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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英专生×吸血鬼(三十一)

作者:七碗豆花 当前章节:12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13

辛月与勒瓦尔的关系, 在勒瓦尔小心翼翼地呵护中,平稳但逐渐升温。

勒瓦尔收敛了大部分的偏执与疯狂,努力扮演着一个耐心且体贴的追求者, 尽管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将人灼穿的占有欲从未真正熄灭。

辛月虽未恢复穿越时的记忆,但勒瓦尔笨拙而真诚的付出,以及那无法作伪的深刻真情, 让她渐渐放下了心防。

当勒瓦尔终于征得辛月同意,带她返回血族神殿时,他的喜悦几乎难以自抑。

穿越层层结界, 宏伟古老的神殿映入辛月眼帘,然而, 最让她震撼的,并非神殿本身的巍峨与神秘,而是那几乎将整个黑色建筑包裹起来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玫瑰花海。

月光下, 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流淌着银辉, 清冷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壮观得令人窒息。

辛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些是……”

勒瓦尔站在她身侧, 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她脸上, 声音低沉而平静:“我种的。”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每一次想你, 却找不到你的时候, 就种下一朵。” 他顿了顿,似乎想计算,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具体有多少, 我也记不清了。”

一百多年的思念,早已无法用数字衡量。

辛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踏入神殿内部, 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隐晦地投来,辛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甚至能捕捉到一些压着嗓子的低语——

“那就是王寻找了百年的爱人?”

“据说她在一百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婚礼上逃……”

“嘘!别乱说,你想被陛下撕碎吗?”

勒瓦尔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那些视线也慌忙收敛,他紧了紧握着辛月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

神殿内部通道复杂而幽深,仿佛一座巨大的迷宫,路过一面看起来颇为古老的石墙时,辛月忽然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蹙起眉。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划过冰冷粗糙的石壁,喃喃道:“奇怪,我总觉得这面墙后面,好像还应该有个房间。”

她努力回忆着那模糊的感觉,在记忆深处看到一幅绘制着东方神仙与西方神仙会晤的壁画,苍蓝的穹顶下悬着一把巨大的斧子,斧柄上刻着精致细密的纹路。

“里面……好像还放着一把斧头?”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勒瓦尔握着她的手瞬间收紧了一瞬,虽然力道很快控制住,但那短暂的僵硬并未逃过她的感知。

她抬起头,对上勒瓦尔的脸,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猩红的瞳孔却似乎比平时更深沉了一些。

他俯身,轻轻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至极,声音也放得又低又缓。

“亲爱的,你记错了哦。”

“这里没有别的房间了。”

“更没有什么斧头。”

他的笑容完美无瑕,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

“是吗……”辛月低头呢喃,怀疑自己的记忆。

/

夜晚,一个外卖员骑着摩托车抵达目的地,他震撼地看着眼前雄伟壮观的建筑,又低头看看订单,上面备注多麻多辣多麻酱。

“天呐,住在这样地方的人也吃麻辣烫啊……”

夜晚的神殿餐厅,现代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下,将二十人座的长桌映得金碧辉煌,水晶杯、金盘、餐巾都镀上一层光,营造出富丽堂皇的氛围。

辛月盘腿坐在高背椅子上,像在东北的炕上那样,面前摆着那份刚刚送达还冒着热气的麻辣烫,浓郁的辛香气息霸道地弥漫开来,与神殿原本沉静的玫瑰香格格不入。

她夹起一筷子裹满红油的鸭血,吹了吹气,满足地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却一脸幸福。

一抬头,看见勒瓦尔正坐在右手边的高背椅上,姿态优雅却略显僵硬,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塑料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要不要尝尝?”辛月热情地邀请,用干净的勺子舀起一块颤颤巍巍的鸭血,递到他面前,“这个鸭血很嫩的,特别入味。”

勒瓦尔看着那块红褐色的块状物,上面浸满了汤汁,还粘着一些红色的人类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婆还是异食癖,不仅如此,老婆还想让他也吃这种……食物?

他实在不愿意称之为食品,这个时代贵族减少,他偏好参考医院的体检报告结果名单来选定食物。

勒瓦尔自认为已经足够纡尊降贵了,他的食物名单并没有局限于贵族或有身份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去吃动物的血。

“嗯?吃不吃啊?我胳膊都举累了。”

勒瓦尔张开了嘴。

就着她的手,极其谨慎地张嘴含住了那块鸭血。

辛辣、滚烫、混合着各种复杂调味料的味道瞬间在他口中炸开,对于习惯了血液纯粹腥甜味道的吸血鬼之王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极其猛烈且古怪的冲击。

他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勉强吞咽下去后,拿起旁边的装着暗红色液体的高脚金杯,抿了一口,才压下了那奇异的味道。

“味道很特别。”

他斟酌着用词,心想怎么才能劝说老婆放弃这种东西,但是……

勒瓦尔沉默了片刻,像是无意间提起,试探性地轻声问道:“你似乎很喜欢吃血制品?”

他小心地避开了直接说“血”这个可能引起她反感和警惕的字眼。

辛月正吃得欢,头也没抬:“是啊,鸭血、猪血、毛血旺……都超好吃的,口感滑嫩,简直是麻辣烫和火锅的灵魂。”

勒瓦尔看着她坦然承认,一丝隐秘的希望悄然缠绕上心脏。

她喜欢喜欢血的味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血液的排斥感会比普通人类少很多?

那么,将来如果提出将她转化,让她获得永恒的生命,她接受的阻力,会不会也小一些?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血液都仿佛开始升温,眼底掠过一丝狂喜的光芒,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追问她对于永恒和转化的看法,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

一百多年前他提出了转化,但她变成吸血鬼之后,宁可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放弃血族的身份,回归人类,如果现在他提出后她又害怕了怎么办?

不能着急……

不能再吓跑她……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只是拿起餐巾,极其自然地替辛月擦去嘴角沾上的一点红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喜欢就好。”

/

夜色深沉,神殿内万籁俱寂,只有微风拂过白玫瑰的细微沙沙声。

辛月在柔软得过分的巨大床榻上沉睡过去,卧房里除了电灯是现代产物,其他家具物品全是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古董。

房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靠近床边。

勒瓦尔驻足凝视着辛月的睡颜,月光透过纱帘,为她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银边,他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发亮,里面翻涌着无法掩盖的爱意。

他缓缓俯身,冰冷的气息逐渐笼罩了熟睡中的辛月,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极近地悬停在上方,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永恒的生命里。

终于,他低下头,没有体温的吻极其轻柔地印在她的额头上,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一触即分,带着无尽的眷恋。

然而这浅尝辄止远远无法填满积压了百年的渴望,他的吻沿着眉骨、眼睫、鼻梁,最终落在一瓣玫瑰花瓣上。

起初仍是克制地试探,轻轻地厮磨,感受独属于玫瑰的柔软,血族原本不用呼吸,但勒瓦尔不由自主地模仿人类呼吸动作,鼻腔里就全是清甜的气息了。

很快,理智的堤坝在本能面前轰然倒塌。

七宗罪之一是贪婪,勒瓦尔自知犯了贪婪之罪,他邀请花共舞,贪婪汲取着每一寸气息,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吸吮进自己身体。

沉睡中的辛月微微蹙眉,缺氧的感觉和真实的触感终于将她从深眠中拉扯出来。

睫毛似蝴蝶振翅般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睡眼。

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冰冷雪花落在玫瑰花上,与温暖交缠,雪花也变得暖和起来。

辛月瞬间清醒,心脏狂跳起来。

“勒、勒瓦尔?”

就知道是他!

她就说自己为什么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一块一块的红,还以为美国蚊子特别大呢。

原来不是蚊子是蝙蝠!

辛月的惊呼被尽数吞没在更深重的吻里。

然而,出乎勒瓦尔意料的是,最初的震惊过后,身下的人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挣扎或推开他。

强势的亲吻间隙,他感受到温热的手抵上了他的胸膛,不是推拒,而是……

天旋地转。

勒瓦尔猝不及防,竟被一股巧劲猛地掀翻。

等他反应过来时,位置已然颠倒,辛月跨坐在他的腰上,眼中残留着睡意,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反击光芒。

她一把抓住他试图抬起抚摸她脸颊的手腕,模仿他的动作,用力扣在头顶的鹅毛枕之上,她的力气于他而言本如蜉蝣撼树,但他却心甘情愿地被禁锢。

瞳孔因震惊和狂喜而急剧收缩,几乎忘记了呼吸,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上方可以掌握他生死的人。

“偷偷亲我是吧?”

辛月的语气带着训诫的意味,俯下身,黑色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勒瓦尔,这样不对。”

说完,不等勒瓦尔回应,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低头吻他。

这个吻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种宣告主权的啃咬。

但就是这反击,让勒瓦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涌上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今晚他刻意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让她沉睡,就是存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想看看她在清醒时,是否会抗拒他的靠近。

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厌恶,被她推开,需要花费更久时间去安抚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抗拒,而是惊喜!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尖牙的伸长,喉间溢出愉悦轻笑,被禁锢的手腕微微一动,便轻易反客为主,挣脱了她的束缚,转而抱紧她。

一阵皮革摩擦般的细微声响,伴随着骨骼延展,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蝠翼毫无预兆地自他背后猛然张开。

那翅膀大得几乎占据了床榻上方的所有空间,覆盖着细微绒毛的翼膜极薄,边缘锋利的骨刺如荆棘般嶙峋突起,流着金属般的光泽,充满了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感。

翼尖无意识地轻轻颤动,扫落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古董花瓶。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让辛月从亿乱晴谜中惊醒了几分,她微微退开

银河遥挂,暖风急喘。

看清眼前景象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勒瓦尔躺在暗红天鹅绒床上,淡金色的长发铺散,俊美苍白的脸上晴朝未退,猩红的眼眸深浓得令人心悸。

一向扣到脖子的领口大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肌,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

这座房间是由水泥钢筋浇筑而成的豪宅,但豪宅中的冰凉钢筋完全是居家杀人必备的利器级别。

宫寒砖冷,婉拒了哈。

辛月有些害怕,准备离开:“那啥,我突然想起有别的事,再见了!”

勒瓦尔笑着看她离开,看她身影渐渐变小,骤然张开双翅,抓住没跑多远的她抱回房间。

他们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在吃甜品!

勒瓦尔偏好枫糖,他将枫糖淋在法棍上,寡淡的面包就会满是甜味。

这种吃法甜得齁嗓子,辛月是标准的中国人,对一个甜品最高的评价就是“不甜”,她不喜欢这种过甜的吃法,然而拗不过勒瓦尔,而且尝试一下也觉得可以接受,于是陪他一连吃了好几个。

/

吃完甜品,辛月昏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勒瓦尔始终陪她躺在床上,寸步不离,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陪伴与时间一次性补回来。

他已经很克制了,因为怕吸血鬼的躯体伤害到她,他极其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力气,但还是弄出青青紫紫的痕迹。

苍白修长的手指偶尔极轻地拂过她的发丝,轻抚她的脸颊,猩红的眼眸里盛满了爱怜与安宁。

卧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和她的呼吸交错。

这种静谧与幸福填满勒瓦尔的心。

石头一样的心脏在遇到她的时候就开始跳,直到现在,跳得越发剧烈,与这剧烈的心跳一起滋生的,还有莫大的恐慌。

如果她恢复记忆后做出与之前一样的选择该怎么办?

“铃铃铃——”

突然,一阵突兀又欢快的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是辛月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跳跃着“母上大人”的字样。

勒瓦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挥手,一道无形的隔音魔法瞬间笼罩了手机,隔绝那吵闹的铃声,生怕惊扰了辛月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才蹙着眉,警惕地审视着那个不断震动发亮的小方块,这东西他见辛月用过,知道是叫“手机”的人类通讯工具,但具体如何操作,于他而言却如同天书。

他伸出食指,像是面对一件极其危险又精密的炼金物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屏幕,发出哒哒的声响。

没反应。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屏幕上的“母上大人”四个中文字不断闪烁。

勒瓦尔有些焦躁,又怕强行弄坏这玩意儿会让辛月生气,他回想了一下似乎见过辛月滑动屏幕,于是尝试着用指尖在亮起的地方一划……

居然成功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中年女性焦急又响亮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即使被魔法削弱,也依旧清晰。

“幺儿,你啷个这么久才接电话?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好多天不见你人影,你要急死你老汉儿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吃饭了没得啊?美国那边现在几点啊?我跟你说啊……”

勒瓦尔:“……!!!”

他像是被这直接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震惊地看着这个能发出人声的小方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老大爷首次见识智能机”的茫然和无措。

在和辛月分开的这些年,他学会了她的语言,所以现在很轻易就听懂了电话那头女人的话,这使得他一下子就明白她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的,是辛月的母亲。

就是那个在辛月心中比他重要多了的人类。

他僵硬地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关切问话,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幺儿?你在听嗦?还是睡觉呢?是不是晚上又熬夜刷手机了?”

“你好,她还在睡觉。”

杨惠琴顿时一窒,正在旁边一边看泡脚一边听老婆给女儿打电话的辛海峰瞬间雷达大开。

“啊……呃……你是谁?”杨惠琴下意识换成了普通话。

勒瓦尔道:“我是她的丈夫。”

在百年前他们就结婚了,契约印刻在他们双方的灵魂中,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

“啥?你说啥?”辛海峰顿时蹬翻了脚盆。

/

辛月看见了一片朦胧的深红。

无边无际的红玫瑰在她周围盛放,浓艳得像血一样,花香甜腻到令人窒息。

视野中央,一个洁白的婚礼花棚孤零零地立着,纱幔在无风的空气中静止不动。

她低头,草坪上一汪清澈的积水,如同一面镜子,阳光在水面折射出光点,倒影中,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丝绸长裙,腰间点缀着一圈璀璨的粉钻与黄钻,长长的头纱如云雾般披散在脑后。

她正行走在红玫瑰花丛中,可前方,盛开的却是大片大片纯白无瑕的玫瑰。

为什么是白色的?

辛月困惑地回头,倒影瞬间碎裂。

她依旧穿着那身圣洁的婚纱,但雪白的裙摆已被暗红偏黑的血液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手中紧握着一把巨大的刻着古老纹路的斧头,锋刃上沾着黏稠的暗色液体。

她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汩汩涌出不属于人类的暗色血液,这些源源不断的鲜血将她脚下纯白的玫瑰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唯美的婚纱,染血的斧头……

没有痛感,但心中因愧疚而涌出悲伤。

她看着水中那个浑身是血,手持凶器的自己。

她们坚定且深情地看向彼此。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潮水冲击。

爱丽丝港口一艘火光四起的船、淹没在浓翠山脉中的神秘城堡、雨湿山路上突然出现的危险,狩猎盛宴圆月之下那双张开的翅膀……

一幅幅画面纷杳而来。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双红色眼睛,他痛苦、绝望、卑微……

“唔!”

床上的辛月猛地抽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惊醒过来,心脏疯狂擂动,额头上布满冷汗,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残留着骤然恢复记忆的巨大惊悸。

她全都想起来了。

但彻底清醒后,辛月只觉得浑身酸痛难忍,仿佛被碾过,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还隐约有异物感。

“诶呀……”

她呲牙咧嘴地撑着身体半靠在床头,想喝一口水。

嗓子都哑了。

勒瓦尔端着粥进来,见状立刻展开巨大的蝠翼,那坚韧而光滑的翼膜轻柔地托住她的背脊,将她稳稳扶起,翼膜包裹着她,承托感比硬邦邦的床头舒适多了。

她小口喝着勒瓦尔喂到唇边的粥,脑中飞速整理着汹涌恢复的记忆碎片。

没想到一番折腾后,她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更没想到这个吸血鬼对她的感情竟然是真的。

如果那时候他能尊重身为人类的她自己,说不定他们的恋爱会更顺利……

就在室内温馨地一个喂粥一个喝的时候,西格无声出现在房门外,勒瓦尔敏锐地察觉到他,命令他在外等候。

辛月体贴地示意她自己也可以吃饭,让他去处理公事,但勒瓦尔坚持要给辛月喂粥。

一碗粥喝完后,勒瓦尔才端着空碗出去了。

西格连忙恭敬禀报:“陛下,赫尔巴诺与人类女子的孩子诞生了。”

勒瓦尔眉头未动,下意识便要开口:“处……”

他猛地顿住,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改用魔法传音,声音冰冷直接:“悄悄处理掉那个婴儿。”

西格愣怔片刻就跟上了上司的脚步,同样以魔法回应:“陛下,那婴儿并非吸血鬼婴儿,她有意识,能感知,成长速度似人,很奇特。”

勒瓦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既然如此,就派几只蝙蝠盯着,如果有任何异动,或显现只会哭闹无法成长的吸血鬼婴儿特性,即刻处死。”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失而复得的辛月,无暇他顾。

/

辛月动了动耳朵,她好像听到西格说方莲生孩子了。

自从离开美国,她心中始终惦记着房琏,现在听到她的名字,还听到她已经生下了孩子,辛月便向勒瓦尔打听房琏的近况,却只得到“她与赫尔巴诺一切安好,无需挂心”这样含糊的答复。

她想说自己要去看看房琏,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勒瓦尔吻住,带着她一起沉沦于谷欠海中。

辛月想出门,工作还没完成,爸妈也有两三天没联系了,还有房琏,她得见见朋友。

勒瓦尔温柔依旧,对她予取予求,但每当辛月提出她要出门,勒瓦尔就会叉开话题,那不动声色将她与外界隔离的掌控欲,让辛月感到窒息。

他仿佛一头巨龙,而她是他最珍贵的宝物,勒瓦尔恨不得她的世界只容他一人存在。

辛月正苦恼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爸爸试探性地声音:“月月?”

“诶,是我,爸爸,怎么了?我这几天忙,没顾得上跟你们通话……”辛月一边搭话一边打开台灯。

辛海峰冲老婆道:“这次是月月接的视频。”

辛月不明所以,紧接着,妈妈接过手机,声音劈头盖脸砸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疑惑。

“幺儿,你老实跟妈妈说你什么时候结的婚?那个男的是谁?怎么回事?!”

辛月一愣:“妈妈你说什么啊?什么结婚?”

“还装!两天前我们给你打电话,一直是一个男的接了你电话,说他是你老公,声音冷冰冰的,还是个外国人,中文说得倒挺溜,要不是他接了视频,让我们看到你正在睡觉,我们差点要打电话给大使馆,你到底怎么回事?”

辛月立刻明白了,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妈妈,你误会了,那是我男朋友,对,外国人,他中文是还不错,但用词不准,把‘男朋友’说成‘丈夫’了,我们没结婚,就是谈恋爱呢。”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杨惠琴和旁边的辛海峰快速交流了一下,语气才半信半疑地缓和下来:“真的?你可别骗妈妈,我就说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不和家里说一声,那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总得让我们见见吧。”

“好好好,过几天我就带他回家。”

好不容易安抚好父母,挂了电话,辛月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好,还以为他长进了,结果竟敢隐瞒自己,还擅自代表她!辛月对勒瓦尔掌控欲的不满霎时达到巅峰,一股火冲上大脑。

她冲出卧室,找到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的勒瓦尔,直接将手机屏幕亮在他面前。

“你接了我爸妈的电话?你还跟他们说我们是夫妻?勒瓦尔,谁给你的权利替我承认这种事?

还有,房琏到底怎么样了?她是不是生了?你还一直瞒着我,就是不想我去看望她,你就是想把我关在你身边,对不对?”

勒瓦尔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放下手中的东西,红瞳沉静地看着她,一个一个回答她。

“是,我接了。我们本就是夫妻,我并未说谎。至于那个凡人……”他语气淡漠,“她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看着我,想着我就够了。”

“看着我?想着你?”辛月怒极反笑,“勒瓦尔,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个没有自我、只能依附你存在的玩物吗?”

“当然不是,你与我并肩,享有与我同样的权柄,是我的半身。”勒瓦尔的声音带着委屈,“我在你心中已排在你父母之后,难道还要容忍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继续分走你的注意力?”

“可那是我的生活,我的亲人朋友!”辛月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我们的世界是分成一块一块的,爱人只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你占据了爱人这部分的全部,但我的世界的其他部分要分给其他人,你们不是冲突的。”

“可我的世界只有你!”勒瓦尔有些悲伤。

辛月想说“你的父母”,但忽想到他没有父母,她的心蓦地软了一下。

“你也有朋友啊,比如柯林尼斯,你也可以去找朋友玩啊!”

勒瓦尔一想到自己和柯林尼斯犹如辛月与房琏般相处,他就想呕吐。

“柯林尼斯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所有藉由我成为吸血鬼的生物,都是我的下属,这漫长的时光,只有你是走到我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如此哀伤,就好像孤独地经历风霜的石像终于等来了他的月光,但月光也公平地照耀每一个事物。

辛月更心软了,但一想到如果不彻底根治他旺盛的占有欲,她很有可能再也走不出神殿,辛月就强迫自己狠下心肠。

“算了,你的三观和我的不同,我们暂且搁置这一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我爸妈说我们夫妻?我们是哪门子的夫妻?”

“我们结婚了……”

“一百多年前那场婚礼根本没完成!仪式还没开始,我就用罪与罚之斧剔除了我体内吸血鬼的血,我们算哪门子的结婚了?”

书房瞬时陷入死寂,勒瓦尔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所有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他死死盯着辛月。

“你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恢复记忆了。”

辛月看着他眼中骤然涌起的恐慌,她的心塌陷大半,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勒瓦尔的翅膀下意识盖住她。

辛月被他整个笼罩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隔着一层丝质衬衫,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结实的胸肌轮廓。

他的身躯高大挺拔,像一座沉默而不可撼动的山脉,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力量,冰冷,坚实,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又让她感到一种被全方位守护的安稳。

“是的,勒瓦尔,我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肌中,“所有的事,好的、坏的、痛苦的……我都想起来了。”

勒瓦尔悄悄抬起手,准备用魔法弄晕她。

辛月头也不回,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冷飕飕道:“如果你现在弄晕我,试图抹掉我的记忆,勒瓦尔,我就真的再也不会原谅你,再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那凝聚着力量的手颤抖了一下,悄悄垂落下来。

“什么?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勒瓦尔的眼睛充满疑惑,“我怎么会弄晕你呢?我只会保护你,亲爱的。”

辛月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

“勒瓦尔,我选择接受你的爱,留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我们这一次能真正获得幸福。

但你告诉我,你瞒着我关于房琏的事,擅自替我决定对我父母宣称婚姻,甚至现在还想剥夺我的记忆……你做的这些事,会让我感到幸福吗?”

勒瓦尔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无法回答。

他只知道不能失去她,任何可能让她离开的因素都必须被扼杀。

见他沉默,辛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试着更相信我一点,勒瓦尔,我与再多人相处,结交再多的朋友,再如何关心我的家人,他们都无法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是不同的,是唯一的。”

勒瓦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了一点,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声音低哑地嘟囔,孩子气般的固执和委屈,问出了那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那你爸妈和我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辛月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你在,你们怎么可能掉进水里,真有那种事发生,你去把我爸妈救上来,然后再去给我炒两个菜。”

勒瓦尔想了想,开心了一点,道:“也对,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我要去看望房琏。”

“……好。”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好!”

这一次他回答得心甘情愿多了。

/

辛月提着礼物去看望房琏和新生儿。

一进门,赫尔巴诺的视线在她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身上全是王的味道,你还是快点转化吧,人类是无法承受血族的力量的,如果哪天王没克制住力气,你很可能死在chuang上。”

辛月的脸颊瞬间爆红,没好气地瞪了赫尔巴诺一眼。

他现在因为隐瞒吸血鬼身份的缘故,还不受房琏的待见,与房琏上演着恨海情天剧情,也好意思说她。

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勒瓦尔每次克制地眼珠子都要黑了,长此以往下去,他不会坏掉吧?

辛月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凑过去看摇篮里安睡的宝宝。

与两世的好友见完面,又处理了工作事物,辛月总算没有那么憋闷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勒瓦尔太重谷欠了,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想粘在她身上,短短几天,辛月已经觉得自己可能要喝肾宝了。

好在今天勒瓦尔因公事不得不离开一会,辛月大松一口气,趁勒瓦尔前去会见美国血族长老商议事务,她独自前往记忆中的爱丽丝港口,想去看看那些承载着过往痕迹的地方。

眼前的爱丽丝港口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高耸的龙门吊如同钢铁巨兽,静默地伫立在蔚蓝的天幕下,色彩明快的集装箱整齐堆叠,现代化的码头设施延伸向远方。

移民站变成了博物馆,干净整洁的步道旁点缀着艺术雕塑和咖啡馆,游客与工作人员穿梭其间,充满了繁忙而活力的现代气息。

阳光洒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碎金般跳跃,几艘白色的游艇静静停泊在私人码头,与远处货轮的庞大身影相映成趣。

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却不再夹杂腥臭与黑烟呛人的味道。

辛月站在其中,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个混乱、泥泞、充斥着汗水与呐喊的码头。

灰暗的天空下,巨大的运奴船如同浮动的棺材,缓缓靠岸,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她就是从那样一艘船上,趁着混乱与黑暗,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爬下舷梯,最终挣扎着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充满未知的土地。

那时的恐慌无助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带来一丝怅惘。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痛苦的痕迹被现代化的繁华彻底覆盖,唯有亲身经历者的记忆深处,还烙印着那段永不褪色的过往。

辛月在港口一直坐到了深夜。

夜色如墨,霓虹灯刺破黑暗。

辛月觉得不对劲,港口繁忙的作业声、海鸥的鸣叫、甚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辛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来了。

她可不想这个时候被抓回去,他们一天没见,再见面她肯定会合不拢腿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转身跑去,试图逃离这片被冻结的领域。

可还没跑出几步,一双冰冷而有力的手臂便从身后稳稳地箍住了她的腰肢,轻易地将她整个人腾空抱离地面,纳入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里。

勒瓦尔低沉而略带委屈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耳鬓厮磨。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吻落在她的颈侧,巨大的翅膀笼罩住她,辛月一阵绝望。

“等等……我们回去吧。”

“你不累吗?对了,你是吸血鬼。”

“你用魔法就是为了这种事吗?”

辛月觉得勒瓦尔得喝点中药调理一下,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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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救大命,锁了三次了,求求……

下一章这个单元就结局了。

下一单元是⑥恋综单元,心机网红×封建大爹。鬼

女主不是真善美类型哦,属于心机小白花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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