步!跳飘!!
渡亲治倒是做好准备要接,这么久打下来他也多少有点心得,可惜宫侑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发球以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朝京谷的方向弹去。
矢巾倒吸一口凉气,叫他:“慢慢来!稳住!”
球倒是不快,看着也不算很重,京谷尝试着后退半步,手臂打直——
呼噜一下,球顺着他手臂往上飘,差点砸中他的鼻尖。
京谷总觉得还能够得着,又跟着追出去,在靠近边线的位置又碰上了一次。
接到了!
站起来的时候,矢巾也追了过来。
脸色有点像是在便秘。
再看旁边不远处的及川学长,脸色也很便秘。
啊,对了。
京谷这时候才想起来,两次触球犯规……
1-0,稻荷崎的开局充满了欢声笑语。
“你别恼羞成怒,我是不会给你擦屁股的。”矢巾声音冷冰冰的,跟平时很不一样,“你知道的吧?”
京谷压根没理他。
这个轻浮的小子,别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谁会需要擦屁股?!
宫侑第二球。
他发球时候心无旁骛,永远能一秒进入心流。
以前德久学姐说这是一种天才之处,宫侑不承认,其实心里偷偷也觉得好像是这样。
不过技术上的天才,比心理上的天才要酷得多不是吗?
依然是四步,京谷刚数完就开始心跳不止——紧张吗?他是不会承认的。
因为区区一个人的发球就感到紧张,不是他京谷贤太郎的作风!
因此青城半区响起一声让人讶异的:“我来——!!”
别说自由人渡亲治,岩泉都有点急了:“你来什么你来……”
不过京谷反应很快,这球又确实朝他追来,他们想帮忙都没有插手的空间。
这回他拿出了拆炸弹的细致,决心要卡在球到可接区域后,还没开始变速转弯之前托起来。
好,现在还早,不要着急……
慢慢伸出手,京谷张开五指,做好预备——碰到了!
……碰到了?!
怎么会碰到?他明明盯得很紧,至少要半秒之后才会到他的接触范围啊!!
不想那么多,京谷放低重心,几乎是在下腰,试图改变角度去够球。
事与愿违,刚刚慢悠悠的球忽然变速,飞快从他手中冲了出去。
“2-0!”裁判示意场边工作人员,“稻荷崎发球!”
六步和四步交错,跳飘中夹杂冲击力超群的跳发,宫侑追着京谷连得五分!
“他今天手感热得不得了啊。”看台,佐久早点评,“跟对面的二传打出火了吧。”
饭纲哼了一声:“那为什么跟我就没有?”
“因为我们这里最耀眼的是小臣臣~”古森不知死活地说。
就像井闼山一样,很多队伍的二传不算差,譬如枭谷、鸥台,但队伍里最引人注目的绝不是他们,而多半是攻手。
主攻手,占据核心地位的王牌,扣着最多的球,得着最多的分。
青城却不同。
“就好比那个,导演中心制,黑须教练,你听说过吧?”英美里给他打比方,“好莱坞是导演中心制,我们这里是编剧中心制。”
虽然都能做出来好东西,但效果截然不同。
“一支球队,是二传中心制还是主攻中心制,也会有相当的影响。”
英美里比划着:“要说的话,青城肯定是非常以二传为中心的,所以之前你看他们就像一个攥起来的拳头,及川是大脑也是掌心,指哪打哪。”
“现在换了矢巾就不清楚了,呃,他毕竟还没来得及发挥嘛!”
5-0,到现在都还是宫侑发球,矢巾确实没什么发挥的机会。
大见忍不住说:“每次说到这些,你看上去就很高兴。”
英美里摸了摸脸:“是吗?”
有很高兴吗?
“那不是挺好的吗?”黑须老神在在,“看来你也不只是以让孩子们练到昏厥为乐的暴君。”
青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不过教练一直没出声,说明没打算暂停……没有暂停的必要?
那就必须要靠他们场上的人破局了。
京谷心态已经被打崩了——不是说他现在觉得自己死也赢不了宫侑,而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跟宫侑一决胜负。
这种想法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除了加剧他的焦躁,不会有好处。
岩泉下意识说:“那就我来……”
松川按着他的肩膀:“你来?恐怕不行吧。”
这是又当上谜语人了,岩泉本来想翻白眼,又很快意识到了:“你是说……”
他及时打住,没说出口。
青城现在在场上的人是标准阵容,二传位由矢巾秀担任,其他没有变动。
偏偏就在于这个位置换上了矢巾。
要说对队伍的掌控、技术、心理状态、鼓舞他人……他不如及川。
而青城换上他,就是因为岩泉和松川也在,他们两个三年级攻手压阵,才能保证矢巾作为二传打得顺手。
那么他最好就不要去接一传——大概率会来不及扣球。
但如果不是他……
“我来。”松川的手往下按,“不相信我?”
“嗯。”岩泉速答,“完全不相信啊。”
至少在青城,主攻手的一传水平普遍要好于拦网。
松川还想挣扎一下,京谷走了过来。
他朝着学长们说话,眼睛却盯着网对面的宫侑:“……那家伙,我来。”
“我一定会,接住他的发球!!”
稻荷崎半场。
“下一个球,发矢巾试试。”银岛像是随口一提,“一直盯着京谷君,万一让他适应了怎么办?”
宫侑也不因为他这样说而生气:“让我想想。”
想的结果就是打算赌一把,最后来个跳发——依然对准京谷!
“都说了我会接住的!呃啊啊啊!!!”
宫侑饱含力量的一击,完全将没多少接发经验的京谷击飞在地。
但不要紧。
因为他接住了。
“——轮到我了!”矢巾精神一振!
他相当振奋,5-0啊!谁知道他这个二传手是怎么过来的,连球都摸不到是什么概念啊!!
从宫侑拿下第二分就开始焦躁,对面的二传越得意,他这个新换上来的二传就越窝囊。
憋了这么久的气,终于在这一刻一口气释放出来!
长传到靠近后排,岩泉起跳进攻,一球穿越对面半场,直接砸在赤木手边。
1-5!花费5分,青城终于摆脱了由宫侑一手掌握的发球轮!
卡轮完毕,双方开始正常比赛。
换言之,开始发挥真正的实力了。
二传换成矢巾之后,稻荷崎明显感觉压力小了许多。
他的技术不差,失误很少,但……
“该不会是上来走个过场而已吧?”宫侑猜测,“其实已经放弃了,想投降了,只不过想投降得更好看一点……”
“喂。”矢巾凑过来,“说话给我放尊重一点,你小子!”
宫侑本来没想搭理他,但银岛示意他去看替补席的北学长和教练席的德久学姐。
根本都没真的去看,意识到这两人还在场边,宫侑赶紧收了神通,让矢巾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说是这么说,但笑容里那点志得意满,显然是因为已经把胜利当做囊中之物,所以不在乎这点小节。
看得矢巾更加气恼:“那家伙……完全就是个混账!”
走回来的时候还在说:“他竟然也能有队友?简直不可思议!”
说着,眼尾扫见了京谷,顿时也愤愤然冲他指了指。
“矢巾,过来我们讨论一下。”
“来了,岩泉学长!”
又一秒变得很乖巧。
……什么啊?那家伙?京谷有点无语。
这一轮是青城自由人渡亲治不在场的轮次。
观众席的及川再次众望所归站在了发球线。
一抬手,全场都跟着叫起来:“嘿——咻!!”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而且东京的观众都这么博爱吗?刚刚不是还在对我欢呼吗?”
“因为两边都跟他们没关系吧。”银岛用脚尖提醒宫侑别走神,“换了对面是他们自己支持的本地球队,你看看你还有没有这个待遇。”
及川一球迎面而来。
双方打了这么久,早就已经过了试探的阶段,他清楚地知道这球打给自由人是起不到威慑作用的。
赤木毕竟经验丰富,手上动作娴熟。
打给攻手……稻荷崎整体接一传的水平也不差,还不如打给二传,强迫他接球,封印他的动作。
不得不说,这是个良策。
对宫侑而言,要接这个球,他自己的姿势就会被破坏。
而没了他作为二传在中间的调度……
“稻荷崎,就会像刚刚的我们一样支离破碎的!”
“……现在是你骄傲的时候吗?”京谷发现自己还是很难搞懂矢巾。
这种时候,其他攻手或自由人上来帮忙接一把,当然是最好的。
宫侑本来想等,但这球发得刁钻,角度偏狭,他想往旁边撤也撤不出多少空位。
没办法,只能上了!!
他被迫接球,于是由银岛代为二传。
叫青城比较意外的是,这位二年级主攻手的二传竟然还算中规中矩。
当然没有宫侑那么精妙,不过至少不恶心人。
尾白接到的时候,还能在心里暗叹一句好球。
尾白,当然是尾白,不管稻荷崎在英美里手里,是一只多么喜欢变换阵容的队伍,关键时刻、王牌攻手,唯一配得上这一称号的只有尾白阿兰一个人。
而他也在这相较于其他队伍王牌更有限的出场时间里,打出了不负盛名的效果。
一球下去,青城人仰马翻。
及川的发球轮非常幸运地在第一球就被终结了。
自由人继续上场,作为发球手的他被换了下去。
“怎么样,达到你心里的期待了吗?”教练问他。
及川轻轻摇头。
刚刚交换二传,要说他有多深谋远虑的计策必须实现,其实也谈不上。
只是及川当时意识到,自己在场上甚至有点……
“岩泉学长!”矢巾反手给球。
这球来得刚刚好,岩泉在半空瞄准,从银岛和宫侑上来联防的手指尖打飞出去。
“好球!”
“好球好球,岩泉——!!”
岩泉先放开了手脚,他这一点打开之后,京谷的进攻就更便利了。
尽管不怎么想跟他配合,但矢巾能看出这是最好的机会:“跳起来吧!!”
“少命令我!!!”
性格堪比亚久津的寸头少男依旧从极致的斜角切入,有一半人被松川学长骗走,他面前只有一个角名。
“一决胜负吧!!!”
“……谁想要啊。”角名很无语。
他自认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温和拦网而已,为什么总被这些攻手逮着对决呢?
两人几乎同时起跳。
他在等京谷变向,京谷也在等他变向。
英美里:“……一会儿要是球从他们俩眼前落下就好玩了。”
“角名要是打出这种失误,你会怎么惩罚他?”
“啊哟,黑须教练,说什么惩罚不惩罚的……”英美里掩嘴而笑,“就轻轻来个二十圈蛙跳吧,每天。”
每天!!
这球当然没闹出那样的笑话,京谷反手打出压线,角名阻拦不及。
但很快,又由他亲手从青城拦网松川手里拿回了这一分。
“没事的松川学长,下一球继续!”对学长限定·乖宝宝矢巾跑过来跟他击掌。
矢巾和及川的球风就截然不同了。
尽管性格上多少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作为后辈,作为一个看着学长们的背影成长起来的二年级二传手,对于攻手,他不像及川那么尽在掌握,反而让众人更熟悉。
也更自在。
慢慢地,每一个攻手都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而非我的节奏呢。”及川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站起身,心中不免想,对面的稻荷崎是否也早就看出来这一点了?
“青城,申请换人!!”
及川一面往场上走,一面忍不住胡思乱想。
之前把尾白阿兰换下去,换上一个一年级新人,正是为了让稻荷崎的攻手阵容没有一丝突刺,能够圆润光滑地被宫侑包在手中。
而他自然会在这样的刺激下,越发紧密地,将青城也同样攥在手里。
当及川自己隐隐意识到,准备作出调整时,对面又像早就有所预料那样,把尾白重新换了上来。
有强势主攻在场,宫侑的存在感自然就减弱了。
在矢巾开始带动青城攻手进攻的同时,稻荷崎也很自然地,无需任何人强调,任何人指挥,就完成了一次节奏上的转变。
应对自如,进退合宜,不管怎么想,及川彻脑子里只有这样的形容。
他站上场。
先看了一会儿宫侑,又看了一会儿教练席的位置。
如果不是……
他并没有休息多久,这时重新上场,稻荷崎依然只领先4个球,9-5,正是京谷发球。
他球虽然威猛,但准头一般。
赤木重心下沉,接得恰到好处。
宫侑这个球给的非常克制,固然很快,但有些太高了。
给了攻手充分的自由,同时也让对面拦网的围追堵截难以规避。
及川一眼就能看出,这种球,如果不是对攻手有足够的自信,是不可能这样传的。
而尾白也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三人拦网也直接一球破开!10-5,稻荷崎快速夺回发球权!
10-6、11-6、12-7……青城虽然紧咬不放,但始终难以追上分差。
攻手们很努力,一传接得也不错,及川敢保证他更是毫无松懈!
“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学长。”银岛一球冲进20分大关,20-14,稻荷崎开始往赛点迈出坚定一步,“你想到的那些所有,我们也是一样啊。”
竭尽全力的攻手,永不让球落地的决心,对待每一球都精细且诚心的二传。
“剩下的就只是实力差距。”看台,研磨忽然说,“……要结束了呢。”
今年IH虽然没能进入全国名单,音驹还是来看比赛了。
他提了一句,身边灰羽才反应过来:“呜哇!真的诶,大大的分差,但一直没觉得会结束,我好奇怪?”
“你的语法才是好奇怪。”
研磨本来是很懒得应付话都很难理解的后辈,这时却饶有兴致:“因为青城,一直打得很灵巧,很聪明,所以一直让人抱有期待吧?”
一开始及川的表现就非常抓人,攻手们各有特色,队伍也极具冲劲。
“只不过……”他目光往下滑。
对这种聪明的队伍、孜孜不倦的二传,亲眼目睹他们的失败,还是会有些让人不好受啊。
夜久就比较不留情面了:“攻手的差距,一直存在。”
一开始打团体,拼的固然也是选手的素质,但毕竟是以二传为最优先。
以及川的实力,和他与青叶城西的相性,不是不能跟宫侑与稻荷崎拼一把的。
“啊。”黑尾悟了,“所以,这才是稻荷崎的目的吗?”
要论选手个人的实力,哪怕是青叶城西的死忠粉,也绝不会说他们能跟稻荷崎旗鼓相当。
只要双方正常发挥,稻荷崎稳扎稳打,让每个攻手发挥出自己的色彩,胜利是手到擒来的。
“可是青城肯定会咬死了打整体?”黑尾看得很随意,完全是观众心态,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能从现场的情况倒推,“所以稻荷崎……还是说德久?你的德久学姐让他自己体会到了打整体的不利之处……”
听上去真是天方夜谭。
“就这样操纵着及川学长,慢慢走上了点对点的道路呢。”研磨微笑,“学姐真是……”
越来越让人想跟她对决了呀。
第二局25-19,总分2-0,青城的全国征程到此为止。
及川和这群全国级别的对手握手。
他没幻想过站在最高领奖台的时刻。
及川彻的幻想里,永远都是他站在场上,手中随时准备要接球的时刻。
他和银岛握手,和尾白握手,和宫侑握手。
握着握着,第二局重新上场时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家伙在,如果不是她坐在你们那一边,如果她不是稻荷崎的经理,而是青城的一份子……
今天的比赛未必会是这样的走向。
十分钟后。
英美里和宫侑抽签大失败,前往自动贩卖机买所有人的饮料。
“学姐您玉手怎能被塑料袋压呢?还是让我来……”
“差不多得了啊!别人真以为我是压迫你们的大魔王了,殊不知每天都是我在任劳任怨地干活!”
宫侑笑嘻嘻地:“是学姐大人有大量,我都知道~”
两人快回到休息室门口,意外撞上了正要离开的青叶城西。
及川走在最前,身边是岩泉和矢巾。
见到宫侑和英美里,他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吗?”英美里开口问。
废话,不然难道让宫侑来问?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与此同时,岩泉往前跨了半步,挡在他们两人和及川之间。
英美里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收获了岩泉同样心领神会的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啊!!
及川犹豫了一下。
以为会难以启齿,没想到话到嘴边,很自然就问了出来:“你觉得,我和宫君相比,怎么样?”
搞、搞什么???
别说宫侑本人,青叶城西都惊了。
虽然知道你竞争心很强烈,但是及川/学长——
你这样说,到底是想撬走德久君,还是想自己跑路去稻荷崎啊???
不管往哪边靠拢听上去都非常危险啊!!
英美里才愣了三秒,手机就已经震动起来了。
【别理他】
【自我意识过剩】
【你们那个宫侑也不怎么样】
一片紫色云朵头像蹦蹦跶跶,英美里记得那是在瑞士雪山拍到的夕阳西下。
……这人又在哪听到了?
她把手机揣回去,宫侑已经开始抢答了:“当然是不如我啊!论个人你不如我,论队伍你也不如我!”
还跟英美里蛐蛐:“他输了比赛失心疯了吗?难道这个问题我会有第二个答案?”
“我倒觉得他自己也没搞清楚自己要问什么。”
英美里自认也只是靠直觉和先知优势而已。
比起及川彻跟宫侑这两个独立、特殊的人,他应该更想问的是……
“你一直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出色的排球选手。”及川听见她说,“这一点,不需要我说你也应该一直坚信才对。”
“……”
棕色的半长发每天都固定得很精心,不过再怎么挺立的摩斯遇到排球场上无休止的跑动,也会垮成刚起床的样子。
手指插进发根,及川随意抓了两下头,又恢复了88%的美貌。
但精神还没有恢复。
他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总觉得说不到位:“我不是……我……”
他想说我其实还挺自信的,不然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又想说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吗?
……说到底你凭什么认为我及川彻是个优秀到能跟宫侑一起进入国青合宿的选手?
从来没有人这么想过,就连他自己也没有。
及川不觉得这是一种想法的缺陷,越是正确地认识了自己,越是能找到努力的方向。
宫侑是天才,只需要一场比赛、几个球,及川彻就能做出判断。
跟他讨厌的学弟影山飞雄一样,是个货真价实,无可辩驳的天才。
所以他要怎么跟对方一样?
“如果我相信自己跟宫君是一样的人,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他尽量平和,语气却压不住,“如果我是,我就不会……”
如果我有他那样的天赋,我也许就不会这么努力;
如果我有飞雄那样的球感,我可能就不会每天练到最后一个才走。
如果我能成为光靠直觉而非千百次触球就足以判断力度、角度、时机的选手,我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及川彻?
他觉得德久怎么会不懂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及川明明没有跟她怎么聊过,见面到现在两只手能数得过来,但他就是这么相信。
德久……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天才那边的人物。
也不是普通人,她和自己一样,站在属于天才和普通人的分界线上。
及川如此相信着。
英美里看了眼宫侑,金发学弟明显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但没回应。
……干嘛。
她夹在中间,有点尴尬,并不觉得及川那股没由来的怒气是冲着自己。
毕竟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旁边还有个宫侑,二传手,天才,长得帅,说话难听,刚刚还赢了青城。
就算他再生气,也该是对着宫侑生气吧?关她什么事。
可想法冲到嘴边,令她有种难以忍耐的冲动。
“普通人能够意识到自己是普通人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普通了。”
“接受了这个事实后,还愿意继续往前走,感觉和天才已经没有区别了吧?”英美里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反正我是做不到这种地步的。”
声音落在地上,和身后不远处皮鞋停步的声音重叠。
一双长腿在拐弯处停下,没有再往前。
如果这时有人在他面前,就会发现那张英俊到叫人无话可说的脸上,那对形状秀丽,毛发硬挺的紫灰长眉正微微皱着。
虽然幅度不大,在他的脸上却非常明显。
迹部垂着眼,凝神细听。
心中盘悬着几个难以厘清的念头。
其中最强烈的,恨不得立刻走出去问出来的当然就是——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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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迹部迎来的最大危机:为什么总觉得我跟她不是一类人???又为什么她身边还总有长得不错兴趣相投的所谓“同类”在流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