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第二次了。
钱莓的手伸进包里, 微微一僵,她又摸到了一团湿乎乎的东西。
低头,细长的手指上粘满白色的黏稠液体。
反胃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呕——”
“钱女士, 你还好吗?”坐在对面的警察连忙站起身,然后她就看到了钱莓的手,脸色大变, “这是……”
“这是第二次了……”钱莓脸色苍白,虚弱道。
第一次出现这种白色液体,是在一周前, 那时她男朋友高明在单位值班,她一个人回家, 那天刚到家,钱莓脱下外套,就发现后背粘了一团白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已经浸透了衬衫, 边缘干涸, 紧紧贴着她的背部皮肤,她吓了一跳, 如惊弓之鸟, 只穿着一件内衣, 靠在大门上好半天不敢动。
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连忙随手穿一件衣裳,跑向男朋友的单位。
“原来是这样”警察点点头,“我们需要检测一下这种液体是什么,不排除您男朋友的失踪和这个骚扰您的人的关联性。”
“什么?你是说我男朋友失踪是被变态害的?”钱莓霎时泪眼婆娑。
“不不。”警察摇头, “只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你知道的, 这种液体和那个……太像了,如果是我们想的那个的话,那就是你有了一个疯狂的追求者,他很可能嫉妒你的男朋友,从而……”
警察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失踪三天的高明,可能被这个变态带走了,或许更糟,可能已经惨遭杀手。
高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事业单位职员,今年刚上岸,他和钱莓从高中时期便在一起了,两人谈了十年恋爱,见过双方家长,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有着十年恋爱的他们感情自然很好。
但是三天前,高明没回家。
三天过去了,钱莓差点把电话打爆,询问了高明的同事领导家人,一个消息都没有。
无可奈何之下,钱莓只能报警。
警察调取了高明单位附近和他们小区附近的监控,排查了一天,一无所获,仿佛高明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已经下午六点了,钱莓自觉麻烦了警察一天,失望告辞离去,在警察同情的目光中,她满脸忧色,下台阶时脚钻心的疼,钱莓抬起脚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脚后跟已经被磨破渗血了。
鲜红的血似乎刺激到了她,钱莓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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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上四路公交车,车上人很多,钱莓挤到最后一排,看到靠窗的位置没人坐,她道:“麻烦借过一下。”
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黑色裤子、黑色鞋子的人,这人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一身黑色,帽檐低低压着,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看出这是个健壮的男人。
他抱胸坐着,将通往空座的缝隙挡得严严实实,似乎没听到钱莓的话。
钱莓又说了一遍。
那人依然一幅睡着没听到的样子,不动如山。
如果钱莓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她站几站路也就算了,但今天偏偏穿了一双裸色细跟鞋,职业套装,现在脚心发疼,脚后跟都被磨出血了。
钱莓抿了抿嘴,一腿插/入那个男人的膝盖与前方座椅后背的位置,试图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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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近了……
她身上好香啊……
她的腿窝好暖、好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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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莓艰难地挤进缝隙,忽然耳尖一动,奇怪地看了这个黑衣男人一眼,他好像呼吸有问题,突然急促地深呼吸了好几下,像要把这里的空气抽干似的。
钱莓挤进去了一条腿,试图把另一条也挪进来。
“啊——”
公交车突然急刹了一下,整个车厢的人都猛地前冲,然后后退。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钱莓一屁股坐到黑衣男人的腿上。
偏偏因为一条腿还在外面,她双腿叉开,坐在男人的怀里,套裙上移,边缘绷在腿上,将腿肉勒出一圈痕迹。
钱莓脸红的滴血,今天她嫌麻烦,没有穿安全裤,现在内裤和别人的大腿紧密接触。
她连忙拉着前方座椅的靠背站起来,一个劲道歉。
黑衣男子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钱莓终于挤进来了,她坐到座椅上,舒了口气,拿起手机回复了好友和同事的消息。
钱莓是一个剪辑师,她在一个工作室工作,整个工作室只有五个人,却意外的运气好,承接了三部剧的后期剪辑工作,且交付日期都是这个月。
工作室的构成是一个人负责外联,一个总监,剩下三个人才是主要负责剪辑的人,他们三人这几个月连轴转,终于赶在deadline剪辑完了所有剧集。
钱莓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坐在公交车上,眼睛一闭就要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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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身边……
她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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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低的帽檐下,男人的太阳穴像是被手指戳破的橡皮泥似的,突然浮现出第三只眼睛,一动不动地钉在钱莓身上。
这一幕若是被人看到,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然而这里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似的,当其他人看过来时,只能看到两个平平无奇的人坐在座位上。
暗色的公交车地板上慢慢流淌着一抹黑色,这黑色不是液体,不是固体,不是任何一种有型的物质。
它更像影子,混在各种物体和人的影子中,使人无法发觉。
影子缓缓爬上钱莓的高跟鞋,裸色的鞋面覆盖了一层黑纱。
脚心都红了,脚腕也破皮了,什么破鞋……
黑纱慢慢钻进鞋里,将钱莓的脚包裹起来。
“唔……”
半梦半醒之间,钱莓似乎梦到自己来到一家光线晦暗的足疗店,一个纯朴健壮的技师跪在她面前,力度适中地给她按摩脚掌。
“女士,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再重一点。”饱受高跟鞋折磨的脚获得了久违的舒适。
“您将脚放到这里,这里更有承托力。”
技师抬起她的脚,放在一个铺着棉布的矮凳上。
整只脚瞬间陷入一团柔软中,舒适得钱莓想呻/吟。
黑影如潮水般漫过她的脚踝,沿着她纤细的小腿曲线向上攀爬,车厢内光影摇曳,钱莓陷入更深的睡梦中。
梦中足疗店的灯光忽然暧昧起来,技师古铜色的手掌沾着精油的,从她脚腕缓缓揉捏而上,指节粗粝的触感在梦里被无限放大,每寸肌肤都像被点燃了一般。
钱莓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女士”技师突然开口,“您太紧张了。”
他的拇指陷进大腿的软肉里,轻轻在她绷起的肌肉上打圈,另一只手托住大腿后侧,将她的腿分开、抬高。
黑影覆盖上小腿,逐渐吞噬大腿,如羽毛轻轻搔皮肤,钱莓的肌肉不禁绷紧,影子缓慢而目标明确,蔓延至腿根。
梦中的技师突然俯身靠近,热息喷在敏感的内侧,那只长着老茧的手忽然向上……
“啊!”
钱莓猛地惊醒。
公交车正碾过减速带,她并紧双腿,一杯水在颠簸中溅出杯子,粘湿外套。
钱莓惊慌地环顾四周,生怕自己的尖叫被人听到,但见车上的人神情自若,仿若未闻,窗外路灯渐次亮起,映亮她潮红的脸。
她低头,悄悄拽了拽裙子。
车厢地板上的黑影蛰伏在人们的影子里,如同一条听主人吩咐的黑狗。
“行宫园小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车厢广播报出钱莓要下的站名,她揉了揉还有些迷蒙的眼睛,收拾好东西,又拽了拽裙子,再次准备从旁边似乎睡着的黑衣男人身前挤出去。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我下车。”她提高了一点音量。
这一次,男人像是被惊醒了,极其缓慢地微微收拢了双腿,让出了一条比刚才稍宽但仍显逼仄的缝隙。
钱莓着急下车,顾不得生气,侧着身,再次艰难地挤了过去。
“呼——”
她又听到了他好像哮喘病症发作般的急促的呼吸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预料中的刺痛却没有传来,反而觉得双脚被包裹得异常舒适,好像有种被轻柔抚慰的错觉,钱莓心下诧异。
就在下车的瞬间,脚腕上突然出现一道湿意,像是一只大狗用舌头舔了她一下,烫烫的,湿漉漉的。
钱莓回头,车厢地板是黑色的,没有水痕,没有任何东西。
车门关闭,钱莓站在站牌下,疑惑地蹙眉,许是有人的水杯倒了吧。
晚风吹来,带着公路特有的尘土和尾气味,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常坐的四路公交车,心里掠过一丝古怪感。
钱莓和男友高明省吃俭用多年,才勉强攒够首付,在这座城市的六环外买下了一个老破小,区紧邻着一条主干道,什么时候都能听到连绵不绝的车流噪音,房子是步梯房,最高六层,她们家在顶楼。
认命地叹了口气,钱莓走进黑黢黢的楼道,借着声控灯时明时暗的光线,开始爬楼。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又孤独的声响,每上一层楼,对脚部的负担似乎都在提醒她脚会疼,可奇怪的是,痛感并不真切。
总不会是她梦到自己被按脚,于是现实中也被按摩了脚吧?
钱莓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苦中作乐。
好不容易爬到六楼,打开门,家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这个家面积并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平米,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这个房子也要一百五十万。
她甩掉脚上那双让她吃尽苦头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收纳盒,里面放着常用药和创可贴,她翻出一片创可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沙发边坐下,蜷起腿,准备处理脚后跟的伤口。
然而,当她抬起脚,凑近仔细查看时,却愣住了。
早就破皮渗血的脚后跟,此刻竟然光洁完好,皮肤只是微微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摩擦过,触摸上去,没有一丁点疼痛感。
这怎么可能?
钱莓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明明在离开警局时清晰地感受到钻心的疼痛,看到自己脚后跟渗血了,怎么现在一点异样也没有?
钱莓不死心地用手指按压那处发红的皮肤,真的完全不痛。
难道是压力太大,出现记忆错乱了?
钱莓捏着那片毫无用武之地的创可贴,心里充满了困惑。
算了,不管了。
她放下创可贴,身体泄力,陷进沙发里,望着窗外远处公路流淌的车灯长河,听着隐约的噪音。
自从没了高明,这个辛苦攒钱买来的家,比之前温馨多了。
希望警察同志,可千万千万,别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