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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糖,但夹心微酸

作者:卜爱亭 当前章节:116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7

如果没有上午发生的起诉案, 秦书窈肯定举双手欢迎林嘉芝帮忙,但她现在对于要不要和周绍明合作都产生疑虑,她还去不去竞周家参股的项目,也得花点时间重新考虑。

可这些事她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既不能告诉林嘉芝, 也不能告诉陈屹, 她不想在事情还没有定论的时候,就给陈屹一些虚无的希望。

不能告诉, 更不能拒绝。

林嘉芝亲自跑来,足以见对方的重视程度,在这种时候直接拒绝人家送上门的好意, 和直接打人家的脸有什么区别, 况且林嘉芝的业务能力很强,能多认识这样一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秦书窈思来想去, 打算给林嘉芝另外介绍两笔生意, 至于竞标的事,等她和周绍明把偷工减料的烂账算完再确定。

抛开谈生意,林嘉芝还是陈屹的堂嫂,她对陈屹的家里人一向很看重,就算距离对方到来不足一刻钟,她还是迅速补了补妆, 遮盖自己因为前一夜睡眠不足产生的疲态。

但她再怎么临阵磨枪, 和精致到头发丝的林嘉芝一比, 显得憔悴极了。

她还没开口说什么, 就听到林嘉芝调笑她:“秦总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

她尴尬地笑了笑:“确实没怎么睡好。”

“不会最近都在忙那几个项目的事吧?赚钱总得有个够的时候,不能没完没了的,生意都做这么大了, 还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做什么?”

她昨晚不睡觉办的事要真有林嘉芝说的这么正经就好了,她就能理直气壮给自己放一天假,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可惜一点正事没干,还给自己累够呛,让她连个偷懒的理由都找不到。

秦书窈使使眼色叫秘书端两杯咖啡过来,等秘书走后才苦笑着说:“哪是我给自己加压,是被架在这个位置上下不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地产有多不景气,我忙活几年下来光够回本,我有时候都觉得我才是员工,每天忙忙叨叨都是为了给员工赚钱。”

天底下哪有那么傻的商人,就算明面上的生意不赚钱,肯定也有能来钱的路子,林嘉芝看破不说破,只是跟着笑了笑:“既然不景气,不如换一行。”

“哪儿那么容易,要不是我爸多少有些人脉,光靠我自己的本事,想自立门户闯出一条道来根本不可能。”

林嘉芝看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忽然对她产生几分兴趣,趁着秘书不在会议室只有她们两个,忍不住问:“你认识陈屹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但凡林嘉芝问的是“你和陈屹是什么关系”,她都能理直气壮一句好朋友。

说不熟谁听了都觉得是在放屁,说认识又怕她没完没了地继续问。

秦书窈沉默了一小会儿,等秘书端着两杯现磨咖啡进来,才给她送上了现成了话题。

她端起其中一杯虔诚地递给林总,刚想把陈屹的话题岔开,就被林嘉芝直接拒绝:“过了中午我就不喝咖啡了,免得晚上睡不着。”

林嘉芝把咖啡杯放到一旁,笑着说:“我刚问你的事还没回答我,是心里有鬼不敢回答?”

秘书还在一旁,秦书窈尴尬地直抿嘴,更不敢吱声了。

秘书立马看懂了老板的脸色,识相地把文件放下转身离开。

林嘉芝看着秦书窈快把心虚写脸上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你别怕,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们家陈老师手里攥着我的小辫子,我哪敢跟别人传他的瞎话。”

秦书窈还是没搭腔,她默默把文件打开,放到林嘉芝面前。

又被林嘉芝推开。

林嘉芝甚至还借机握住她的手,让她再没办法躲闪。

秦书窈觉得自己的眼神就够犀利,脾气也够泼辣,没想到碰上林嘉芝竟还有点不够看,硬是被她比下去了。

秦书窈和林嘉芝对视片刻就认了怂,笑着求饶:“姐,你什么都知道还难为我干嘛?”

林嘉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看得秦书窈瘆得慌,想抽手却发现被人死死攥住。

“我堂弟一表人才,在你这里只能当个见不了光的第三者,他能忍得了,我忍不了,我来找你要个说法不行吗?”

秦书窈吓得魂都快散了,心里把陈屹来来回回骂了个遍,他可真会给她没事找事,要早知道他嫂子是这么个刚正不阿的女人,出门前她就得把陈屹关在家里,让他别把这个祖宗找来添麻烦。

秦书窈只能装可怜:“姐,你真是误会了,我跟陈屹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林嘉芝变脸比翻书还快,一听是“普通朋友”才冷静下来:“真的?”

“真的,我哪儿敢骗你啊。”秦书窈演得可怜极了,就差当场哭出来给她看,真是把平时哄陈屹的花招都用上了。

“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追他都够呛,更别说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了。你又不是认识陈屹,他要是个随便就能追到手的男人,能单到现在吗?”

她看林嘉芝差不多信了,先把文件推过去:“咱们时间都宝贵,工作时间还是聊聊工作吧,私事等以后再聊也不迟。”

林嘉芝这么一个眼神里都透着刀子的女人,竟然听完她说的话,就这么信了,也没再追问什么,和她只聊公事不谈私情。

两人把要点对接明白,把握住大方向的正确性,剩下细枝末节的事交给秘书去做就行,所以真忙起来也用不了多久。

林嘉芝给她引荐了位当地体制内的同学,说他对政策更熟悉些,没准能给她想想别的法子,秦书窈满口应下,但转头又拿出两份文件给她:“姐,我的两位朋友一听我认识林总,也想和你合作,我们的事不着急,你可以先看看他们的。”

“秦总,你这是不想和我合作的意思?”

秦书窈叹口气:“我跟你说实话,但这件事你得帮我瞒着陈屹,我不想让他担心。”

“答应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两份案子都是你的。”

林嘉芝沉思片刻,做好决定之后挑了挑眉梢:“听起来不错。”

“刚出了一点小事,要是处理得顺利,我们再谈竞标的事,要是不顺利,我恐怕得重新考虑……”

“考虑给我们家陈老师转正吗?”

秦书窈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姐,你别开我的玩笑了,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陈屹也没和你开玩笑,他不是个随便的人,一旦动心就是玩真的。”

这一番话林嘉芝敢说,秦书窈都不敢细听,生怕这位堂嫂是来卖迷魂药的,她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轻巧,但她说真爱就是真爱了么,再者说,他的身价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提真爱。

他爱她,他能拿出什么来证明他真的爱她?

能和她领一张结婚证,共同养育一个孩子,这就是爱她了吗?

就像他质问过她的,她有时候也想问问他,她想要的商业帝国、万众瞩目、乃至青史留名,哪一样是他能给她的,他居然也好意思逢人就说他喜欢她。

还有他这个堂嫂,油滑得让人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先前才义正辞严地警告她不要动他的心思,结果现在又劝她好好对他。

难道林嘉芝刚刚说的话都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她越想越不对劲,感觉自己跳进了陈屹和他嫂子设的圈套里,被两人来回涮着玩,她强忍着不爽点点头,说她会认真考虑的,但她们今天的谈话不要告诉陈屹,不管以后合不合作,在陈屹面前统一口径说合作得很愉快就行了,免得他再问其中原因。

秦书窈看时间不早,想留林嘉芝吃晚饭,对方却说自己等会还有约会,假如合作成功再和她好好吃顿庆功宴。

林嘉芝走了,可秦书窈让秘书提前预定的餐厅却已经定好了,她没麻烦秘书再去取消,转头给陈屹打去电话,叫他晚上别做饭,和她一起出去吃。

陈屹昨晚的话她听得很明白,不管他为自己找了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到底他就是嫌她最近太忙,没像以前那样天天黏在他身边,让他感觉受到了冷落。

她昨夜虽然一直在装傻,但不代表她会一直装傻下去,过去她之所以用物质上的好处弥补陈屹,是因为她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现在他总算流露出自己凡夫俗子的那一面,亲口质问她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她就算忙到一天开八个会,抽吃饭的空闲跟他腻歪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她虽然知道他们俩的这种关系维持不长久,眼下的稳定和甜蜜都是虚的,可她的私心总希望梦醒得晚一点,多贪一点算一点,真到哪天过不下去了再说一拍两散的事。

她比他没早到多久,车刚停稳就看见凯丽姐的车牌出现。

她偷偷藏在他车后,等他下车才突然出现,狠狠吓他一跳。

陈屹被吓得虎躯一震,之后忍不住怒骂:“你有病啊?”

“有啊,相思病,离开你一会儿就难受得不了。”

陈屹其实很吃她这一套,因为这么放浪的话,就算回了家、锁上门他也说不出口。

一个人最缺什么,往往就喜欢什么。

陈屹听完皱皱眉,故作严肃地扫视周围,用眼神警告她现在还在车库:“大庭广众之下胡说八道什么。”

她撇撇嘴:“只许你满嘴跑火车,不许我说点真心话啊?你嫂子可都跟我说了。”

“林嘉芝和你说什么了?”

秦书窈捻着他的指尖一把撸走他的皮质手套,攥到身后不给他:“你跟她说了什么,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他试探着和她争了几次,结果每次都被她耍,最后索性放弃了:“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添油加醋。”

等他不争不抢了,她才把手套还给他,还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站定在他面前:“她说让我好好对你,考虑能不能给你转个正。”

“你是怎么回答的?”说完,喉结又滚动了几下,像是有点紧张。

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这事可大了,我得回去认认真真考虑一下。”

他被她撩逗地眼睛亮了一下,听完琢磨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又被人耍了,自嘲似的笑了笑。

“陈老师,你来上海老开凯丽姐的车也不是个事,你要是不愿意开我的,我明天带你去买一辆吧?”

“你还有时间干这个?”

“挤一挤总是有的,或者我可以叫小夏带你去。”

他笑着推开她的手:“别瞎折腾了,其实我订过了,只是还没到而已。”

“哪家4s店,店长是谁呀,这么不给我们陈老师面子。”

“你还管得了卖车的事?”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看着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想笑,虽然她是有嘚瑟的资本,可她在他面前炫耀的劲儿俨然还是个跟大人显摆新买的漂亮衣服的小姑娘,又单纯又娇俏,让他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掐准了他就吃这一套,故意又装又演地哄他玩。

“行了,别闹了。”他都记不清这是他今天说的第几遍。

她瘪着嘴,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死死搂着他脖子不撒手:“这里又没别人,你怕什么?而且老板是我的朋友,他不会把车库监控交给别人的。”

他语重心长地说:“那也得小心,我毕竟是个公众人物。”

“我看你就是想故意找个茬来教育我,昨天刚嫌我对你太冷漠,今天我热情起来又嫌我不够体面,总之你说什么都对,怎么着都是你占理。”

他刚想解释,一看她气鼓鼓还忍不住偷翻白眼的样子,就想让她多气一会儿,冷着脸理直气壮地说:“没错,我就是找茬,我就是说什么都对,谁让你没早发现我是这样一个人,非得把我留在你身边,你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忍着吧。”

她从鼻子里挤出哼声,松开搂他脖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穿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走得还很快,陈屹大步流星紧走几步才追上。

她不是用花言巧语就能哄好的女人,他也没打算多说什么,只是把左手的手套也摘下来,用自己温暖的手掌牵住她的手。

如他所料的那般,她的手很冷。

他把她拽着停下,又执拗地把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这几天是一年里最冷的几天,多穿两件衣服不会影响你凹造型的。”

“我这算什么,你嫂子穿得可比我薄多了,那才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我管她干嘛,她又不是我媳妇。”

“我也不是,你也少管我。”

听得多了,他竟然对这句话都有些免疫,轻飘飘从耳旁飘过,就当没听到一样:“凭什么?”

秦书窈被问住了。

她也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这人从苏州回来之后,就像突然变了个人,放肆得很,不仅敢和他嫂子坦白,还敢和她质问她凭什么不是他媳妇。

他捏了捏傻愣着的某人的脸:“瞎想什么?我是问你凭什么我不能管你,你虽然不是我老婆,但也不是我嫂子,就算出于朋友的身份,好心提醒你几句也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声音不自觉低下去。

原来是她想多了。

她一想起自己刚才脑补了一大堆什么,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和林嘉芝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她为了掩饰自己走神的事实,一回过神就连忙开口:“非常顺利,没想到林嘉芝竟然是你嫂子,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居然跟我还藏着掖着。”

他像是想起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笑容不自觉减淡几分:“我不喜欢她这个人,所以平时来往得也不多,不是故意要瞒你。”

“为什么不喜欢?”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明明家里条件也不差,还那么天天端着,演一副大小姐的架势给谁看?她在我看来有点装过头了。”

她忍不住问:“那我呢?你不喜欢装腔作势的,看来也不喜欢我咯?”

“你和她不一样。”他转头看向她,打量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你不装。”

她刚想笑,就听见他继续说。

“你不管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都摆出一副快把心掏出来给人的样子,你这叫演技派,不叫装腔作势。”

她嘴角抽搐两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讨厌她也不全是因为她的行事风格。”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她差点把我哥逼到跳楼。”

秦书窈对林嘉芝的印象并不差,出身名门又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就算端着一点腔调也无伤大雅,那份优雅是她的资产和地位可以撑得起来的,但陈屹所说的话让她出乎意料。

她忍不住问:“你哥居然这么恋爱脑,为了她敢去跳楼?”

陈屹看见秦书窈惊讶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但他哥和林嘉芝的这段孽缘,他实在不想和人多提,叹口气说:“她让我哥身败名裂导致公司破产,我哥受不了这么大的变故才差点动了轻生的念头。”

秦书窈还是没从惊讶中缓过来,让她吃惊的不仅是林嘉芝的反差,还有她和她老公闹到这种地步,最后竟然还能走到一起。

可能孽缘就是这样吧,伤得越深,纠缠得越紧。

“我无法接受她的原因就在这里,在我看来,如果她真爱我哥,就不可能把他逼到那种地步。”

“你怎么知道是她在逼你堂哥,不是你哥欺负过她,她才不得不报复?”

她一问,他一愣。

他觉得她聊的不是林嘉芝和他哥的关系,而是他们俩。

“我了解我哥,他不是那种人。”

她立马又说:“他对你好,不一定对自己的爱人也很好。”

他对秦书窈的爱情观一直持有保留态度,不想做任何评价。

她怎么认为是她的事,他不能因为她的爱情观阴暗就使用她的标准来对待她,可意见保留得久了,总有想要爆发的时候。

“你怎么总要把人想得这么坏,在你眼里这世上就没好人了吗?”

“不是我要用恶意揣测别人,是失望的次数太多,不想再相信人性了。”

“那你相信我吗?”走进大堂的前一刻,他突然把她拽住,“你说实话,我不想听你的那些花言巧语。”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花心思骗他的必要:“以前是不信的,但现在越来越相信了,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看到你是一个可靠的人,只不过,可能还没到你希望的那种地步,我现在仍然没办法把你当成我生命的一部分,对你掏心掏肺。”

真话总是没有谎言那么好听。

她看见他有些失望,忍不住把话往回圆:“可是……”

他主动打断她,牵着她的手往餐厅里走:“别可是了,我饿了。”

*

两人有大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林嘉芝和她老公的事,陈屹也没把她当外人,见她愿意听,就把他这位堂嫂和自己堂哥的爱情故事从头讲给她听。

菜谱早已预定好了,服务员见两人走进包间就通知后厨,他们落座没多久,前菜就被端了上来。

秦书窈刚吃完几道前菜,还没见到今天的主菜,就接到周绍明突然打来的电话,他说自己父亲因为天气原因航班临时迫降,现在就在上海,如果她方便就尽快给安排一下。

周绍明说得客气,实际上是提醒她这个准儿媳赶紧去公公面前好好表现,毕竟周家真正的掌权人还是老爷子,把老头哄好比什么都重要,没准她觉得棘手的那几桩竞标案,老周利用自己的人脉轻而易举就帮忙解决了。

秦书窈在人情方面从来不含糊,电话刚挂就联系小夏订房备餐准备礼物,吃饭的餐厅离机场不算远,她现在动身也来得及去给周董事长接风。

秦书窈接电话的时候,陈屹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餐盘里的绿叶菜被他切到夹不起来,也没见他往嘴里放过一块。

等她在手机上敲完字,陈屹才问:“和你说话的是周绍明?”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是,他说他爸来上海了,让我招待一下。”

他以为自己的表情管理得很到位,实际上还是在不经意间皱了皱眉:“他爸的行程难道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怎么会临时通知你去迎接,和他们对接的人去哪儿了?”

其中原因他刚刚就已经听到了,故意问出来就是为了让她难堪。

他们俩好不容易有一个在外面约会的机会,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就被周绍明搅黄了,要不是从地库到现在一直和她在一起,他都怀疑周绍明知道他们俩在一起故意捣乱。

“这不是刚好倒霉,航班飞半路遇上极端天气只能迫降了,我估计老头在飞机上被吓得不轻,安排其他都是次要的,我过去主要给老头送点关心和温暖。”

说着,她把手套放在他身旁:“别忘了拿。”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压在手套上不许她离开。

她问他要做什么他不说话,拽又拽不过他,只能一点办法也没有干着急,静等他把盘子里的菜吃完,才听到他说话:“你就不能等把这顿饭吃完吗?”

“我能等,但周绍明他爸那边不等我。”

他口气平淡地说:“就让他等一会,你就说路上堵车才不小心晚到。”

她有些为难:“这恐怕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周绍明他算老几,他给你通知的事情,你必须立刻去完成吗?”

她用另一只空着的右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试图拿温柔感化他:“我不是因为周绍明才重视这件事,我是为了趁着这个机会哄老爷子开心,让他帮我拿项目。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你先吃,记得把我那份打包带回去,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去吃。”

她以为自己这几句就足够哄好他了,她刚准备抽手,就又被他拽了回去,还被他压着肩头摁回座位上。

他嗓音低沉,细听还有些微颤:“秦书窈,这是你第一次约我出来吃饭,也算我们重逢后第一次正式约会。”

“我不是不允许你去忙你的事业,我只希望你能晚半个小时去,陪我把这顿饭吃完。”

难道只是这样,你也不答应?

她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在一场激烈的思想挣扎和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择掰开他的手指,抽出自己的手。

“不行。”她说得很坚决,但说完之后又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抵在他耳旁低声恳求:“原谅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天晚上选一个你喜欢的餐厅,我一定陪你一整晚。”

他面对餐桌坐着,就算听她说话的时候,也没回头看她一眼,眼里也只有盘中的菜色,只是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口气很冷,听不出有任何情绪:“不用了,等你有空再说。”

她看着坐在面前的高大背影,纵然知道他会不高兴,还是咬咬牙走了。

*

她在陪周绍明父亲用餐的时候,一直谎称自己刚刚吃过,就这样饿着肚子也没动过一筷子。

等把周父安顿下来,她才开着车赶去他家,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她知道他在自己走后肯定生气极了,连见都不想见她,所以在散场的时候没给他发消息,就直接硬着头皮开车回家。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开门的时候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惊扰到他。他要没睡还好,如果睡了又被她回家的响动吵起来,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房子里没一点光,让秦书窈这个刚从明亮的环境里回来的人很不适应,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正准打开手机把客厅的灯打开,沙发边突然传来陈屹的声音。

“大晚上你不回自己家,来我家做什么?”

她本来就怕黑,大半夜冷不丁听见说话声,吓得她差点魂都丢了,就算把灯打开看见说话的人就是他,心脏还是突突跳个不停:“你是不是算准我这个点要来,故意守在这里吓我啊,大晚上吓人会把人吓坏的。”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她顺着声音去看他,他正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的姿态像是要审问她。

她本来是有些害怕的,可看着看着,目光就被他紧绷的手臂线条和把上衣撑出些许弧度的胸肌吸引。

他身上穿的居家服还是她住进来之后买的,尺寸刚好合身,她扫了一眼就看得呆住,满脑子都是后悔没买小一号的,紧身一点没准更显身材。

“你家不就是我家嘛,你和我也要分得那么清楚?”

“当然要分清楚,像今晚你抛下我去陪周绍明的父亲,但他和我又没关系。”

她放下手里的包,走进客厅挨着他坐下,她一往他身边靠,他就向旁边躲,直到被她逼进拐角,才不得不接受和她贴着身体挨着坐。

她也不管自己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冷不冷,直接张开双臂搂住他的细腰,往他结实温暖的怀里钻:“不要那么小心眼嘛,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他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就算之前再生气,眼看着一个年轻漂亮的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他想气也气不起来,推了两下没把她推开,只能由着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能做的反抗,就剩下说几句冷冰冰的废话:“对不起,我早和你说过,我没周绍明那么宽宏大量。”

她笑着搂得更紧了:“没关系,我就喜欢小心眼的,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你是很有安全感,那我呢?”

她怯生生抬起头,果然一双深邃眼眸正死死盯着自己。

她没什么底气地说:“我现在就在你怀里,你使劲抱抱我,就有安全感了。”

他看似身处高位,是更有压迫性的那一方,实际上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现在想发火发不出来,就如同晚饭时他想留却留不住她,她永远是那么态度温和、意志坚决,让你改变不了她,还挑不出她的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干脆利落说一个不字,扭头摔门离家出走,用行动告诉她,她要敢不把他放在第一要位,他就跟她一拍两散,但他要真这么做了,不就成个小肚鸡肠的妒夫?

陈屹还是没好意思把真实想法表达出来,沉默中把火气咽了回去。

他把她推开,起身去了厨房。

她坐在沙发上哀嚎:“陈屹,你连抱都不想抱我一下,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在厨房门口站定,没回头,冷冷说:“你不是说晚饭要回来吃吗,我去给你热菜。”

她一听对方的话外之音是打算放过自己了,立马精神起来,凑过来给他一个大熊抱,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撒着娇说:“你都不知道,我为了留着胃口回来再吃,陪周绍明他爸吃饭的时候一口没吃,饿得都快昏倒了。”

陈屹拍拍她后腰示意她下去,警告她,想亲热等吃完饭再说。

她听话地松开手,像个跟屁虫似的尾随他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他拆着打包盒。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又一次放过了她。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毫无底线和原则的人。

可她总是那么振振有词,把她对这段感情的轻视说成是以事业为重,让他根本没办法反驳。

他其实早就知道感情不是她的全部,而他又不是她的全部感情。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

抛开陈屹嫌她太忙不谈,秦书窈连续忙碌了半个多月,也觉得生活节奏被工作打乱,应该重新协调一下工作时间,她让秘书把年前的工作砍了一部分,其他的能拖也往年后拖一下。

她除了要陪陈屹,还得留点时间办婚礼。

婚礼在上海举办,本来是周绍明为了讨她欢心才选择离她家更近,现在直接成了他当甩手掌柜的免罪书,他自己缩在北京,把婚礼相关的所有安排都交给她。

几件事忙得她焦头烂额,但她还是抽空飞去片场陪他过生了个日。

生日当天,他正在朋友的组里客串一个小角色,女主因病去世的白月光。

他的戏份满打满算三天就能拍完,今天下午的这场就是他的杀青戏。

朋友没和他商量就为他准备了一个生日派对,等导演一喊卡,一大群人突地涌上前把他团团围住,有给他递花的,有给他戴生日帽的,让还没从戏里走出来的陈屹愣了半宿才缓过来。

剩下闲着的工作人员也都围过来凑热闹,把他架在中间下不来台,就算知道秦书窈正在片场外等着他,也没办法拒绝。

他尽可能快地和大家分完蛋糕,但也耽搁了小一个小时,他手机里秦书窈的那条“我到了”是两个小时发给他的,也就是说,她在片场外至少等了他两个小时,而这其中有一半的时间,还是被他耽误在自己的生日会上。

他生怕她会生气,一散场就坐着场务的车飞奔出来,不敢耽搁一会儿。

因为她太有值得生气的理由了,她可以用自己大老远飞来看他,却被他晾在一边来抱怨他,还可以拿他之前嫌她把工作看得比他还重的话,反过来狠狠怼他。

就在见到她的前一秒,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没想到,秦书窈没怪他迟到,只怪他来之前为什么不给她打个电话,好让她补补妆什么的,她在车上等他等得都困了,没忍住就睡了一会儿,一睁眼就看见他来了,让她一点准备也没有,头发是乱的,妆也是花的。

她抱怨的时候,他光能看见她红润的嘴巴一张一合,其实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感觉她还没从困劲里缓过来的样子太可爱了,眼睛又圆又亮,眼神甚至有点呆,一点都没有平时全副武装起来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

不管那会儿她身上的清纯故意假装出来的,还是说那才是她卸下伪装后的样子,总归是她性格底色里的一部分,只是她现在既要承担公司的压力,又要在两个男人之间斡旋,清纯对她而言不是优势,反倒是累赘,她的那一面只能被深埋在心底。

秦书窈发现他压根没听进去,气不过地拍拍他脸颊:“想谁呢?我跟你说话都不好好听。”

他笑着捉住她的手,捧在两手之间,暖呼呼的刚好拿来温手:“想你啊。”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可别,你正常一点,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他笑得仰在椅背上:“秦书窈,你居然也有怕的时候?”

陈屹笑得越开心,她越觉得他是不是在剧组里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要不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拍着他的大腿让他严肃一点,和他指了指守在他酒店门口的粉丝,说她们等他等了好久,甚至她来的时候就守在那儿。现在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她不是故意多事,是真怕这些女孩们冻坏了,才找人假借他的名头给她们送了奶茶和暖水袋,让他去的时候千万别说漏嘴了。

然后她就把他推下车,让他别赖在这里耽误时间,赶紧去营业。

场务的车因为上午的爆破戏砸破了玻璃,跟敞篷没什么区别,他就这么吹了一路的冷风,冻得他人都木了,强撑着才没她面前打摆子,刚想在车上和她开机句玩笑顺便取取暖,就被她赶了下来。

还没暖过来就又回到冷风里,陈屹心里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觉得秦书窈不仅不像个女人,她甚至有点脱离人的范畴,完全就是个为工作而生的机器,她自己心甘情愿当牛做马也就算了,还逼着他也连轴转。

他在冻僵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去和粉丝们打招呼,还配合粉丝团拍完了今年的生日祝福,才重新自己的保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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